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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为己有 一只花夹子 15657 字 4个月前

第17章

17.入v三合一[VIP]

还没正式跟琉玥集团签下合同, 商楹她们没有掉以轻心,继续跟进项目组的工作。

不只是线上发邮件发微信这么简单,她跟江菡打着配合, 到线下店铺与人详谈。虽然没有取得阶段性的进展,但比之前坐以待毙好很多, 两天下来, 她们谈成了三单,一个是咖啡店, 一个是文具店,还有一个是餐厅。

周五下午,两人从没谈拢的奶茶店裏出来, 本周的工作也差不多结束。

时间进入12月, 柳城空中弥漫的寒意更甚, 寒风在大街小巷乱窜, 商楹戴着口罩系着围巾穿着羽绒服, 也仍然感到具体的冷意, 丝丝缕缕像是想往她骨头裏钻。

江菡跟商楹差不多年龄,在一旁朝着自己手心哈了口气,又看着自己的同事,问:“商楹,你是不是很不舒服?我觉得你在店裏的时候脸色就好差劲。”

江菡刚说完,商楹偏过头, 打了个喷嚏。

并不是后知后觉脑袋有些昏沉, 只是下午工作忙碌没时间照顾自己, 她摸摸自己在发烫的额头, 无奈地嘆息一声:“好像是的。”她问,“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我打车, 正好家离这边不远。”

“好,我地铁,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

两人分开,商楹朝着地铁口走。

路上,她纠结半晌,还是给吴桂兰打了通电话:“奶奶,我想劳烦一下您今晚和明天照顾一下小璇。”

吴桂兰一听她说话的鼻音,很了然:“生病啦?”

又连忙应答下来:“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我一会儿就把小璇接到家裏来,但是你要提前跟她说清楚啊,免得她担心起来,这样你回不回家效果都一样,都会发病。”

商璇的病情极不稳定,商楹以前照顾她经验还不多的时候,有一次自己得了病毒性流感没有立即隔离开来,传染给了她,当晚她便发了高热,而高热又是癫痫发作的重要诱因之一。

那次,商璇大发作,救护车半夜过来,车辆高频尖锐的声音刺着商楹的耳膜。

往后,商楹在彻底退烧之前,都不会待在家,其实待在家也不是不可以,做好隔离就行,但商璇会因为担心她而有很大的情绪起伏,也可能会让癫痫发作。保险起见,在生病之初她都会尽量不在家。

“奶奶,我知道。”商楹回忆起这些,咳嗽了声,“我就跟她说我出差去了。”

吴桂兰长嘆:“好,你多穿点衣服,小楹,别让奶奶担心,哎哟,你听听你,还在咳嗽。”

被长辈关心,商楹口罩下的嘴唇咧了咧:“我会快点好起来的。”

挂断电话,她给商璇发语音,说自己最快明天就回来,最晚后天,只是鼻音无法遮挡,她尽量用松快的语气让妹妹放心。

好在妹妹从来不会怀疑她这个姐姐会撒谎,答应她自己会乖乖地在奶奶家住着,不给奶奶添麻烦,末尾叮嘱着让她快点回来。

安排好一切,商楹再重重地咳了下,联系路遥,说明情况。

晚上,路遥下班回来打开门,客厅角落裏立着一盏臺灯,照着正在沙发上睡觉的商楹。

跟鱼灵分手以后她就换了住址,距离“MUSE”更近些,但是是个小点的一居室,因为她想着以后有女朋友了,说什么也不要在家长面前演室友了。

下午在收到商楹的消息后,她就在微信裏让商楹睡她的房间,晚上她自己睡沙发就行。

现在再看着商楹躺在沙发上,她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商楹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也清楚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商楹和商璇现在绝对不是过着这样的生活。

“阿楹,你还好吗?”路遥来到沙发旁边蹲下,关心地问,“现在体温多少?”

商楹半张脸都埋在被子裏,她的意识沉重,却也能回答:“半小时前量过,三十八度七。”

她睁开眼,双眼因为高烧覆上一层水光,朝对方笑笑,很有经验地说:“再复烧两回应该就可以彻底退烧了。”又咳了下,“你离我远点,免得传染给你。”

路遥没往后退:“传染给我又咋了,我正愁请假没借口,最近做美甲做得我眼花缭乱。”

问:“要不要喝点水?”

