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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塞尔特单膝下跪,带着血腥的手抚在雄虫的颊边:“不要哭了,希尔。”

他冷硬的声音罕见的温柔,那些毫无力量的眼泪从他骨骼分明的指缝滑落,一滴一滴滴落在了雌虫的心脏,化为最为坚固的绳索,将雌虫的心脏牢牢绑缚。

在那一瞬间,塞尔特忽然有一种无力感,他挺直的脊背弯曲,将无助的少年雄虫怀抱于心脏。

这只从不肯认输的,从不肯低头的雌虫头一次心甘情愿的跪伏在地。

他的下颌触碰着雄虫的发顶,感受着他发间的凉意。

他已无心再与他一决高下,在这场称量感情的天平里,他也率先弯下脊骨。

他在心底,平静的,叹息般的认输。

希尔,你赢了。

雌虫合上眼,将雄虫更近的按在自己怀里。

“什么?塞尔特元帅有了希尔加德殿下的虫蛋?!”

“可是希尔加德殿下不是不行吗?”

“楼上在说什么?雄虫保护协会早就辟谣了好吧?肯定是联邦造谣希尔加德殿下的啊,联邦就是这样居心险恶!”

“果然!我就知道希尔加德殿下不会有问题!这下好了,我可以继续梦成为殿下的雌侍了,幸福再次包围了我!”

“等等,没虫记得塞尔特元帅触犯多项重罪,目前属于重刑犯应该羁押在监狱吗?”

“楼上怎么学的帝国法?有虫蛋的雌虫将被暂时免于刑罚都不知道?”

“没有虫质疑这颗虫蛋是不是希尔加德殿下的吗?我也不愿意质疑雄虫殿下,可是视频当中是殿下自己承认自己不行的吧?!”

楼下立刻甩上来一张鉴定图:“就知道会有你这种浑水摸鱼的!雄虫保护协会已经提前进行了鉴定!再这样无视法律对殿下口出恶言我就要向雄虫保护协会举报了!”

“其实我一直都是站在殿下这一边的,但是前段时间星网上对殿下的恶意实在太大了,我都不敢发声”

“是啊,前段时间虫帝陛下为殿下进行雌君遴选,当时参加的雌虫受伤,是希尔加德殿下主动让跟随他的医生帮忙治疗才让雌虫没有因为耽误截肢的。”

“我就是那只被救治的雌虫,前段时间我一直在星网上和那些口出恶言的虫子战斗,但几乎被谩骂的声音淹没了,殿下虫真的很好,我近距离看见过,好美好美,想为殿下生虫蛋〃〃!”

“殿下看见那些评论肯定很伤心了,而且不能那什么又没什么大不了,说不定是那只可恶的联邦雌虫太次了,无法让殿下有兴趣!这怎么能怪殿下呢?”

“就是就是!”

在星网有形无形的引导下舆论很快反转,雄虫保护协会授意封禁了几个言论最过分的账号,将那些恶毒的言论公诸于世,因为咒骂的太过分引起了一众虫子的反感。

而后公布那些挑起舆论的账号坐标,不出意料的出现在此刻战场的另一边。

“这个坐标?z31星系?这不是赫森上将目前的坐标吗?”

“虫皇虫帝之争我以为是正面战场的角逐呢,结果连舆论场也有吗?”

“这太歹毒了吧!天啊,差一点就毁了希尔加德殿下!原来都是诋毁啊,幸好幸好。”

“仅代表我自己,我认为这种诋毁太无耻了,今后我会完全站在希尔加德殿下这一边!”

深感被愚弄的虫子已经义愤填膺的将愧疚转化为了拥护。

“我也是,但是目前战场情况不利吧?你们没看最近战报吗?伊西多上将接连失守z1-3星系,目前已经退守至最后的启明星防线了。”

“虫皇之争不可能真打下首都星,启明星是最后一颗天堑星吧?越过启明星后面好像没有特别能守的虫造工事了。”

“啊啊啊啊那怎么办啊?我现在参军守护殿下还来得及吗?就当为前段时间伤害殿下的言论道歉。”

“现在可能来不及吧?而且据我在前线的雌虫兄长说伊西多上将好像负伤了,目前军队很混乱,有点群龙无首,运送军雌的航线也受到了袭击,赫森上将太熟悉军部了,没办法。”

“元帅呢?元帅会去前线吗?”不知是谁忽然敲下一行字。

“可是,元帅有虫蛋了吧?不久前还在监狱内关押,据说遭受酷刑,现在还能上战场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元帅无所不能,好像不会受伤”

“实不相瞒,我也有这个感觉,错觉吧?”

“嗯,应该是错觉。”

赞美和拥护如同潮水一样淹没了希尔加德,将那些仅有的还在质疑的话语完全压制。

“目前这件事的舆论已经完全过去了。”布莱特做出总结,“继续质疑的有可能受到雄虫保护协会的羁押,没有雌虫愿意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言论影响自己的档案,毕竟这将会在约见雄虫时出现在雄虫面前。”

希尔微微颔首,冰湖般的眼睛低垂,并没有感到意外。

雄虫总是尊贵的,受到所有雌虫的追捧,当一只雄虫还有价值时哪怕雌虫积压了再多的不满也要忍耐,而一只失去价值的雄虫则正好成为他们泄愤的对象。

一但这只雄虫重新拥有价值,那么一切都会反转,这就是虫族,完全追逐信息素的种族。

希尔嘴角微乎其微的牵起,仿佛一丝讽笑又只是转瞬即逝。

“希尔,你是不是已经有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了,看起来很疲惫。”布莱特皱眉提醒。

“没事。”希尔摇头,继续打开一份文件。

西里厄斯的离开代表着压力全部压在了希尔身上,这只从小受到最好的保护和宠爱的小雄虫,开始逐渐承担起前所未有的压力。

出乎很多虫子意料的,他处理的很好,只有一点,他孱弱的身体不太适应这样高强度的压力,经常会需要医生过来使用一些药剂。

压力让他失眠,睡不着又会导致头疼,他将手撑起轻轻扶住额头,闭上眼。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还有什么事吗?”希尔微微蹙眉,以为是布莱特。

但来虫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听见了稳健的脚步声,保持着恒定的节奏轻敲在地面。

在他想要睁眼前,一双滚烫的宽大的手掌蒙住了他的眼睛,代表雌虫的硝烟信息素将他紧紧包裹,带来短暂的舒缓。

希尔只允许自己休息一刻钟就睁开眼,他抬起头,塞尔特脖颈处被抑制环勒住的伤口还存在着,因为勒进血肉尺寸过深营养舱也暂时无法消弭。

“下一批运送军雌的星舰,我会去。”

灰冷的眼睛自上而下与湛蓝的眼眸交汇,希尔微微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塞尔特的脖颈,却在伸出时被塞尔特紧紧握住。

漂亮的雄虫微微蹙眉,表示反对:“可是医虫说——”

“我清楚自己的情况。”塞尔特逾越的伸出手抽出几张报告,“伊西多无法应对赫森,如果不是在虫帝陛下的监控下不允许出现伤亡,此刻他已经死去。”

伊西多犹豫而心软,他是一个好的执行者,却注定无法承担大任,赫森行事狠毒,伊西多很难与他相抗衡。

目前能够与赫森交手的只有塞尔特。

“我愿意为您而战。”塞尔特在他面前跪下手里却始终紧握着希尔的手不曾放开,这是宣誓效忠的姿态,一直到此刻希尔才发现他依然穿着军装。

挺直的脊背,宽阔的肩背,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此刻却如此驯服。

“哪怕我刚刚将你从监狱里放出来,甚至没有取消你的罪名,你还愿意吗?”

雄虫靠在桌边,银色的长发流泻至案边,逆着光轻声询问他。

哪怕我这样恨你,毁掉了你多年累积一切的荣誉,你不恨我吗?还愿意为我而战吗?

我对你坏事做尽,还要你心甘情愿为我舍生忘死。

“是的,”塞尔特握住希尔的手更近,锋利的下颌抬起,那双曾野心勃勃的眼睛此刻只盛着希尔的影子,“如果您不放心,可以让我戴上抑制环。”

“不放心什么?”希尔轻轻嗤笑了一声。

“不放心你会背叛我吗?”他眨了眨眼,“好像确实是这样,毕竟我这么对待你,那你会吗?”

雄虫眼睫微微下垂,静静的看着塞尔特。

你会离开我背叛我吗?

站在赫森,站在我的对立面吗?

塞尔特的喉结微微滚动:“不会。”

希尔浅浅的眼睛里仿佛有光流转而过,那是一点茫然的泪水,他喃喃一般自语:“我好想相信你,可是我好害怕相信你,元帅,我还能相信你吗?”

你还值得我相信吗?

“我会永远站在您的身畔。”

他将一枚崭新的控制器交付在雄虫白净的掌心,抑制环的光亮在他脖颈间隐隐泛起微芒。

——他自愿戴上枷锁,如果希尔加德愿意就能主宰他的生命,哪怕在他已经被按下过一次生命终止键之后。

塞尔特紧紧攥住希尔的手,直到希尔的手沾上他的温度,一刻钟后雌虫决然转身离去。

下一批运送军雌的星舰出发时间只在半星时后,希尔没有挽留。

“塞尔特元帅已经登上星舰,伊西多上将已经开始移交权限,等全部移交完毕伊西多上将就将进入深度治疗舱,他伤的很重。”布莱特汇报着情况,末了,他看向坐在窗前的雄虫,“希尔,你”

你真的要这样原谅塞尔特元帅吗?

那些紧急的厚重的文件扔在案上,他静静的看着夜空,那里一艘星舰即将起航。

“雌虫只是工具,既然是工具,为什么不选最趁手的那一件呢?”

他抬手触碰到自己冰冷的玻璃,首都星的雪落在窗前,落在玻璃里雄虫浅色的眼畔,宛如一滴透明的泪水。

眼泪怎么会没有用呢?它帮助他获得想要的东西,那就是最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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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假哭即可得到一切[墨镜]

第92章

“权限接入。”

“身份确认。”

“性别:雌虫

等级:3S

雄主:希尔加德”

“扫描完成,身份确认无误,区域链接,权限交替完毕。”

“尊敬的塞尔特元帅晚好,欢迎您的归来。”

平静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塞尔特步伐矫健快速登上星舰,有关于最近战事的实时压缩讯息接入他的光脑,在接入的瞬间爆发开来,将眼前无形的屏幕上撑开密密麻麻的浩瀚图海。

塞尔特视之如常。

“滴滴——”熟悉的通讯接入,露出被按在桌前的狄克,在看见塞尔特元帅的瞬间他惊喜地猛撑起身体来:“元帅!”

