第21章
21.[VIP]
全国知名时尚杂志《MINIMAL》今年的晚宴主题定为“留光之夜”, 冠名方正是琉玥集团旗下的超一线品牌“琉光”。
地点在柳城市中心的君灵酒店宴会厅,六点半的红毯开始前,就有无数个相机机位架着, 现场来了许多媒体、粉丝。时间缓缓流过,直播间会因为高人气明星的到来而热度暴涨。
商楹在路边下车时, 前面还有拿着骆辞灯牌的粉丝在小跑。
好在这次没有人撞到她, 她望着不远处的君灵酒店大楼,却一点儿也轻松不起来。
楼照影将见面地点定在这裏, 心思可想而知。
但她今晚必须要过来问个清楚。
……问清楚为什么是她,是因为那件外套吗?亦或是别的?
往前走的步伐不免沉重,酒店前臺没有宴会厅那样热闹, 商楹出示了身份证过后, 侍者一路领着她进电梯, 直到将她领到高楼的套房门口。
脚下踩着的是手工编织地毯, 双脚踩上去无声无息, 还有一丝柔软的回弹感, 像踏在云端。
嵌入式壁灯的柔光漫在商楹脸上,她深吸口气,才推开门。
空气中弥漫着温润水汽,并有一股淡淡的精油香,一进去便会觉得毛孔都在轻轻舒展。
这是一间温泉套房,起居室和泡池做了隔离, 中间用一面半透的磨砂隔离屏风隔开, 泡池的暖光可以透过玻璃在起居室的地摊上晕开。
但商楹的重点在于这裏没有楼照影的人。
她抿紧双唇, 解锁手机, 耐心给楼照影发语音过去:“楼照影,请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楼照影的回复传过来:【这么迫不及待吗。】
被误会, 商楹没有解释。
转而她又收到楼照影的新消息:【我给你约了服务上门。】
服务?什么服务?
商楹的问号刚从头上冒出来,门口就响起门铃。
她警惕地走过去,从猫眼裏觑,是三位穿着工作服的女士,大家站得端正,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商楹开了个门缝,露出一点脸,道:“三位女士,还请你们回去吧,我不需要服务。”
“抱歉,商小姐,这是我们的工作。”为首的A女士一副恳求的模样,“楼总如果知道我们没办好的话,会开除我们。”
商楹:“……”
对视良久,她松开手,往回走。
她对泡澡没有想法,先去洗了个澡。
擦好身体穿着浴袍出来,A女士朝她微笑着道:“商小姐,还请您脱下浴袍在按摩床上俯卧,我们来为您涂精油。”
“……”
室内有个可移动显示屏,很显然来到这裏的三位女士很熟练,在她趴下过后,还为她调出了今晚《MINIMAL》的直播。
A女士取出精心调配的精油,往她的手上抹之前,特意介绍:“这是楼总最喜欢的一款精油。”
B女士指着方几上点燃的香熏蜡烛,也对她说:“这是楼总最喜欢的一款香熏蜡烛。”
C女士为她放松着肩颈,提醒着显示屏上的进度:“楼总一会儿也会走红毯。”
被精油涂到的地方在发热,商楹闻见了淡淡的花香,忽而想起来楼照影头发的味道,似乎是差不多的。
不等她细细分辨具体是什么花的香气,《MINIMAL》的红毯已经来到了尾声。
前面的明星们都走完了,轮到了《MINIMAL》的高层,以及合作方代表,可直播间的热度似乎并没有降太多,滚动的弹幕不少人在喊“楼总”,也有人疑惑“楼总是谁?”。
商楹看得面无表情,但她现在处于一个温暖的环境,再加上楼照影准备走红毯不会立马出现在这裏,她绷着的神经得以松弛。
没两分钟,楼照影果真走上红毯,她跟其余几个合作方一起,毫无疑问的是,她依旧是视野的中心。室内走红毯不会冷,她穿着一条酒红色长裙,身形优美,容貌标致,面对镜头时露出合适的笑容。
《MINIMAL》也想以楼照影为宣传,主持人还以明星待遇叫住楼照影,想对她做一番采访。
主持人问:“楼总,据说您今晚本来是不准备走红毯的,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呢?”
楼照影盯着镜头,笑意依旧:“因为我知道现场有人想见到我。”
商楹眉头一皱。
该不会楼照影答应她的见面指的就是这个吧?
主持人拉长了音:“哦?是谁呢?”
楼照影笑意盈盈,说着场面话:“是《MINIMAL》和琉光的忠实粉丝们~~~”
……
晚宴主厅色调以“暗夜鎏金”为主题,黑色帷幔从天花板垂落,高低错落的花艺装置摆在长桌上,而长桌两侧坐着今晚的嘉宾,有演员、歌手、模特、设计师……
悠扬的小提琴音在室内响起,楼照影坐在前端,在她右侧的是骆辞,仿佛没有发生过拒绝那件事一样,两人在相机下言笑晏晏。
但这样的名利场合向来不会只拘于这一片,琉光作为琉玥集团旗下王炸品牌至今还没有代言人,上次全球首家新店开业请去骆辞也不过是普通的合作关系,连宣传大使都算不上,如果在今晚能在楼照影这裏留下个好印象,那么是不是就会有机会拿下琉光的代言?
因此,宴会进行到一半,来到楼照影面前举起香槟杯的明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楼照影自始至终连位置都不曾挪过,她提前在关河那裏做过功课,在这些人自我介绍过后,还能准确说出对方的代表作品。
她很有涵养、礼貌,却又疏离、冷漠。
骆辞穿着高定礼服在一侧用余光睨了她两眼,默默地端起香槟喝了两口。
这样的晚宴不会一直都在吃饭,到后半部分舞池区域的灯光亮起,《MINIMAL》的编辑们脱下高跟鞋,邀请大家加入舞会。
楼照影适时起身,骆辞叫住她:“你要去跳舞吗?”
“骆小姐。”周围的人少了许多,楼照影眉眼低垂,微微一笑,可那股距离感无法掩盖,“您自便。”
穿过主厅,楼照影搭着披肩,来到外面的露臺。
露臺是另一番静谧的风景,藤编躺椅好几架,茶几上点着香熏蜡烛,这裏的光线柔和,除她之外还有几位逃离喧嚣的嘉宾在闲聊。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不息的车流。
霓虹与烛光交织在一起,她闭上眼,缓和了好一会儿酒意,这才前去跟《MINIMAL》的主编打声招呼,先一步提裙离开。
另一边,商楹做完spa便被带到另一个套房,三位女士完成任务离开这裏。
她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楼照影什么时候回来,而妹妹发来语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只好先敷衍着:“小璇先睡,姐姐可能会晚点回来,但今晚一定回来。”
她来到这裏是跟楼照影谈判的。
……尽管目前的发展一切都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
她低睫,看着跟楼照影的聊天记录。
楼照影估计很忙,她再发去语音问什么时候见面,对面也没有回,如果到九点半楼照影还没有回来,那么她再给楼照影发条消息就自行离开。
刚这么想着,门口传来动静。
她的情绪一下绷了起来,人也站起来,没几秒,就看见门缝越来越大,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酒红色长裙,视线往上一抬,是楼照影没什么表情的脸。
距离上次见面仅仅隔了三天。
“商楹,好久不见。”楼照影关上门往裏走,眼裏聚了些笑意,“想通了?”
商楹往后退了步,没回答:“我有个问题。”
“嗯,你问。”
“……我们以前认识吗?”
“什么以前?”楼照影在沙发上搭着腿,姿态优雅,“你这么问我的话,我也好奇了,你觉得我们以前认识?”
“你那天没有否认美甲店遇见不是偶然这件事。”
商楹握紧了手机:“这证明,你早早地就在埋线了,你调查了我,甚至是还调查了我的朋友,从朋友那裏入手。”她说,“如果不是临裏商场那场意外,‘MUSE’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点,对吗?”
楼照影摁了摁眉心:“叽裏咕噜说什么呢。”
她望着商楹,不由得失笑:“那天我只是没来得及回答,没料到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没有否认,但也可以代表我承认了,‘MUSE’的相遇除了是偶然,还有别的什么可能性吗?”她很平静地道,“我们以前并不认识。后来才知道你跟我是同一所高中的,可惜啊,我对你没有半分印象。”
“那为什么非得是我?”