“可以。”

“我去给你接。”

喉咙像是有火在烤,喝过温水后才好了点。

客厅空调开着,商楹坐在沙发上,身上围着被子,手裏还抱着水杯,路遥在茶几旁坐着吃着干锅外卖,跟她距离不远,但她鼻腔堵塞,闻不到一点儿饭菜的味道。

“你那个招商项目进行得咋样了?”路遥扒拉着米饭,随口问起来商楹的工作。

商楹回答:“还行,跟同事说动了一家咖啡店一家书店一家餐厅。”

“我看学姐发了朋友圈,说总冠名有着落了?”

“嗯。”

“我觉得你们这个项目也没有进行多久啊,总冠名这么快就有着落了。”

商楹想了想,还是说:“……对面是琉玥集团。”

提到这个名字她就会想起来楼照影,嗓子在这会儿再次发痒,她又捧着水杯喝水。

路遥一听这话,愣了两秒。

她偏过头去看商楹,但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像一只松鼠,只能一边嚼嚼嚼一边用眼神表达震惊。

商楹接收到她的讯息,明白她的意思,说:“不是凑巧。”

路遥把嘴裏的东西吃完:“我再迟钝也知道不是凑巧了,否则这巧合也太多了,哪哪儿都有楼总的事儿。”

她回想了一下,很不解:“我感觉她对你的态度和对我明显不一样,你们以前真的不认识吗?”

商楹沉吟:“以前只有过一次交集,就是在高中毕业那一天,她的校服脏了,我把我的外套给她了。”

“难道她就记住你了?”

“那天我没有说我的名字,她不可能知道我是谁,我在学校一直都挺默默无闻的。”商楹摇头。

路遥默然几秒,一脸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你顶着这张脸,默默无闻?”

商楹想到以前学校论坛裏偷拍她的帖子,以及影响她学习的情书,嘴巴动了动:“……我觉得穿着校服挺朴素的。”

路遥往碗裏夹了一颗虾丸:“你们这种人就算穿校服也不一样的好吗,怎么可能默默无闻。而且我记得当初大一刚进校,你跟艺术学院谈那个谁,还有财经学院方那个谁,记不清名字了,但你们一起在校园论坛出道了,后来你一直忙着兼职不怎么待在学校,提到你的帖子才少了点。”

她又看回朋友:“所以,你没有说你的名字难道楼总就不知道了吗?你长相那么有记忆点,没准从临裏商场那天她就想起你了,可能是基于那个外套,所以对你态度不一样?”

商楹垂眼看着杯子裏晃荡的水,没说话。

主要是也不知道说什么,思绪好像随着生病堵住了,转不过来。

等路遥又吃了两颗虾丸,商楹才哑声给了回应,只是口吻极其不确定:“或许是吧?”

她询问朋友:“一件校服外套而已,至于记得那么清楚吗?”

“分人吧,比如我肯定就记不住,我记性差。”路遥说着意识到了很重要的一项,“但是你看,其实你也记住了对不对?要不然你怎么还会记得这么一件小事,一件校服外套能顶几个钱?这么看来她记得很正常啊。”

“……”无法反驳。

“所以这么说的话,我感觉,你们这次合作可能就是她为了感谢你?这么看来,楼总真的人挺好的啊。这种合作表面看上去互惠互利,谁也没吃亏,但我肯定你会有压力。”

“邮件不是我发的,我不会有压力。”

路遥:“你最好是。”

她吃差不多了,给外卖盖着盖子:“算了,阿楹,别想了,顺其自然就好。”又打了个哈欠,“你呢,就好好歇着,明天在我这好好养病。”

“我明天上午还要去看戒指。”

“看戒指?你要去给卖戒指的店当手模?”

“不是,我那个同村的老乡想求婚,嗯……事情还有点复杂,挺难解释,反正我就陪他去看看。”

路遥回忆起来这个名字:“商飞昂?”

“对。”

“你生着病呢,要不别去了。”

“我明天戴帽子戴口罩,全副武装。”商楹身体往前把被子往前递,路遥把杯子接过放茶几上,她又在沙发上躺下,“早去早结束,下午还要去卸美甲。”

之前吃火锅那晚她们把卸甲时间定在了明天。

路遥持不同意见:“你这种状态干一件事就差不多了,我把你明天下午卸甲的预约取消了吧?”

“没事,不用。”

路遥见说不动也不再坚持,但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再次确认:“阿楹,你要不要去我的床上睡?你是病号,去床上睡舒服一些,我前两天才换的床单,现在还是单身,放心。”

商楹笑起来,疑惑地问:“跟单身有什么关联?”

