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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克的飞行器与赫森的机甲几乎同时靠近塞尔特,他伸手就能做出决定。

但他始终看着希尔,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希尔咬紧嘴唇哽咽着摇头:“我不会、原谅你——”

“你去死——”

虚拟数据编织成的虫影是那样虚幻,塞尔特低下头,将吻印在希尔额头。

希尔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这一刻的塞尔特是释然还是遗憾,甚至是憎恨,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就好像六年前的努卡星,那个穷途末路的清晨。

他说:“我的愿望始终是,希望您平安。”

六年前的愿望真心夹杂着假意,雄虫以为那是真心,这一次他已经分不清了。

这声音与六年前的声音交汇在一起,然而声音落下的那一刻雌虫强大的身影已完全消失,他快要融入希尔加德身躯的身影如被风吹散,半分不剩。

虚拟影像的消失寂静无声。

希尔睁大眼睛固执着不肯闭上,他要亲眼、亲眼看着——

塞尔特是有机会抓住狄克的飞行器的,但是他没有,他转身袭向赫森。

无论这只雌虫还有着怎样的诡计阴谋,也要被他带着一同堕入恶魔的瞳孔。

“我恨你”

希尔站不住,他将手支撑在桌面上,有滚烫的液体大滴大滴的滴落在桌面,砸开大片的涟漪:“我恨你”

他声嘶力竭地,即便那只雌虫再也听不见的:“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塞尔特,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只虫——

雌虫再也听不见了,他被古法迩缝隙完全吞没,一切只剩下一片渺远的黑暗寂静。

——

“体温正常,体征正常,数据在可控范围内,殿下最近是不是精神不太好?有失眠的迹象?”

亚雌医虫放下诊疗器械,温柔的询问俊美的雄虫。

这只雄虫才不到二十岁,按照虫族年纪来说还是标准的少年虫,他美丽孱弱,刚刚经历一场巨大的事故,却还能在事故发生后果断为全舰虫制造生机,带领虫子们成功返航。

又在后续成功擒获不知为什么闯入乱石星堆的纳撒尼尔,如今希尔加德是虫星无数雌虫的梦中情虫。

又因为他的雌君刚刚死去,从而受到更多雌虫的怜爱,无数雌虫为他蜂拥而至,就连此刻医院的楼下都还有雌虫假装路过在此聚集。

亚雌医生想到今天有无数找可笑理由想强行住院的雌虫,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是的,我夜里,总是睡不好。”

雄虫依靠在窗边的藤椅上,他的身上盖了一件洁白的毛毯。

白色的毯子,银色的长发,再加上苍白的面色,让这只美丽的雄虫看起来像一捧将化的薄雪。

亚雌医生在病历本上填写着什么,继续温和的提问:“为什么呢?是因为会做梦吗?是噩梦吗?”

雄虫的下巴有点瘦,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睫低垂,窗边的绿植被移走了,阳光无遮无拦的落在雄虫的发丝。

雄虫有缝隙恐惧症。

很小众的病症,但对应希尔加德所遇见的事也能够理解。

雄虫轻轻蹙眉,似乎回想起那梦境。

“不,不是噩梦。”

亚雌医生有些好奇了,前面几位医生都没有办法解决这位殿下的问题,他是新来的医生,于是再次问道:“哦?那是什么样的梦境呢?”

雄虫抿了抿唇,瞳孔有些失焦的看向阳光明媚的窗,他不喜欢黑暗,然而阳光太刺眼,让他有些禁不住闭眼。

“我梦见了一颗蛋。”

“蛋?”亚雌医生皱眉。

雄虫看起来有些茫然,声音低低的:“我梦见它叫我,雄父。”

是的,塞尔特元帅牺牲时是怀揣着一颗蛋的,这非常的让虫遗憾。

很多雄虫对自己的虫蛋并没有太过深切的感情,但不排除有些天生敏感的雄虫殿下会更加关注虫崽,尤其这还是希尔加德殿下的第一只虫崽。

亚雌医生惋惜的低下头。

希尔看着自己的手,塞尔特有一只虫蛋,可他好像没有什么实感。

塞尔特的身体线条还是如此坚实硬朗,即便靠的再近好像也听不见另一只虫的心跳,他感受不到那颗虫蛋,塞尔特也从未同他提起。

“那是一个小生命吗?”

他是否致使了一只幼小生命的消失?

“不,”亚雌医生回答,“从医学上来说,那只是一只胚胎,那并不算作一个切实的生命。”

虫族对生育极端重视,虫蛋也视为生命,但现在当然不能这么说,毕竟虫蛋已经没有了,活着的希尔加德殿下还需要活下去。

“是吗?”希尔蹙眉,轻声反问,似乎他自己也不太确定。

“当然,那只是一颗尚未发育成熟的蛋,它不具备正常虫族的五官四肢,它不会动,不会笑,不会开口说话,也不会有任何情感的回馈,殿下”

“什么是情感回馈?”雄虫忽然打断他,似乎很疑惑,湛蓝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寻求一个答案。

多么脆弱又漂亮的雄虫啊,亚雌医生的心软下来。

“情感回馈是指其他的虫子会对您本身提供温暖,例如拥抱、亲吻、关心和照顾,如果是伴侣之间雌虫会呵护雄虫,会在发青期给予陪伴。”

“例如在下雨时会开飞行器前去接您下班,”亚雌医生说的太快,不禁出现错误,雄虫一般是不需要上班的,他的目光一转,“例如您此刻膝盖上盖着的毯子,因为有虫会害怕您冷所以为您盖上。”

“可是,室内温度恒定。”雄虫眉头微蹙,轻声反驳。

“那您为什么不拿下来呢?因为感到舒适和温暖不是吗?”亚雌医生温柔的笑着,翻了翻病例。

“而且您的腿早年似乎无法站起,如今虽然痊愈但还有畏寒的属性存在,需要更多爱护。”

“现在能告诉我,是谁为您盖上的这条毯子吗?那只虫一定很爱您。”

雄虫扯了扯嘴角:“没有任何虫,我自己盖上的。”

亚雌医生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一刻钟后亚雌医生走出病房将厚厚一沓病历抱着怀中,忧心忡忡道:“殿下的心理创伤应该很严重。”

“我本来想要建议殿下去其他星系进行疗养,但殿下有缝隙恐惧症,除了特制的病房其他哪里都不愿意去,这很难开展治疗。”

西里厄斯靠在门边,金色的长发略有些凌乱。

这是希尔回到首都星的第三个月,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纳撒尼尔这只蠢虫子没有赫森的保护根本没有对付的必要,自己就能撞进了乱石星群被抓个正着,目前被关在圣殿当中等待审判,天天叫嚷着要见雌父和雄父。

塞尔特的死亡给军部带来了毁灭性的重创,星兽中智商稍高的兽类足够狡猾趁机袭击了大片宜居星球,雌父不得不亲自前去收拾烂摊子。

雄父一边处理政务,一边还要应付蛮横无理的纳撒尼尔,只能由他照顾希尔,希尔的病情却一直这样时好时坏。

多坏么?也没有,只是不爱说话,不愿意看见缝隙,更多的时候希望自己一只虫待着。

其实很像希尔过去病没有治好的样子,可希尔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更加幸福一些,快乐一些。

西里厄斯烦躁的想点根烟,又想起来什么深深吸了口气忍住了。

“下午希尔有一个营养舱会诊是吗?”

亚雌医生翻来翻病例回答:“是的,希尔加德殿下睡眠不足,营养舱治疗两天一次补足他的睡眠,只是这种方式并不高效”

“延长时间。”西里厄斯当机立断的开口。

亚雌医生只能听从。

又睡了一觉,在营养舱中他是不怎么做梦的,他不知道是愿意做梦还是不愿意做梦。

想看见那只虫吗?答案是否,他不要看见。

可是这样的睡眠他又会觉得浪费,真是没有意思。

塞尔特死了,赫森也死了,他仇恨的敌人都死了,纳撒尼尔被抓了,雌父说怎么判决会充分考虑他的意见。

现在虫皇之争只剩下他和西里厄斯,西里厄斯天性潇洒,对这个位置没有任何想法,而且始终觉得愧对自己,西里厄斯完全会为他放弃竞争。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没有,他应该烈火烹油鲜衣怒马,没有虫子比他此刻更加满足。

不是吗?

他走到房间门前,这是一体全包毫无缝隙的门,随着他的靠近缓缓打开。

开门势必会产生缝隙,他平静的闭上眼走进去,等待这道缝隙关闭。

灯很朦胧,他觉得自己可以伏案工作一段时间,可他没有工作需要做,桌上还有打开的书籍,强大的精神力可以同时阅读数本数据,这只是资料的摄取。

房间里面有虫,有温热的亲吻蔓延到他的手背。

希尔睁开眼,看见一只穿着十分清凉的雌虫。

按照正常审美来看这是一只相当俊美的雌虫,眉眼带笑,五官出众,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出身也很不错,是一只有军衔的贵族雌虫,西里厄斯是怎么做到让这位雌虫放弃正当渠道成为雌君的可能来俯首贴近他呢?

希尔轻轻启唇:“出去。”

雌虫不甘心,还要再继续散发信息素,很甜腻的信息素,让他感到不适。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雌虫只能低头回答:“是,殿下。”

雌虫离开后不久西里厄斯出现,他疲倦的按了按额头,感到一丝无措:“希尔”

“不需要雌虫是活不下去吗?”希尔却率先发问。

“额,当然不是,”西里厄斯莫名回答,“只有雌虫没有雄虫会活不下去。”

“原来你知道。”希尔抬起浅蓝的眸看向西里厄斯。

“那你为什么热衷于给我寻找雌虫。”

“没有雌虫我会死吗?”