“你长得好看。”
“好。”
楼照影理解到了她的意思,轻笑了声:“‘好’的意思是你想让这张脸变得不好看是吗?那你试试。看看我会不会做得更过分?除了路遥,你最在意的人,我知道是谁。”
“……楼照影!”商楹来到她跟前,忍不住弯下腰掐住她的下颌,一双眼裏全是怒意,可下手却不敢太重。
家人是她的底线。
楼照影挑挑眉:“乖乖听我的话不就没事?我只是想让你当我的情人,不是想要你的命。”
她盯着商楹,抬起手腕,把手落在商楹的手腕上,指尖沿着商楹的肌肤一路滑动,滑过商楹的指节:“还有,商飞昂的事情你尽早给我处理掉,就算你跟他结婚了,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离婚,到时候,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过得不安生。”
被楼照影触碰到的地方仿佛有蚂蚁在爬,商楹别开脸,收回手。
但很显然身前的人没有想要她走的意思,一把拉住她的手,耳边又想起慢条斯理的温柔女声:“其实我有些疑惑,我自认为各方面条件都不差,想要当我情人的选手能排到法国,你为什么不愿意?”
“别人愿意是别人的事情。”商楹回望着她,试图挣开自己的手,却被牵得很紧。
只是人还弯着腰,在这个站姿下,重心有些不稳。
楼照影见状,翘了翘唇,把她的手腕一扯。
她一个措手不及,抬膝顶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抵在沙发靠背上,这才没让自己落在楼照影身上。
光线将她们的身影投到一旁,是团在一起的形状。
楼照影稍稍仰着头,她早就闻见了商楹身上的香气,这会儿故意嗅了嗅,还抬起手来拨了拨商楹垂落在自己颈侧的发丝,落下两个字:“很香。”
又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手段让你愿意。”
商楹抿紧双唇转过脑袋,挣扎着站好,鼻腔裏却有楼照影身上淡淡的酒味残留,经久不散。
楼照影不再逗她,也站起来到岛臺那裏给自己接水。
等到接好一杯水,她转身,看着商楹,慢吞吞道:“你把商飞昂的事情解决了,路遥那边我可以放过她,给你考虑的时间也可以延长至半个月。”
她勾起唇:“只是商楹,你要搞清楚的是,如果没让我满意,我这个人阴晴不定,很容易反悔哦,并且还会做得更过分。”
作者有话说:
今晚更新也准时来了
我也想加更,奈何最近天冷好想睡觉啊……
等我调整下状态!!!
第22章
22.[VIP]
商秋月的电话打来时, 商楹才刚睡醒没多久,正盯着天花板在床上回神,昨晚跟楼照影聊完她就被瑞叔送回来了。
这会儿看见来电显示, 她错愕好几秒,立马端坐起来, 滑屏:“妈。”
“回家。”商秋月冷声落下这两个字, 就挂断电话。
这还是这几年商秋月第一次打电话让商楹回家,之前家裏不论什么事商秋月都不会叫她, 逢年过节也是她硬要回去。
即使妈妈刚刚这不到两秒的口吻冷冰冰,但她听完还是恍惚了下,随后迅速反应过来, 起身下床。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但想来跟商飞昂有关系。
她一边洗漱一边拧眉, 等到涂好脸, 又给商飞昂打电话过去, 对面迷糊接听:“喂?商楹?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你怎么稳住你爸妈的?”
“我、我就跟他们说天气好点结婚……”
“……”商楹深吸口气, “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家,今天,必须把事情说清楚。”
商飞昂清醒了:“我服了,他们还真去找秋月姨说这事儿?老靠啊,我都让他们不要说了!”
“商飞昂,你的说辞跟你的做法有出入, 你自己现在也收拾一下, 否则我怕我在长辈面前说了不该说的。”
“你要跟我一起吗?”
“不用了, 免得被误会。”
利落地挂断电话, 商楹从洗手间出去,看见妹妹在门口望着她:“姐姐,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姐姐要回家一趟。”
“我也想回去看看妈妈……”
商楹摸了摸她的脸,感受着她渴望的眼神,还是点了头:“好,那一定要乖乖戴好帽子戴好口罩。”
这样一来,她就不去车站了,而是从列表裏找了个回镇上的野车。
费用高了些,但速度快,也不是人群密集的地方,商璇不容易被传染感冒。其实列表裏还多了个瑞叔,楼照影昨晚让她加的,跟她说如果有需要用到瑞叔的地方尽管开口,就当提前适应这样的生活。
听得商楹沉默,现在只是回个老家而已,如果出动楼照影那动辄几百万的车,别人不会多想才怪了。
她早已不介意这些异样的眼光,但不想让在老家的妈妈和外婆遭受这些。
十点钟,野车到达。
商楹护着妹妹坐上车,妹妹容易感到累,上车过后没多久就靠着她睡着了。
但她却很清醒,开始分析眼下的形势——
楼照影目前还不知道她跟商飞昂真正的关系,想要主动将他们之间的关系破坏掉并不难,而楼照影却偏要她自己动手。
为什么?是由她自己解决掉这一段“感情”更能达到楼照影想要的效果吗?那么如何做才能让楼照影满意?
在她的人际关系裏,商飞昂只能处于普通的那列,到了这样的时刻,如果解决商飞昂的事情能换来路遥的心情,那么她会做的。
更何况,商飞昂这人根本就不诚恳,没担当、没勇气,在她的面前是一套说辞,背后又是怎么跟家裏人说的?而他的家裏人当真可以接受商璇吗?
她回想起来当初让商飞昂出示的合照,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针对她的坑。
野车内还有另外两个要在今天回镇上的老乡,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司机聊着天。
商楹没参与,半晌,她合上眼。
一个半小时,野车在镇上停下。
小镇逢单数赶集,今天是11号,镇上很热闹,街上车也多,她又带着商璇上了回家方向的面包车。
终于,花了一共两个小时,她们站在家门口。
外婆石英已经从镇医院回来好些日子了,状态好了许多,在门口拄着拐杖翘首以盼,看见她们回来,皱巴巴的脸上笑容满面:“小楹,小璇,回来啦。”
商璇露出个眼睛,脆生生地喊:“外婆!”
她现在智商才六岁,过去的许多事情也都忘干净了,被教成现在这样商楹她们下了很多功夫。而当初她就是自己奶奶带大的,只是出事以后没有醒过来的那段时间裏,她的奶奶撑不住这个打击,已经离世了。
亲生父母跟她亲情淡薄,老太太一走,就去南方的城裏继续打工,再也没回来过,也再也没有关心过她的状态。
石英爱怜地看着两个可怜的后辈,她拉过商璇的手:“小璇,天冷,跟外婆去烤红薯,走。”
又朝商楹使了个颜色:“你妈现在很生气,要是听不下去了,来找外婆烤红薯。”
“好。”商楹摘下口罩,“不用担心我,外婆。她能叫我回家就很好了。”
又问起来:“不过……上午商飞昂爸妈来过吗?”
“来过。”石英戳了戳她的胳膊,“我要是你妈,我也生气,这么大个事儿,真当自己翅膀硬了?”
商楹赶紧把人送去角落裏的火盆那裏:“您带着小璇烤红薯去,别说我了。”
跟外婆短暂聊过,商楹心裏也有了底。
她推开门,走进阴冷的客厅,乡下的气温本就比城裏低几个度,房间裏更是冷到侵入骨髓。
“跪下。”商秋月呵斥一声。
商楹没有照做,直挺挺站在那,解释:“我没有要跟他结婚,商飞昂是为了应付他爸妈,所以我才帮……”
“商楹,你现在这么有能耐了啊?这种忙你也帮。”
商楹看着在几米外站着的妈妈,眼眶有些泛红:“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吗?需不需要我给你讲理由?不对,我给你讲了理由你也听不进去,当初我放弃京城大学的原因我说得那样明白,你照样觉得我不可原谅。”
“我就是不能原谅。”
商秋月指着她:“你看看你现在混成什么模样?如果你当初去上京城大学,你至于是现在这样?一事无成,活得勉强,现在还要跟人假结婚骗长辈,商楹,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这九年我也没见你教过我什么。”
“还在犟嘴!”