路遥白了这个直女一眼:“就是没有两人性/生活,床单上不会留有什么痕迹。”

看对方脸色尴尬了一下,立马乐了:“非要问!现在得到回答满意了吧!”

商楹揉了揉眉心,错开话题:“你这个沙发挺舒服的,我睡这裏就好,而且你明天还要上班,更应该好好休息。”

路遥知道她在坚持什么,也只能轻轻嘆息一声:“要是半夜有什么事,尽管敲我的门就行,保温杯裏我给你接点水。”

“好。”想说谢谢,硬生生忍住了。

一整夜,商楹果然复烧了两回。

她自己喝水吃药,没有敲响路遥的门,天快亮时再次合上眼,这一觉睡得比较沉,就连路遥去上班的动静都没听到。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路遥把一切动作都放得很轻。

醒来体温正常,身体还有些不适,但能克服。

收拾整理好一切,她全副武装只露出个眼睛出门,前往跟商飞昂约定的金源大楼。

金源大楼在柳城二环区域,是老牌商场,生意比不上柳城别的一些商场,但店铺的选择更多。

这边不仅有国内外的奢侈店铺,也有许多平价店铺。

到达商场时是十一点,不发烧后没什么头重脚轻的感觉,只是喉咙干涩发痒,总想咳嗽。

商飞昂在大楼门口看见她这样,愣了下才确认这人是谁,又问:“感冒了?”

“嗯。”商楹想速战速决,“飞昂哥,走吧。”

她以前兼职的项目多,对首饰方面也有些了解:“你想求婚的戒指想买多少钱的?”

“五万块以内的。”商飞昂搓搓冻得有些冷的手,“最好是钻戒,要好看。”

等走进商场,暖气洒在身上舒服很多,一些基础款戒指都很贵的奢侈品牌商楹不考虑,她提前做过功课,这会儿直接带着商飞昂进了一家轻奢级的首饰店。

她的注意力都在这上面,再加上还戴着帽子,视野有遮挡,全然没注意到二楼的安全栏那裏,站着一道对她而言不算陌生的身影。

楼照影取下了自己的披肩,搭在左手手臂上。

她站得笔直,右手放在安全栏上,指尖在冰凉的栏杆上点着,全然感受不到上面的凉意似的。

首饰店是透明玻璃门,从她的视角,能看见商楹和商飞昂在进去以后受到柜姐的热烈欢迎,尽管她看不见商楹的整张脸,但旁边的商飞昂笑得很开心,弯腰站在柜子旁,询问着商楹的意见。

……呵。

阮书意这时从旁边的一家服装店出来:“现在这些杂牌真能标价格啊,一件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羽绒服,标价8898,我是不缺钱,但不代表我是冤大头,怎么不直接抢我的钱……”她说着站到楼照影旁边,疑惑,“你看什么呢?”

楼照影垂下右手:“没什么。”

“想去买首饰?”阮书意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那家首饰店。

“不是我想买。”

“那你今天让我跟你一起来这裏是为了啥啊,楼总。”阮书意看了看商场内的装修,“这个老牌商场我们都多少年没来过了,你还特地过来。”

她说完转过头,只见楼照影薄唇轻抿着,依旧盯着那家首饰店。

阮书意无奈:“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是你想买,是你想让我给你买。”

她迈开步子:“走吧,我给你买个项链当你回国的礼物,但这家店太便宜了,戴你身上我都觉得掉檔次,你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没有我就带你逛贵的。”她笑了声,“我是买不起月湖境,但买个这裏的首饰问题不大。”

楼照影闻言,望着在店裏的两个人,抬了下眉:“好。”

店裏,柜姐取出橱窗裏的另一枚钻戒,想往商楹手指上比对:“想选带钻的款式不用追求越大越好,重点是您女朋友喜欢,如果她平时穿衣服偏休闲,小钻款就很合适,如果喜欢精致感,30-50分的钻石搭配简约戒托……”

商飞昂在一旁挠了挠头:“她喜欢精致的。”

又指着橱窗裏另一枚价格五万八的钻戒:“拿这个给我看看。”

柜姐很有耐心地把这枚戒指取出来:“先生,您的眼光真好,这枚是我们品牌今年主推的经典款之一,上手显得手特别好看。”

“有折扣吗?”

“先生,这款因为工艺和钻石品质都很扎实,其实平时是没有直接折扣的,但您刚好又赶上我们店裏的活动,如果您确定今天要,我们可以免费升级服务。”

这不就等于没有折扣,商飞昂拿不定主意,这个价格超了他的预算。

商楹在一旁问:“有没有同系列小一点的?比如25分款,价格是多少?”