他的目光平静一如死水,让西里厄斯心中一沉。

“可是希尔,你需要雌虫照顾你。”

“不需要。”希尔截断他的话,“出去。”

西里厄斯张了张嘴,却只能离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希尔已经变得这样有主见,他不光是发色遗传了雄父,似乎连性格也越来越像雄父靠近。

西里厄斯离开了,房间里又只剩下希尔一只虫。

机器虫忙忙碌碌的收拾桌面,将一只海螺放在圆润的桌角边缘。

人鱼的歌声悠扬又轻柔,像在轻轻哄着娇贵的雄虫入睡。

那只海螺是塞尔特元帅的遗物,他贴身的遗物之一,一直放在办公室的密格当中。

他以为名震星际的塞尔特元帅珍藏在密格里需要秘钥的会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呢,结果就是只不值钱的海螺啊。

如此廉价,他根本不需要。

海螺下压着另一份报告,这属于塞尔特的罪证。

六年前塞尔特早就拿到了西里厄斯的基因报告,他确信西里厄斯有超过90%的可能晋升S级雄虫。

塞尔特说他担忧西里厄斯进阶失败,所以让伊西多为他探路。

骗子。

骗子。

希尔将手按在那薄薄一张基因报告上:“你该死。”

你又骗我,你该死。

————————

西里厄斯:烂手回冬啊大夫[小丑]

第96章

希尔的雄父艾德里安对于天文非常感兴趣,虫帝陛下为投其所好曾修建过一整个收集此类著作的宫殿,摆满了各类模型和前人的传记。

希尔年少时觉得这些晦涩难懂并不愿意阅读,后来从古法迩缝隙逃脱,有一段时间里看见缝隙都感到痛苦。

他看过很多精神或者心理类医生,虫族对雄虫总是宠爱有加,但避免看见任何缝隙这实在太难以实行,医生委婉的劝过他应该面对现实。

他的雌父雄父兄长都预备为他建造一座圆润的没有缝隙的宫殿,让他不必担惊受怕。

他们很爱他。

希尔经常梦见那只未曾诞生的虫蛋,西里厄斯建议他再拥有一只虫蛋就好,他切实的考虑过,而后予以拒绝。

有一天他做了一场梦,梦里没有那只蛋,只有一只雌虫,塞尔特看起来依然强大,他坐在办公桌前,深蓝近墨的挺阔军装,露出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威重的眼睛凝视着希尔,低低喊他的名字。

“希尔。”

那是他前往应聘小雄宠的当晚,他不要去,他不要再经历一次轮回。

他要离开,然而脚下却灌铅似的无法动弹,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塞尔特开口:“过来。”

希尔从梦中惊醒,看见圆润的没有任何棱角的房间,窗外星光点点,房间内空空荡荡。

他静静的看着穹顶,清晰的知道那只雌虫已经死了。

他死了。

他再也不能左右自己的情绪,再也无法伤害自己。

也无法再爱他。

雄虫剧烈的喘息,愤怒的一拳砸在柔软的丝被上。

他凭什么死了还要在梦里这样对自己?他的委屈没有缘由也无法启齿,没有任何虫子会理解他荒谬的情绪并给予安抚。

从那一刻起希尔强迫自己不去逃避,先是忍耐着去观看开门后的缝隙,而后是转移至正常的房间,最后他开始主动去雄父那里借阅缝隙相关的书籍。

但守在他门外的雌虫侍卫说,那一晚希尔加德殿下的信息素从甜转苦,从那以后一直都是清苦。

希尔的精神力丝线探知到了雌虫侍卫的低声议论,面对总是痛苦的,他告诉自己。

直到某一天,布莱特匆忙赶来,他的脚步在门外停下,目光与西里厄斯交汇,他们在彼此眼中看见如出一辙的惊讶犹豫和不安。

最后是布莱特率先开口:“要告诉希尔吗?”

西里厄斯沉吟,来不及开口,门已经被打开了,卧室里的雄虫抬起眼:“要告诉我什么?”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由西里厄斯开口:“我们找到塞尔特了。”

雄虫苍白的指尖捏在书脊,也许因为用力,他的指尖和纸张一样苍白近乎透明,他尽量平静的询问:“尸体?”

“不,”西里厄斯长长摇头,“希尔,他还活着。”

雄虫手下的书籍因为用力而被撕开一条豁口,希尔怔怔的想,雄父珍爱的藏品,他应该怎么和雄父解释?

在这一刻,他不愿意也不想去想那只雌虫,可思绪却无法控制,这些天以来努力维系的平静被再次打破。

“他还活着?”

雄虫低低开口,那声音太过复杂以至于连西里厄斯一时之间都无法确定他的想法。

庆幸?讽刺?苦涩?激动?亦或是失望?似乎都有,那是那样浓烈的感情,没有任何虫子能说塞尔特对于希尔加德来说无足轻重。

他竟然还活着。

希尔闭上眼,那本古旧的书籍平放在他的膝上,他的手按在书脊,微微凸起的青筋鼓动着,仿佛是一颗颤栗的心脏。

海螺的歌声一直飘荡,伊西多的通讯锲而不舍的响到第十三次时希尔选择了接通。

对面的雌虫紧迫的呼吸显得那么急促:“希尔加德殿下,元帅他,受了很重的伤,他需要您的信息素。”

希尔截断他的话:“他需要我就必须要给吗?”

俊美的雄虫眸中近乎讥诮:“你忘了,是我将他亲手推进去的。”

他能活着才是违背我的意愿,我为什么,我凭什么要救他?

伊西多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喉结滚动,眼中的希望破灭,不甘却不再敢祈求,只是颓然的低下头,苦涩的道:“抱歉,殿下,我明白了。”

通讯熄灭了,在光影消失的瞬间希尔捕捉到狄克愤怒的声音:“伊西多你知道你为什么得不到西里厄斯的原谅吗?!就是因为你太容易放弃太容易妥协!你根本——”

剩下的声音被吞噬殆尽,卧室里太安静了,只剩下海螺不知疲倦的歌唱。

人鱼的歌声带来安宁和美梦,但它也会有期限,当里面存储的晶核能量消耗殆尽,它就再也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它的芯核当中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能量。

希尔加德能够让昂贵的人鱼来到这里为他歌唱,为他唱一天,一年,一百年,可是再也不会是这只海螺的歌声。

他已经忘记了是谁告诉过他,礼物的意义并不是昂贵与否,而在于赠送的虫是谁,怀有怎样的心意。

塞尔特买下这只海螺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意呢?

那时他只是一个伪装的平民雄虫,他没有希尔加德的桂冠,不是塞尔特图谋的工具,这只海螺昂贵的价格足够买一只低级小雄虫。

他不知道,唯一知道的雌虫此刻命在旦夕。

门被悄无声息的打开,西里厄斯走上前来,他将一份文件放在希尔桌面。

他试探着将手放在希尔的肩上,轻声道:“希尔,其实你可以选择销毁他。”

希尔缓缓睁开眼睛,湛蓝的眼静静的望着西里厄斯。

“现在没有虫知道塞尔特已经回归帝国,我封锁了这一消息,他已经陷入狂化,销毁是正常程序。”

西里厄斯声音愈发温和:“如果你想,就能斩断所有纠葛。”

“这是雌父和雄父默许的,希尔,你说的对,雌虫不是必需品,我们尊重你的一切选择,哪怕一生不愿意再拥有雌虫,你要记住,我们都很爱你。”

没有雌虫你还有哥哥还有雌父雄父,你有很多虫爱你,并不缺一只雌虫。

希尔看向那份意见书,他是塞尔特的雄虫,他有权利放弃他的生命,那样强势的具有掌控力的雌虫,此刻生死只悬于他笔尖。

希尔一手按压纸张,一手拿起笔,他一笔一笔的落下自己姓名,签下去他会获得长久的安宁,没有虫再打扰他平静的生活。

这只笔好重,每一笔都这样艰难,当他写到一半时他忽然开口。

“他,出现在什么地方?”

西里厄斯不太明白这个问题与这有什么相关,但还是回答:“他最初出现在罗湖星域,被大量的乱石星群裹挟,大多数乱石已经化为齑粉,他依附在一块巨型星石后逃过一劫。”

“罗湖星域,”希尔重复呢喃,“罗湖星域距离帝国最近的疆域还有十三个小行星区域,他为什么,要回来?”

留在帝国疆域外不好吗?

跟某位兄长的雄虫一样在外星域当一只肆意横行的星盗,组建属于自己的船队,或者成为一只流浪雌虫,为什么要回来接受审判。

为什么要打搅他好不容易平静的心脏?

西里厄斯哑口无言。

嘀嗒一声,海螺最后一丝能量耗尽了,它不再发出声音,如同失去了生命。

凝聚眼眶的一滴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颤抖的笔尖将纸张戳破。

他艰涩的开口:“我,签不了。”

塞尔特元帅的生死在他手中。

他没有雄父和雌父,他只有自己。

这个世上没有虫比希尔加德更明白他一路爬上来的不易,没有虫比曾经的希尔加德更心疼他一路坎坷。

他知道他每一次战斗每一次负伤每一枚勋章每一次晋升,他为他的每一次功勋欢欣鼓舞,为他的每一次伤势担忧祈祷,在塞尔特所不知道的地方,有一只名叫希尔加德的小雄虫参与了他五年的虫生,塞尔特元帅曾是希尔加德的信仰和光明。

他走的这么艰难,他的履历如此沉重,一幕幕压的希尔的手发抖。

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

那支笔颓然落下,如同一颗被仇恨灌满的心脏被轻轻一笔挑破,流下了痛苦的脓血。

报复并不让他幸福,他的心脏还是这样痛苦,痛苦的让他想要流泪。

那天清晨希尔进入营养舱利用空间跨越抵达疆域的边缘,沉重的气氛笼罩着军雌们,他们焦躁且不安,没有虫有自信在塞尔特元帅的失控下能够维持局面。

塞尔特已经失控精神力狂化必须摄入大量信息素,因为他还有一只虫蛋,他如果愿意剖出这只蛋就能流浪星际,即使会死,也能延长生命,可他回到了这里。

希尔隔着一扇窗见到塞尔特。

他已经完全虫化,漆黑森冷的外骨骼展开,骨刺尖锐,硝烟的信息素浓度到警报器一直亮起猩红,他闭着眼,身体被虫甲覆盖,能够看见下颌的地方是锋利的口器,随时能够咬碎一只雄虫。

那是一种恐惧的非虫感,像一只机甲合成的怪物,他的口器还在动,似乎隐隐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

但他是塞尔特,希尔能够认出来。

“打开。”

军雌欲言又止却仍然遵从命令。

雄虫进入的一瞬间四面升起合金浇筑的墙壁隔绝门外的一切视线,希尔抬起手臂将检测装置卸下。

雄虫清新熟悉的信息素让雌虫骤然睁开眼,那是一双猩红可怖的复眼,清醒的理智在那双眼中消失殆尽,只留下野兽的谷欠望。

合金锁链捆住雌虫的四肢,限制他的行动,以免失去理智的雌虫伤害脆弱的雄虫。

他进来的瞬间雌虫发出一声不似虫声的嘶吼,激动焦虑兴奋。

希尔一步步走近,终于抵达塞尔特身边,此刻的雌虫骨翼尽展能够看见上面血淋淋的伤口,血色早已凝固结痂,但骨骼断裂的痕迹是那样清晰,并会携带一生。

雄虫的手有些发抖,白色的长袍落地堆积在脚踝处,他从没有主动过,在雌虫无法主动的情况下。

他的病好了吗?他不知道,他总是很难有感觉,他好像正常了又好像没有,他讨厌所有雌虫对他不怀好意的窥探凝视的视线,对雌虫的信息素不感兴趣。

希尔很少外出,年少时是不能,后来是不愿自己一只虫外出,他的皮肤很白,那种不见阳光的苍白和雌虫身经百战的粗粝遍体鳞伤的漆黑虫甲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跪坐在冰冷的虫甲上,银色的长发如瀑倾落,整只虫却开始细细发抖。