商楹侧开脸,眼泪从眼角砸下来一颗,她抬起手来用手背抹掉:“商飞昂今天也会回来,我和他会把事情说清楚。”
这话说完房间的氛围就凝固住了,母女俩谁也没有再开口。
商楹沉默着,打量着房子来转移注意力。
以前她还叫赵楹的时候,住在赵家那边,父亲赵池常年去南方城市打工,只有过年才回来。最初一切都好,赵池见到她会抱她,还会给她带礼物,到了六岁那年,赵家那边那边因为地理位置好,依山傍水,山清水秀,被政府征去建度假区。
对于村民们的赔偿也没拖着,可等赵家换地儿修了一栋新房后第二年的春节,赵池就堂而皇之地带回来一个小男孩,让他叫商楹姐姐。
一时间,天崩地裂。
离婚那天,商秋月连扇赵池很多个巴掌都没解气,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
自此,商楹跟着妈妈姓,再也没有回去过赵家,不止赵池,就连喜欢她那么多年的爷爷奶奶,觉得弟弟能续上赵家的香火,离婚以后什么都断得干净。后来她从初中同学班上聊的八卦听到后续,听说赵家都搬去了深城,是因为他的深城有钱人老婆,一直瞧不上老家,索性让他们直接搬走了。
商家的这栋房子也是在商秋月带着商楹回来以后建的,她手裏还有一些钱,索性就建了这栋两层的小房。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初坚定回来不肯认输的母女俩,此刻相顾无言,开口还必会吵架。
想到这裏,商楹颤了下眼睫。
她的心远比房间的温度冷。
没一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商飞昂和自己父母上门了。
门打开,商秋月为他们仨倒了茶,径自说:“天哥、岚姐,对不住,两个孩子不是真的要结婚,闹着玩的。”
商飞昂他爸一听这话不干了,横眉:“这可不兴反悔啊!两个孩子两情相悦,秋月,你怎能阻拦他们呢?这都什么年代了?”
商楹闻言,看向商飞昂,眉头紧皱。
商飞昂摆手。
他妈也是说:“对啊,秋月,小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娃,是个好女孩,两人青梅竹马,也是知根知底。”她压低了声音,“除了小璇……我觉得小楹挺好的,漂亮、能干,还聪明。”
“什么叫除了小璇?”商秋月拉下脸来。
“如果我们两家结亲,小璇……我们不负责,可以的吧?这是你们自己的遗留问题,跟我们可没关系。”
商秋月也不管什么领不邻居了:“说出这样的话你们要不要脸?”
“我们怎么不要脸了?!商璇是你家商楹惹的祸!就该你们负责!村裏现在除了我们,谁还敢跟你们家结亲?!没有我们家,小楹能有婚戒戴吗?”
“婚戒?她手上哪裏有婚戒?”
“那肯定是你们家小楹不敢给你看呗!都要结婚了才让你这个妈知道!”
这些话落入商楹的耳裏,她睨了一圈对面的三人,清了清嗓,淡声:“天叔、岚姨,事到如今我也只好说明白了,婚戒不在我这裏,飞昂哥他有喜欢的人,只是怕你们不能接受,所以才出此下策。”
“谁啊?还我们不能接受,我们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商楹没有给他们家留情面的打算,微微一笑:“他喜欢的是一个男人,你们难道能接受吗?”她拖长了音,“要不然他为什么年近三十了还不结婚?你们一催婚他就找各种理由搪塞你们,如果不是另有隐情怎么会这样?同性恋在乡下不多见,但在城裏很时髦,你们又没有天天盯着他。”
……
等把鸡飞狗跳的商飞昂一家人送走,石英和商璇在火盆烤的红薯也刚好熟了。
红薯皮烤得有些发黑,看上去还有些焦,但剥开以后香甜的味道净往鼻子裏钻,往上冒的热腾腾的雾正是难得的烟火气。
商楹在凳子上坐如针毡,想去厨房,又被石英拦了下来:“你们难得回来一次,你妈其实是高兴的,让她忙去吧。”
一顿午餐没有很丰盛,商秋月始终沉默着,但石英会问起来姐妹俩的情况。
只是答案全都捡着好的地方说,商楹断不可能把自己面临的窘境跟家裏人说,除了给家裏人增添烦恼,还能有什么作用呢?
报喜不报忧早已成了常态。
饭后,商璇电量耗尽,困了。
商楹将她安置在楼上的卧室睡觉,自己在二楼客厅翻出跟楼照影的微信对话,没有半点犹豫,她把跟商飞昂一家后面吵架的录音文件全部发给了楼照影。
见到对面的人接收了文件,她紧着的一口气仍然没松掉。
回复迟迟没过来,她的心跳一直回落不下去,楼梯口还传来脚步声,她的精神更是像根弦一样拉紧。
上楼的是商秋月,她的眼神还是很冷,但手裏拿着一个盒子,什么话也没说,她把盒子往商楹的怀裏一扔,又折下楼。
妈妈的身影消失不见,商楹待在原地。
她拿着这个盒子,垂眼,好半天思绪才回来,打开一看,裏面躺着一枚金戒指。
记忆在这一刻穿回小时候,她记得妈妈每年在父亲过年回家时都会穿得很好看,而这枚金戒指是常客。
这么多年,她再也没见妈妈戴过了。
而妈妈把这枚金戒指给了她。
为什么,是因为商飞昂他家裏人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吗?
商楹取出戒指戴在右手的中指上,正正好。
只是眼睛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红,鼻尖的酸意在这一刻也侵袭了她,她通过窗户往外看,看见不远处菜地裏的商秋月,只敢轻轻喊声:“妈。”-
晚上九点半,妹妹睡着以后,商楹才收到楼照影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小区路边。】
她重新穿上羽绒服,蹑手蹑脚出门。
十二月中旬的夜像是浸在冰窖裏,这个时间点小区遛狗的人都少了,回家的人匆匆走过,不想在外多逗留半秒。
商楹跟这些人是相反的方向,她的呼吸带着白雾,吐出来凝在她的眉梢,来到小区门口,遥遥地就看见那棵已经没有叶子的梧桐树下停着的白色宾利。
脚步顿了顿,她才往前走,直到在车旁停下。
她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弯下腰轻叩了下后座车窗,车窗缓缓下降,不等她说半个字,楼照影就下达命令:“进来。”
也不嫌外面冷。
商楹看了一圈车裏,只有她跟楼照影两个人。
“你答应的能做到吗?”她还是没进去,直接问。
楼照影轻笑:“本来能做到,但看你这态度,我……”
她的话都没说完,商楹已然拉开车门,裹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坐进车裏。
这回楼照影不是在左后座,而是在正中间。
两人之间连半个身位都没隔开。
楼照影伸出右臂摁了下键位,轻而易举关上车窗,将一切都封闭在这个还算宽敞的空间。
路灯似流萤穿过车窗漫进车裏,模糊地照着裏面的场景。
空调让车裏很暖和,楼照影没穿外衣,上身只有一件白色的V领毛衣,反观还穿得很严实的商楹,她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撩了撩,侧过脑袋去看坐在一旁的人:“不嫌热?”
“能做到吗?”
“如果我说不能,你会怎么办?”
“明天我们俩一起上社会新闻。”商楹说这话时没什么温度。
楼照影捂住自己的心口:“好让人害怕。”她牵过商楹的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商楹,你摸摸我的心跳是不是很快?”
商楹挣开,面无表情:“我没跟你开玩笑。”
楼照影笑笑:“看在你把这件事完成得不错的份上,我可以做到承诺的那样,让路遥继续她原来的工作,但我相信你也清楚,这些只是我一个念头的事情。”她抬起手来,摸着商楹有些发冷的发尾,“想起你说的话,同性恋在乡下不多见,在城裏很时髦……嗯,看来你要被迫时髦了。”
商楹皱眉,按下她的手腕握住。
她盯着楼照影在暗淡光线下的双眸,缓缓松开自己的手,软化自己的态度:“楼照影,放过我吧,这世上比我好看的人太多……”
楼照影眨了眨眼,莞尔:“可是只有你一个商楹。”
她被按下去的右手撑在座位上,上身逐步朝商楹的方向倾斜,直到停在她可以闻见商楹气息的距离,唇瓣才又动了动:“现阶段,我只想要你。”
车裏的空间还是不比开阔的地方,闷闷的。
商楹鼻腔裏又是楼照影身上的香气,她想侧过脸,下巴却被身侧的人抬手钳制住。
楼照影的指腹擦过她的下唇,低笑了声:“嘴唇形状很漂亮,很柔软,还有点温暖。”
凑近,再度将她们的气息缠在一起,她掀起眼皮,问:“亲起来是什么感觉?能回答我吗?”
作者有话说:
好想写啊!!!
今晚不短了吧!记得夸我!