塞尔特打断狄克还要说些什么的话头:“现在绕启明星沿通明轨道至651号点,十六时三十分发动对仑特1号港的袭击,同时接应星舰。”

“伊西多今晚就进行空间跨越回到首都星,他的伤势不能再拖。”

“是。”狄克下意识应答,那些将要问出的话全部化成了完全的遵从命令。

启明星航空港内。

伊西多心脏处出现一个巨大的血窟窿,无数根银色的支撑金属代替脏器艰难运行,他的头发被血液粘结,只能睁开眼望着前方。

西里厄斯的身影出现在星舰的另一侧,属于S级雄虫的信息素浮现,他冰冷的看着这只濒死的雌虫。

他张开口,眼中浮现一丝悲哀:“抱歉殿下,我没能让您得到最好的。”

我没有办法代替您赢下这场战争,即便最后的局面扳回一城,塞尔特元帅所代表的希尔加德殿下将会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伊西多张开口说话便溢出不正常的血沫,他却不肯停下,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何时停跳,他需要在死亡降临前将所有想说的话吐出。

“其实,六年前我离开是因为,我觉得我配不上您,只有最强的雌虫才配得上您,帮您赢得那个位置,我知道我会输给赫森上将”

“但是军雌不害怕失败,我只是害怕,因为我的失败连累您”

“对不起对不起我最终还是连累了您。”

他没有越过这道天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倒在了为西里厄斯殿下战斗的道路上。

他的眼神逐渐涣散,视线渐渐模糊。

“闭嘴,”西里厄斯戴上冰丝的手套触碰他被机械维持的器官,面色冷峻,向其中注入雄虫信息素,“如果让我知道,你沦落成这样只是为了帮助塞尔特离开监狱,那么你会比现在更加凄惨。”

不,不是那样,并不是因为塞尔特元帅

他想要开口却无法说话,终于陷入了漫长的黑暗当中。

——

“赫森你在干什么?”

“军舰轰炸到了银橡庄园!”

纳撒尼尔怒气冲冲的脸出现在屏幕正中央,打断了赫森正和属下的远程会面,另一头的军雌还在等待作战命令,星舰周围的爆破声还在持续,布兰登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很想切断纳撒尼尔的通讯。

纳撒尼尔殿下任性妄为,无论在任何时间都要求自己是第一位的!

“您有没有受伤?”即便早就知道纳撒尼尔的情况赫森还是决定顺毛撸,首先关心雄虫的安全。

“哼,当然没有。”纳撒尼尔回答,旋即皱起眉头,似乎感到一些不安,“你那里的声音好大,他们打过来了吗?为什么要让艾略特带我走?”

“只是暂时性的撤离,您不是说橡木星很枯燥无聊吗?现在换一个地方而已,我特地为您挑选了风景秀美的宜居星,您难道不开心吗?”赫森神色始终温柔,似乎局势尽在掌控,不会对纳撒尼尔的生活造成任何不便。

“可是”饶是纳撒尼尔这样迟钝的虫子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星网上说”

战事非常不利,还有好多该死的虫子在攻击他!说他手段下作对希尔放出那种谣言!

他明明没有!

“星网上都是流言蜚语,您不相信我吗?”赫森伸出手似乎隔空抚摸着纳撒尼尔的头顶。

纳撒尼尔皱眉:“你在外面太久了根本没有尽到一个雌君的本分,如果15日之前还没有过来见我,我就要纳新的雌侍!”

赫森温柔询问:“雄虫,我错了,您喜欢伊瑟拉还是霍尔托?我可以给您发一些备选。”

通讯戛然而止,纳撒尼尔气的踹了一脚飞行器,怒气冲冲的想该死的赫森他竟然允许了!虽然他没有资格不允许!从前也没有他置喙的份儿,但他应该听出来自己是想让他回来见他!

他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出现,这就是他的过错。

赫森的双手支撑桌面,在回答纳撒尼尔的同时还是布置回复下属问题,不知道看见什么消息,他猛地将拳头砸在指挥台上,砸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赫森这样温柔和煦仿佛把面具刻在脸上的雌虫能有如此大的波动实在太过罕见,布兰登也吓了一跳,禁不住道:“上将——”

“塞尔特攻陷了普布洛斯港!”赫森阴沉的道。

“启明星现在应该是极夜,上一次塞尔特出现还是在启明星,他不需要休息吗?”

按照星网报告他甚至还有一颗虫蛋,布兰登感到一丝恐惧,塞尔特仿佛一架真正的机械,哪怕是在军雌理应最脆弱的时刻也毫无疲态,找不到任何破绽。

他的存在会让对手觉得绝望。

“找到特殊通道,我要和塞尔特面谈。”赫森沉沉呼气,“至少能够知道他如今的状态。”

当日凌晨,一道加密的讯息绕过军部防线,精准找到古斯特的光脑。

古斯特是塞尔特的心腹,但军衔相对较低,攻破的难度较小,是最合适的虫选,但饶是如此留给赫森的时间依然不到十分钟。

“塞尔特元帅,好久不见。”空旷的星舰内浮现赫森的身影,他依然保持着贵族的优雅,身着得体的白色军装,倚靠的桌面上倾倒着适合夜晚小酌的红酒。

相比之下塞尔特则显得无情无欲,办公桌上只有军雌必备的物品,不掺杂任何个虫喜好,让外界难以揣测。

“元帅您能够出来确实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为了您再次得到自由,我敬您一杯。”哪怕塞尔特不真正在对面,赫森也动作优雅的为他斟了一杯红酒,放在虚拟的虫像前。

塞尔特鹰隼般的眼扫视了他如今的对手:“你还有九分钟。”

“您果然很有时间观念,”赫森摇摇头,却并不加快自己的动作,反而低头浅饮了一口,“您知道希尔加德殿下为什么对我紧追不放吗?”

赫森唇边露出无奈的笑意:“因为当初希尔加德殿下潜入您的身边,是我对他伪造的身份进行了一些小小的改动。”

塞尔特灰冷的瞳孔凝聚成一条竖线,危险十足,但却并没有太多意外。

“您早就知道?”

赫森稍有惊讶,但很快接受了事实:“我们联手破坏了希尔加德殿下的进阶,您应该看出来了希尔加德殿下睚眦必报,这一次将您置之死地长所以放出来是因为伊西多太不顶用了,驱狼吞虎而已,我们死斗有什么好处呢?”

“一但我死亡,您剩下的日子也不过好过吧,希尔加德殿下似乎并不愿意放过您呢。”

“毕竟我听说过您被关在军部的S级监狱,一刻钟一次的抑制环电击滋味应该很不好受吧?如果不是痛恨您到极致应该不会如此狠辣。”

“尤其,还是在您刚刚侍奉过希尔加德殿下,甚至怀有虫蛋的情况下。”

他的目光扫过塞尔特军装下紧实的腰腹,适时露出一丝怜悯:“对于自大残暴的雄虫来说,虫蛋而已,一个没了还有下一个,下下一个,他们总是不缺前仆后继的雌虫的。”

“但对于体质强悍不易怀蛋的军雌而言,能够有自己的蛋,有自己生命的延续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您说呢?”

赫森叹息,满怀怜悯:“您忍心让您未出生的蛋连见到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吗?”

塞尔特神色毫无波动,就跟他这只虫一样,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动他。

“你还有三分钟。”

“我们可以联手,纳撒尼尔殿下是宽容的雄虫,只是想给自己的弟弟一点尊重兄长的教训,并不会伤害希尔加德殿下,事成之后您可以完完整整的得到希尔加德殿下,您难道不想吗?”

“没有任何虫可以与您抢夺雄虫,您不用担心之后希尔加德殿下会兔死狗烹,不再给予您信息素。”

“一只支配您的雄虫和一只完全受您支配的雄虫,您难道发不出来哪个选项更令虫心动吗?”

“我以为元帅您是果断的雌虫,怎么?这么简单的选项也值得犹豫吗?”赫森仿佛蛊惑一般轻轻笑开。

“元帅,最后一分钟了,您,考虑好了吗?”

十分钟的时间压迫,从一开始的塞尔特把控谈话权悄然转移至赫森的手上。

一分钟,做出抉择,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紧迫的催促着雌虫的心脏,血液往大脑处供给,挤占着为数不多的理智。

“如果,我想要的是虫帝的位置呢?”灰冷的眼睛一寸一寸抬起,如有一只野性难驯的兽从他瞳孔中奔涌而出,露出尖利的抓牙,瞬间撕开赫森温柔的面具。

滴滴——

加密通讯闪烁着白芒,只剩十秒钟。

十秒钟一到这条加密通道将会瞬间销毁,被攻击的防线将会加固再难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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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森,该你选了[星星眼]

第93章

十分钟倒计时结束,加密通道即时销毁,赫森的面容消失在空气里,也许是数据消失时的振动让这位温和从容的上将看起来有些扭曲。

空旷的指挥室里,塞尔特点燃一支烟。

痛苦的无法得到雄虫的军雌饱受精神力爆发的折磨,除去雄虫信息素他们也用其他途径缓解痛苦,例如烟酒例如战争例如同僚间的交手厮打。

塞尔特极少使用这些,他不赞同任何缓解痛苦的方式,他直面痛苦,痛苦使他清醒,精准地走完走完脚下每一步。

而舒适和快乐让虫懈怠沉沦,甚至上瘾,只有很少很少的时候他会屈从欲望。

他不常备点燃这种东西的器具,狄克伸手为他点燃。

那一点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亮起,他并不吸入,只是持有,直到那滚烫的温度烧灼至他的手掌,散发出烟草味的顶端燃烧成白色灰烬徐徐坠落。

狄克站在他身旁,无法忍耐的:“元帅,您明知道希尔加德在欺骗您。”

早在几个月前,隔着一扇玻璃窗,早就观测到过希尔加德同纳撒尼尔的谈话。

帝国的科技在试过千万种组合解读唇语后得到的结论比任何花言巧语都要来的冷酷。

那只看起来高洁美丽目下无尘的雄虫,其实满怀着一颗报复和憎恨的心脏。

他是生长于毒沼的花,等着把你拽入剧毒的沼泽深处溺毙。

“是。”塞尔特冰冷的瞳眸深处嵌着那一点灼热猩红。

我当然知道他在骗我,可是我不戳穿,他就还能继续骗下去。

他是铺满鲜花的陷阱,那么至少在陷阱到来之前,鲜花和爱也曾真切存在。

“帮我接通希尔加德殿下的通讯。”

一支烟毕,塞尔特进入卫生间整理着装,冷光的镜面映照出雌虫不近虫情棱角分明的脸,水流冲洗过沾染烟草的手指,他搓洗了一下,一直到保证没有一丝烟味。

希尔没有不喜欢烟味,但他太敏感,对刺激性的气味会有些呛。

即便此刻将要出现在这里的只是希尔加德的影像。

启明星和首都星隔着数个星系,启明星的夜晚对应着首都星的清晨。

凌晨六点,希尔加德已经正襟危坐在案前处理他应当处理的事务,银色的长发及膝,无名指佩戴着虫皇陛下给予他短暂权力的纯血之戒。

猩红的戒指圈禁着雄虫修长的无名指,代表着滔天的权力也代表着沉重的责任。

西里厄斯对一切可有可无,他之所以和纳撒尼尔相争只是因为希尔想要,希尔不能再把担子甩给西里厄斯。

他想做到这一切就不应该依靠任何虫,他只能靠自己,因为其他任何虫子都是不可靠的,哪怕再累他也要自己站住。

“殿下,日安。”塞尔特行礼,眼睛却始终紧盯着希尔,这是他的习惯,自大骄狂,对待雄虫一点也不恭敬。

绕是这样想他的脸上也毫无破绽:“什么事?”