然而好像无法得到有用的反馈,雌虫信息素将他完全包裹让他窒息似的每一口呼吸都是雌虫的味道,却只让他茫然的口耑熄,不得其法。

雌虫失去理智的猩红眼眸也让他感到耻辱,他蒙住雌虫猩红的眼睛不允许他看向自己。

直到咔嚓一声锁链被挣断,一只滚烫与冰冷兼具的覆盖虫甲的手掌握住他的腰,希尔不自觉的发抖颤栗。

在虫族,确实没有什么能够困住塞尔特。

已经虫化的雌虫悍然挣脱束缚,逃离了这种饮鸩止渴的雄虫信息素,霍然将希尔压在身下,以他自己的方式夺得了希尔。

那双猩红的眼眸映照在希尔此刻的模样,银色的长发散乱,被一只漆黑的怪物掌控着却无法自控的流露出过分的神色。

希尔耻辱的侧向一边,生理性的眼泪沿着脸颊流入鬓角,声音发抖:“你知不知道,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次我都感到恶心,恶心。”

从帝卡斯星被抛弃的那一晚开始,他就再也不想见到塞尔特了,那些亲虫赠送的他自己收集的有关于塞尔特元帅的东西他都锁起来丢掉,他再也不想看见这只雌虫。

可是那么的可悲,为了一点生存的希望,为了不让亲虫失望,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去见这只雌虫,还要时不时的和他亲近,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我不想,不想再看见你。”

看见你就看见了痛苦,靠近你就靠近了绝望,每一次见你就会想到我抛弃尊严祈求留在你身边,却被你无情放弃。

显得我那么的可怜。

“再也不想看见你。”

他确信塞尔特恢复了一点理智,他们的信息素交融,他几乎能够感受到塞尔特的每一次脉搏的跳动。

冰冷与滚烫兼具的虫甲抚摸他,遮住他的眼睛,雌虫的声音嘶哑的可怕:“好。”

他明明答应了,希尔的眼泪却流的更加汹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泉水一直流淌出温热的眼泪。

“如果您不愿意,不用勉强。”他竟然停了下来。

这种时候停下来无异于刑罚,希尔顿时流的泪水更多,他想要蜷缩起来,可是没有办法,他的手搭在腰间被雌虫的布满虫甲的手紧紧攥住。

“如果您愿意,就把一切交给我。”

“不喜欢就把眼睛闭上,把一切交给我。”有什么东西覆盖在他眼帘,下一刻希尔牙齿颤栗发出不堪的声音。

“你在嘲讽我吗?”他的声音已经带着哽咽了,质问这只不肯给他口耑熄之机的雌虫,声音却已破碎。

“不是。”雌虫俯身,那布满口器的口腔靠近他,他在恐惧害怕中被亲吻,而后猛地被抱了起来,“我怕您难过。”

如果看见我就让你难过的话那就闭上眼。

他纵容他的一切想法,包括憎恨他

半个月后。

帝国内外部的危机都已经解决,首都星迎来新一轮的狂欢,在这场战争中获利的虫子们开始尽情的享受,派对和宴会一刻不停。

西里厄斯在一群雌虫的簇拥中喝酒,金色的酒液映照着喧闹的派对,西里厄斯坦然陷入柔软的沙发当中,雌虫们争相在他眼前出现。

他像一只慵懒的狮子,目光已经有些迷离,身畔的雌虫伏在他的膝上,被某种器具折腾的一直呼唤他的名字,他只是挑起嘴唇微笑,略感兴趣的摇晃着酒杯,并不打算施予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西里厄斯殿下。”一道沉稳的声音打断了这里的迷离喧哗。

军雌高大强势,军装一丝不苟,手臂和身体的肌肉线条引虫注目,因为身高太高,坐姿的西里厄斯需要仰头才能看清这只雌虫。

“塞尔特元帅,”西里厄斯似笑非笑,“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你恢复名誉和职位。”

“您知道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这件事。”塞尔特沉声道。

“那是为了什么呢?”西里厄斯摇晃酒杯,“这已经是你这三天里找我的第六次,你这样不怕谣言甚嚣尘上吗?毕竟希尔最近可不在首都星。”

“正是因为雄主不在所以我才来询问您。”

“连自己的雄虫都看护不好还要问我吗?那我无可奉告。”西里厄斯摊摊手,略有讽刺表示爱莫能助。

“伊西多被派往c3星系为期一年。”塞尔特平静叙述。

西里厄斯终于抬眼正眼看向这只雌虫。

片刻后他曲起膝盖挑开黏在他身上的雌虫,雌虫们不甘的想要贴上去,但雄虫已经抬腿起身走向阳台。

有时候他确实得承认塞尔特是个聪明虫子,能够轻易揣摩到虫心所想。

伊西多当年想走就走,如今虽然迫于形势和希尔他没有拒绝伊西多成为他的雌君,但他的身边也是想回就能回的么?

他当年想要伊西多留下他偏要走,如今伊西多想留,他偏不要,而伊西多的职位如今能动的也就只有塞尔特,在他动手以前塞尔特清楚察觉到他的意图,并顺应了他的想法。

“我想要知道希尔的下落。”塞尔特开门见山。

西里厄斯倚靠在阳台上喝了口酒:“有什么必要吗?元帅您不是已经重新回到属于您的位置,至于虫蛋,希尔也每个月会固定送来信息素。”

西里厄斯一直用您,夹杂着冷嘲热讽和一点阴阳怪气。

“他自己过不好。”

西里厄斯嗤笑一声:“你凭什么这么说?”

希尔拥有不凡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没有?没有你对他没有任何损失。

“因为他需要我。”塞尔特平静叙述,希尔想要的东西不是是只雌虫就能给的,能给他的,只有自己。

“呵,”西里厄斯讽刺的笑了一声,“您真是跟传闻中一样跟一样自大。”

从来只有雌虫离不开雄虫,从没有雄虫离不开雌虫的。

“这就是您不了解希尔的地方。”

西里厄斯脸色微变,冷冷道:“你真是无耻极了。”

夜风让虫冷静,微醺的酒水让西里厄斯感到一阵清醒,他最终冷冷的看着塞尔特。

七天前希尔从囚困塞尔特的监狱离开,他身上还有浓郁的雌虫信息素的味道,脖颈上还有鲜明的痕迹,雌虫真是大胆又逾越让西里厄斯有些不悦。

按照雌虫手册雌虫不应该在雄虫的身上留下痕迹,尤其是如此明显的痕迹,会让雄虫不舒服以及不够尊重,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

希尔说。

“求而不得,在最幸福的时刻坠入深渊,

一只虫孤独的等待死亡,

缺乏信息素痛苦不堪,

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

你给予我的,我全部都还回去了,

我们,两不相欠。”

最好也再不相见。

————————

如果不想看撒糖的就到这里别看了,可以当开放结局[垂耳兔头]下一章就和好啦!

第97章

到最后西里厄斯也没有告诉塞尔特希尔的去向。

他平静的离开,仿佛一个梦境存在于塞尔特的幻觉里,在幻觉里小雄虫抱住他冰冷狰狞的躯体,将温热的脸颊靠在他锋利的口器旁,银色的长发洒落了他一身。

希尔的选择是再也不见。

塞尔特转身离去,西里厄斯将剩下的酒液缓缓倾倒,从二楼的阳台落在地面,喧嚣似乎都与他无关,他也不知道希尔去了哪里。

他的雌虫,他的哥哥,他都一并抛下了。

他在走之前唯一做的事是亲手下令剥除了赫森的骨翼。

赫森和塞尔特到死都不肯放开另一只虫,要拉着对方垫背,这就导致活下来时两只虫也是一起。

两只罪孽深重的虫子都不远万里的回到了帝国,真是愚蠢。

希尔亲自观刑,看着雌虫的骨翼被鲜血淋漓的剥离,剥离骨翼有很大概率会直接死亡,但也许是祸害遗千年,赫森已经活了下来留了最后一口气。

但从此以后他将告别天空,成为一只真正的残废,受到虫族的歧视,骨翼剥离过后的审判将由帝国法庭执行。

按照雌父的意思如果纳撒尼尔想减轻惩罚赫森就会被绞死,如果纳撒尼尔承担罪行那么赫森最好的结局也是终生监禁。

“让他死在纳撒尼尔手里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这是希尔起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希尔会在哪里呢?

塞尔特能否找到他?

西里厄斯吸了口烟,觉得烟酒都一样无法抚平烦躁的内心。

——

x12是一颗垃圾星,这种星球没有适合开放的资源,环境也不适合虫族居住,不能成为宜居星,所以逐渐废弃,偶尔有一等星的淘汰货物被拉来售卖。

这种是因为环境恶劣没有利用价值的垃圾星,但并非是倾倒垃圾的垃圾星,至少没有垃圾堆成山的情况。

最近镇子上来了一只雌虫,或许是只亚雌,长的非常美丽,他有一头银色如雪的长发,眉眼精致而幽邃,像夜空里的星星。

只是他居住的地方非常的偏僻,x12星常年暴雪覆盖,他住在暴雪的尽头。

距离他最近的是一个孤儿院。

雌虫幼崽们刚刚学习童话,私下里纷纷议论说他像童话里冰雪里的公主。

好奇是孩童的天性,幼崽们经常穿过层层的积雪前去寻找这只虫,或者远远的看着他。

偶尔的时候这只不知姓名的虫会发现他们,并给予他们一些很甜的糖果。

雌虫幼崽们觉得他疏离又遥远,好像堆起来的易碎的雪虫。

哦不对,书上说雪虫子都是易碎的,可x12星不是这样,这里有半年的暴雪,夹杂着经年不断轰隆的雷电,雪虫都异常牢固,只是冰冷,冰冷的好像整颗心都冻掉了。

今天是x12星难得的一个晴日,阳光久违的透过乌云洒落下来,被雪压住庭院里还有苍翠的树木倔强的不愿低头。

雄虫躺在躺椅里晒太阳,他的膝盖上放着一张洁白的毛毯,阳光暖融融的将他包裹,也将雪晒的脆硬。

阳光晒的他有些困倦,他也就慢慢闭上了眼。

嘎吱嘎吱。

他听见了脚步声。

是隔壁孤儿院的虫崽被同伴推搡着出现还是前来送物资的机器虫踩破了雪地的宁静?

他睁开眼,眼前是琉璃世界,高大强势的雌虫从茫茫雪地里向他走来,肩宽腰窄,灰冷的眼是阴隼般势在必得。

离开首都星的第二十七天,塞尔特找到了他。

第98章

漫天漫地的大雪,落在雌虫笔挺宽阔的肩头,落在他漆黑的帽檐,锋利的眉骨下是冰冷的眼睛,鹰扬虎视,任何一只虫子都要被这样的目光看的心头发紧。

希尔长久的没有说话,直到雌虫靠近躺椅紧实的双臂支撑在机械椅的边缘向他逼近,挡住了纷纷扬扬的雪,雌虫硝烟弥漫的信息素极具侵略性的将他包裹。

希尔才略显讥诮的弯了弯嘴角:“我不会回去当虫皇。”

“我知道。”塞尔特声音很平静。

“知道还来?”希尔带着淡淡嘲讽,淡色的眼眸望进那双灰冷的眼睛里,“在这里也当不了虫族元帅。”

“那就不当。”

希尔终于正眼看他,塞尔特是坚定的虫,他决定的事必然完成,他说出口的话必然当真,这一生都是如此,所以他的话分量才如此沉重。

“你舍得?”