第23章
23.[VIP]
楼照影将自己的欲望明晃晃地搬到了臺面, 问完这话,她再将距离拉近。
商楹倔强地转过头,避开, 让她的亲吻落空。
……没有落空,她的嘴唇最终还是有落点, 是商楹的头发, 而那层头发之下藏着的是商楹的耳朵。
楼照影松开自己的手,她笑了声, 说话的时候尾音往上牵:“没关系,答案我迟早会知道。”
“我回去了。”商楹把手往旁边放,打开车门。
寒风见缝插针往裏钻, 试图偷窥空间内的画面。
“期限是半个月。”楼照影抬手, 为商楹拨了拨耳旁被自己亲过的头发, “不要想着逃离我的视线, 商楹。”
商楹没回应, 把车门再打开些。
“砰”, 车门关闭,她头也不回地往前,隐入这个寒冷的冬夜。
楼照影的手肘支在窗口,她透过车窗,眼见着商楹的身影消失不见,也没有撤回自己的眼神。
她抚了下自己的嘴唇, 上面犹有商楹头发的触感。
好半天, 她才驱车回到月湖境。
阮书意还没搬走, 正在客厅裏用平板玩游戏, 还跟队友连麦:“什么破游戏啊,我真的就这么非?花了两千还没抽到想要的皮肤……诶?砖, 你回来啦。”
楼照影趿着拖鞋,嘴角一抽:“……别叫我砖。”
“砖总。”见朋友在沙发上坐下,阮书意凑过来,“帮我抽个卡,新出的游戏皮肤,我到现在都没抽到想要的,你十连一下试试。”
楼照影看着游戏界面,配合地随手一点。
夸张的特效过去,阮书意看着抽出来的卡面,目瞪口呆:“合着我真的就那么非,而你,楼砖砖,是欧皇。”
“抽中了?”
“当然!”阮书意赶紧趁热,她闭掉麦克风,“你再帮我抽几个,我还想要几个皮肤。”
楼照影摆手:“不抽了,我去洗澡。”
又看着阮书意,微笑了下,提醒:“阮老师,记得收拾行李,她快搬进来了。”
阮书意直接往沙发上一倒,哀嚎:“重色轻友啊!重色轻友!”
楼照影站起来,斜睨她一眼:“是为了你好,免得你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对你的眼睛不好。”
“其实我没有意见,我还挺想看的,但如果那个男的长太丑,我就不感兴趣了。”阮书意说到这裏再次瞪大眼睛,“给我看看他的照片,如果长太丑,我是不会同意他搬进来的。虽然我们好友多年,但我不了解你在这方面的喜好,要是你的口味跟我们常人有别,喜欢那种长相独特的,那我誓死都不会搬走。”
楼照影听她说了这么一长串,无奈了。
又想起来商楹今天的表现,她心情好,重新坐下去,翻了翻自己上了锁的隐私相册,最后调出一张——
商楹高中的校服照。
当初高中正式毕业那天,她在学校天臺确认了商楹是谁以后,登上校园论坛。
通过搜索关键词,她看见了好些偷拍商楹的帖子,在让认识的论坛管理员删掉之前,她自己把这些照片存了下来。
而这些照片,陪她度过了在国外许多个难以入眠的夜。
眼前这张是商楹在运动场上体育课的时候,她安静,不怎么爱说话,气质干净,可一张脸很惹眼。
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她没有立马回到教室,就在主席臺的梯子上坐下来,看班上的其他同学踢球。
黑白色校服,高马尾,青春气息洋溢。
阮书意看着这张照片,欲言又止。
楼照影搭着腿,看着对方的反应,抬了下眉:“想说什么?”
“对方是女的,长这么漂亮,我很欣慰,没有意见。”
阮书意凝眉,很认真地道:“但是你找高中生会不会太过分了?你都27了,人家估计才17,非要吃嫩草的话咱不能吃大学的吗?”
楼照影太阳xue都在跳:“我在你眼裏是这种人?你明天就给我搬走。”
“哦成年了啊,嗯,眼光很不错。”阮书意眨眨自己的眼睛,非常恶趣味地道,“如果是你俩,我还挺乐意看的,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
“……你今晚就搬走。”
“错了!”
楼照影不再跟她多说,起身回到自己的主卧。
洗过澡,她吹好头发在床上躺下,再次点开商楹下午发来的语音文件。
在亲口说出那些话刺向喜欢的商飞昂的时候,商楹是什么想法呢?
楼照影不得而知,但她光是想想就爽到了,她大可以设计让商楹和商飞昂之间的感情分崩离析,但听着语音裏的内容,她清楚这就是她不想自己处理的原因。
由商楹本人来解决掉商飞昂,更刺激,更合她心意。
这样意味着,商楹和商飞昂之间,到此结束了,旁人破坏来的裂痕还有修复的可能,可自己亲手舍弃,断然没有这样的可能性。
商楹不喜欢她,她并不介意,就连商楹抗拒她的模样,在她看来也别有一番味道。
但商楹的心裏不能有别人-
这个周末转瞬即逝,商楹连兼职都没怎么做。
周一上午,在社裏看见精气神满满的容夏,两人一如往常地打了招呼,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哪怕总冠名基本敲定,但她们招商项目组的工作还需要继续推进。
商楹继续和江菡在外面跑,和商家商谈,依旧是有人拒绝,也有人同意,还有人考虑。
下午她刚从一家商店出来,收到了路遥发来的消息。
路遥说自己回到美甲师岗位了,但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问商楹今晚要不要见个面。
两人有阵子没见,商楹一口应下来。
见面地点就在商家,商楹厨艺好,只是顾着商璇平时做得很清淡,而路遥自己住总是点外卖,说想要吃朋友做的一顿饭治愈自己。
路遥才转回美甲师岗位,暂时的工作预约不多,准时下了班,赶来这边。
过去这段时间她一想到自己爱情和事业都失利就难受,硬生生瘦了三斤,人的精神面貌看上去也没有之前好。
商璇已经吃过饭,自己在客厅专注玩积木。
商楹给路遥做了一砂锅的鸡公煲,她把砂锅放在隔热垫上:“试试,看看像不像学校裏的那家鸡公煲,我记得你以前很爱吃那家鸡公煲,不论跟谁谈恋爱都会把她带过去吃。”
“你记得这么清楚。”路遥笑嘻嘻拿起筷子,“毕业以后跟鱼灵谈,我也带鱼灵特地去吃过,她也说好吃。”
商楹自己眼前也有一碗米饭,菜的香气到处飘散。
她看着路遥的脸色,抿了下唇,徐徐说:“遥遥,你的状态看上去比之前差很多。”又不动声色地问,“曼姐这次怎么跟你说的?”
“就说我之前设计的那款美甲其他美甲师做出来的差点感觉,还说没了我不行,店裏重新考量过后觉得我还是更适合美甲师……”
路遥失落地道:“这种踢皮球一样的感觉让我很不爽,而且,这次让我当美甲师,之后是不是又会考量一番,觉得我更适合当卸甲师?或者,直接让我当个打杂的,连卸甲师都不要我当了。”
这个猜测让商楹一下联想到楼照影说过的话,柔和光线下,她的睫毛抖了下,又问:“那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只是觉得这种不能掌控人生的感觉,让人好无奈。‘MUSE’的确是柳城高端美甲店top1……但如果还有下次,我就离职,你觉得怎么样?”
商楹吃下一块年糕:“有没有考虑过去别的城市?”
“没想过,我的交际圈都在这边,我也不想去别的城市,我爸妈也不会同意的。虽然自从他们知道我是女同以后就跟我关系不怎么样,可到底还是我爸妈啊,就我一个女儿,离他们近点方便很多。”
商楹听着这些话,点头附和:“是啊……”
最近这些天,她也想过带着商璇逃到别的城市。
可是,她还有妈妈、外婆,还有朋友,还有吴桂兰这样的邻居……这些人走不了,而楼照影一旦发现她消失不见,一定会找她们的麻烦。
她的软肋和弱点太多,到时候她就算是在别的城市,能心安理得吗?
试探楼照影这么几回,她已经认清了楼照影这个毫无底线的人。
“更过分”是楼照影会做出来的事情,所以,她就连那天吵架的录音,她也发不到网上去。有钱人的报复往往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更遑论楼照影那样聪明,就算出了什么事,也可以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路遥见她情绪欠佳,“哎哟”了一声,反过去安慰她:“阿楹,我的无力感不会传染给你了吧,我真没事儿,天大地大,难道还容不下我一个路遥?你别担心,冬天就是会影响人的情绪,柳城明天出太阳,晒晒太阳心情就会好。”
商楹端起饮料杯,只得微微一笑:“遥遥,一切都好。”
“不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嗯?”商楹矢口否认,“没有,怎么这么问?”