“虫蛋唤醒后每半个月需要雄父灌溉,我会在三天内将启明星以北星系收服,届时能否邀请您前来。”

换成以往的希尔听见塞尔特光明正大的说起这种事恐怕要羞耻的钻进塞尔特怀里不要出来,但现在的希尔只是先在心里评估他能否抽出有限的时间进行安排。

时间对虫子的改变是如此迅速,让他在转瞬间觉得荒谬的地步。

没有用的军事会议可以去掉,帝国议会的繁文缛节可以节省,身体检查环节可以放在去的途中,只要精打细算那就可以。

“可。”希尔微微颔首应允。

一件好用的兵器也需要定期上油保养,既然要用他,就应该让他保持在最佳的状态。

但这会压榨他的休息时间。

希尔神色不见什么改变,但塞尔特知道他在不开心,湛蓝色的眼眸好像深了一些,那些曾经浅浅的光也暗淡下去。

一分钟后希尔不悦的看向塞尔特,他已达成他需要的目的,为什么还不消失在他眼前。

“还有什么事?”

塞尔特抬起手,在耳边的光脑闪烁了一下,希尔加德的眉头紧蹙,塞尔特在和他交谈的时候还在处理其他事情。

繁忙还是不尊重?

希尔加德挂断的前一刻塞尔特开口:“我刚刚通知德雷克不必前来。”

希尔眉头猝然蹙起,如同一池揉皱的水渐渐浮起薄薄的冰:“你窥探我的行程?”

这是侵犯边界感的,更何况是如今的希尔加德。

“您就放在桌面,我无意看见,也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上面确实有明确的时间安排:“但这不是你为我做出决定的理由。”

你只是一只雌虫,你没有这个资格。

希尔伸出指尖冷着脸准备联系德雷克,指尖悬停的那一刻听见塞尔特的声音。

“德雷克议员希望获得您对军部的一笔项目拨款,军部有相关讯息得以佐证,我刚刚用自己的信用点进行捐赠补上了这笔拨款。”

“德雷克在您的事务安排上占据了十五分钟,现在您的时间安排是否可以移交给我?”

希尔指尖微微一静,抬眸看着身前高大的军雌。

塞尔特虚幻的拟真投影迈开步伐走到他的身边,将手掌覆盖在他眼帘,那是虚幻的无法做出任何遮挡的手掌。

“希尔,你可以再休息十五分钟。”雌虫的声音远远的传来,那么远那么远,远的好像一个梦。

雄虫纤长白皙的脖颈处喉结微微滚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微微偏过头不愿意将自己的脸对着塞尔特,嘴唇抿的紧紧的。

他很困,很累,不想要保持这样随时清冷高傲的模样,他觉得坐的这么直脊背好疼,一点也不舒服,他想蜷缩着歪在一个温暖舒适的怀抱里。

雌虫宽大的青筋暴起的手会一遍又一遍的梳理他的长发,哪怕在睡梦中也被温柔揉搓。

要抱的紧一点,再紧一点,一寸缝隙也不要留,他好想这样没有任何事打扰的睡在雌虫的怀里。

一直睡到天荒地老,宇宙走到尽头,走到什么都没有。

“希尔,什么都不要想。”

不,不,我不能什么都不想,我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需要处置决定,即便那非我所愿。

他想要挣扎,可这怀抱太过温暖,像无数双手拉扯着他一直往下往下,没有尽头的向下

但他最后确实什么都没有想。

塞尔特凝视着希尔微微向下的嘴角,有不高兴也有委屈。

希尔的觉非常多,精力不算旺盛,需要睡眠补充能量,喜欢赖床,需要午睡,需要一定量的美食拯救心情,他还很黏虫。

是那种半夜睡着了还会下意识用小腿蹭蹭贴贴的黏虫精,如果塞尔特半夜有事会委屈的睡不好那种小雄子。

而不是像这样强自支撑,只有在睡着时他才能有短暂的有一点过去的影子。

十五分钟甚至没有过完,十三分钟时光脑已经开始提醒希尔加德。

小雄虫睁开眼有一瞬间的不情愿和烦躁,但很快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下去,他抿唇,才发现他和刚才的姿势不一样。

他从偏头不愿意面对塞尔特的姿态变成下意识的把头埋进塞尔特虚拟的幻影里。

希尔的手指蓦地一攥。

他恨这种不自觉的下意识的行为,好像违背他的心似的,他的身体还在习惯性的依赖着这样一只虫。

希尔按下终止键,塞尔特的身影瞬间被吞噬。

雄虫靠着自己的位置上,嘴唇抿的很紧,有些阴沉冰冷的目光失神的望向前方的空白。

半晌,他眼底的羞恼一点点散去了,只剩下灰烬般的冰冷,有微弱的风吹拂起雄虫垂落的银发。

手中的光脑里静静躺着一段被破译的加密讯息。

雌虫在里面循环着声音。

“如果,我想要的是虫帝的位置呢?”

希尔加德只是他通往这条道路上的工具而已,就如同希尔加德将他当做向赫森复仇的工具一样,他们互相利用,然后还要演绎这样虚伪的把戏。

真是让虫恶心啊,恶心的他想要吐出来。

布莱特走了进来,斟酌着问:“您认为赫森为什么要传过来这段通讯?”

战场上的局势刚刚有所好转,这意味着使用塞尔特元帅是正确的。

“挑拨而已,”希尔挑起嘴角,冷淡的笑了一下,“只是,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谁能挑拨工具和主人的关系呢?”

工具只在乎好用与否,不好用就换掉,不需要感情,不需要关系。

他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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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虫宝宝以后连抬腿蹭蹭的力气都没有[猫头]

第94章

当希尔和元帅穿越到现代

希尔和元帅的穿越完全是一个意外,突然遇见空间坍塌,这种意外在虫族发达的科技时代概率是万分之一,好巧不巧让希尔和元帅遇见。

最后一刻时希尔把头埋进塞尔特元帅的怀里,心里充满着恐惧与安宁的混合体。

他恐惧死亡的到来,又有一种别样的久违感,这种感觉来自于他年少时几次三番濒临死亡。

但这一次他并不孤单,塞尔特元帅一直紧紧拥抱着他。

“死亡会先踏足我的身体,而我会在前方等待着您。”

他的允诺让希尔稍微安心,背后和前方都有塞尔特元帅在,他就不害怕。

当最后的坍塌将他吞噬,他想的是如果死亡是一场长眠,那么长眠在爱意里其实并不痛苦。

结果却没有死亡,睁开眼发现在荒郊野外,树木跟普通的宜居星没有太大差别,有草地有树林,不远处还有形状怪异的山。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他们死死拥抱在一起,并没有分离。

塞尔特看着地面坠毁的安全气囊做出决定:“应该会惊动附近原住民,不清楚这里具体情况,我先带您离开。”

说话说就在希尔面前跪下,露出坚实可靠的脊背和背后突出的骨骼线条。

希尔不喜欢穿鞋因此是赤着脚的,他没有犹豫的趴上塞尔特的背,伸手圈住塞尔特的脖颈,心脏紧贴着心脏,塞尔特元帅好像总是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很好的缓解了他对于陌生环境的恐惧。

他们离开半个小时后几个工作人员抵达,叼着笔庆幸的写写画画。

“这次陨石落在公园里,离居民区挺近啊。”

“幸好没砸到人,真走运。”

“嘶,这形状是不是有点奇怪?”

“陨石奇怪的不多了去了?你指望下来个四四方方的啊?”

“你有没有觉得,这有点像个人型?”来人迟疑,蹲在地上拿手比划。

“那他得是姚明,还挺高。”

“别管是谁,下来也成碳了。”

几个人交流一番,给周围拉上个保护现场的条子上车准备回去吃午饭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其中那个更加敏锐的人有些不自在的转了转头,有一点微弱的直觉。

“这是块空地,最近的山都离这儿五百多米,你就天天疑神疑鬼,改天去心理科看看吧。”

车子飞驰而去,远处至少五百米的山上塞尔特若有所思的皱眉。

这几个人好像都是雄性?身材略矮,而且没有信息素,不像是虫族。

交通工具不是飞行器,是一个科技较低的星球?

“元帅,这里是不是不是虫族星球啊?”

希尔虽然没有雌虫那么敏锐,但S级雄虫精神力一样可以蔓延很远,他也听见了这些未知种族的交谈。

“无论是哪里,我都会将您照顾的很好,不必害怕。”

已经结婚很多年什么事都做过的希尔还是没忍住悄悄红了一下脸,他点点头:“我相信的。”

这么多年塞尔特一直将他照顾的很好,哪怕很忙很忙也从没有让希尔感受到不快乐过,就连雌父都挑剔不出任何错误来。

塞尔特将希尔往上托了托,背的更加稳当,从容往山下走去。

无论如何他们也必须进入社会当中,塞尔特能够在山林当中生存,但雄虫需要干净的水源适合的食物柔软的居住环境,这必须从社会当中获取。

塞尔特很快发现这是一个以人为首的种族,他们和虫族雄虫体型类似,但无法虫化生出虫翼,社会结构也有很多差别。

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周围的人大多数黑发黑眼,穿着简单便捷的衣物,获取资源的货币大多数存在于类似光脑的手机上。

但,这些需要身份证明。

他和希尔是黑户。

没有身份证件无法参与正规工作,无法缴税,有什么工作多是现金交易不需要身份证明呢?