这半生经营费尽心机不惜一切,你舍得你自己亲手拼出来的半壁江山付诸东流?

雌虫收紧手臂忽然俯身将他抱起,铺天盖地的温暖将他包裹,久违的熟悉的硝烟信息素近在咫尺,希尔紧绷了一瞬听见雌虫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只舍不得你。”

雪纷纷扬扬的落下,落在雄虫鸦羽般的眼睫,希尔眼睫轻轻颤了颤,轻柔的雪花坠落,他被托着抱起,抬高的视线让他看见墙头趴着的几只小虫崽。

“哇,他的雌虫来找他了。”孤儿院只收留没有虫要的雌虫幼崽,从没见过雄虫的幼崽不明白雌雄的区分,只单纯的觉得有一对虫久别重逢,发出惊叹的声音。

希尔微微有些不自在,将脸埋进了军装的深处,硝烟的信息素钻进鼻腔,深切又温暖。

这栋小楼装饰的很温馨,原始的壁炉一刻不停的燃烧着火焰,塞尔特步伐平稳目光敏锐的扫视四周,而后将希尔放在柔软的沙发上。

银色的长发雪一般铺陈散落。

希尔不喜欢穿鞋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却不得不穿上雪色的长靴,塞尔特的手掌青筋暴起骨骼硬挺,攥住希尔的脚踝放在膝盖。

哪怕S级雄虫也只是精神力强大,希尔体质不好,厚软舒适的长靴里他的脚冰冷的毫无温度,忽然被滚烫的手掌攥住痉挛了一下。

塞尔特为他按揉紧绷的脉络,希尔躺在沙发上眨了眨眼,眼睛略微有些湿润,那是落在他眼睫的雪融化,舒适让他不自觉的往下滑落,直到滑落到某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雌虫抱着他坐在温暖的壁炉前,火光是浓稠的蜜糖映亮了雌虫专注的眼睛,目光躺的希尔想闭上眼。

当他闭眼的瞬间塞尔特的亲吻落了下来,他被平放在柔软的地毯,亲吻是伴随着炽热的火光落下。

希尔下意识推拒了一下,伸出的手却被雌虫握住放在唇边亲吻:“怎么?我不好用吗?殿下?”

希尔不想回答好不好用的问题,于是偏过头,喉结轻轻滚动:“我用够了。”

“不想再用了?不行吗?”

“可是我还没有够还想继续怎么办?”雌虫放开雄虫的手誇坐在希尔的身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声音沉沉,宽大的手指爱惜地抚摸希尔纷乱的长发,充斥着无法掩盖的青谷欠。

希尔对他的直接无所适从,牙齿轻轻颤栗:“雌虫没有资格决定这些。”

“我给殿下做情虫怎么样?在办公室的桌子下面为殿下口角。”

希尔没有意识到这是雌虫转移话题,轻易的被他带到某个场景当中,不禁反驳:“唔,根本藏不下。”

“那就只能公开,”塞尔特理所应当的回答,手指没入希尔长长的发,“光明正大让所有虫都看见好不好?”

“看见殿下是怎么”

希尔蹙眉拒绝:“不可以。”

却不由得陷入不知名的设想,他的思绪还没理清,温暖却忽然袭来。

很暖,从冰天雪地的寒冷中离开就应当陷入这样温暖的春天里,他感觉到粗粝的手指在抚摸他的眼眶:“希尔,睁开眼,看着我。”

他睁开眼壁炉的火光将雌虫映照的那么温暖,就连那双无情的灰冷眼睛也罕见的漫上一丝暖意,汗水从军雌凸起的喉结处滚落陷入深邃锁骨再因为动作剧烈滑落。

塞尔特别强硬的将手指嵌入他的指缝,将他十指紧扣按压在他剧烈起伏的心口。

那里是一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它属于你。”

这颗心脏,包括这只虫都属于你,希尔。

好烫,烫的他指尖发颤。

烫的快要灼伤他掌心,那蓬勃的心脏震动几乎要影响他的心跳,希尔想要抽离却被紧紧按住被迫感受,无法离开,他只能将目光偏移,看向窗外,大雪还在簌簌地落。

“我不需要”

他反驳。

塞尔特骤然将他从地上抱起,而后抱着他转了个身,这一连串动作里塞尔特都不曾离开他。

希尔被过于刺激的感官逼的眼眶湿了湿,塞尔特将他抱在窗边,看他喜欢的雪。

“嗯,”他低下头吻去希尔眼角的湿润,叹息一般,“是我需要你。”

谁拥有希尔加德的爱都是幸运,雄虫的爱热烈又浪漫,或许以后还会有雌虫得到希尔的爱,但塞尔特不同,他的一生只有他既定的目标,他太过无情筑起坚硬的防线,除了希尔不会再有雄虫愿意怀抱着一腔火焰穿过他冰雪覆盖的防线造访他的心脏。

只是他的防线太过漫长,雪也下的太大,这只娇贵的小雄虫在穿过这道防线时冻僵了,他剩下的一生都应该用来将小雄虫暖化。

含在嘴里,捧在心上,总有一天会剥开他身上最后一层冰壳。

希尔闷哼一声,没有说话。

他一次次后退,或许需要的不是雌虫善解虫意的离开给他空间,他需要的一直是雌虫一次又一次坚定的靠近逼近。

无论他后退多少次。

——

x12星是一个环境恶劣的星球,长达半年的暴雪和雷电交加的天气让这颗星球几乎毫无开发价值,哪怕它是塞尔特元帅的故乡。

是的,这是塞尔特的故乡,旁边的那所孤儿院曾经是塞尔特的故居,也是在塞尔特元帅一鸣惊虫后这颗垃圾偏远星才开辟了第一条连通外界的航路。

塞尔特从来没有问过希尔为什么选择这颗星球隐居,最后反而是希尔好奇他是怎么找到的自己。

也许是年纪增长希尔有些靠近纳撒尼尔,连询问也带着别扭的气息。

“我一开始以为你会在努卡星,将努卡星全境排查,一无所获,而后从首都星向外扩散,二十天没有搜寻到任何痕迹。”

这是当然的,雌父帮助他销毁了所有踪迹。

“你写过:‘西12星常年暴雨暴雪,我希望能有一个温暖的屋子和壁炉,能给他遮风挡雨。’”

雌虫的声音平缓而低沉,希尔的脸微微发烫,也许是因为壁炉太暖也许是因为当年闲散的心情和日记被逐字逐句发现的羞窘。

即便是他自己将这些送至塞尔特的手中,那时候只有想要利用塞尔特不顾一切的算计,而今却又被发现心情的羞愧。

“我不是因为你才来到这里。”希尔微微仰起头看向暴雪中的世界。

即便这听起来很像辩解。

“我知道,”塞尔特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希尔抬起眼,塞尔特将一杯温度正好的可可放在他手边,“壁炉很暖。”

希尔一愣,攥住茶杯的手微微发紧。

他不是因为塞尔特而来到这里,而是因为过去的那个小希尔,他太好奇塞尔特长大的地方,是怎样的风雪造就出塞尔特这样冷硬的雌虫,住在玻璃房子里的小雄虫太想去看看。

如果可以,年少的雄虫想回到过去,在塞尔特元帅还没有长大的时候,在他最冷的时候住在他的孤儿院旁边,他的家里会有温暖的壁炉,有一只温暖的雄虫,随时为塞尔特打开家门。

让他不必那么冷,最好,可以给雌虫一个紧紧的拥抱。

哪怕最后的幻想已经破灭,他也依然想来到这里,完成年少的那一点执念。

塞尔特明白他所想,所以他回答壁炉很暖,不是对此刻的希尔,而是对那只曾经满怀希望的小雄虫。

有那么一瞬间希尔觉得眼眶发烫,他好像越来越脆弱了,总是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而感到难过。

他扭过脸找茬一般任性的讥讽:“你不知道吗?我不喝可可。”

他不喜欢任何苦味的东西,他就喜欢甜的,再也不想吃任何苦。

“我知道,”塞尔特回答,“但你喜欢它的香气。”

手边另一杯饮品已经降至合适的温度,希尔低下头尝了一口,清甜。

有那么一瞬间希尔觉得塞尔特好像什么都明白。

明白他的任性,他的悲伤,他莫名其妙的情绪和无关紧要的迟疑。

暴雪隔绝一切,倾天累世的暴雪好像世界都走到末路,雪最大的时候堆到二楼,一楼完全被淹没,孤儿院的小虫子被年长的雌虫关起来不允许他们再出来自由行动,世界于是安静的可怕。

塞尔特不再需要工作,希尔以为塞尔特会难以适应,他生命的前半部分都在为了一个既定的目标而努力,当那个目标从他的生命中剥夺谁都会难以适从。

就像曾经的希尔强行将塞尔特从他生命中剥离一样。

但塞尔特没有,他将所有的时间倾注在希尔身上,希尔觉得自己或许会对这种完全的注视感到不适,但出乎意料的也没有。

他反而很享受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塞尔特注视的感觉,塞尔特照顾他的起居,介入他的游戏,偶尔给予他惊喜,从始至终他的注意力都被希尔牢牢占据。

他在塞尔特的注视中入睡,又在他的亲吻中醒来,在星网打游戏时塞尔特的角色会陪伴他左右,打累了时塞尔特接过他的光脑替他完成奇难的任务。

他偶尔会给雌父他们写信,卧室里有一张整洁的书桌,落地窗外是簌簌暴雪,希尔喜欢开窗,但窗外的冷风那么冷,很快就将他的手冻僵。

塞尔特抱着他,他坐在塞尔特怀里,看着窗外簌簌的雪,他说塞尔特为他写,他说的困了就靠着雌虫睡一觉。

他喜欢没有任何阻隔的与这个世界接触,却又害怕寒冷,还好,他的身后就是雌虫宽阔坚实的怀抱。

雌虫爆发力分明的手臂将他抱的很紧,他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雌虫袖口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积雪,他在雪中保持着一个长时间姿势不动。

希尔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去触碰雌虫发上的雪:“不冷?”