她无法向任何人开口自己的遭遇,哪怕是路遥这样的朋友也不行。
她早已习惯自己一个人消化一切,更何况,跟路遥讲只会是多个人一起烦恼,也不会有实际作用。
路遥摇头:“一种直觉。”
“直觉错误。”商楹笑吟吟错开话题,“你尝尝这个藕片好不好吃。”
……
翌日,柳城真的出了太阳。
商楹穿着正式去了公司,今天是跟琉玥集团签合同的日子,合同签定就代表总冠名的事情跑不掉了,可以彻底放心。
但到社裏坐下以后才收到容夏的通知,这次不是她们三人去琉玥的大楼,而是琉玥来人到社裏。
反正合同在哪儿都是签。
听见这个消息,商楹默然好一会儿,她盯着电脑屏幕,沉思。
楼照影不会那么闲吧?一个集团有那么多大项目,这个几十万的小项目不至于让楼照影这个CEO出场吧……
小南在旁边率先激动了:“楹楹姐,你说楼总会来吗?”
“楼总”两个字拉回商楹的思绪,她默默端过自己的杯子,故作放松地问:“你为什么问起楼总?”
小南指着自己电脑上调出来的画面:“前两天在柳城举办的《MINIMAL》晚宴,她的视频和照片在网上刷屏了,怎么样?好看吧!”
商楹睨着她屏幕裏的楼照影,没吭声,但点了点头。
小南拆开一袋瓜子仁:“网上这些人真是太离谱了,见着人家年轻有为,长得又好看,就去琉玥集团官博底下留言,喊人楼总娶自己,或者说自己也可以入赘,还说自己对楼总魂牵梦绕,饭都吃不下……”
她转过头去看商楹,开启闲聊模式:“楹楹姐,你说这些有钱人会不会真的跟小说裏写的那样,无法主宰自己的婚姻?比如要商业联姻之类的,门不当户不对真的好像没有未来啊……”
“不清楚。”
商楹喝了点水润润唇:“小说不是现实,现实也不是小说。”她看向自己的屏幕,“我们当我们的普通人就好。”
小南:“嘿嘿,那我单纯许愿楼总今天来我们社裏签合同,想看看美女。”
商楹在一旁默默许愿,希望楼照影不要来。
但是一个小时后,两人的许愿结果出来了。
很显然,小南许的愿灵多了。
容夏穿着正装叫上商楹和江菡,来到门口接人。
而停在路边的赫然是那辆白色宾利,商楹看见它就能想起来前晚,以及隔着头发落在自己耳朵上的滚烫气息。
并不眼熟的另一位司机从主驾下来,确认一番车流后,为左后座的人拉开车门。副驾的李经理、右后座的关河自己打开车门。
从商楹的角度,率先看见的是楼照影的脑袋,一头长卷发精心梳理过,在冬日暖阳下泛着柔顺的光泽。
很快,楼照影绕过车,她穿着黑色长靴,包裹住她纤细又紧致的小腿,依旧是穿着大衣,完美衬出颀长、挺拔的身形。
容夏脸上端着笑容,迎过去:“楼总,关特助,李经理,欢迎。”
阳光正好,不毒辣。
楼照影的视线从商楹平静的脸上掠过,她面上也露出和煦的笑:“容总。”
一行人从门口进来,小南在看见楼照影那一瞬间就坐得笔直,她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一点儿也不松弛。
再用余光看向商楹,顿觉楹楹姐真是稳重,面对楼照影还能看上去那样镇定。
商楹听不见同事妹妹的感慨,她自己其实也疑惑这会儿该拿出什么样的表情。
可签合同的事情轮不到她来,她也不会跟楼照影有说上话的机会,想到这个,她就放松了些。
只是,楼照影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教她难以忽略。
等到进二楼的会议室前,容夏侧头吩咐她和江菡去给楼照影她们接水。
两人照做,前往公司小小的茶水间。
江菡低语,难掩震惊:“我还以为今天只来李经理一个人,没想到楼总和关特助都来了。”她惊讶,“上次在琉玥大楼只是远远看着,现在这么近距离看,哇……”
“走吧。”商楹没有表达任何言论。
片刻,两人端着水进会议室。
两边人面对面坐着,窗外的寒风被阻绝在外。
桌上放着合同,楼照影微微一笑:“面对合同条款,容总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合同首页的合作标,问这话时,目光又不着痕迹地扫向商楹的方向,见这人只垂眼看桌上的文件,睫毛都没抬一下,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两分。
容夏说:“楼总,合同条款我们已经过了许多遍,没什么问题。这次合作的细节,我跟团队也核对了好几遍,不会耽误后续推进。”她说,“如果两方都没有异议,那我们就把合同签了。”
楼照影拆开签字笔,慢吞吞问:“后续是谁跟我们公司对接?”
“商楹对项目细节很熟悉,后续对接交给她就好。”
商楹闻言,撩了下眼皮。
对于这个结果她很意外,以她们项目组的情况来说,谁签下的项目就该由谁负责。容夏向琉玥发的邮件,现在达成合作,那么就该由容夏负责,而且这单的5%提成也不会到她手裏,现在为什么是她来负责对接?
碍于现在的场面,商楹只能先把一切困惑压下去。
双方签好字,交换合同,来到合影环节。
出版社裏有相机,容夏让一位职员进来,为她们拍合照。
合照拍完,楼照影主动伸出去,对容夏意味深长地道:“容总,合作愉快。”
又看向商楹,轻轻笑了下,伸手:“商小姐,接下来的工作对接,你多费心。”
商楹回握,看着楼照影的双眼,嘴裏只是客气地道:“工作分内之事。”
楼照影的指尖刮过她的掌心:“下午我想去看看场馆,还请你带路为我介绍一下到时候的布置。”松开手,面上笑意不减,“我们公司多年没以书展的形式开展合作,我很期待。”
“我们下午见。”
作者有话说:
本章字数5000也不少了!!!
有没有cp名给她们取一个?
我想了个“楹影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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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VIP]
对于自己负责琉玥工作对接这件事, 商楹最终还是将疑惑压在了心底。
不论怎么样,容夏对她很好,帮助她许多, 在她当初刚来夏天出版社的时候,她就想着容夏如果有用到她的地方, 她一定会帮忙。而在这裏工作的三年, 容夏跟她之间就是正常的老板和员工关系,从来没有额外多要求她什么。
如今不过是负责一个项目, 她没有问题。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容夏自己把她叫进了办公室,主动问她:“小楹, 你是不是困惑为什么把这个项目交给你?”
“现在不困惑了。”商楹回答。
容夏从抽屉裏取了颗糖给她:“怎么想通的?”
“容姐这样做一定有容姐的道理。”
容夏笑了笑:“你好像被我洗脑了一样。”
她绕过书桌站在商楹的旁边, 拍了拍商楹的肩, 嘆了口气:“其实我是有私心的, 小楹, 我的野心远不止于这一次联合书展, 我想要明年能够由我们夏天出版社一家为主办,办一场柳城最大规模的书展。我想要证明给我爸妈看我可以做出一番事业,这样,或许他们就不会那样催我结婚了……所以这次跟琉玥集团的合作,就显得尤为重要,这一次她们能够当我们的总冠名, 或许下次也可以呢?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她转身靠在书桌旁, 跟商楹对视, 神色诚恳地道:“大家都知道, 一个项目想要再次合作,要么是前面的合作愉快, 要么就是这个领域只能是对方。我们的情况只能是前者,在琉玥看来,我们出版社不是不可替代,这次总冠名过后,也会有其它出版社抛去合作意向,可我们的选择却没有那么多。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因此,全公司这些人裏,我最信任你,我只放心把这个项目交给你负责,我相信你会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好,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容夏说完这话已经没什么力气,表面上她强撑着:“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尽力就行,还有提成你也有一半份额。”
“不用分……”
“我奉行出力者就该有奖励,而且你还有小璇,不要拒绝。”
商楹没说话了,颔首。
容夏错开视线,没有再看:“好了,回去吧,下午你还要带楼总她们去看看场馆。”
等办公室的门关上,容夏来到窗口站定。
闭上眼,冬日难得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她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这样真假掺着说的话术,她清楚商楹不会怀疑半分,可她的心裏还是窒闷,尤其是一想到楼照影今天是为了商楹过来,别人或许发现不了,但她敏锐地觉察到楼照影的关注一直都落在商楹身上。
商楹在那晚就已经用自己的态度拒绝了她。
她想,她从来没有拥有过商楹,所以也不算把商楹推向别人,只是她们之间的距离,注定会越来越遥远。
……
当初招商项目组刚成立,一行人就考察过好几个场馆,最终跟现在这个场馆签了合同付了定金。
商楹也在队伍之列,跟着项目组成员们一起逛过这家占地四千平米的场馆,现在要再去一次,她还带着确切的书展排布规划图,到时候方便讲解。
至于去场馆的方式……
她一点儿也不意外是楼照影来接她,这个念头刚起,她自己被吓了一跳。
因为她似乎习惯了,可她怎么能习惯?