答案是黑钱。

塞尔特是行动力非常强的虫子,再加上身材挺拔高大,气势强劲,一看就不好惹,大多数人一眼就觉得他应该是混道上的。

他很快在鱼龙混杂的地方混熟,只用了两晚上就找到黑灰产业的路子。

——去打黑拳。

这是一个拼命的活儿,不用签生死状,因为他一个看长相就是偷渡的外国人,这儿又靠海,死了往海里一扔,那就一个死无对证。

希尔的精神丝线扩散的很开,混的很乱的街道大多残破异常,居住密度很高,能跑的全跑了,剩下的都是搬不了的。

塞尔特刚刚说出去找工作了,没有身份怎么能找到好的工作呢?

夜雨沙沙作响,希尔披着塞尔特的外套忧心忡忡。

有半夜还在做手工活补贴家用的老人,还有十几岁上一天班疲惫走在巷道里的年轻人,还有为了几毛钱抹零在水果车前吵架的小贩。

希尔虽然从小没吃过苦却也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初来乍到,没有身份没有钱财,他不会给塞尔特元帅拖后腿的,他以后也会学着省钱,不买昂贵的东西,减少物欲,他以前还学过做饭呢。

刚刚好像听见路过的老人小声讨论说下午五六点的菜是最便宜的,最开始肯定会很难的,他可以苦一点,等把世界探索清楚以后他就出去挣钱,他可以用精神丝线给人治疗。

但这个世界没有精神丝线,他可能会被当成怪物抓起来,希尔忍不住有些苦恼。

希尔沉浸在如何努力省钱生活的苦恼里,觉得自己偷听到了很多实用的生活技巧,结果三十分钟后外面停了一辆车,塞尔特换了一身衣服从车上下来。

很久以后希尔才知道那辆车是辆宾利。

“找到工作了吗?没有的话也没关系”

希尔小声开口,准备安慰势必势必的塞尔特。

“找到了。”塞尔特俯身,希尔极其自然的伸手被他抱起来。

外面等待的司机有点贼眉鼠眼,一看身材高大的男人抱着个精致的少年还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马上就给打开了车门。

“嗨呀,这是你弟弟啊?是不是腿有什么疾病啊?不能走啊?病的严重不?不用着急,咱老大不差钱,只要你干的好治病那都是小事。”

瞧瞧,多好一打手,人狠话不多,出手干净利落,没身份没背景任人拿捏,更重要的是他有软肋啊!

“我的腿没病。”希尔回答。

司机一连串的话戛然而止,他透过后视镜一脸懵:“那为什么要抱上车?”

没病你不会走?当你是公主啊,还要抱上来?

塞尔特抱在希尔腰间的手紧了紧,意思是他不用回答,没有必要跟他交谈。

希尔眨了眨眼,果然不说话了,这里人生地不熟,他也不相信其他人。

“外面在下雨。”塞尔特简洁回答。

司机:“???”

希尔往塞尔特怀里蜷缩了一下,不能明白他在惊讶什么,外面在下雨,他没有合适的鞋子,当然需要塞尔特抱。

一直到把塞尔特送到老大新送出去的房子里,他才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点燃烟狠狠抽了一大口才喊道:“老大,你新招来那个特男人特凶悍的那个男的,他是gay!”

他怎么能是gay呢?!

贫穷的生活只在希尔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再次住进宽敞明亮的屋子里,这里靠近市中心,楼下能看见恢弘的夜景,他被放在整洁的桌子上,塞尔特半跪在地给他擦拭脚背上不小心滴落的雨水。

落差太大了,希尔还有点懵。

“这么快就找到工作,工作很危险吗?”希尔抿了抿唇。

高风险高收益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还好,两个小时能够解决,其他时间都可以陪伴您。”

其实那些低等级的战力不到一分钟就能解决,但有时候需要打假拳,这的确需要耗费一些时间。

对于塞尔特来说,这是非常轻松的工作了。

塞尔特在地下世界声名鹊起,很快就有了显著的名声和影响力,大把的人压他赢,但都压他赢岂不是很没赚头?

头顶的老板让他假输,假输也是一个技术活,一生从未有过败绩的塞尔特元帅生平第一次假输挨了半个小时的揍。

没法儿,不打这么久他输的实在太假,没人肯信。

假输的高收益也很显著,当天晚上老板赚的盆满钵满直接开车送了他一后备箱的钱。

但在观赛区的希尔心疼的流了眼泪,他看着塞尔特身上一个晚上后就会消散的淤青,夜里埋在塞尔特怀里用自己的精神丝线将塞尔特牢牢困住,在塞尔特怀里哽咽。

咸涩的眼泪落在塞尔特胸膛,小雄虫心疼的去亲他身上的伤口。

他问塞尔特:“疼不疼?”

其实并不怎么疼,撕裂半个身躯的重伤他都有过,比起那些这些简直微不足道,但那些恐怖的伤势从未被希尔所看见,只有这一次希尔看见了。

塞尔特叹息,摸了摸希尔长长的银发:“有你在,我就不疼。”

希尔努力将塞尔特抱进自己怀里,暗自下定决心他也要去赚钱,不能把养家的重担压在元帅一只虫身上。

塞尔特眼眸深了深,提前下了决心,准备把老板从这个位置上掀下去。

老东西一直不给他和希尔办身份证明,他原本还想再摸清楚几条线以后再说,但现在他让希尔落泪,这就是他不可原谅的罪过。

努力决心赚钱的希尔在第二天就出门了,他不知道没有身份证明如何求职,只能专注的看每一个贴出来的招聘启事。

需要有经验啊,这个不行,我没有工作经验。

需要第一学历,这个也不行。

这个需要会乐器,我可以!但需要有考级证书,这个我也没有。

希尔眼睛一亮又一黯,一下子就没了光亮,他已经走了一下午了,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他叹了口气,去旁边的奶茶店选了杯自己爱喝的奶茶,用现金付了账,有些失落的站在路边。

一杯奶茶30,很多时薪还不到30,这样的工资怎么能帮元帅养家,让他不去做危险的工作呢?

希尔愁眉苦脸,心想要不要再也不喝奶茶了?可是塞尔特元帅说他喜欢什么就要买,如果不买的话他会觉得赚钱没有意义。

希尔正纠结,忽然感觉到玻璃里有什么亮了一下,闪到了他的眼。

他下意识皱眉想要离开,不料里面有人急匆匆跑出来:“唉!这位小哥哥!我是天荥娱乐的经纪人!你,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的选秀节目?”

自己凑过来的都是黑工作招不到人。

“初选奖励五千!二轮过了三万!总选上不封顶啊!”

正准备离开的希尔立马转过身:“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林建扶住心口大喘气,身高腿长走的就是快,他差点就没追上,“我跟你说,你这,包火的,长这样的我天,最近最红的那个乔景、乔景、他还没你一半好看。”

“娱乐圈赚钱快。”

“有多快?”

面对希尔纯粹的目光,林建拍着胸脯打包票:“国内除了印钞机,就咱们赚钱最快。”

那应该比塞尔特元帅更快吧?

希尔面有疑虑:“可我身份有点问题。”

“偷渡是吧?这有什么的,你红起来包办妥的,这就是咱们的协议,咱们公司的艺人都得签,收入有分成很正常,等你红起来咱们再谈。”

希尔翻了几页发现好像没什么问题在上面落下自己的名字。

席尔。

林建:真是个天真孩子,都没怎么看协议就敢签。

希尔:反正签的不是我真名。

两方都抱着满意的心态离去,希尔对自己找到工作的事没有隐瞒,塞尔特最近回来的很晚,但每晚回来都有解释和给他带礼物。

“我感觉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没关系,他说前期我参加就给钱,我都没身份证明,签的东西怎么能算数呢?”希尔窝在塞尔特怀里,眉眼弯弯。

塞尔特短促的笑了一下,抚摸着希尔柔软的长发,宠溺附和:“嗯,殿下真聪明。”

“要是喜欢,等以后办身份证明还可以用这个名字。”

希尔实在生的好看,湛蓝的眼,银色的发,清秀俊美,果然一炮而红,还没到总选了粉丝就蹭蹭的涨,再加上这样发达的网络下他竟然从小到大没有出现过任何讯息和黑料更添神秘感,成功吊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怎么会有完全神秘的美少年横空出世啊!非要扒点黑料出来才行!就是外国人也不例外!

结果真没有,太让人不甘心了!关注度蹭蹭蹭的上涨。

娱乐圈这个圈子,美人通常是很危险的,很多人盯上了希尔,但林建一直没同意,他对外说自己是个好人呐,其实是在等一个好对象。

等终于钓到个大人物以后就立刻麻溜的将希尔收拾干净。

亏他还记得希尔跑的快,提前给希尔灌了点东西,希尔喝的有些迷糊被林建带入一个温暖的包厢,里面吵吵的厉害,他按着额头,旁边一双手就伸了过来。

“是不是头晕了?这里是有点吵,里面那个包厢我定的,要不要跟着去休息休息?”

男人生的算是正气,看着风度也不错,哪里能看的出来这种险恶的居心,希尔被搀扶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卧室里走。

男人轮廓清正,希尔看着有点眼熟,直到进了房间男人才露出险恶的面目,把希尔的手腕往床边上一锁。

“我在台下第一眼看见你就想这么干了,真不好搞到手啊,几次三番约不出来装什么清高?现在不还是爬上我的床了?锁上了我看你怎么跑。”

男人淫猥的拍拍希尔的脸,将希尔脸颊印上印子,忍不住就要亲下去。

希尔要躲却被恶狠狠的把脸拽回去,那恶心的嘴脸正要碰上,房间门却在这时候被一脚踹开了。

下一脚就踹在了男人的腰上,那是一种非人的力气,男人被直接踹在了墙上,咔嚓几声分不清是骨头断了还是墙裂开的声音。

塞尔特穿着件黑色风衣,叼了根烟,轮廓分明又狠厉,他俯身下去手骨用力,啪嗒一声手铐被硬生生拧断了。

他抱起眼神迷离的希尔,一脚踩在不知死活的男人腿上,骨骼碎裂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早就说过,你不可能从我手里抢走希尔,上一次不能,这一次也一样。”

身后的男人一直在哀嚎,塞尔特将希尔抱进车里,希尔就已经在不依不饶的啜泣,小声哽咽着难受。

“就在这里。”希尔任性的蹭着塞尔特在心脏,他知道自己不会被拒绝。

他才不要等,一分钟也不要了。

他是享受惯了的,什么时候想塞尔特都会满足他,让他舒舒服服的,怎么能有这种痛苦呢?