雪那么冷,雌虫锋利的轮廓也那么冷,曾经希尔以为那是万古不化的冰川,永远不会有春来化开的一日。

而此刻雌虫低下头衔住他的唇,雪簌簌而落:“您冷的话可以做一些暖和的事。”

冰冷的雪悄然钻进他脖颈,冷的他想要蜷缩,炽热的呼吸在下一刻落下舔舐净那一点冰冷,含住他失声的喉结。

雌虫脱下军装平铺在落雪的桌面上,而后是银发如雪的雄虫,冰天雪地万物寂静,在大雪覆盖的季节里他被野兽捕获。

雌虫对床/事方面的需要非常旺盛,而在塞尔特身上可以用索求无度来形容,3S雌虫的身体素质太强,希尔身体不好完全比不了,特别凶的时候会晕过去,醒来发现塞尔特还在继续。

其实被时时刻刻包裹的感觉不算太坏,他很喜欢这种强烈到窒息的爱。

只是有时候密集的希尔连口耑息的机会都就怀疑,“你怎么又是不是只需要我的信息素。”

都说雌虫怀有蛋的时候情绪会更容易波动,塞尔特却一直过于平静,反而是希尔会有突如其来的情绪。

“你只是为了虫蛋。”

怀有虫蛋的雌虫总是需求更加旺盛,再加上塞尔特的虫蛋抑制生长太久,一但接触到雄虫就会疯狂反扑,需要更多雄虫的信息素滋养。

他有时候觉得塞尔特这么疯狂是因为信息素和生理原因的加成,如果他现在觉得很喜欢,一但生下虫蛋以后信息素减退,那么他会不会陷入失落呢?

即便只是生理性的失落。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现在就将它取出来。”塞尔特的回答如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

“您应该知道,我对虫蛋没有兴趣。”他的平静简直不像虫族的雌虫,太多雌虫毕生的心愿就是拥有一只虫蛋。

所有的雌虫都格外重视蛋,但他不会。

“是的,您只在乎权力。”希尔细微的皱了皱眉头嘲讽。

那是自己的虫蛋,塞尔特完全不在乎是吗?

“如果那是真的我现在就应该在办公室里,而不是在这里了,殿下。”雌虫的声音有些无奈。

“你随时可以回办公室。”希尔扭过头不愿意看他,声音微冷。

在乎虫蛋要生气,不在乎也要生气。

塞尔特走到希尔面前单膝下跪,他身量太高哪怕跪下对于雄虫来说都很有压迫感,剪裁得体的常服勾勒出劲窄的腰身,腹部肌肉的线条清晰可见。

“您在任性是吗?”

希尔唇线绷紧,在这瞬间他竟有些委屈,但他没有回避而是微微抬头直视雌虫灰冷的眼,启唇:“你有什么异议?”

有一种莫名的强撑的高傲,像再次覆上一层薄薄冰壳。

“没有,”塞尔特声音磁性,他握着希尔冰冷的手指,那双惯常严肃桀骜的眼睛里竟然有一丝笑意,“我觉得很高兴。”

你愿意在我前面任性。

本来已经做好反唇相讥的希尔愣了一瞬,有那么一秒呼吸微错。

西12星的日子是颠倒错乱的,睁开眼是白茫茫的大雪,没有任何虫子来打扰,只有每个星期固定送来补给的机器虫。

塞尔特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无论是服侍雄虫还是亲制作食物,大雪将屋檐压坏时他展开骨翅前去修缮,希尔会给他递上工具,用精神丝线观测棉被般的厚雪何时落下。

在雪层发出吱呀声时希尔想要退到屋檐下,却已经来不及,他闭上眼以为自己要被雪压住,雌虫的怀抱在雪层落下的前一刻到来。

漆黑狰狞的骨翼撑开一片天地,锋利的外骨骼上镌刻着战争的伤疤如同一枚枚勋章,随时能够分割性命,希尔却不觉得害怕,他往后靠了靠,紧张的看着屋檐的雪哗啦哗啦的坠落。

塞尔特陪伴他一起。

西12星下了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雪,隔壁孤儿院的小雌虫们转移到了星球更南面安全的地方,这片区域真的只剩下他们两只虫。

这样骇虫听闻的天灾里塞尔特握着他的手带他去废弃的孤儿院探险。

塞尔特的虫爪宽大炽热骨骼分明,青筋暴突还有明显的伤疤痕迹,却能够将希尔的虫爪完全包裹。

再冷的天气希尔也不喜欢带手套,他不喜欢束缚,雌虫的手是他天然的手套,温暖的保有者。

当年塞尔特长大的旧址已经废弃半坍塌,后来新建的孤儿院之所以还在这里,只是因为塞尔特元帅的名声太过响亮,总有雌虫慕名而来。

“我知道,每年你都会私下为他们捐赠。”雄虫的声音在冰天雪地里有些清冷。

面前剩下残垣断壁的建筑已经被雪覆盖,但他却知道西12星半年暴雪半年雷霆雨电的极端天气里,塞尔特如何同上百只雌虫抢夺一份食物,又如何一步步走上征程。

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只虫如同希尔了解塞尔特,知道他的每一缕细微的表情,知道他每一段艰难的过去。

他不想知道,但这些已经铭刻在记忆里,他无法消除也不想将过去天真的小雄虫背弃。

塞尔特停顿了一秒才道:“是。”

他走在雪地里,军靴踩过鲜明的脚印:“要看看我当年训练的地方吗?”

孤儿院的虫子能够训练的器材都是其他虫淘汰的产品,腐朽的机械长满锈迹已经无法使用,出乎意料的却还有一个秋千保存较好。

希尔坐在秋千上,塞尔特推着秋千,这院子里的天空如此狭小,一方见宽,却曾经容纳了上百只小雌虫,塞尔特在这里成长。

塞尔特是如此有野心的虫子,他从这小小的院落走出去,蓬勃的野心数十年如一日的筹谋让他距离自己的目标只有一步之遥,可到了最后他还是回到这里,回到这狭小的院落。

如果是自己也会不甘。

“塞尔特,你后悔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希尔望着天空,“我会为你提供信息素,就当,为了我的虫崽。”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苍白的唇齿间泄露出蒸腾的雾气朦胧了他的眼睛。

“并不。”雌虫回答的很决绝,平静到不容反驳,“您应该知道,我做下的决定从不后悔。”

希尔太没有安全感,在每一次被温暖烫到消融的那一刻他想到的永远是尝试将他推开,总是后退,他不愿也不敢再相信。

幸好,塞尔特是一往无前的雌虫,他从不会因为雄虫的拒绝而离开,他只会因为雄虫的退却而步步逼近。

一次、两次、无数次。

在塞尔特看不见的地方,希尔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时候他嘴角轻轻弯了弯,又再次发难:“包括你决定放弃我的决定?”

塞尔特从善如流:“不,那是我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

“我错了。”雌虫在秋千再一次落回时从后将雄虫抱紧,湿热滚烫的呼吸落在雄虫发顶,“您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为什么在雪地里这么久雌虫的身体还是这么烫?禁锢他身体的双臂肌肉紧绷如金属,因为天气太冷凸起的手骨气血充足的发红,连同喷洒在希尔脖颈间的呼吸都炽热的让他颤栗发抖。

肯定是因为最近被弄的太多,他才这么岷敢,希尔将苍白修长的手指搭在禁锢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似乎想要拉开力气却微不足道。

“我不”

他不知道他的声音都是颤的。

“”

“你写,如果你曾经出现在这里就好了。你知道吗?希尔,生存资源匮乏的虫子是最接近野兽的,那些曾经和我因为一口肉撕咬的虫子们会生吃了你。”

“你出现就会被他们抢夺,撕咬,被剩下的最强的雌虫占有,让你永永远远被留在这里,成为这群野兽般的雌虫的共有物,被所有失去理智的雌虫——”

塞尔特咬住希尔的耳朵,低沉嘶哑的嗓音在他耳边将最后一个字缓缓吐出,引来小雄虫一阵氵敫颤。

“唔”

好恐怖,脑海里不自觉的出现那些场景,让他害怕的牙齿发颤,雄虫将手臂紧紧圈在雌虫脖颈,秋千摇的太剧烈了,每一次摇晃都太过,他好害怕自己会掉下去。

“不要”他陷入雌虫给予的设想里,颤栗着摇头抗拒。

“这里没有法律,”雌虫低低犹如蛊惑,“不想被他们,就来当我的禁脔好不好?”

“殿下,做出选择。”

一只强健的手臂握住秋千的锁链,汗水沿着古铜色的骨骼滑落,迫使摇晃的老旧秋千停止,雄虫的腿蓦然绷紧踩在了雪中,雪太深了他坐在塞尔特怀里探不及地面,无边的恐惧摄取了他。

“唔”希尔的长发已经凌乱,咬了咬唇,似乎觉得不应该咬自己猛地朝塞尔特胸膛咬去,他咬的狠,留下鲜明的牙印,唇齿间有了血液的腥甜味,雌虫胸口的起伏却更加强烈。

希尔把抵在那颗心脏上,不肯服输的口耑息开口:“那是我允许他们服侍——啊——”

风太大了,吹的快要腐朽的秋千摇晃的幅度更大,长风带走了希尔破碎的声音。

塞尔特自己描述这种情景,自己同意后又难以自持的失控,希尔在模模糊糊中想道,塞尔特元帅的定力似乎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好。

似乎占据上风的希尔心情没来由的好了一些。

西12星的日子平静悠长,直到一只不速之客的来临。

第三个月时西12星的上半年严冬季结束,接下来是为期半年的雷雨季,暴雨如注的某个下午有一辆崭新的飞行器降落在这个贫瘠落后的星球,一只雌虫匆匆而至,拜访了隐居的希尔加德殿下。

彼时希尔刚刚睡醒,塞尔特正在处理食材,比起机器虫,希尔更喜欢塞尔特亲手为他下厨,雌虫的刀功精准,处理食材如同处置精密会议或者战争,协调每一寸肌肉。

统领帝国的元帅对于解剖生肉也一样有条不紊,从无错乱。

希尔赤足踩在地面上推开窗听嘀嗒雨声,但这一次窗外不只有暴雨,还有一身整齐军装的埃里克。

他撑着伞眼中惊喜迸发出来:“希尔加德殿下,您真的在这里——”

希尔撑在窗边的手背骤然一热,身后雌虫将他笼罩进怀中,冰冷的眼神居高临下俯视埃里克,犹如看待蝼蚁。

被视线钉住的雌虫喉咙干涩,半晌说不出任何话来,3S雌虫的压力是滂沱的雨水压的他四肢百骸叫嚣着逃离。

可是为了雄虫,他不能逃。

希尔在下午接待了他,并无视塞尔特不善的眼神与他相谈甚欢。

埃里克在附近住了下来,他无法找到希尔加德殿下,后来他决定追着塞尔特元帅的踪迹,果然有收获。

当天晚上塞尔特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更凶。

希尔在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稍微动作便听见哗啦的声音,手腕脚踝都被绑缚上坚韧纤细的银色锁链。

他被塞尔特囚禁在地下室中,甚至绑在一张医疗床上。

到这时希尔竟然还有闲心低低笑出来:“因为埃里克?”

雄虫湛蓝的眼是浩瀚星河的海,精致白皙的五官没有慌张,只有嘲笑。

“您知道您违背了帝国法律吗?”