可此刻看着在路边停着的熟悉的白车,她无奈地拉开后座大门。
人还没进去,主驾传来楼照影的声音:“坐副驾。”
跟前晚一样,只有她们两个人,但日光煌煌,比前晚的氛围敞亮太多。
商楹来到副驾正襟危坐,目视前方,抱着规划图,没有半点放松。
楼照影见状,忽而伸出手,戳了她的肩一下。
指尖在羽绒服上戳了个小窝,又弹回,她忍俊不禁:“你要去当兵?”
“楼总,这是工作时间。”正经提醒。
“什么意思?”楼照影握回方向盘,她没在原地逗留,往前开着。
她笑意绵绵地反问:“不是工作时间就可以戳戳你?”
商楹不想搭理她,可一想到容夏的困境和信任,又不得不回:“……都不可以。”
还是禁不住问:“楼总平时工作也这样假公济私吗?”
“什么叫假公济私?”楼照影睨了她一眼,“如果真是假公济私,现在的目的地就不是场馆,而是别的地方,具体是哪裏,你应该清楚。”
商楹看着前面的红绿灯,想起来君灵酒店,默然。
楼照影友情提醒:“还有不到半个月。”她像是才想起来,“路遥回到岗位了,她跟你说了吗?怎么样?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是不是很言而有信?”
听完这话,商楹更是没什么想说的了。
深深的无力感像膨胀的气球,在她的心裏塞满,半晌,她回了个:“是。”
楼照影也不恼她的态度,慢悠悠地开着车,中途还放起音乐,心情很好的样子。
场馆较偏,花了大概四十分钟楼照影才把车停下。
这座场馆经常设有展览,她们来的时间凑巧,这裏正在举办一个主题为“冬日生活集”的文创市集类展览,广场上摆了很多的海报宣传,让大家进场馆体验。
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或许因为天气好,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还不少。
商楹今天也简单了解了下本次市集,这会儿摆出工作态度,跟楼照影一边往裏走一边说:“这个手作市集展览摊位布局大概占两千五百平米,根据产品类型设定的摊位尺寸。徽章、贴纸、耳环等是小型,陶瓷、布艺、香熏等是中型,家具、木雕、装置艺术等是大型……”她把话题拉回书展,“等明年我们办书展的时候,就是根据图书品类布局。”(1)
楼照影看她一本正经,失笑:“又叽裏咕噜讲这么多,不渴吗?”
商楹像是理解到她的意思,拿出工作对待客户的态度:“是楼总你渴了吗?那我去商店给你买水,或者裏面会有合作的饮料摊,你看看你有没有想喝的?”
楼照影长靴往前一迈:“再说。”
商楹又继续就着工作聊了起来,务必拿出自己专业的态度。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广场,来到场馆裏面。
裏面开着空调,气温较高,楼照影一进门就脱下自己的大衣,露出裏面穿着的v领针织衫。
但大衣她不是自己搭着,而是丢给商楹,眼裏含笑地道:“商小姐这么尽心,帮我拿个衣服想来没什么问题。”
“嗯,没问题。”
质地上乘的昂贵大衣挂在商楹的手臂上,但她自己还穿着羽绒服,往裏逛了一小截,她就能感受到身上起了层薄汗。
她们已经来到了一个香熏蜡烛品牌的展位,几面架子上摆着的全是各式各样的香熏蜡烛。
店员见到她们两人,连忙迎上来:“两位喜欢什么味道的香熏蜡烛?需要我做介绍吗?”
“花香。”楼照影回。
“好的。”
有闻香区,店员领着她们在小椅子上坐下,挨个为她们点燃店裏的花香型香熏蜡烛。
“这款是玫瑰味,裏面有天竺葵、玫瑰、薄荷……”
“这款的中调是小苍兰、紫罗兰……”
“这款是橙花……”
……
楼照影闻完所有,侧头去问商楹:“你喜欢哪个?”
商楹差点没反应过来,等她回神,她摇了摇头。问她做什么?又不是她要进这个展位。
楼照影朝店员道:“抱歉,我们没有喜欢的。”
从这个展位出来,商楹怀疑自己鼻腔失灵了,又听见楼照影问:“是不是那天晚上的更好闻?”
商楹又想起来那天在君灵酒店闻到的香熏蜡烛香气,当时的那位女士说那是楼照影最喜欢的一款。
具体什么味道的,她不知道,也跟她没关系。
她抿了抿唇,错开话题,指了个方向:“楼总,等明年办书展,那一片区域都将划给琉玥。”
楼照影却轻笑了声:“你不热吗?”她追问,“难道这次的回答也是‘还好’?”
商楹迎上她的视线,没顺着她的猜测走:“不是。”
楼照影伸出手:“把我的衣服给我吧,我们去前面寄存。”
又是“我们”,谁在跟你“我们”。
商楹按下自己的腹诽,拉下羽绒服拉链,跟上楼照影的步伐。
两人身高相当,又都穿着暗色系的衣服,再加上长相摆在那,去寄存处的这一点路程收割了许多目光。
楼照影在机器取了寄存票,商楹也想取一个,却被她制止:“存个衣服而已,不需要两个柜子,你觉得呢?”
嘴裏是在问,却根本没有要等商楹回答的意思,直接往裏走,打开柜子。
她先是把自己的大衣迭好放了进去,就靠在一旁,等着商楹走过来。
商楹轻呼出一口气,过去,把自己的羽绒服也塞进去。
随后,关上柜门。还觉得有些热,取下手腕上的发圈,开始给自己扎头发。
楼照影还靠着柜子,整个人懒洋洋的。
她看着商楹扎头发,想起来阮书意说的话,唇角扬起一点弧度,感慨:“我的眼光的确很好。”
“……什么眼光。”商楹扎好头发,垂手。
“你觉得呢?”
商楹很想回到两秒前,她一定不多问。
此刻面对着楼照影温柔的双眼,她持续装傻,硬着头皮回答之前的问题:“香熏蜡烛不难闻。”
楼照影闻言,褐色瞳仁裏尽是笑意:“喜欢?喜欢以后就只点它。”
“你随意。”商楹转身。
点香熏蜡烛跟她又没什么关系。
这个市集涵盖的内容很丰富,商楹没有放松对楼照影的警惕,硬生生将主题给扭了回去,一边逛着一边讲解书展的规划,而楼照影也没再说“莫名其妙”的话。
中途她们还是买了两杯饮品,当然,不止是饮品,楼照影还买了些手作产品。
在裏面待了近一个半小时,楼照影把自己的饮料放商楹手裏,要去趟洗手间。
商楹在外面的空地等着,她点开手机,打开监控看妹妹的状态,又点开心率软件。
一切都没问题。
刚锁屏手机,面前一道惊喜的男声响起:“商楹?”
商楹抬眼,搜索起来记忆,但对眼前的人她没什么印象。
对方也看出来了这点,笑着说:“真是你啊,商楹,我是你大学同学常乐,知足常乐的那个常乐。”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客户:“我现在正带客户,你也是吗?”
对于这个名字,商楹终于有了点印象。
大学期间她忙着兼职之外,还为了奖学金参加学校不少专业比赛,而这些比赛常乐也参加了很多次。
会记得这些是因为比赛结果次次她都是第一,他第二。
只是她没有去注意过常乐长什么样,眼下只能客套地应了声:“嗯。”楼照影的确是她的客户。
她问:“你现在不需要去陪客户吗?”
“等下过去就行。”常乐嘆息,“翻译的工作不好做啊,我现在在你之前工作过的那家翻译公司。你现在是跳槽去别的翻译公司了吗?待遇怎么样?”