感觉身体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焰在冲撞,灼烧肌骨,难受的他一刻也不想忍受。

其实以前也有过难受的时候,可是那不一样,现在塞尔特在他身边,他就受不得任何委屈。

塞尔特伸手拨开希尔汗湿的额发,在额头印上一吻,为了参加选秀他剪了短发,显得干净又利落,还有些少年的青涩气息。

地下车库里空无一人,也就没有人看见一只修长的手潮湿的按在玻璃前,时而发出一些明显的震感。

“唔,会不会有人来,被看见?”

“您想被看见吗?”

“没有不喜欢”

“当然会有,所以宝宝要忍住。”

“唔”

林建心黑的很,这药下的很足,希尔闹腾了一晚上,提心吊胆的害怕会有人过来,却又无法拒绝这种行走在钢丝绳上的快乐。

一直到半夜才终于有了药性消散的迹象,直到塞尔特发动汽车,地下车库也始终没有进来任何一个人。

希尔第二天觉得难受一直在塞尔特怀里赖到了第二天十二点多才起来,睡醒看见林建的轰炸电话。

林建在语音聊天记录里咆哮:“你竟然敢打了博总?!还敢跑?!席尔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你捧起来的?你知道违约金是多少吗?两千万!你等着!你等着!”

他在留言里声嘶力竭,但希尔打过去却没有人再接。

他只隐约觉得那个博总有点眼熟,打开热搜发现前排就是xx娱乐老总博螣昨晚死于车祸。

上面还有照片,他点开看了看发现是一张熟悉的脸。

——阿尔伯特。

怪不得他觉得眼熟,不知道啊尔伯特是否记得虫族的事,但现在也无法考证了,他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希尔还是回去上班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签下来的合同应该自己解决不应该麻烦塞尔特元帅。

回去第一天选秀同组的少年神神秘秘的告诉他。

“咱们公司被人收购了,带咱们那个林建被解雇了,据说他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贷怪不得拼命压榨我们上节目。”

“也不知道我们新经纪人是谁。”

“新经纪人通知下来了!是业内王牌经纪人!”

“哇,谁收购我们的啊?这么财大气粗?”

“今天下午有团综节目,新老板好像会来,席尔快熟悉一下台本,别给大老板留下坏印象!”

希尔昨天累了一晚上对这些不是太感兴趣,他精神力非常强,台本什么的扫一眼就能完全记住,根本不需要多用心。

这就导致虽然他记住了,但是没能理解,最后按照台本输了游戏换上水手服的时候还是一脸懵。

虫族是很封建守旧的种族,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即便没有雄虫雌虫之分,希尔也确信自己只喜欢男性,准确来说也就是塞尔特,他对这个世界女性的着装没有研究过。

他不知道裙子会这么轻、这么薄、这么短。

他下意识想把裙子拉下去遮住白皙的腿肉,结果收获了其他人的吸气和哄笑。

“这是游戏失败的惩罚哦,接下来都要穿成这样进行节目。”主持人带着促狭的笑容打趣他。

希尔下意识想要求助的望向某个地方,他知道这是无用的,可这一次他真的在台下看见了塞尔特。

塞尔特双腿交叠,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腕处是一只昂贵的黑色腕表,鹰隼的眼紧紧盯着他,看见他看过来换了条腿往下压了压。

希尔羞耻的想将脸埋进地缝当中去,塞尔特却没有给他解围的意思。

没有办法,希尔只能穿着这条过短的裙子做完了所有节目,三十分钟的节目漫长的好像三十小时,中场休息时他回到休息室,补妆的化妆师却没有到来。

进来的是西装笔挺的塞尔特,他将希尔抱起放在化妆台上,摩挲了一下垂头丧气的小雄虫。

“很好看。”

希尔抿紧唇,不想和他说话。

塞尔特低下头,这条裙子真的非常轻薄且短,靠的近了就能看见打底。

不知为什么他想到某种食物类的宣传稿,开盖即食。

他用鼻尖撩开了这短而薄的布料。

希尔推了两下不敢出声,最终只能咬住自己的手臂,湿漉漉的流下忍耐的眼泪。

他按在雌虫的发根,塞尔特的头发也好像根他整个虫一样冷硬,扎的手心发疼。

“只有十五分钟,你,快点。”

中间休息的时间有限,不能浪费太多时间,他还要补妆的。

回应他的是塞尔特的更加过分,希尔轻轻嗯了一声,不得不抬手捂住嘴唇,眼角渗透晶亮的泪水。

塞尔特在惩罚他的不专心,他也不想的,可是这是工作时间啊

“现在怎么办?”希尔两只手撑在化妆台上,眼角还残存着一丝殷红,“已经不能穿了。”

早知道就应该脱下来的,胡闹完都已经不能看了,看一眼都觉得羞耻。

“那就不穿了。”塞尔特已经收拾干净,对比希尔乱七八糟的样子他依然衣冠楚楚,强势又平静,他干脆的握住希尔的小腿将不需要的东西取下。

皱巴湿透的布料被折叠妥当后放进口袋里。

就放在口袋里吗?

希尔脸脸上蔓延过一丝羞耻,眼神躲闪不敢看却又忍不住偷偷看。

“你放口袋里了,”希尔抿唇,小声开口,“我穿什么?”

“不穿。”塞尔特抽出纸巾:“墇开点。”

希尔眼睫扑闪了一下,果然依言照做。

纸巾用了半包才将小雄子收拾干净,塞尔特将他从化妆台上抱下来,他有些虚软的靠在塞尔特怀里,塞尔特一只手抱住希尔的腰,一手细致的为他整理蓝色边缘的褶皱裙摆。

揉皱的短裙不容易恢复,但塞尔特宛如理清乱序一般将之恢复到大部分。

确实很好看,衬的腿高挑修长,每一处都好似天成,且不影响做事。

最后抽出纸巾擦拭自己的指缝,进行最后一道工序。

收拾完他才亲吻了一下提心吊胆的小雄虫:“外面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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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元旦快乐呀!!不管了,我要先吃口甜的[猫头]

没人宝宝也没有穿的,只能穿水手服空空出去[猫头]

第95章

三日后,启明星。

通常前往其他星系一般使用空间跨越技术,雌虫能够完全适应跨越中带来的压力,雄虫身体脆弱无法承受,从而需要呆在营养舱中进行休眠,直到目的地。

但希尔加德目前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无法抛下一切进入休眠之中。

幸而启明星靠近首都星,前往目的地只需要三天时间。

“殿下,塞尔特元帅到了。”侍卫官恭声开口。

希尔加德坐在星舰窗前,平静的收回眼前漂浮的光脑,转而将目光转向星舰之外。

随着他的目光落下,四周森冷的墙壁犹如褪下一层蓝色光幕,在一阵扭曲过后舱壁变得透明,清晰的映照出宇宙的真容。

前方是星罗密布的碎石星群,黑暗深不见底,一眼望去宛如陷入漩涡一般让虫心神不安。

塞尔特的私虫小型星舰停靠在一处乱石之上,得到他的允许之后舱门打开,塞尔特展开骨翼,他的骨翼上有新增添的疤痕,狰狞恐怖,锋利的骨刺上仿佛还沾有战场的血腥。

虫帝虫皇争夺战,并不以生死定论,但他还是亲上战场,星网实时更新他的战斗,每一场都让无数雌虫热血沸腾。

他的每一场战争都全力以赴,自律到令虫叹息的地步。

玻璃是单向透明,但塞尔特敏锐的直觉让他察觉到窥探,灰冷的眼睛冰冷的扫视过来,刹那间犹如被野兽的尖牙刺入脖颈。

塞尔特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希尔。

从前他是小雄宠时塞尔特的目光是轻视,后来他是希尔加德,塞尔特的目光更多的是爱惜尊重,他从没有作为对手站在塞尔特的对面。

因为他需要利用塞尔特,所以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若即若离给塞尔特以余地。

但现在,不需要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门在此刻打开,塞尔特已经抵达。

“明天才会抵达启明星。”希尔背对塞尔特,未曾回头。

“是的,但我等不及见您。”属于雌虫的信息素充斥整个房间,怀有虫蛋的雌虫对雄虫信息素的渴求无限加剧,时常会让雄虫感到苦恼。

雌虫的手太烫了,触碰过的地方轻轻发起抖来,他被从后完全的笼罩。

好用的武器总是需要更加精心的保养,希尔加德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唔了一声。

“不会影响前线吗?”

“不会。”雌虫做出笃定的保证。

丝绸的纯白布料滑落在地,被赤衤果的脚踝踩乱。

雄虫被抱起来,苍白的脊背抵靠着冰冷的舱壁缓缓抬高,最后被有力坚实的臂膀托起,布满伤疤的手指陷入腿茛。

直到至肩的高度,猛地被放在雌虫宽阔的肩胛上。

希尔高高仰起脖颈,膝盖不由自主的往中间收紧,手臂抱紧雌虫的头颅,雌虫的头发很硬,就像他这只虫一样,刺的希尔掌心发痛。

他却不敢放手,悬空感让他恐惧。

这种痛感是轻微的,却能让他偶尔从无尽的沉沦当中骤然清醒

信息素的交流很顺利,不需要希尔出很多力气,塞尔特是那种完全掌控类型的雌虫,清楚熟知他每一寸身体的反应。

清理过后希尔躺在床上任由塞尔特将他搀扶起来揽在怀中喂他喝水,他嗓子很干哑,觉得有些疼,略显冰凉的水流浸过干涩的咽喉,他尝出一丝甜味。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希尔咽下最后一口水,侧头表示不愿再喝。

“什么事?”塞尔特自然的取用手帕为他擦拭干净唇边的水渍。

“当年,努卡星,你为什么没有直接去寻西里厄斯?”

而是选择救我。

明明当时你只需要假装不曾看见,不救下我,我会马上被星兽杀死,没有虫会知道。

你会成功成为西里厄斯的引导虫,你的一生会顺遂成功,不需要后来的苦心算计。

所以,为什么?