“好的,女士,请稍等。”

柜姐去取商楹说的这款,商飞昂这才有机会跟商楹低语:“超预算了,可咋整,买完这个我就没什么闲钱了。”

“那先看看25分款的。”

“25分款的又太小了,送给她没排面。”

商楹:“……”

她的嗓子有些干痒起来,禁不住偏过头往一旁轻咳。

还没咳完,商飞昂本来懒散的站姿发生改变,他朝着门口的方向点头哈腰,喊了声:“楼总。”

一听这个称呼,商楹的身体僵了僵,她把帽子往下压了些,没有往那个方向看。

楼照影的披肩还搭在手臂上,她听着商飞昂的招呼,一副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的模样,先点了点头,才问:“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是营销部的。”商飞昂面上保持着笑容。

楼照影:“这裏不是在公司,你忙你的吧。”

阮书意感慨:“出来玩都能遇到公司职员,你们集团的工作人员还是太多了。”

“怎么不说是因为我的脸让人难忘。”

“这还需要说吗?”阮书意转过头,对着迎上来的柜姐道,“你好,店裏最贵的项链给我们看看。”

项链的橱窗跟钻戒不是一个方向,商楹用余光看见了楼照影的侧影。

楼照影今天的装扮很清雅,上身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恰好围住了她修长的脖颈,下身是一条质地上乘的裙子,走路的时候裙摆会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腰间缀着一条皮带做点缀,勾出她纤细的腰身,一头长卷发散在脑后,还会跟着轻晃。

商楹不那么灵敏的嗅觉在这一刻似乎能闻到上面的花香,指尖也好似还有被楼照影发尾缠住的感觉。

而楼照影旁边的那位女人,她有些印象,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对方叫什么。

她垂眼看了看自己穿着的羽绒服,再次把帽子往下压,以她现在的装扮,她们都没有对视过,楼照影并不会认出她来。

柜姐的声线拉回她的思绪:“先生,女士,你们看看这个25分款的,价格较上一个低八千……”

商飞昂陷入纠结。

商楹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就看着他纠结着向朋友们发微信询问。

没一会儿,她又用余光注意到楼照影和朋友没有买到心仪的款式,在柜姐想挽留的眼神和语气中,离开了这家店。

商楹睫羽轻颤,这回直接了些,她的视线穿过玻璃门,追随着楼照影,看着楼照影上了路边的一辆劳斯莱斯。

商飞昂犹豫着钻戒的价格,偏过头,也看见在路边那辆开走的豪车。

他忍不住松口气:“在这居然能遇到集团新任CEO……”又不得不慨嘆,“还是有钱人的世界让人羡慕,上来就说买最贵的。还有,楼总的豪车太多了,之前还看她开宾利什么的,这些豪车坐起来到底什么感觉?我这辈子能体验到吗?”

商楹的神经还绷着,禁不住问:“飞昂哥,你上次见到这位楼总是什么时候?”

在她的思维裏,她已经习惯性地开始怀疑是不是偶然了。

如果今天不是偶然,那楼照影是怎么掌握到动向的?商飞昂对外跟楼照影说的吗?可从刚刚楼照影的问题来看,楼照影对商飞昂并没有半点印象,所以,就算她们没有对视,楼照影也知道是她。

那会误会她吗?是不是误会了还挺好的?因为她之前也已经明确拒绝了楼照影,这回见到她还在跟人选戒指,可以彻底死心吧?

“这几天都有,她来营销部开会,我跟她只有开会的时候见到,离得很远。”商飞昂又看回戒指,随便一问,“怎么问这个。”

商楹不动声色:“那我们今天挑戒指这个事情,还有谁知道?”

“就那天你在餐厅见到的那个同事,他后来还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给你拒绝了,你现在可没心思想这些对吧。”

都是普通职员,接触不到楼照影这样的上位者,但眼下她不能再继续问下去了。

商楹思绪回笼,她笑了笑:“继续选戒指吧,没有满意的话,还可以换别的店,这才刚开始。”

但想要买到心仪的戒指不是很容易,尤其是商飞昂看似什么都不懂,但想追求极致的性价比。

一个多小时后才选好,而且挑来挑去,还是回到第一家店买下那款五万八的钻戒。

从商场出来,商飞昂拎着袋子,心疼极了:“这下我真的一点闲钱都没有了。”

商楹明白他话裏有话,是在暗示她自己没钱,以后要是借钱别找他。

她不戳破,提了下自己的口罩,说:“飞昂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一块儿吃个饭呗,你今天帮我选戒指出了这么多力。”