商楹疑惑:“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在哪家翻译公司?”
“就……”常乐的脸开始红了起来,他不敢去看商楹的眼睛,只好扬扬手机,“商楹,我们回头联系。”
说完人就溜走了。
商楹站在原地,浑不在意。
一转身,她看见楼照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正双臂环抱着盯着她,面上没什么表情。
见她看过来,楼照影抬腿,走到她面前,朝她笑了笑:“走吧,快到五点了。”
楼照影取回自己的饮料:“没记错的话,五点是你的下班时间?”
话音刚落,广播就提示时间到五点了,距离今日市集结束还剩一小时。
商楹看着楼照影没什么异样,松口气:“嗯。”
“去取衣服,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去。”
“这是我基本的社交礼仪,你忘了?”
二十分钟后,两人穿过外面的广场,来到露天停车场。
冬日的晚霞没有盛夏热烈奔放,只在天与地的交界处,涂抹一层带着暖意的橘粉色。
上车后,楼照影却迟迟没有开车,她看着天边的晚霞,淡声吐出四个字:“把他删了。”
“什么?”
“在展馆遇到的那个男人,把他删了。”
商楹感到不可思议:“楼照影,这是我的个人自由,你无权干涉。”
“自由?”
楼照影咀嚼着这两个字,她偏过头,看着商楹这张脸,轻笑:“还没明白吗?商楹。从你进入我视线的那刻起,你就没有自由了。”笑容又缓缓敛起,神情犹如乌云笼罩,“我再说一次,把他删掉,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想你之前删我的微信那么干脆,现在让你删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却舍不得了?”
这个时间点的停车场来往车辆多,有人从她们车前路过,在看见轿车车标和车身时会投过来惊嘆的目光。
全然不知裏面氛围是怎样的僵持。
商楹尽量让自己冷静:“我已经把你加回来了。”
楼照影徐徐说:“正好上次去你家的时候,我看你那邻居奶奶的儿子儿媳孙子这一家三口就不顺眼。所以我已经调查好他们是做什么的了,一个在当房产销售,一个在当客服,正好,那小孩读的私立小学我也有点人脉……”
“……我删。”这两个字几乎是咬紧牙关说出来的。
楼照影挑挑眉。
商楹点开微信,常乐在跟她分开以后就给她发了微信过来,向她打招呼。
她一个字没回,删除了对方。
见她把人删了,楼照影伸出手,替她捋了下耳旁散落的一缕头发,指尖又特地碰了碰她的耳朵。
商楹别开脸,但耳朵这个部位很不争气地被人一碰就红。
楼照影感受着她抗拒却又躲不开的心情,唇边绽开一抹笑,柔声说:“你看,你救了路遥,现在还救了他们一家三口,你好伟大,要不然你可成罪人了。”
下班高峰期有些堵车,商楹一路上都没说话。
不甘和屈辱又刺穿了她的心脏,可她能做什么呢?因为跟吴桂兰熟悉,所以她知道吴桂兰的儿子家的情况……
楼照影真的调查过,所以才能说得那样准确。
近六点半,宾利才在路边停下。
楼照影看着商楹解开安全带,喊了她一声:“商楹。”又笑着道,“你今天的表现我很满意,继续保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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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处来源网络
第25章
25.“拾荒的小胖纸”深水加更[VIP]
回到家裏, 商楹被无力感深深侵袭。
她表面什么都没发生地做好自己跟妹妹的晚餐,又做家务转移注意力,等到哄着妹妹睡觉, 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进浴室。
细密水珠冲不走她的愁绪,闭上眼的时刻还会想起来楼照影的那些威胁。
真的不能跑吗?真的不能。
那她能反抗吗?反抗的结果会是楼照影的变本加厉。
夜间十一点, 整座城市都静了下来, 寒风在大街小巷呼啸而过,枯叶控诉着它们的肆虐。
商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或者说这阵子她都有些失眠,再次入睡失败,她穿上毛绒睡衣来到阳臺, 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三根佛香点燃。
过去这些年, 她也有过觉得压力很大想逃避的时刻, 而逃避的方式就是点燃三根佛香许愿。
许愿时间可以回到商璇出事那天, 这样过那座桥的时候, 她会多加注意, 不会让自己掉下去。可她许的愿从来都不会灵验,时间不会回去,还在继续往前流淌,并让她遇到楼照影。
晚风从窗缝裏溜进来,吹着火星点点的香头,吹着她垂落的发梢, 吹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心。
一炷香的时间结束, 她给自己的放松时间结束, 却不想直接折回卧室。
翻出手机, 点开微信,常乐被她删掉以后还发来好友申请, 她没有理会,因为常乐对她而言,的确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今天感到憋闷是因为楼照影强迫她删掉对方。
有很多话想倾诉,她点开跟路遥的对话框,到头来还是把那些想法给压了回去。
路遥因为她最近过得不怎么好,她还是不要去给路遥添麻烦了,跟容夏讲那更是不可能,她前不久才委婉拒绝了容夏,更何况,夏天出版社还跟琉玥集团是合作关系,她不想被容夏知道自己和楼照影之间的事情。
一路翻到底,商楹可悲地发现,她真的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这么想来,妈妈说的其实没错,她的人生就是活得勉强,活得费劲,喘口气都好像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最终,她点开跟楼照影的对话框。
楼照影的微信头像是一棵不知道什么树的影子,兴许是情绪上涌,她看着楼照影这个头像,又点了一炷香,拨通楼照影的微信电话。
她没睡着,楼照影也别想有个好觉。
她要吵醒楼照影,再挂断电话,当做自己打错。
……好窝囊啊!!!
这声内心的感慨刚发出,对面的人还真接听了,带着些迷糊的困意,但却很自信地问她:“想我了?”
“……”商楹怔住。
楼照影没听见她的回应,自己清清嗓,用好听的声音笑了笑:“哦,不对,应该问你,又想让我上社会新闻了?”
蹩脚的两个字还是出口:“打错。”
落下这话,商楹正要挂断电话,对面的人又开口:“你打错,但我没接错,我明天要去京城出差。”
商楹没回话,只吹了吹香头。
“商楹。”
“……怎么。”
“明天早上我去机场,顺路去一趟你那边,大概在八点半。”楼照影笑吟吟说,“你不想我没关系,我想你就行。”
商楹一听这话,顿觉后悔。
人果然还是不能被情绪左右,不打这通电话她明天就用不着见楼照影了,十来秒,她只能“嗯”了声,当做回答。
楼照影失笑,哄她:“别生气了,嗯?”
商楹听得眼皮都在跳,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们难道已经成为了那样的关系?
又憋出两个字:“睡了。”
挂断电话,她的呼吸起伏很大,现在回想起楼照影狡黠的调侃口吻,她扶了下额。
这一炷香结束,商楹不再在阳臺待着。
依旧是睡得不怎么样的一个晚上,早上安顿好家裏的一切,她穿上棉服出了门。
昨天的阳光似是一场幻想,柳城在今天又回到了灰蒙的天气。
一辆黑色奔驰准时在路边停着,这会儿是上班高峰期,小区门口出入的人很多,有些人会为了这辆车多看两眼。
车门关上,商楹阻绝一切视线,却感应到了来自楼照影的目光。
瑞叔提前下了车,没在车裏待着。
“昨晚睡得怎么样?”楼照影在左后座支着脑袋,笑意盈盈地问。
商楹看向她,语气平淡:“是有什么事吗?”