拘禁雄虫将面临着绞死或剥去骨翅的惩罚,这是帝国对雄虫的保护,不允许任何雌虫威胁到雄虫的自由和生命。

塞尔特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掌擒着希尔的下颌,以拇指摩挲他略显苍白的唇,直到摩挲出鲜红的色泽,再往下按压,将食指深入雄虫的口月空,觉动。

“唔”

希尔发狠的咬他手指却被雌虫强行撑开口月空,无法闭合,含不住的水渍沿着下颌流淌,他被塞尔特粗硬的指节肆意量过每一颗牙齿每一寸缝隙,甚至惩罚性的加快速度。

继续深入,让他无法呼吸。

直到希尔快要喘不过气来时才堪堪放过他。

“您知道克隆雄虫的技术已经攻克完毕,虽然克隆雄虫无法拥有生殖能力和信息素,但外形能够完全复制。”

塞尔特的眼神沉静到阴沉的地步,语速缓慢,眼神渗虫,看的任何虫子都能不寒而栗。

“那又怎样?”

喉咙发疼,让希尔的声音都在微微发哑。

塞尔特手掌抚摸过希尔脆弱的喉结,将堆积的涎水往下涂抹在——

“啊”

希尔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好烫,好重,雌虫的手怎么能这么烫又这么重。

“轻点”

这段时间被娇惯的太好,他已经下意识想要撒娇,只是这一次塞尔特没有从前的纵容。

滚烫的手掌压在心脏蓦地生长出锋利的外骨骼,雌虫的虫甲冰冷异常也锋利异常,深深按压下去,冰火两重天的交织让希尔不由自主的唔了一声。

柔软的丝织品被轻易划破,露出雄虫白皙的肌肤,那里有着和周遭截然不同的丰色丽,盖因雌虫刚刚米且暴的扌巴王元。

扌延立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让希尔颤栗,身体泛起密密麻麻的酥麻。

锋利的虫甲一如高悬的刀刃不知何时会收割性命,嗤拉一声,锋利的虫甲划破了这件昂贵的衣衫,让它碎成片片碎布。

将隐藏的一切都一览无余的暴露在塞尔特面前。

“您的身体比您的嘴诚实。”塞尔特显然看见了,略扯了扯嘴角。

希尔闭上眼感觉有血冲了上来让他脸颊发烫,头脑发晕。

几个月了有高匹配度信息素还这么他的身体塞尔特比他自己更熟悉。

湛蓝泛着幽光的尾钩掉了出来,这是希尔身上唯一可以活动的地方,羞耻的往自己心口挡,但这此刻却犹豫着不知该遮掩住哪里好。

尾钩只有一只需要挡住的部分却远远不止一处。

“不听话的虫子会受到惩罚。”塞尔特无情的将尾钩拨开,用军靴踩住。

被踩住的尾钩条件反射似的要弹起,却被强势镇压,酥麻从尾巴尖蔓延上尾巴骨。

“唔你”

希尔却无心追究他的过失,而后眼眶泛起热意,怎么能一起,他会受不了的。

“笃笃——”

门外在此刻却传来敲门声:“殿下,我为您准备了一些早餐——”

埃里克的声音近在咫尺,塞尔特的目光更加幽暗,像一口幽深的井要将希尔吞噬殆尽。

忽然塞尔特站起身来,所有的温暖尽数消散还沉浸在舒适中的希尔委屈莫名的睁开眼,似乎想挽留又不允许自己开口。

“您的追求者来了,看来我不得不先去接待埃里克少将。”

说完他竟径直离去,希尔眼中瞬时蒙上一层水雾,塞尔特竟然离他而去。

灼烧到火焰在燃烧最热烈的时候戛然而止,剩下的只有蚁虫啃噬的无助。

“唔”

他咬住唇,就算不要塞尔特又怎样?他自己难道不可以吗?

为了不伤害他塞尔特会他留下了一些余裕,他能够自行行动,虽然活动范围有限但至少可以解决问题。

可是不行——

无论使用何种技巧,甚至过于用力让自己感到疼痛都无法成功。

他是身体的主人,却不是谷欠望的主人,重复的动作让他积累却始终无法抵达逐渐让他痛苦委屈甚至想要流泪。

他不愿服输,一直大规模散发信息素的雌虫却在最需要的时候吝啬信息素,不肯给予他一丁点。

他自己就是不如塞尔特,埃里克似乎在和塞尔特争论什么,那只愤怒的雌虫少将在散发信息素,不算难闻却无法带给希尔任何刺激,不喜欢

薄弱的信息素味道根本无法满足希尔的需求。

他的虫爪和塞尔特区别太大了,塞尔特的手粗粝坚硬遍布疤痕,宽大炽热能够完全窇誅,而且动作娴熟,能够轻易挑起他。

他的体温太低,手指也总是没什么力气,他喜欢重一点的可是自己怎么也掌控不好分寸。

他胡乱的没有章法的动作,却只是火上浇油越来越难受。

每一分钟都这样煎熬、这样漫长、让希尔感到空虚和失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一刻钟后密室的门才再次被打开。

冰冷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一寸寸扫视过希尔全身:“看来您自己王元的很高兴,不需要我再来服侍。”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塞尔特冰冷的眼神他的心在兴奋和委屈中来回挣扎,他闭了闭眼强忍那种颤栗的焦灼咬紧牙关。

“你没用就让埃里克进来,让他来服侍——”

塞尔特轻轻嗤笑了一声,冰冷的眼流露出不屑,他在希尔身边这几个月常常是温柔宠溺的只有在埃里克出现后才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与从前一般无二。

独裁和桀骜支撑着塞尔特的骨架,不允许任何虫子忤逆的帝国元帅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逆来顺受的雌虫能够满足得了殿下您的需要吗?”雌虫的阴影覆盖在希尔头顶,近在咫尺但除去声音毫无触碰,但即便只是这样希尔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流动的更加欢畅。

“您说疼他就会停下吧?一晚上要撒娇说多少次疼,有一句是真话?”

希尔脸颊唰一下赤红,他难堪地闭上眼:“闭嘴!”

“您说不的时候就被吓的下去跪下瑟瑟发抖的请罪了吧?您喜欢他那样的?”

“我还以为您喜欢这样的了——”军雌的手掌猛然合龍。

伴随声音落下的是——

“唔——”

滚烫的眼泪从眼眶落下,不知疲倦断断续续的落泪,心口起伏哽咽,还在不应其月军雌已经再次开始。

“您的追求者总是这么多,怎么也处理不干净。”塞尔特蹙起眉头,那是上位者的不悦,随时可能带来血腥的杀伐,却让希尔呼吸微促。

“看来只能复制一只克隆虫代替您在世间行走,把您囚/禁起来做我一个虫的雄虫,好不好?”

“怕黑就一直开着灯,戴上镣铐,虫生中只有两件事,等待我和被我使用,没有虫会来救你,直到晕厥在我怀里,晕厥过去就醒来再继续。”

“虫崽也不允许来看你,只能叫克隆雄虫雄父,虫帝陛下不会发觉,你不是其他虫的虫崽、弟弟、雄父,只是我的雄虫,生命中只允许有我一只虫存在。”

他的眼神越来越阴翳,猩红几乎代替理智,他真的在失控边缘,在即便有自己雄虫抚慰的时刻。

3S雌虫就是随时发疯的疯子,这样危险这样不可控,让所有雄虫畏如蛇蝎。

塞尔特猛然一拉锁链,脖颈上精美的银链发出窸窣的声音,希尔唔的一声被扯起,窒息感让他瞬间失禁流泪,或许不只是眼泪。

他已经管不了了,他陷入塞尔特的设想里羞耻又诡异的满足,身体大幅度的颤抖。

“我应该从你一出生就得到你,照顾你,从你破壳开始就应该属于我,你第一次开口说话就应该叫我的名字,你的第一次长大应该由我来引导。”

“你应该全部属于我,希尔。”

——

埃里克在半个月后颓然离开,他见不到希尔加德殿下,塞尔特元帅全权代理,这让他极度不甘心,终于在假期到期前一天潜入了这座房屋的内部。

这是一栋并不奢华的建筑,配不上殿下的身份,更何况真相让他目瞪口呆。

细细的银色的锁链缠绕在希尔加德殿下的手腕:“我会立刻上报雄虫保护协会,您等一等——”

“等一等?”雄虫秀气的眉头皱起,“你为什么不自己来解救我呢?是因为知道自己做不到还是连尝试都不愿意?”

知道那是无法战胜的雌虫就连试试也不敢吗?

“不——”埃里克陷入瞬间的窘迫,“锁链是帝国最新的t76材质,目前测试2S雌虫无法斩断,而是贸然实施或许会伤害到您,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希尔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做不到还有这么多的理由。

在微弱的失望后希尔反而平静下来,大部分的雌虫狂热向往雄虫,但那只是因为雄虫才能让他们活下去,在涉及自己生死时雌虫往往更加清醒。

这无可指摘,但难免让虫觉得可笑。

他伸出修长的手轻轻点了一下锁链上方,咔哒一声银色锁链坠落在地。

3S的雄虫精神丝线能够解开任何禁制。

“殿下——”埃里克惊讶失声。

“锁链并不能锁住我,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测试,”雄虫坐在原地,湛蓝的眸底洒落清冷的月光,银色的长发如雪镀一般不可接近。

多么微小的实验啊,因为压力是塞尔特所以他不敢擅自越过雷池一步。

那些自诩能为雄虫生死的虫,在真正的死亡面前畏手畏脚。

埃里克犹不甘心,下意识说道:“可是殿下我”

您说过需要我为您做,我找出了塞尔特元帅违背帝国法律的证据,我——

“你为我做了一些事,”雄虫微微仰起头,淡色的唇缓缓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恍如落入世间的神祗高不可攀,“难道不是你自愿为我所做吗?”

雄虫似乎听见什么很好笑的事,嘴角笑容微微扩大:“这个世上愿意为我做这些事的雌虫前仆后继,埃里克少将,你愿意为我付出我就要接受吗?”

“毕竟,我从未承诺过什么,不是吗?”他淡色眼微微抬起,西12星罕见的阳光落在他眼底却掀不起一丝温度。

埃里克忽然感到冷水兜头泼下的冰冷,是的,愿意为希尔加德飞蛾扑火的雌虫数不胜数他只是其中一只,没有任何资格祈求什么,殿下能够看他一眼就已经是恩赐。

对雄虫殿下付出再多也不能指望回报。

他颓然地攥紧双拳又无言松开,最后低下头,艰涩的开口:“是。”

埃里克离开后步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希尔的腿轻轻发抖,眸光湿漉,无言的看着塞尔特。

他就知道塞尔特不可能真的给他机会,必然在时刻监视着他。

更何况他宽松的白袍下还被绑着

绑着见埃里克,怎么可能答应。

塞尔特扫过地上的锁链,眸色晦暗:“原来您早就能自己打开,那这些天不打开,是因为您就喜欢这样?”

希尔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把自己埋进塞尔特怀里发出细微的泣音。

“喜欢的话接下来一个月就继续。”

希尔瞳孔已经失去焦距干脆闭上眼:“不行这个月要回去见雌父”

——

虫蛋被抑制生长过发育非常缓慢,为了确保虫蛋的安全塞尔特必须进行一次营养舱会诊。

只有这样短暂的时间希尔能够有少许的自由,与西里厄斯喝一杯下午茶。

“希尔,你决定好了吗?”