床上的雄虫有一双清透的眼睛,他不再是当初那样无能为力的坐在废墟里,他已经长大,拥有较为健康的身体,有着明辨真假的能力。

塞尔特拇指摩挲雄虫略显瘦削的下颌,将他汗湿的一缕长发拂在耳后,眸色深沉:“您想听真话吗?”

希尔微微颔首。

“因为我知道西里厄斯对伊西多抱有好感,我并不一定能够顺利的成为他的雌君,更因为彼时的西里厄斯殿下并非S级,而是A级,放任伊西多其实是为了探明风险。”

如果他成为西里厄斯的引导虫,如果西里厄斯失败他必将迎接死亡,伊西多只是一个探测者。

希尔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笑出声来,伊西多自以为背叛了塞尔特,为此痛苦挣扎六年,不敢面对塞尔特,但其实塞尔特只把他当做试药工具而已。

塞尔特抚过希尔平直的嘴角,他似乎想翘起却又没有扬起的弧度。

“因为我从天空经过时看见了你的眼睛。”

“你当时委顿在地,银色的发披散在肩上,有一双纯粹的眼睛,那么平静的等待死亡,整只虫子好像都灰暗下去。”

“但你的眼睛深处却在求生。”

即将落下杀死雄虫的星兽在前,小雄虫没有恐惧,他只是看着自己,眼底是对命运的无力,是深切的悲伤,还有对生的渴求。

也许希尔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面对死亡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有多么强烈的蓬勃求生的欲望。

“你想活下去。”

塞尔特出生在贫瘠的垃圾星,在十六岁被帝国军校录取之前,他生活在孤儿院,孤儿院资源非常有限,他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抢到一口吃的以维持生命体征,他对生命有着无穷的熊熊燃烧的欲望。

在那只不能行走,不能逃跑,只能绝望等死的小雄虫身上,塞尔特感受到了那股求生的渴望。

他濒死又脆弱却有着火焰般渴望生命力和一切的炽热,可是他无能为力只能安静的懂事的等待死亡。

塞尔特俯身亲吻在希尔的眼睑:“很幸运,那时我遇见了您。”

希尔闭上眼接受,却在心里无声的开口。

可遇见你是我的不幸,塞尔特。

军雌有力的手臂将他抱起,圈禁在自己的怀抱当中。

“睡吧,殿下,我保证,您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到。”

你曾经想要的一切都会实现,健康的身体,不被任何虫子轻视的权利,包括对被爱的渴望。

隔着一层骨骼,希尔听着雌虫规律的心跳,他安静在心里询问,包括你的性命吗?塞尔特元帅?

没有虫能够回答他,塞尔特蒙住了他的眼睛。

很奇怪,希尔惧怕黑暗,从不肯关灯,但是他被塞尔特盖住眼睛时会睡的很熟,大概是因为这会让他想到努卡星相依为命的那短暂的时光。

按道理来说首都星前往启明星的航道上不应该有这样的乱石星群,帝国在开拓早期也确实进行了清理。

会形成这片星域的原因是这里存在一道天然的宇宙缝隙,它不断的释放微弱引力,这种引力范围极大但吸引力并不算很强,帝国评估过后无法解决于是选择放任。

大型军舰受到的引力影响微弱,小型飞行器容易出现事故可以由星舰托运,正好可以当做天然屏障隔绝逃窜或犯事的独行虫子。

但大型军舰行进在这种乱石星群同样需要减缓速度,避开乱石星,航线难度直线上升。

当希尔准备继续处理公务时被塞尔特拦住:“公务随时能够处理,但美丽的景象或许只能见到一次。”

这种话从工作狂如塞尔特的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诡异的可笑,但希尔还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就是那道引力缝隙吗?”雄虫的指尖透过玻璃遥遥触碰。

一道如何从天河尽头被劈砍出来的巨大缝隙,它像一个被割开的口子,两头狭窄,中间宽阔,但因为长度过长,从远处看来时显得瘦长。

呈现幽邃的暗紫色,越往中间越深,最深处漆黑如墨,似乎一切的时光、生命、爱恨都要在此处停驻,被它吞噬,永不开启。

“它的名字叫古法迩,在附近星域的含义是恶魔的胃袋。”塞尔特站在希尔身边,灰冷的目光一并投向那条割裂宇宙般的缝隙。

它看起来如此平静恐怖又有着诡异怪诞的美丽,任何靠近它的无论是星舰飞行器还是血肉之躯都会被吞噬殆尽。

曾经有无数罪犯不得不进入这条缝隙,大多数活不见虫,死不见尸,只有极为幸运的虫族能够再次出现在宇宙的某个毫不相干的地方。

他们对于这条缝隙的形容极为恐怖,据说哪怕是同一时间被卷入的虫族,有的也会没有缘由的彻底融化消失,一场完全随机的幸运筛选。

“殿下喜欢的话星舰在这里停留一晚,正好,今晚会有一场引力风暴。”

引力场将会扩大,附近的星屑被卷入其中,就像一场流动的无声的宇宙暴风雪,这被无数奇观爱好者所推崇,却只有极少数虫子能够见到。

希尔很幸运。

希尔看着那道美丽到吊诡的缝隙轻声回答:“好啊。”

希尔放弃了那些繁杂的公务,倚靠在塞尔特的怀里看了一场浩瀚暴雪。

希尔见过漫天漫地的大雪,却从未见过盈满整个宇宙的暴雪,这些废弃的星屑从宏大的星舰畔经过,最终投入暗紫的缝隙,如同回到最终的平静,死亡的怀抱。

一切都这样安静,希尔闭上眼。

雌虫硝烟的信息素将他完全包裹。

是夜,万籁俱寂。

星舰有条不紊的行进,速度不快,能够完整的欣赏这道宇宙的奇迹,也不会对雄虫孱弱的身体造成任何损伤。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今天有点冷。”巡航的军雌彼此交流,“明明星舰内温度恒定。”

“可能是因为真的太像下雪了。”

这宇宙间漂浮的无穷无尽的皓雪,何时才是尽头。

希尔以为自己不会睡着的,但他其实睡的很沉,他已经下定了决心,睡着时他感觉到塞尔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包裹着他,睡醒时依然如此,似乎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塞尔特从未闭上眼。

唤醒希尔是是猛烈的撞击。

“轰隆——”

怎样强烈的攻击才能让星球一般的星舰产生如此的动荡,希尔被摇晃醒了,他没有害怕,因为塞尔特将他抱的很紧,摇晃也只是更深的进入他的怀抱。

他睁开眼,入目是塞尔特灰冷的眼,他的眼睛也像一场暴雪,冷的让虫感受不到温度,但这一刻,只有这一瞬,希尔微弱的感觉到那双眼里的冰雪是有融化的迹象的。

“滴——星舰受到攻击——”

“防护罩已开启——”

“元帅——”

门边已传来急促的敲击,这种层次的攻击敌方已经是最后一搏,而此处靠近宇宙缝隙,有着太多乱石星群,万一碰撞上将会造成毁灭性的灾难。

塞尔特起身,在希尔眉宇间印下一吻:“我会很快回来。”

希尔微微颔首,似乎还没有太过清醒。

塞尔特的脚步离开,只是一步之后他又重新回来,将一旁柔软的毛毯盖在希尔身上,无视门外笃笃的敲门声,为希尔将边缘掖好。

他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只看起来懵懂没有睡醒的小雄虫。

沉重稳健的军靴声离开,这里再次陷入一片长久的寂静。

年少的雄虫歪倒在一片洁白的毛毯里,银色的长发坠落蜿蜒,与窗外纷纷大雪相互映照,有一场浩瀚的暴雪在他眼底降落。

滴的一声门再次被打开。

布莱特站在他身后,与他一起看着这场暴雪中的厮杀:“通道已经构建,随时能够撤离。”

希尔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将身上纯白的毛毯扯下,柔软的毯子如同流水落地,雄虫赤裸的脚踝踩在其中,毛毯离开的瞬间温暖也一同剥离,刺骨的寒冷侵蚀了雄虫的骨骼。

明明星舰的温度始终恒定,为什么会感觉有些冷了?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在那无垠的宇宙当中,裂开的缝隙宛如恶魔睁开的巨眼,在恶魔的注视下两只同样优秀的雌虫开始最后一场较量。

先是军舰的较量,陷入焦灼后再是机甲,极致的机甲操作让虫眼花缭乱,以乱石星群作为战场腾挪转移,利用

地形地势以及被缝隙吸引过来的宇宙垃圾进行攻击,如臂指使。

“砰——”

“击中赫森了——”狄克禁不住失声嘶吼。

在机甲坠毁的一瞬间弹出一只雌虫,赫森棕色的长发略显狼狈,却仍保留着足够的贵族风度,他唰的张开骨翼,他的骨翼不如塞尔特巨大狰狞,却线条流畅,姿态美丽,拥有着不凡的美感。

无论是容貌、姿态还是体外骨骼都同样出众的雌虫才能获得纳撒尼尔的芳心,在脱离绝对的实力来看,赫森都是目前的佼佼者。

可惜,虫族只看重绝对的实力。

“塞尔特元帅,您的机甲操作让我甘拜下风。”赫森一面微笑着,一面利用虫族本身比机甲更加灵巧的特点对塞尔特发起攻势。

一刻钟后塞尔特的机甲冒出黑烟,塞尔特果断摒弃机甲展开骨翼。

无数能量炮弹在宇宙间炸响,星舰外出动数十艘巡航和护卫舰,更强势的雌虫直接虫化进行突袭,锋利的外骨骼交锋出绚丽的火花,炮火让这冰冷的暴雪染上温度。

希尔很少见到大型交战画面,乱石星群被炸毁,飞溅的碎石打在防护罩上,庞大的军舰无法自控的摇晃,仿佛天将倾地将陷。

塞尔特与赫森的缠斗足以写进虫族教科书,绝对的强势力量型和狡猾战术的奉行者,死亡如影随形,诱战,示弱,借力,锋利的外骨骼在瞬息间能够夺走任何虫的生命。

坚硬如雌虫的骨骼也被硬生生撕裂出伤口,鲜血如雨幕一般坠落蒸发。

赫森被骨雌边缘扫到整只虫狠狠被击落在某一处乱石星堆上,这里已经无限靠近古法迩缝隙,乱石星的移动肉眼可见,当进入某个范围内时引力将无限增强,直至被彻底吞噬。

在落地的一瞬间赫森来不及停下,再次展开被撕裂的骨翼强行起飞至另一颗乱石星上。

他抬手擦拭唇边溢出的血迹,然而那鲜血却好似无法流尽一般,猝不及防再呕出一口鲜血。

赫森惋惜的摇头,叹息道:“正面打败你确实太难了,但我总想试一试,可惜”

可惜,无论再如何都无法战胜塞尔特。

他就像挡在他身前的一堵墙壁,堵住了未来无限的可能。

赫森霍然抬起眼:“希尔加德殿下,您还不动手吗?”