“我生病了没什么胃口。”

“行,那你回去好好歇着。”

三言两句间局就散了,商楹快步走向地铁口,先回到路遥那裏睡了个午觉-

五点,商楹休息过后感觉好上不少,她赶到“MUSE”。

快到圣诞节,“MUSE”内的氛围也在往这个方向上靠拢,角落裏已经提前放上一棵两米高的圣诞树,上面挂着一些礼品卡,给顾客抽奖用。

路遥在开会,商楹在沙发上坐着等待。

她还戴着口罩,安安静静地捧着水杯,偶尔会有富婆与美甲师的交流流入她的耳裏。

室内很舒服,她等了一会儿又被困意侵袭,强撑着点开监控看着妹妹的状态。

等看着吴桂兰来喊商璇吃饭,路遥在这会儿从楼上下来。

路遥是一个喜怒哀乐很容易就写脸上的人,商楹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情绪不是很高。

等到面对面开始卸甲,商楹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晚点跟你说。”路遥垮着脸,“现在没什么心情。”

“好。”

商楹的这个美甲卸掉也需要四十分钟左右,指尖上的美甲一颗颗去掉,恢复到她的本甲,她顿时觉得轻了些,却也难免会有一些不适应的感觉。

洗好手又涂上护手霜和指缘油,卸甲工作才结束。

路遥很负责地叮嘱着:“阿楹,接下来这三天你都要加强手指的保湿,避免指甲分层,护手霜多涂涂。”

商楹应声:“知道了。”

话音刚落,黎曼在这时凑过来,笑吟吟说:“商小姐,好久不见。”

“曼姐。”商楹没摘下口罩,嗓音还有些发闷。

黎曼的手落在商楹的肩头,弯下腰来:“商小姐,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谈谈,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方便?”

商楹眨了下眼,委婉拒绝:“不好意思,曼姐,我一会儿还得回家。”

她断然不会相信是黎曼想跟她谈事情,一个合作过一次的手模而已,能有什么事情?

要么,楼照影就在二楼的办公室,要么,黎曼是听从了楼照影的吩咐,要向她转达什么。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性。

但她跟楼照影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上次在琉玥大楼那天,她把一切都挑明,就是为了阻绝楼照影的想法。

对于这个答案,黎曼并不意外的模样,人也缓缓站直,又说了两句客套话,她便从容地离开这裏,上了二楼。

路遥的目光直到店长的人影消失了才收回来,她整理好工作臺,跟商楹有气无力地道:“阿楹,我们去楼道裏说吧。”

楼道裏没有空调,湿冷异常,白色灯光往下打,这裏很安静。

路遥坐在梯子上,抱着自己的膝盖,苦笑着说:“我以后大概只负责卸甲了,‘MUSE’开到现在第一位……卸甲师。”

在“MUSE”这样的高端美甲店,之前一直都没有特定的卸甲师,美甲师既做美甲,也会适当负责卸甲,大家做的都是一样的,收入提成很固定,客户指定概率又高,甚至在职业发展上也更有空间,可只负责卸甲的话,定价低、提成少,还无法以自己的美甲技术接触到高价值客户,因为顾客们主要是看美甲技术,而不是卸甲技术。

简言之,路遥往后只负责卸甲,职业发展受到的限制很多。

她越说越委屈:“我昨天说想请假只是闹着玩的啊,这也没请假,怎么就让我只负责卸甲了,现在倒好,那些看不惯我的同事知道了可不得爽死了,现在该上吊的人是我。”

商楹定在原地,消化着这个信息,好几秒后,才翕动唇瓣,问:“曼姐跟你怎么说的?”

“她说让我不要多想,说这是店裏考量过后的结果,觉得我很适合,还说卸甲跟做甲同样重要,我当然知道重要了,但我想要实现我在这行的价值啊,我画的那些画那么艺术,我……”说到后面,负面情绪上涌,路遥破罐子破摔,“如果之后只能这样,那我就辞掉,去别的店试试。”

商楹眉头皱起:“之前有这个苗头吗?”

“没有,之前店长一直都没有说过这个事情,她上周还让我好好干,说下次还让我参与设计美甲,所以我不能接受啊,这到底是什么考量?这明明就是突然之间冒出来的。”

商楹转过身,拉开楼道的门:“我去找一下‘她’。”

路遥在她身后,不明所以:“啊?”

“刚刚曼姐不是说想跟我聊一下吗?”