希尔有片刻的迟疑,当塞尔特爱一只虫的时候确实是完美的,可就是这样他才越心疼从前,塞尔特不爱他的日子里的自己。

“我觉得,有任何东西比我重要我就不要了,可现在,我好像觉得我就是最重要的。”

年少的时候他觉得塞尔特永远不会离开他所掌控的军部,可现在他会为自己放下对权势的野心,对权欲的追逐。

他对塞尔特的最后一道考验是他是否能放弃一切找到他,不愿意放弃从此形同陌路,找不到那是命中注定,如果找到了同样也是神明的指引。

“我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每一个字都这样珍重斟酌,好像花费了不菲的力气。

“只是,”年轻的小雄虫微微蹙眉,将手放在心口,似乎有隐约的疼痛,“我有时候还是会觉得这里很疼。”

它不再是鲜血淋漓的伤口,它是大雨潮湿落下的涟漪,时不时骨头里就会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这需要多久才能弥合,一天、一年还是一生。

“希尔,冻疮只有在温暖的环境才会痒,因为它快好了。”西里厄斯抬了抬下巴,“来接你了。”

希尔抬起眼果然看见猿背蜂腰的雌虫大步走来,长风穿过他利落的军装线条,却无法动摇他半分。

“在说什么?”在下楼电梯的短短瞬间塞尔特也拥抱着希尔,没有诉说虫蛋的情况,信息素的需求,只是问他,你在说什么?

希尔闭上眼,在他耳边开口:“哥哥说你以后要好好珍惜我,不能再这样对我。”

塞尔特的手臂缓缓收紧,将雄虫完全禁锢:“好。”

这是一个平静的下午,这个字塞尔特践行一生。

他再也未曾让希尔伤心,一次也不曾有。

第99章

“唔”希尔是被门铃声吵醒的,他还没睡醒下意识蜷缩着往里钻去,塞尔特张开手臂任由他埋在胸膛,有力的手掌托着他的头,捂住他的耳朵,让外界的纷扰不至于吵醒他。

雌虫的身体是天然的火炉,暖的雄虫恹恹欲睡,希尔不想睁开眼,闷闷的开口:“几点了?”

“十一点十二分,”雌虫准确报出时间,低头在雄虫头顶亲吻,“还早,困的话再睡一会儿。”

哪里还早,塞尔特简直是在纵容他堕落,明明他自己从前在军部的时候凌晨五六点就起来工作。

希尔在雌虫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间都是暖的溢出的信息素,他声音低微不仔细的话几乎听不清:“谁啊?”

“军部,”塞尔特收拢手臂,顺着脊骨抚摸着雄虫被烘的沾染暖意的银色长发,“我已经谢绝拜访,不会再有虫打扰。”

粗粝的指腹摩挲过雄虫一颗颗明显的脊柱,塞尔特的手掌修长宽阔能够握住希尔的半边腰身,带着莫名的爱惜的暧昧,经过的地方带过一阵酥麻的电流,希尔被摸的舒服,像一只被顺毛的猫想打一个长长的哈欠。

“再睡一会儿?”

很想继续睡一觉,可是不行,今天还有其他事,希尔挣扎着睁开眼。

希尔站在镜子前任由塞尔特为他穿上衣袍,他微微抬起下颌,也许是晨光太冷冽显得他有些不悦。

“军部来邀请你回去?”

塞尔特为他整理领口,雌虫的身影威势健硕,与镜中的雄虫对视。

“是。”

希尔嘴角平直在登上飞行器前平静开口:“那就回去,反正留在我身边也没什么用处。”

他没有留给塞尔特说话的机会飞行器以极快的速度升空,徒留草坪上雌虫目送他离去。

今天他要去见纳撒尼尔。

纳撒尼尔被捕获以后就一直吵着闹着要见雌父雄父,等雌父雄父真正要去见他时他反而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谁也不肯见,只是自顾自蛮横的发脾气。

雌父焦头烂额事太多原想不肯见就不见,等事情处理完毕再说,哪知得知雌父真不见后以后纳撒尼尔更为生气,这下事情处置完毕以后他也倔强不肯见虫。

但却愿意松口见希尔。

希尔用食指撑着额头,眉眼微垂,驾驶飞行器的侍卫雌虫察觉到殿下不妙的情绪,不敢出声,整个飞行器安静的可怕。

他早上五点才模模糊糊睡着,结果这么早就被吵醒,头疼,不仅头疼腹部也有些酸,可能是昨天夜里抽搐的太过的原因。

他被吵醒因为军部邀请塞尔特回归,想到这里希尔的嘴角微微向下。

最可气的是今天早上他说完让塞尔特离开的话后,塞尔特竟然没有追上来。

这都是很小很小的事,可他就是感到难受,涌上酸涩的情绪,他这是怎么了?

只是被好好对待了几个月就和纳撒尼尔一样染上骄纵的恶劣习性吗?

飞行器降落,已经抵达目的地,希尔闭了闭眼将这些杂思一并摒弃。

纳撒尼尔被暂时关在圣城之中,这是希尔年少时养病的区域,沿途有古老的神像或坐或卧,一切简朴又寂静。

享受惯了热闹的纳撒尼尔完全无法忍受这种孤寂,听见开门声时将手边的花瓶猛地扔向门外:“我说了!不许进来!”

他的语气暴躁,灿金色的长发显得有些凌乱,骄矜的皇子殿下像一只焦躁的困兽,充斥着不安和暴戾的情绪。

“纳撒尼尔。”雄虫的精神丝线让希尔预判了砸过来的轨迹轻易避开,他启唇念出纳撒尼尔的名字。

纳撒尼尔愣了一下才霍然转过身来,纳撒尼尔瘦了很多。

很多雄虫因为过分的溺爱会体型走样,但纳撒尼尔一直放纵却保持着良好的体态,能够看出来他瘦了是因为脸颊肉的消失,微微突出的骨骼让他看起来更加不好接近。

他先是一愣继而眼中冒出熊熊燃烧的烈火,梗着脖子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背靠椅背,双手在身前交叉,保持着十足的高傲姿态,扬起脖颈:“希尔,你来干什么?”

他大概没有睡好眼角有一丝血丝,下颌线绷的很紧也许咬着自己的口腔内侧:“来看我笑话吗?”

“你如果这样觉得,为什么还要让我进来?”希尔静静抬眸看他,平静叙述。

纳撒尼尔早就被宠坏了,丝毫没有阶下囚的自觉,哪怕失败被关在这里限制自由也完全拿自己当主人处理,毫不客气的占据了圣城,谁来见他都得他允许。

偏偏虫帝对自己的虫崽还没有办法。

“你——”纳撒尼尔气的磨了磨牙,他不知道怎么反驳下意识想求助赫森,但偏过头身边却没有那只无时无刻追随他的雌虫。

他咬了咬唇,倔强的不允许自己低下头:“我只是为了问你为什么选择帮西里厄斯!”

“你明明答应过我!”

答应过要帮助我。

纳撒尼尔眼眶莫名的红了红,他越是难过越要骄傲的扬起头让自己显得高傲和蛮横,实际看着竟有些可怜:“希尔,你也觉得我不如西里厄斯是不是?!”

所有虫子都这么觉得!他成年以后是A级雌虫本来已经很好了,结果西里厄斯是S级,要压他一头,西里厄斯比他聪明,雄虫不需要学习太多苛刻的课程,所有老师对他都非常宽松,但对西里厄斯不一样!

因为西里厄斯更聪明能够承担更多的义务,他们对他的宽容其实就是一种轻视!觉得他做不好!比不过!

连希尔也是这样想!明明他小时候更喜欢自己,自己对他比西里厄斯对他更好!

他竟然也会因为西里厄斯等级更高看起来更有希望继承虫皇的位置背弃自己!

纳撒尼尔讽刺的瞪着希尔:“你们都这么觉得,是不是?”

“谁说的?”希尔站在窗前,疏落的阳光落在他发梢让他看起来有些清冷。

“不然是为什么?”

“为了我自己,不行吗?”希尔将目光转向纳撒尼尔,他的眼澄澈清明,“还是你觉得我只能依附于你或者西里厄斯,永远无法自己独当一面?”

纳撒尼尔有那么片刻的卡壳,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很久他才好像重新认识一样打量这只雄虫。

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体型,略显单薄但线条匀称的身体,银色的长发垂落腰间,他的脸已经褪去了最后一点婴儿肥,颀长又俊美。

好像一年前见到希尔时他还是在圣城满心憧憬外面世界的少年雄虫,一脸天真灿烂的模样,而现在他的眼睛如此幽深再也没有那股不谙世事的纯真。

他好像后知后觉的发现,希尔长大了。

他不再是任何虫子的附庸,不需要依靠西里厄斯或者他来感知外面的世界,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足够的能力完成自己的想法。

纳撒尼尔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好像终于明白,希尔不帮他也许并不是为了帮西里厄斯只是想为他自己争夺?

“你为什么和西里厄斯联手而不是和我联手?”他还是耿耿于怀,为什么不选他?

希尔还没有回答他已经自己完全脑补完毕,自顾自开口:“肯定是因为我的实力更强,所以你们提前将我排除出去。”

希尔:“”

一阵沉默过后希尔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他的答案。

纳撒尼尔顿时略显自得的抬了抬下巴,让希尔莫名想问他脖子难道不累吗?

“那将我排除出去,接下来你会和西里厄斯竞争?”纳撒尼尔挑了挑眉。

轻微的沉默过后希尔点头:“是。”

纳撒尼尔思考了一瞬间,发现比起该死的西里厄斯成功他好像更能接受希尔成功,于是他哼了一声道:“如果你能赢过西里厄斯的话,我会考虑原谅你,希尔。”

擅自发动袭击的虫子到底有什么资格原谅别虫?有时候希尔也会羡慕纳撒尼尔,永远完全以自己为核心活的如此恣意。

不过不能指望纳撒尼尔能够有太多的脑子,希尔无言默认。

雄虫的心情抑郁都会身体导致出问题,纳撒尼尔精神状态已经很差,无论是出于手足之情还是为了雌父他都会来这一趟。

现在他的任务完成了。

“等等——”

纳撒尼尔忽然喊住了他。

希尔回头平静的注视他:“还有什么事?”

纳撒尼尔似乎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眼看希尔要离开才咬了咬唇别别扭扭的开口。

“西里厄斯说六年前努卡星你之所以出事是因为我带走了大半的雌虫护卫,他指责我有心迫害你和他,这是无端的污蔑!”

一开始是有些磕绊的,说到后面他提高声音显得气愤极了。

“西里厄斯自己怀有龌龊的想法!所以怀疑其他虫也同样有这些想法!”