他的嘴角缓缓弯起,露出温和的笑容:“杀死他的机会可只有这一次。”

这只从未有过败绩的雌虫,何止是他不甘的噩梦,同样也是希尔加德的吧,哪怕将他用最尖端的锁链锁在地下百米深处,他也能完全挣脱,抑制环都无法彻底抹杀的强大雌虫,只会让雄虫感到恐惧和不安。

雄虫没有强大的力量去主宰虫族大部分的资源,精神上雌虫依赖雄虫的精神力,所以制定了苛刻的法律规定,给雌虫戴上抑制环。

如果抑制环都已经失效,就必须在雌虫的虫核上安装炸弹。

但,谁能擒住塞尔特剖开他的身体在他的虫核上放上致命的开关呢?

没有虫能够做到,塞尔特也绝不可能束手就擒。

不能完全压制和控制的雌虫,对于雄虫来说就是最危险的,更何况这只雌虫竟然想要和赫森联手,背叛他的雄虫。

自大高傲的雄虫,绝无法忍受这种背叛。

塞尔特的袭击再次瞬至,赫森的半边翅翼完全被撕裂,他无法顺利起飞,摇摇晃晃的身躯向后倒去,噗地再喷出一口血迹。

“很意外吗?元帅,咳咳——明明我答应了你的条件。”

他一面呛咳出鲜血一面滚落闪躲,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嘲讽的神色,又很快被纯粹的血色所覆盖,这样温柔谦和的雌虫头一次露出如此疯狂的神色。

他一字一句混合着鲜血。

“我不会允许任何虫子和我抢夺纳撒尼尔!”

“咳咳——毕竟你不爱自己的雄虫,”温和的雌虫从地面上艰难的支撑起自己,虫化的眼睛冰冷的看向塞尔特,他甚至微弱的笑了一下,“可我不一样。”

当纳撒尼尔选择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将我的一切都献给了他。

而远处湮灭级武器已经开始蓄能,锁定——塞尔特。

“怎么回事?!为什么湮灭武器会对准元帅?”

“你们在干什么?”狄克难以置信,他作为副官有权利暂时接管星舰,但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滴——权限错误——”

冰冷的红色警告字样在光脑浮现,很快狄克所有的权限都被禁止,他无法再对星舰进行任何干预。

狄克似乎察觉到什么,猛然抬起头,正对着他的是冰冷的监控系统,他咬着牙:“希尔加德殿下,他是您的雌君——”

“权限已被接管。”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权限被移交至希尔加德的光脑,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各种数据一同涌入希尔加德的脑海。

几个月前还对一切都懵懵懂懂无知无畏的小雄虫已经能够熟练的在其中捕捉讯息,强大的精神力让他同时处理数件事物,包括其中一面分屏上狄克扭曲的脸颊。

指挥舱的门已经被锁住,狄克无法破开,只能寄希望于此刻星舰的主虫:“希尔加德殿下,元帅还有您的虫蛋——”

“您不能——”

他不是一只虫,他有着两条命,就算在帝国的法律里雄虫能够任意处置自己的雌虫,在雌虫有蛋的情况下也会受到豁免。

您不能杀死他。

身姿颀长的雄虫伸出手指,在如此紧迫的时刻他忽然回复了这只忠心耿耿尽忠于塞尔特的雌虫。

“为什么不能?”

雄虫的卧室空旷而安静,让雄虫的声音显得空灵又渺远。

只允许塞尔特伤害我背叛我,不允许我杀死他吗?

雄虫嘴角牵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塞尔特答应赫森的条件,成为虫帝然后圈禁自己作为他的小雄宠?为此和赫森在古法迩缝隙设下伏击,等待将自己圈禁宣告虫族自己死亡,从而拥护纳撒尼尔。

而自己则失去身份失去一切,被塞尔特圈禁成为他没有名字的小雄宠,多么好的设想啊,可塞尔特凭什么能够两全呢?他凭什么!

塞尔特根本毫无改变,这和半年的选择有什么区别呢?他已经厌倦了和塞尔特无休止的纠葛,他再也不想要见到这只虫子。

再也不想。

雄虫闭上眼,按下发射按钮。

湮灭级武器蓄能完毕。

“不——”狄克的声音完全失控,扭曲,在抵达某个程度过后呈现出一种失声的状态,耀眼的白色光芒射出,覆盖一切的暴雪降临。

希尔决然转身,他没有去看爆炸的能量也没有去看那只走向死亡的雌虫,他背对着塞尔特,看向森冷的舱壁,那里一如过去无数次一般无声开启。

那么冷,好像还是他满怀期待雀跃的走进塞尔特元帅的办公室,应聘他的小雄宠。

他走进了这道门,企图把自己塞进那只冷硬的雌虫心脏,他失败了,塞尔特应该为他的虚伪傲慢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此刻,他走出这道门,星舰会进入提前构筑的空间通道,他要将塞尔特,将赫森,将所有的一切丢在身后,再也,再也不要——

“砰——”

星舰右侧骤然向另一侧歪斜,重力失衡让希尔不得不踉跄着扶在舱门上,银色的长发簌簌而落,滑过了臂弯。

他很突然的想到,舱壁握上去的温度果然很冷,冷的他心脏一颤。

而后才是猝然转过身来,湛蓝的眼眸一动。

这点程度的袭击对于巍峨庞大的星舰造不成毁灭性的袭击,但是——

因为要对塞尔特发动最后的攻击他们距离的太近了,他知道湮灭性的武器对塞尔特的杀伤力有限,他一开始就想过,如果这也不能杀死塞尔特,那么湮灭级武器至少会将他推向古法迩缝隙。

塞尔特会消亡在缝隙之中,他也不会背负杀死塞尔特的罪名。

他确实做到了,宇宙亘古,星辰永恒,暗紫的缝隙在瞳孔中一点点放大,是恶魔睁开幽邃的瞳孔讥笑着看着世人。

星舰还在摇晃,周遭有军雌无法抑制的恐慌声音。

“无法止住去势——”

“惯性——惯性太大了——古法迩缝隙的吸力越来越大了!在将我们拉出通道——”

“怎么办?

“放弃星舰带希尔加德殿下利用飞行器逃脱?”

“不行!星舰还能利用中央引擎勉强和引力对抗,小型飞行器引擎有限,出去会被立刻卷入缝隙!”

赫森仰面躺倒在乱石星堆上,鲜血从他喉间喷涌而出,他的翅翼已经被塞尔特完全撕碎,鲜血打湿了星石上的土地,他勉强支撑着坐起来,以手抚胸,勉强做出一个血腥的礼仪。

“咳咳——”

“欢迎您,敬爱的希尔加德殿下——”

“有您和我一起死亡,我了无遗憾咳咳——”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与之一起扩大的还有伤口,鲜血打湿了他英俊的脸颊,显露出某种癫狂的神色。

他先是和塞尔特谈判,诱惑塞尔特答应条件,初步制定计划将希尔加德诱骗至乱石星上,伪造希尔加德死亡的假象,而后划分战利品将希尔加德交由塞尔特成为他的禁脔,再将塞尔特出卖希尔加德的消息传送给希尔加德。

没有虫子能够容忍不可控的塞尔特,这样强力的可怖的虫子,希尔加德想要杀死塞尔特就一定会选择和自己联手。

再二次制定的计划,由他出手将塞尔特吸引至古法迩缝隙前方,希尔加德负责利用湮灭级武器杀死塞尔特,就算无法杀死也必然将他推入深渊。

等塞尔特死后再由希尔加德与纳撒尼尔公平对决。

希尔加德的计划是利用湮灭级武器将赫森和塞尔特一同解决在这里,虫之常情。

只是启用湮灭武器有距离限制,星舰将会无限靠近古法迩缝隙,这很正常,风险至少比以身为饵的赫森小很多。

赫森的最终计划是,安排布兰登进行自杀式的袭击,作为后手在湮灭武器蓄能的关键时刻给希尔加德的星舰一击。

并不需要能够匹敌星舰的武力,只需要将星舰的位置撞偏航,哪怕只是一寸,就足以让古法迩的吸力波及到星舰。

希尔加德,塞尔特和他都会一起死在这里。

他彻彻底底的输给了塞尔特,他的双翼已经被撕碎,再也无法起飞,就算活下来也只是残废虫,残废的雌虫无法再成为纳撒尼尔的雌君。

好在,他至少能再为纳撒尼尔做最后一件事。

希尔加德死后,纳撒尼尔会成为虫皇。

我会完成他的愿望,即便代价是我的生命。

他张开双臂,含着微笑的朝着那恶魔的胃袋中倒去。

再见,纳撒尼尔,我亲爱的雄虫。

——

那道缝隙在眼中无限扩大,从远处看它是如此美丽,近处看对未知的恐惧却占据了一切,它代表死亡也代表永恒的安眠。

希尔加德看见了塞尔特。

在这场背叛与被背叛的角逐里,他始终没有与希尔加德对视,直到这一刻,希尔加德确信他看见了自己。

他们的目光隔着重重暴雪般的星屑交汇,一切的爱与恨都不再重要,这场角逐没有赢家,他们都将归于亘古的宁静。

“备用能源已经启用,希尔还是不行——”布莱特的声音匆忙传来,各项数据在他眼前展现,剧烈的波动翻滚,他却只能看见那只强大的雌虫。

塞尔特背靠着某个庞大的星石背面,这减缓了压力,然而哪怕是那颗庞大的星石也在以不可抗的力量朝古法迩靠近。

他的陷落势必发生。

一直到此刻塞尔特好像还是冷静的,希尔所预料的慌乱疯狂和失控都没有在他身上发生,狰狞硕大的骨翼让他悬天犹如神明,灰冷的眼睛隔着遥远的星辰与他对视。

“能源消耗太大了,两个星时后我们就会完全陷入古法迩缝隙——”

“虫帝陛下已经紧急开拓通道前来营救,但——”

“来不及了。”雄虫轻启薄唇。

是的,已经来不及了。

哪怕以最快的速度前来也至少需要三星时以上,能源耗尽他们就会被完全扯进古法迩缝隙,迎来死亡的命运。

再没有虫能够救他们,没有。

雌父、雄父、西里厄斯知道他出事以后会怎么办呢?他以为他已经完全可以承担所有后果了,原来还是不行,他不敢去想雌父和雄父,也不想去听精神丝线触碰到的军舰上惊恐的哀鸣和求救,他害了布莱特也害了所有信任他的虫子。

他将手印在透明的窗前,那只修长的手在微微发抖。

古法迩缝隙真的很美,越靠近死亡越美的惊心动魄,再也没有虫子能看见这一刻的风景了。

星舰强力的能源在和古法迩缝隙的吸力进行拉扯,然而这种拉扯就像河流恐惧汇入海水,最终也只会被强行吞没。

塞尔特,你看见我了?你也在嘲笑我吗?