“可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打听打听准没错。”

把朋友甩在身后,商楹重新回到温暖的店裏,她深吸口气,抬脚上了二楼。

上次来过这边,她也知道店长办公室在哪裏,没多久就站在门口,叩响面前这扇门。

“请进。”黎曼的声音传出来。

商楹推开门,她整理好表情,往裏走,脸上露出笑容:“曼姐,还是想问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办公室裏只有黎曼,没有楼照影的身影。

黎曼翻着文件,看见商楹抬起头来,她笑了笑:“商小姐,我也不跟您拐弯抹角了,楼总前脚刚离开,您来迟了一步。”

商楹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好的,那不打扰您了。”

“不会。”

没在这个办公室继续待下去,商楹下了楼。

她跟回来的路遥随口招呼了下,一边掏出手机重新给楼照影发送微信好友申请,一边快步走到电梯口。

对面没有通过她的好友申请,电梯在十多秒以后往两旁推开。

按下负一楼,她抿紧了双唇,盯着微信界面,但“等待验证”几个字扎得她心口发紧。

下楼的等待也格外漫长,等电梯显示的数字终于变成“-1”,“叮”的一声轻响,她毫不犹豫地往地下车库走去。

上次来这裏做美甲时她跟楼照影只在一楼见过面,对这裏的地下车库有些陌生,不知道楼照影的车停在哪裏。

昏暗灯管隔几步才亮一盏,光线在地面投下交错的阴影,将她的影子拉得一会儿短一会儿长。

她盯着停得整齐的车辆,回想楼照影的车牌号,可她不确定楼照影开的是哪一辆豪车,目前看见的每一辆都很陌生。

终于,在扫过近二十辆车后,她看见了一抹熟悉的白色。

十多米外,那辆白色宾利停在角落,车身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是她当初跟楼照影再见时坐的那辆。

可没等她松口气,宾利的引擎忽而发出低低的轰鸣,车灯骤然亮起,光束直直往前打。

商楹心跳都慢了半拍,她本能地奔过去,在轿车车轮即将转动之前,她站在了车前。

刺眼车灯打在她身上,将她有些乱的头发都照得很清楚,引擎声戛然而止,这一片安静下来,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

她定了定心神,绕到左后座的车门旁,本来病就没好全还很不舒服,这会儿胸腔像是想爆/炸。

车窗慢慢下降,一股与寒冷的车库不相同的暖意先往外飘散,才露出楼照影完整的精致侧脸。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站在旁边的人:“商小姐有什么事?”

“楼照影,我跟你的事情和路遥有什么关系?我们体面点不好吗?”

楼照影听见她的哑声,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问:“你感冒了?”

“路遥她……”商楹刚想继续说,但喉咙涌上一阵痒意。

她忍不住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到肩膀发颤,眼眶裏迅速蓄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视野都有些模糊。

楼照影的笑意慢慢淡去,她正过脸,对前排的司机道:“瑞叔,走吧,还得回去参加家宴。”

“你、你……咳,你不能走。”

楼照影再次睨了她一眼:“商小姐,我不想跟病号聊天,免得传染给我,而且你现在的声音不好听,我也不喜欢。等你什么时候病好了,声音跟之前一样好听了,你可以跟关河说一声,我让关河转达给我。”

说着停顿半秒,忍俊不禁似的——

“毕竟商小姐删我的聊天方式删得那么干脆。我这人优点不多,但很记仇算一项。”

“不过你的美甲卸掉了,我很满意。”

“我很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作者有话说:

路遥:楼总大好人

小楼:拿你第一个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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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孟婆汤深水加更[VIP]

楼家的家宴习惯性定在靠近落地窗的小餐厅, 能看见庭院的凉亭、花园、水池、喷泉。

暖黄灯光倾洒,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光斑。

这光斑也投到楼照影身上,她听着潺潺水声, 踩着石板穿过庭院,带着一身寒气推门。

最先注意到她回来的是小堂妹楼逐星, 看见她立马跑过来, 一边跑一边喊:“大姐姐!”