“见你就是最大的事。”
“……”
楼照影见她沉默,笑意不减,伸出手去:“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所以可以戳戳你,是吧。”
商楹及时捉住她的手腕,凝着她的眼睛,又故意慢半拍地回答上一个问题:“不劳你费心,我昨晚睡得很好。”
楼照影穿着衬衫,她的手腕纤细,握在掌心还能感受到跳动的脉搏。
一下一下撞着商楹的手心。
楼照影没有挣脱的想法,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昨晚你主动打电话给我,表现很好。”
商楹皱眉:“打错了。”
“那本来是要打给谁的?让你半夜没睡着还在想的人,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商楹双唇抿紧,没有回答。
楼照影见状,凑近,用自己的鼻尖轻轻在商楹的手背上顶了下。
灼热呼吸洒在皮肤,往四处蔓延,商楹立马松开自己的手,没再握着她,可她却反过来钳住商楹的手腕,按在座椅上。
缓缓地,让自己的手指一点一点嵌进商楹的指缝,掌心与手背紧紧贴合。
温度在互相传递,兴许是车裏暖气到位,不知是谁冒了层薄汗,让她们相贴的地方有些发黏。
楼照影抬起眼,波光潋滟的双眸裏尽是得逞的笑意,不疾不徐地问:“还说打错吗?商楹。”
距离很近,像上周日那晚。
商楹低睫,认命地回:“没打错。”
具体为什么打过去,她闭口不言,不过想来楼照影昨晚自己也猜到了,否则不会让她别生气了。
楼照影的视线定在商楹泛粉的嘴唇上,喉咙轻轻咽动一瞬,才不动声色地说:“回头我把电话号码发你,想我可以随时联系我,工作方面的事情你跟李经理对接就好。”
“好的。”
楼照影松开她们“牵”着的手,叩了下车窗,瑞叔收到指令坐进主驾。
“我自己走过去。”商楹极其不适应。
楼照影斜睨她一眼:“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你是该提前适应一下。”
不到两分钟,轿车在夏天出版社外的路边停好。
没再有什么交流,商楹下了车,没回头,直接往裏走。
楼照影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抬起手来,端详着自己细嫩掌心上的一层水渍,无奈地嘆息一声。
牵个手而已,至于这么湿吗-
楼照影出差对商楹来说是件好事,她不用胆战心惊地担心着要见面,而且楼照影这次出差似乎很忙,连微信都没给她再发。
至于她,更是不可能在这期间主动给楼照影发消息,上次头脑发热打微信电话的后果她已经尝过了,断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有那么一瞬间,商楹误以为生活回到了正轨。
可日历天天都在翻,距离楼照影给的半个月期限也越来越近,她就算现阶段跟楼照影没有来往,可跟李经理对接的工作在提醒着她过去的一切不是做梦。
连着在外跑了四天业务,等到周五,商楹就在公司待着,哪儿也没去。
下班之前,容夏又来跟大家闲聊,随后来到商楹和小南这边,找小南要了一根棒棒糖:“谢谢小南。”
“容姐,甭跟我客气。”小南自己也拆了根棒棒糖。
容夏笑笑,把视线放在商楹脸上,关心起来:“小楹,最近没休息好吗?”
“有点。”
“压力别那么大,还是要学会适当放松。”
“我知道。”
时间一到,大家一前一后从社裏下班。
让商楹没想到的是,这次路边停了一辆大众,站在路边的人赫然是商飞昂,商飞昂看见她,招了招手:“商楹!”
容夏对商飞昂的印象没那么深刻,记不起这号人,不由得问商楹:“你朋友?”
“我老乡。”商楹都不知道商飞昂找自己什么事,“容姐,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我今晚还得陪我爸妈去邻市看亲戚。”
商楹来到路边,商飞昂为她拉开车门,喜笑颜开地道:“上车,这顿晚饭我请你。”
“飞昂哥有什么事情?”
“吃饭的时候跟你说,这顿饭我请你。放心,不远,饭店就在你们这边,我知道你还要早点回去照看商璇。”
商楹皱起眉:“商飞昂,我为什么要把小璇排在你后面?”
“行,那我送你回小区门口,总没问题吧?”
商楹这回没有拒绝,主要是她跟商飞昂之间也没什么事情可以讲那么久。
容夏从内置后视镜看着两人上了车,抿了抿唇,翻出微信。
在驶向反方向之前,她给那棵树影微信头像的人发去消息,消息成功发过去,她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了闭眼。
实际上,商飞昂是来感谢商楹的,按照他的话说,商楹当初使的那一招叫釜底抽薪,比起他喜欢男人是个男同性恋,他爸妈更能接受他跟一个离婚有娃的女人在一起,听他说自己实际上喜欢女人以后,立马来了个大变脸。
商楹毫不意外:“不客气。”
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知道商飞昂爸妈多溺爱他,否则也不会三十岁了还给他织毛衣。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她无论如何也要恶心一番这家人。
商飞昂喜不自胜:“婚期都定好了,明年2.14情人节,到时候请你吃喜酒。”
“不必了。”过程这么鸡飞狗跳,“我还记得你爸妈说的那些‘肺腑之言’。”
后面这个成语她咬得很重。
商飞昂脸色讪讪,没吭声了。
车速再慢,五百米也到了底。
下车之前,商楹很认真地说:“飞昂哥,以后我家裏的事情你不用转达给我了,我自己会去问我妈。”
她相信自上次母女同心后,她们的关系一定有所缓和。
“成。”商飞昂一口应下来。
商楹在小区门口就遇到了吴桂兰,两人一起回的单元楼。
只是现在看着吴桂兰她就会想起来楼照影的威胁,她当初猜的没错,就连她在意的邻居,楼照影也会因为她不够“听话”而出手。
表面上,商楹笑吟吟的,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叮嘱吴桂兰:“奶奶,现在天冷,您可得多喝点温水啊。”
“放心放心!”
在家门口分开,商楹进门就被妹妹拉去看拼好的积木。
商璇智力有限,兴趣爱好不多,所以商楹花了不少钱维护她的这点爱好,这间八十多平方米裏的出租屋放置了很多商璇拼的成品。
商楹摸摸她的脑袋:“非常棒!姐姐给你买新的回来!一会儿选要买哪个!”
“谢谢姐姐。”商璇眼睛发亮,这回自己带了答案,“快到圣诞节了,我想要圣诞树的!等到节日我们就把它放在桌子上,姐姐你说好不好?”
商楹:“好啊!很有氛围!”
商璇不能经常在外面玩,但在家裏的时候,商楹该给她过的节日都会过,过去的圣诞节,她还会趁着妹妹睡觉的时候往妹妹床头放礼物。
生活是穷了点,可胜在温馨。
吃过晚餐,又靠在一起选了积木。
时间不早了,商楹就催商璇进浴室洗澡,等妹妹进了浴室,她忽而觉得较为轻松的一点是,起码在这个冬天,商璇的癫痫没有大发作。
商璇的身体比什么都要紧。
看了会儿电视,路遥给她打了个电话过来,她扫了眼,接听,对面着急忙慌的语气:“阿楹!怎么办!我有个同事她好像对我有意思?”
“啊?”不是楼照影那边又对路遥动了手脚,商楹放下心来。
她回想起路遥的那些同事,精准地吐出一个称呼:“许老师吗?”
“MUSE”的那位摄影师。
“你怎么猜这么准?你难道有姬达?”
“不是,是因为除了你们店长,我只知道这一位同事。”商楹来到阳臺,笑了笑,“那你对她有想法吗?”
路遥沉吟:“想法倒不算,但今天让她给我的顾客拍照,我在旁边看着她,感觉她很可爱……”
她在自己公寓打电话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怀疑她对我有想法是因为,她这几天总是约我一起吃饭,看电影……看我的眼神还很温柔……”
倾听模式已开启,商楹翻出妈妈给的戒指戴上,一边认真听着,一边摩挲着戒指。
她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给出建议,但听路遥开心的语气,她的心情也会跟着好点。
“阿楹。”路遥说得口渴了,“你能理解到我说的这些吗?”
“能理解,我没有失去共情能力。”
“你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让商楹怔了下,她望着漫无边际的黑夜,思绪一下被拉回到很多年前。
大概是跟路遥打的这通电话很舒心,她想了想,在十来秒后,还是如实回:“很久以前有过,太遥远了。”
“那看来真的很久。”
路遥好奇得很:“是暗恋?”
“……是。”
“不是吧,姐,你这张脸给我,我绝不搞暗恋。我喜欢谁我就勾搭谁,肯定每个都能被我钓上来,到时候我就因为换女友太勤奋而被挂在女同bot,都骂我渣女。”
商楹忍俊不禁:“求你了,遥遥,别这么夸张。”
“那你给这人写过情书吗?有说过什么话吗?”
“说过。好啦,别问我了,还是说你吧。”
等到电话打了足足近二十分钟,路遥在末尾问:“对了,小璇呢?已经睡觉啦?我还说跟她也打会儿电话呢。”
“倒也没有那么早,小璇她在洗澡……”商楹落下这话,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商璇不会天天洗头发,洗个澡的时间花不了二十分钟,更何况商楹在打电话之前还看了会儿电视。
商楹看着跟路遥的电话时长,冲到浴室门前拧开门把。
妹妹洗澡之前会摘掉手表,所以她的手机也不会提醒对方心率过高不正常。
冬天的浴室空气没有那么流通,有些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