嘲笑我做不好,嘲笑我又被骗了,我总是被欺骗是吗?

希尔想要开口,但他知道塞尔特不会听见,相隔太过遥远,他会先看着塞尔特踏入死亡的河流,而后再是自己。

他的目光与塞尔特交汇,下一瞬塞尔特振翼而起,利用乱石交汇的刹那间隙再次朝机甲坠落的方向而去,经过数次惊险的跳跃过后他成功抵达。

塞尔特的机甲同他外骨骼的颜色一样,通体漆黑,边缘处切割锋利,每一个切面都是一柄刀刃,仿佛能轻易切开生命、洪流、以及时间。

在和赫森对决中已经残破的机甲从乱石堆中缓慢复苏,机甲臂支撑地面,将整个机甲撑起,断裂的电流发出滋滋的声音。

已经无限接近缝隙的赫森嘲讽的咳嗽着:“塞尔特元帅,还想挣扎求救吗?没有用的,咳咳”

连军舰都无法抵挡的吸力,机甲能有什么作用?徒劳无功而已。

“砰——”

“滴滴——”

“希尔,狄克他——”布莱特的声音戛然而止,监控画面上狄克利用自杀式袭击造成星舰能源告罄的机会成功突破了智能封锁。

布莱特作为希尔的侍卫官能力毋庸置疑,但他毕竟只是一只雄虫,在近距离的袭击下无法与狄克这种雌虫相抗衡。

指挥权再一次落回狄克手里,这只悍勇的雌虫摒弃了自动操作,选择了手动操控,强行将整个星舰的能源全部压上,悍然将星舰转成横向。

“你疯了?!这样能源甚至无法支撑超过一个小时!”

在吸力当中强行转向,所耗费的能源难以估计。

而这甚至无法改变星舰朝前的姿态,甚至因为横向接触面将会为广阔。

狄克完全忽视布莱特的声音,瞳孔紧紧盯主前方,直到星舰与几处巨大的乱石星堆即将碰撞的那一刻,塞尔特的机甲悍然撞上。

希尔下意识抬起手臂遮住双眼。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塞尔特想做什么?恨他想要和他同归于尽是吗?甚至无法忍受和他一起消亡而提前动手吗?

眼前是一片无穷尽的白芒,星舰被机甲和乱石星堆相继撞上,犹如小型星球的军舰在剧烈的摇晃着,他站不稳,不得不搀扶舱壁。

犹如站在一片恐怖而动荡的汪洋之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直到他耳边响起赫森凄厉歇斯底里嘶吼:“不——不——不可能——”

而后是布莱特不可思议的惊呼:“希尔——我们转向成功了——”

布莱特的声音在发抖,似乎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在连续的碰撞下军舰侧翼完全损毁的情况下,他们强行被撞出了吸力最强的范围,现在不顾一切的发动引擎他们就能脱离。

“真的成功了——”

这代表着生的希望,他们能够活下来!

希尔整只虫僵硬了一瞬间,下一刻他霍然拿下手臂。

硝烟和碎屑在他眼前飘荡,火焰还在燃烧,但这一切都不重要,只有他们能脱离引力范围,这些损失完全值得。

塞尔特的机甲已经完全损毁,多处破裂,残损的碎片一如黑色的雪在宇宙中逸散。

“滴——殿下,您的雌君请求紧急通讯——”

冰冷的机械音保持着一如既往地冷淡。

一秒、两秒、三秒。

“我们充分以雄虫殿下的意愿为主,如果您不愿意——”

在最后一秒希尔按下了按钮。

“通讯已接入。”

塞尔特出现在漂泊的虚空里,他的虫甲还没有完全褪去,猩红的瞳孔理智残存,他锋利的脸上、宽阔的肩上、包括紧实的腹部都有深可见骨的伤口。

“希尔。”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狂化后的喑哑,伸出一只虚拟的手掌。

星舰摇晃的太厉害,希尔无法站稳,他似乎要去搀扶孱弱的雄虫。

希尔一把挥开了他的触碰,然而挥出去打的的也只是空白,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踉跄站不稳,只能摇摇晃晃的撑在书桌上,整洁书桌上的纸笔书籍和各类报告已经在卧室当中漫天飞舞,纸片滑过了希尔的脸颊,流下一道薄薄的血痕,他却毫无所觉。

“你为什么要救我?”他的声音发颤,像被锋利的纸片切割,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你救?”

俊美的雄虫将桌上的最后一样东西砸出去——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砰地一声砸落在地咕噜噜滚开,掉出一颗银色的戒指。

塞尔特的目光却并没有被戒指所吸引,他始终专注的看着希尔加德。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星舰开始倾斜,雄虫的长发浮起,纷纷扬扬如一拢月色,只有少许的几缕黏着雄虫清瘦的脸颊不肯离去。

是因为那里有新鲜伤口流出的血迹,还是因为那里有温热的液体盈满了眼眶?

无从得知。

希尔摇头,一字一句:“我才不会原谅你——”

他的嘴唇张合,他以为他是平静的,平静的诉说塞尔特的罪行。

“你永远都这样自负、无情、刚愎自用——”

“你以为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你的设想走下去吗?”

“你以为你可以一直赢下去,战无不胜吗?”

“我以为我会感动,然后原谅你是吗?”

“在帝卡斯星我告诉我自己,我如果活不下来就算了,如果我能活下来,你们都应该付出代价,你,赫森,你们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受过的苦和痛你们也要全部承受。

一定是因为星舰摇晃的太强烈了,连他的声音也开始晃的那么厉害,像一杯倒满了的酒,快要溢出杯口。

他一寸一寸摇头,紧紧盯着塞尔特,也许是刚刚撞击时撞上了胸口,他的心脏那么疼,让他咽喉堵塞,他固执着扬起脖颈,不肯认输也不肯示弱的看着塞尔特。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雌虫静默的听着他发泄情绪,虚拟的手掌最后一次朝前伸出,却没有触摸他而是接在他下颌处,一滴温热的液体从雄虫紧绷的颌角处坠落。

穿透了雌虫虚拟的手掌,嘀嗒一声落下。

塞尔特的机甲已经彻底解体,露出雌虫的身影,他开始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撞击的力度只让一半星舰逃脱出了吸力最强的范围,塞尔特依然在朝着古法迩缝隙的方向而去,甚至因为撞击让他距离古法迩缝隙更近。

虚拟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遗憾,遗憾未能接住这一滴泪水吗?

塞尔特沉稳的身躯靠近,希尔下意识扬起头,让自己显得高傲,可他们的身高有差距,即使这样他也无法再看见塞尔特的脸。

塞尔特拥抱了他。

没有温度的,虚拟的拥抱,希尔却像是忽然崩溃似的。

“滚开——不许碰我——”

“你凭什么碰我?塞尔特我命令你放开!滚——”

他试图挥开挣脱利用精神丝线攻击这只雌虫,但一切都是无用的,这不是塞尔特本虫,这只是最后一点光脑能量凝聚的虚拟数据,无论他再怎么样也无法挣脱。

塞尔特紧紧的拥抱他,那道虚拟的数据仿佛融入他的身体,雌虫的手掌捂住他的耳朵,捂住他的眼睛。

世界陷入完全的沉寂,一切都消失了,他听见自己胸腔剧烈的跳动,敲击着那层薄薄的胸骨,他听见自己不断喘息的声音,他快要被呛住了,可不会再有一只虫子吻住他的唇帮助他呼吸。

他就是这样需要虫完全服侍和掌控的雄虫,他很小的时候生病连呼吸都让胸腔感到疼痛,他那时候小声在心底许愿。

呼吸好痛,希望有虫子来替自己呼吸。

后来第二次进入努卡星,他每次在发青期呼吸不过来时塞尔特都会吻住他,教导他接替他呼吸,好像把呼吸的权力也完全赋予这只雌虫。

虚拟的虫子亲吻了他。

多么奇怪,他明明看不见也听不见,可是他就是能感受到这只雌虫亲吻了他。

可是这一次雌虫不能代替他呼吸。

他不要他亲吻他,塞尔特不配。

可他的被堵住了唇,无法再说出那些话语,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希尔,呼吸。”

他听见塞尔特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要我自己?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委屈,好像经年的委屈都从心底漫了起来,他不要当冷静听话懂事的虫子,他应该再任性一点。

年少时想要离开休养舱去到外面的世界,雌父告诉他那对他的身体不好,他不要听话的遵从,他要任性的拒绝,他明明那么想出去。

到后来塞尔特精神力僵化加重,必须与一名高级雄虫联姻,他们举办盛大的欢迎宴会,他想要去,医虫告诉他,他的身体不好不能去,需要再等一等。

他不要听,再等一等一切也没有变好。

有那么多的委屈酸涩蔓延上来,让他的眼眶发烫,咽喉发堵,心脏发酸,像被强行揉进了一颗柠檬,酸涩的汁水从眼睛流进了心脏。

直到狄克扭曲的声音传出来:“元帅,抓住——”

希尔睁开眼,在星舰远去的那一刻狄克开着飞行器进入废墟当中,古斯特操纵着星舰的尾翼利用机械臂与飞行器连接,狄克所驾驶的飞行器将在惯性的驱使下靠近塞尔特。

机会转瞬即逝,如果能够抓住这一线生机塞尔特就能活下来。

在这一瞬希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失望还是庆幸?

他不知道,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杀死塞尔特不是吗?

他茫茫然睁开眼,塞尔特的后背处却有一道凌厉的光芒闪现出来。

那是赫森——

他同样找到了已经残破的机甲,做了最后一搏,扑向了塞尔特。

他无法阻止星舰的掉头,希尔加德会活下来,那么他至少可以带着塞尔特一起去死,这也将会纳撒尼尔争取机会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