小堂妹这一喊,岛臺那边在忙碌的三位长辈朝她这边看过来。

姑姑楼岳宁向来神色浅淡, 这会儿见她回来没说什么,很快便移开视线,继续给餐食收尾。

三叔楼向明很活泼, 笑嘻嘻地喊了她一声:“砖砖, 回来啦, 你妹妹念你得紧, 嗓门真大, 前两天幼儿园老师还想让她当领唱。”

三婶苏苒拍了拍自己的老公, 也对着她笑:“砖砖,你跟两个妹妹玩会儿,一会儿就开饭了。”

“砖砖”是她的小名,楼岳宁给她取的。

因为她小时候刚被接回来那会儿脾气硬得跟砖头似的,而且建楼也需要用到砖头,楼岳宁希望她可以把“楼”家建得越来越好。

别墅内一年四季恒温, 维持在舒服的26度。

楼照影把大衣挂好, 才弯腰单臂抱起前阵子刚满五岁的小堂妹, 应了声:“好。”

不远处的沙发上, 楼寻雪正拿着手柄玩钓鱼游戏,见她抱着妹妹走过来, 递出手柄:“姐,你要玩会儿吗?”

楼照影抱着暖乎乎的小女孩在沙发上坐下,摇了摇头:“你玩。”

被拒绝在楼寻雪的意料之内,她又看向大屏,嘟嘟囔囔:“我就知道你会拒绝,你之前在挪威海钓,肯定觉得游戏没什么乐趣。”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开始画饼。

楼寻雪立马:“好耶!”她跟楼照影的关系不算很熟,但她是很崇拜姐姐的。

她的亲妹楼逐星也跟上:“好耶!”

楼照影失笑,把小堂妹放在一旁。

在楼寻雪玩游戏的伴奏音中,她解锁手机,垂睫点开微信的“新的朋友”,那裏显示着“sy”发出的好友申请。

两秒后,她退出这个界面,眼裏蕴着点点笑意。

楼逐星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好奇地问:“大姐姐,你在看什么?”

“在看手机。”

楼寻雪听见她们的对话,“噗嗤”笑了声:“姐,怎么还忽悠小孩。”

“小孩就是拿来忽悠的。”

楼照影锁屏,轻轻捏了捏小堂妹的脸,说完这话还问小女孩:“你说是不是?星宝。”

星宝狠狠点头:“是的!”

餐厅那边,楼向明端了盘菜在桌上放下,招呼着:“过来吃饭啦!三位美女!”

他不怎么负责公司事务,一直当个潇洒公子哥,但在美食上颇有研究,平时没事就是跟狐朋狗友约着找美食,致力于当个饕客,长此以往下来,在厨艺上还精进不少。

“家宴嘛,还是自己做的最有家的味道啊,厨师们做不出这感觉,而且多有氛围。”他给家人们倒着红酒,又看向楼照影,“砖砖,你上次吃我做的菜还是刚回国那会儿,这两个月你都忙成什么样了,难得一家人聚齐,你一会儿吃的时候看看有没有还需要改进的地方,别跟三叔客气。”

这是一张小长桌,楼岳宁地位绝对,坐在主位。

右手边是楼照影,左手边是楼向明、苏苒、楼逐星和害怕姑姑所以坐得最远的楼寻雪。而楼老太太和老爷子嫌天冷,早去西城待着度假了。

楼照影的头发已经挽了起来,她坐姿端正,闻言笑了笑:“三叔的厨艺去开个私厨店都没有问题。”

苏苒给小女儿夹了筷子青菜,说:“他还真有这个想法。”

楼向明讪讪:“只是想想。”他轻哼了声,“还不准我想啦?我又没事儿干。”

楼岳宁不茍言笑,扫了他一眼:“开私厨店是个不错的想法,你是该找点儿事儿干。”

她五十岁的年纪,但岁月没在她身上留下仓皇的痕迹,每一道皱纹裏都藏着沉淀的从容与力量。

说完这话,她先给自己舀了勺汤,又开口:“楼向明,我现在只是不怎么管公司,但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事。”

没具体点名是什么事,但楼向明神情一僵,他紧张极了,连忙应下来:“二姐说得是,我知道了。”

苏苒出来打圆场:“砖砖,喝点酒?这是你三叔在澳洲的朋友新送来的,好喝。”

“三婶,我明天还要忙工作,先不喝了。”

“好,你工作辛苦了,砖砖,多吃点菜啊。”

“嗯,好的。”

吃完这顿僵硬的家宴,楼照影随楼岳宁上了二楼。

二楼客厅视野开阔,哪怕现在是冬天,庄园的景色也很漂亮。

楼岳宁在沙发上坐下,她随手拿过自己今天没看完的书翻了翻,漫不经心问:“你可知你三叔做了什么事?”