“我是因为,你没见过天马,我想抓住给你看看,谁知道——”

被困在温室的希尔加德听见哥哥们说起外面的世界,在努卡星外有自由的天马游荡,这是一种美丽的生灵,稀少又矫健,只偶尔出现在距离努卡星不远的另一处星球。

小雄虫即便不说眼底好奇的目光也骗不了虫,纳撒尼尔想给他一个惊喜擅自带着大半雌虫离开,他没有想到刚好撞到星兽聚集的繁殖期,给了星兽可乘之机。

“我、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

即便当时知道你选择西里厄斯气急了事后也马上后悔了,知道塞尔特救下你的瞬间才松了一口气。

“我讨厌西里厄斯。”纳撒尼尔直言不讳。

因为他出生以前我是唯一的雄虫皇子,不需要和其他任何虫子相比,其他的雌虫兄长比我优秀又怎么样?那是雌虫啊,西里厄斯出生后才显得我那么不好。

纳撒尼尔眼眶稍微红了红,却仍然梗着脖子显得那么理所应当:“可我从未讨厌过你。”

他以为他也会讨厌希尔加德的,可是希尔加德出生时那么脆弱那么一小只他已经成年,他嫌弃的看着那只小雄虫,忽然,保温箱里的小雄虫握住了他的手指,咧开嘴咯咯的笑。

“哇,他会笑——”纳撒尼尔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慌张的看向雌父,寻求帮助。

少年的西里厄斯抱臂嗤笑:“他当然会笑,两个月的雄虫已经具备初步的——”

该死的西里厄斯又开始展示他所谓的学识了,纳撒尼尔烦躁的瞪了西里厄斯一眼,伸手握住了小雄崽的爪爪。

新出生的小家伙比西里厄斯好多了。

希尔脚步微顿,纤长的眼睫眨动了一下,他轻声说:“我知道。”

第100章

“元帅,您难道真的要在此时放弃吗?”

首都星暴雨,磅礴的大雨密集的敲打着窗,如同敲击在虫心的鼓点,令虫焦躁不安。

“赫森已经被剥除骨翼即将流放边缘星,伊西多不足为虑,而虫帝陛下已经到了不得不退下的时候了。”

狄克上前一步,不甘啃噬他的心脏,塞尔特元帅他的信仰,也是无数雌虫的信仰,他追随塞尔特元帅至今已经十年,他无法看着塞尔特元帅在胜利的前夕选择放弃。

他不愿意相信曾经野心勃勃的元帅如今会为了一只雄虫放弃他拼搏多年唾手可得的一切,他是这样不甘,他相信塞尔特元帅的不甘是他的千倍万倍。

“您真的甘心将这一切让给伊西多,从此对伊西多俯首称臣吗?”

虫帝陛下的退位势在必行,年龄和陈年的伤势都让这只强大的雌虫难以为继,如果塞尔特不争,那么伊西多将会继承虫帝陛下的位置,那个曾经塞尔特梦寐以求势在必得的位置!

现在即将属于他曾经的副官,一只从各方面都不如他的虫子。

强烈的愤怒使狄克胸膛剧烈起伏,他注视着那个他臣服的追随的雌虫,等待他做下决定。

塞尔特双臂平稳的握住阳台石质的栏杆,手臂贲张的肌肉将军装撑起明显的轮廓,露出漆黑袖口的部分手骨宽大,因为极端用力而青筋暴突,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不是没有犹豫和不甘,被3S雌虫所笼罩的石质雕花栏杆隐隐有碎裂的细纹蔓延开来。

“狄克,”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注意你的言辞。”

他松开了握住栏杆的手,如同放开了紧紧攥住的命运和权力,平静的闭上那双灰冷的充斥欲望的双眼,沉稳开口:“我已经不再是军部元帅。”

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狄克的胸腔犹如被火灼烧,他几乎失去理智的上前:“塞尔特!你也是一只为了雄虫信息素就摇尾乞怜的雌虫?!”

这是第一次狄克有勇气直面塞尔特,滂沱暴雨,塞尔特回身望来,灰冷桀骜的眼睛,掌控一切的强势姿态,让狄克感到一股无法言语的寒冷侵袭而来,像是整片区域的暴雨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一直是塞尔特元帅的下属,是他的副官,他从未站在塞尔特元帅的对立面,这是首次他成为塞尔特的敌虫。

他的牙齿开始颤栗,心脏开始紧缩,这并不受他自己控制,而是一种对强者的上位者的来自骨髓的恐惧。

但最终塞尔特没有对他做任何事,他只是平静的经过了他,狄克看着塞尔特强健的背影,从咽喉处艰难发出声音:“元帅——”

这只强大的雌虫并未有任何停顿,只有一如既往的声音穿透雨幕,如同过去每一个势在必行的命令亟待执行:“希尔回来了。”

塞尔特元帅做出的决定从不更改,也永远正确,他是坚定的虫做出决定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也将坚定不移的执行。

他未来一生将执行的命令,是希尔加德。

权欲曾经一度燃烧理智,野心压过一切情感,但好在回头时等待的虫还未走远。

乞求还是激怒都不再有任何作用,没有任何虫能够左右塞尔特元帅的决定,他这一生只完全忠诚于他自己。

当他和你走在同一条道路上时这将是最可靠最强大的同行者,当他和你背道而驰这将是最绝望的一件事。

世界在下雨,塞尔特平稳的撑开雨伞,雨珠从漆黑的伞面滑落,滴滴答答被遗落身后,那双曾经执掌生杀的手如今只为雄虫撑起一片天空。

狄克闭上眼,他知道,没有任何办法了。

天已经黑了,希尔坐在飞行器上迟迟没有下去,风雨晦暗,没有一盏灯为他亮起。

光脑上也没有一条新的讯息发来,他已经自己一只虫度过了很多个这样的日夜,最孤僻的时候他甚至不允许西里厄斯探望他。

可是为什么还是感到很委屈?就因为是他清晨赶塞尔特去军部的吗?

他就去了。

希尔抿了抿唇,垂下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竟然觉得有一丝可笑,窗外忽地传来稳健的脚步声,踏过了泞泥唰一声打开飞行器的舱门。

希尔猛地抬起眼,高大的雌虫探身进来,伸出手臂,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希尔下意识咬了一下牙齿,别开眼没有扑进他怀里,而是自顾自走下飞行器。

外面果然很冷,凄风冷雨风吹的希尔瑟缩了一下,他痛恨雄虫孱弱的体质,让他在风雨里甚至有一丝狼狈。

好在雌虫很快靠近,健硕的胸膛贴了上来,强势的揽住他的肩,漆黑的伞面倾斜在他头顶,风雨终于都成了伞外的噪音。

他挣扎了一下,但雌虫的手臂力量太过强悍,他无法撼动分毫。

“听话。”塞尔特收拢了手臂,他开口时胸腔也伴有震动敲在希尔耳边。

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吗?希尔不再挣扎也不想再理他,负气的向别墅走去。

从草坪走到别墅不过匆匆几步路,希尔却觉得越来越委屈,这段时间还不足够他解释吗?

但塞尔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终于在距离只有屋檐几步路时希尔任性的跳出了雨伞,冰冷的雨水滴落在他身上,冷的他颤抖了一下。

他负气推开门,却仿佛触动什么机关,从地面到阳台缀满了蓝色的花束,那是脆弱娇嫩的花朵,只有在刚刚盛开时拥有接近湛蓝的颜色,花心微白,颤颤巍巍还凝结着初春的露水。

更重要的是,它被改造成没有任何缝隙存在的房间,每一处拐角都变得圆润温和,不再有刺眼的缝隙让希尔感到微弱的紧张。

“希尔,雪光在冰雪尚未消融时开放。”

就像此刻心底还未彻底消融冰雪的雄虫。

慢他一步进来的雌虫伸手拂去他发上一滴透明的水珠,从后将他揽住,宽大的掌中托着一只精巧的白色礼盒。

他用低沉磁性的声音在雄虫耳边道:“希尔,六周年快乐。”

距离我们在努卡星相见整六年,至今日是我们相识的第两千一百九十一天。

在过去的每一年塞尔特所不知道的时刻,希尔都会在每一个相识同一天庆祝,他是敏感又注重仪式感的小雄虫,他以为塞尔特不知道也不会在乎。

可是他知道,希尔终于确定他确实有好好的看过他写过的每一个字,细微的羞赧让他低下头脸上微微发烫,却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那只盒子,咔嚓一声,盒子打开。

那是一枚雪光的胸针,淡淡的蓝辉映着灯光的色彩。

塞尔特转过身来为他佩戴,希尔低着头秾长的眼睫似乎还有被雨沾湿的雾气:“你今天有四个小时没有给我发任何信息。”

他今天要去圣城,在判决做出之前圣城都会被屏蔽讯号,但这希尔并不知道,塞尔特伸手捧住雄虫略显冰冷的脸,道歉:“我的错。”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希尔咬牙,心脏那股饱胀的酸涩情感在此刻决堤,冲刷着他的心脏刺痛又酥麻,最后从眼眶落下。

他觉得自己实在太狼狈的,干脆的把自己埋进塞尔特胸口,用雌虫的军装擦眼泪,闷声闷气的哽咽,“我不会原谅你。”

“嗯,我的错。”军雌宽大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发,拍着他的脊背以免他呛住。

那天晚上塞尔特道歉到很晚,雪光胸针被别在雄虫心口,提前感受冰冷的温度。

金属是那样冰冷,雌虫的撕咬却是炽热的,希尔推拒不了只好接受一切,微蓝的幽光在暗夜里摇摇晃晃,将坠未坠中显露出一丝艳丽的红。

之后每一次出席宴会让塞尔特挑选饰品时总会选这一只,每一次灯光反射出胸针微光,或是胸针在走动时略有晃动希尔都会感到莫名的羞耻。

“其实我已经不害怕缝隙了。”事后希尔蜷缩在塞尔特怀里轻声开口。

虫子不能生活在完全真空的环境中,他必须适应,他也能适应的很好。

“我知道。”

“但这是家里。”塞尔特手掌按在希尔的后颈,掌控感带来安全感。

这是我和你的家,可以任性,我会溺爱。

希尔曾经在圣城的某本书上看见过,当你爱极一只虫的时候过甚的爱欲会转化成一种食欲,让你想将对方吞吃殆尽。

塞尔特经常在他身上留下过分的痕迹,青紫的指痕,吻痕,也总是吃的很过分,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会被对方完全吞下去。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生出某种对等的食欲,像是回到口欲期,牙齿觉得很痒,想要咬住什么。

他顺从自己的心意咬了上去,塞尔特的肌肉在初始时很硬似乎没有预料到他的袭击,很快又放松下去,滚烫的手掌按在他的后颈似乎是鼓励他咬的更狠。

他尝到了血的腥甜味,鲜血伴随着雌虫信息素从咽喉流入,让他觉得眩晕和饱足,让他觉得无论他做什么事塞尔特都会纵容他宠溺他。

他没有缘由的流泪,直到塞尔特叹气,而后从后拎着他的脖颈让他抬头,雌虫夺取了他的呼吸,吞咽了他的哽咽。

他的痛苦、他的不安、他的一切都会被这只雌虫完全包容,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哽咽着固执着呢喃:“我不原谅唔”

塞尔特没有让他把话说完,追上去咬住了他的唇舌。

夜这样长,细雨如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