“‘琉光’新店剪彩。”查出来背后的人是楼向明。

楼照影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着,她的双手轻放在膝头,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在牵引她的脊背,从颈椎到腰椎形成一条流畅的直线。

面对姑姑,她的神经有些紧着,回答这问题时,神情也严峻。

楼岳宁睨她一眼:“他不比你,没有半点经商天分,我放权给你他不甘心。但这个行为实在愚蠢,不过今晚敲打一番,他以后会老实。”

“倘若还有下次呢,姑姑。”

“随你心意。”

“好。”楼照影颔首。

楼岳宁把书合上:“想好要什么奖励了吗?”

过去这几年,楼照影在海外几个国家辗转,研究成分、收购公司、联系人才……

忙得天旋地转,才将“琉光”这个王炸品牌打造出来,现如今,“琉光”让集团的地位更稳固,也证明了楼照影的能力。

除了集团CEO这个位置,楼岳宁还答应了侄女一个额外的奖励。

楼照影回视着长辈:“姑姑其实清楚我想要的奖励是什么。”

楼岳宁翻书的动作一顿,问:“为什么是她?”

甚至都不需要提到商楹的名字,楼照影便从容不迫地回答:“长得不错。”

“这个理由让你调查那么清楚、花那么多心思?”

“姑姑,是您教的不打无准备的仗。”难得在楼岳宁面前露出无奈的模样。

楼岳宁看着她和大姐有些相像的脸,似是不解:“我听说姓骆的那位女明星还想跟你成为这样的关系,她难道长相差劲了?”

“我不想跟娱乐圈扯上关系,停留在表面的合作足矣。”

楼岳宁得到回答,起身:“行,也随你心意吧,既然是答应你的奖励,我不会食言。”

脚步顿了顿,又转过身去看她,声线冷了些:“你知道我的底线是什么,砖砖,你是我亲自养大的,别让我失望。”

楼照影颔首:“我知道。”她强调,“只是玩玩,腻了就换。”

她没有瞒着楼岳宁的必要,关河都是楼岳宁给她挑的特助,楼岳宁什么不清楚?

楼岳宁点点头,没再说话,走了。

一直到上了宾利,楼照影的精神才得以松弛。

瑞叔往前开着车,她坐在后座,灯光打在她脸上,在树影下斑驳,她的双唇紧抿着,等开出庄园了,又缓缓合上长睫。

她当然知道楼岳宁的底线是什么——

妈妈当年为了一个男人而不要楼家。

后来,也不要她-

由于病情还没有彻底控制住,商楹咳嗽偏严重,她还要在路遥这裏住一晚。

只好托吴桂兰再照顾一晚商璇,打完电话,她上软件买了两件老年人冬衣回来,等着到时候送给吴桂兰,视线再一转,看见在椅子上坐着的沉默的路遥,她抿了抿唇。

“遥遥。”商楹疲惫开口,说话嗓音发哑。

路遥看向她,没精打采:“怎么了?”

商楹张张嘴,又不知道怎么跟路遥说这一切是因为她。

她想到楼照影的态度,苍白安慰着:“还有转圜的余地。”

路遥笑笑:“没事啦,阿楹,不用担心我。我有这技术和手艺,柳城又不止‘MUSE’一家高端美甲店,我随便投投简历都会中。”她走过来拍了拍商楹的肩,“不过呢,我现在更寄希望于你以后发大财,一定要茍富贵勿相忘啊,我最想当个靠朋友的废物!”

商楹听着她故作轻快的口吻,只好跟着咧嘴:“好,不会忘记的。”

实际上,商楹知道“MUSE”是路遥的最优选。

路遥毕业才入行,到现在也称不得是资深美甲师,但刻苦、努力,还有难得的天分,而向“MUSE”投递简历的美甲师多不胜数,所以当初她成功入职那天,兴奋得不得了,她连着发了好几个朋友圈,还带上鱼灵请商楹姐妹和容夏吃了顿大餐。

那会儿她们都在祝路遥有更加坦荡的职业路途,没曾想,现在鱼灵也结婚了,她引以为傲的工作跟夭折没什么两样,爱情和事业双失利。

不……路遥事业本该不用失利的。

想着这点,商楹在晚上失眠了,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漆黑的夜色裏,她睁着眼,想起来楼照影在车库裏的那副神色,眉头就皱得很紧。

她的拒绝已经算得上体面,为什么楼照影要这么做?

过去她拒绝的那些追求者裏,也不是没人还会坚持两下,可没有谁会像楼照影这样为了跟她再见一面而做得这样狠绝。

一向平静无波的双眸裏这会儿生了些怒意,她调出手机微信,看着“等待验证”四个字,又猛地咳嗽两声。

半晌,她做了个深呼吸,压下心裏的那些不忿,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