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那一缕精神丝线宛如从坚不可摧的茧中破出,破开蛋壳,很快生长蜕变,千万缕丝线一齐生出。
那一瞬的痛苦无法形容让希尔颤抖的蜷缩,无数声音在他脑海中叫嚣,缩回去、缩回去、好痛、好痛——
可是不能,不可以,脆弱的雄虫好像第一次有这样坚持的想法,他不再畏惧痛苦,而是拼尽一切让那些颤抖的瑟瑟发抖的精神丝线探出,在幽森的林中猛地刺入某一处空白当中。
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有那么一刹那希尔以为自己的感知出现了错误。
时间片刻停滞,两秒过后宛如平静的湖面骤然出现涟漪,像是朝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石子。
一只陌生的雌虫踉跄着从湖面跨出,他的脸色煞白,好像一瞬间失去血色,眼底扭曲痛苦。
那一瞬间的刺痛让强大的雌虫迫被从隐形状态当中退出。
雄虫的精神力对雌虫来说是最好的补给,是最渴望的东西,但一但变成攻击,这种痛苦是由内而外的毁灭性打击。
这是一只强大的意志力坚定的雌虫,在这种剧痛下他只是踉跄了一下,依然朝希尔方向冲过来。
希尔加德的精神丝不对劲,他曾辅助纳撒尼尔渡过二次进阶,他很清楚希尔加德已经突破了精神的禁锢,只需要和雌虫标记就能彻底跨过S级的关卡。
那个纳撒尼尔至今未曾踏足一直耿耿于怀的S级。
如果他的兄弟们都踏入S级,唯有他没有踏入那么等级会成为纳撒尼尔心中的一根刺,纳撒尼尔有可能将罪责怪罪于他,同样,这对于虫皇竞争极为不利。
他忍住这种剧痛,悍然发动袭击。
为什么不行?还是不行吗?希尔眼中涌起起伏的潮水,嘴唇殷红,鼻翼已经落下点点汗水。
在精神丝线破开蛋壳的一瞬间,他的信息素骤然暴涨了数倍,身体更加慜感,跟塞尔特相贴的部位迅速涌起炽热的温度,快要把他的理智烧成一团浆糊。
标记,要开始了。
雌虫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只是眨眼睛希尔的眼前已经是锋利的虫爪,即将刺入他的咽喉。
希尔闷哼一声恐惧的闭上眼,下意识的抓紧塞尔特肌肉紧实的肩,想把自己藏进去。
闭上眼依然在操控精神丝线,能够带来一点阻力也是好的。
“你厄——”
身前霍然传来不甘的声音,那声音愤怒绝望憎恨都被囊括其中,然而他已经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塞尔特的骨翅割断了他的咽喉,鲜血如瀑布喷洒而出。
同一时间塞尔特猛地回身与赫森悍然相击。
同样锋利的利爪在空中交错,摩擦出带着血腥的火花,伪装后的眼睛与塞尔特猛然交汇,让虫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塞尔特一只虫几乎将截杀的雌虫杀戮殆尽,其间为了保护雄虫难免负伤,他的状态已经非在巅峰,赫森养精蓄锐却被希尔先行重创,这样两只雌虫要分出胜负,任何一点偏差都能影响战局。
赫森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他还有另一只手,还塞尔特需要抱住希尔加德。
他想攻击自己——
强烈的危机感让希尔颤栗,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在急速下坠。
塞尔特放开了他——
希尔的瞳孔瞬间睁大,不可置信的望向天空,暗紫的天穹一无所有,只有无尽的云层,宛如一双漆黑的眼与他对视。
他在下坠,身体被风包裹,雄虫没有进化出翅膀,他会死掉。
在真正的生死关头面前,塞尔特放弃了他吗?
塞尔特——
“真是果断的雌虫。”伪装过的机械声有着变异般的诡异,他的另一只手袭向塞尔特心脏。
但出乎意料的塞尔特没有与他对碰,而是放弃防护,虫爪以不可匹敌的锋利袭向了他的脸。
赫森的瞳孔缩成一条线,太近了,来不及了——
脸上的伪装设置被摧枯拉朽的撕毁,刺啦的电流声过后属于雌虫的真容被毫无遮蔽的暴露,赫森感到脸颊刺痛,鲜血沿着下颌缓缓滑落。
塞尔特看见了他的脸,并且划伤了他的脸!
塞尔特的眼睛为什么毫不惊讶?似乎早有预料是他?是绝对的冷静还是他真的知道?
他必须去死!
“滴滴——上将,湮灭级装置蓄能已经完毕——”
耳边传来布兰登的声音。
赫森没有再还击,借助塞尔特拍击他的那一掌瞬间退后进森林当中。
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夷为平地,他能跑,塞尔特却要去救希尔加德,他来不及的。
阴冷从赫森眼中一闪而过,他抬手擦拭脸庞的血迹断然离开,毫不恋战。
在坠落前一秒,雌虫低空俯冲,漆黑狰狞的骨翼在希尔眼中无限扩大,终于翅翼合拢,将他接住,希尔的长发在扫过地面,带起点滴露水。
塞尔特——
他要喊出这个名字,然而出声的只有微弱的哼嗯声,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双腿并的很紧很紧,却不自觉的蜷缩用膝盖蹭着雌虫滚烫的身躯。
他好需要好需要,要紧紧的,紧紧的那种。
“呼”
但现在是不是还不行?天空凝聚起巨大的白色光芒,无情且冰冷的颜色,能够吞噬一切生命的颜色。
塞尔特的速度已经拔至最高,在即将逃脱湮灭武器划定范围前,那抹白光已如末日般降临。
塞尔特在急速的飞行中骤然停下,灰冷的眼睛直直撞进希尔眼底。
“害怕吗?”
陷入迷乱的小雄虫摇头,依恋的蹭动雌虫的胸膛,呵出滚烫的热气:“不不”
我不害怕,不管是六年前还是现在,我都不害怕。
毁天灭地的白色光芒落下前,塞尔特没有再逃,而是低下头摄取了希尔的呼吸。
好重、好重、呼吸完全被夺走了,可悲的是他完全不想要推开雌虫,反而热切的搂住雌虫的脖颈,并期望被深入更深入的掠夺。
咽喉都被吃掉了,整只虫子都被吃掉了。
在末日来临前不畏惧死亡,什么也不要想,不要怕,只有彼此也只要彼此,在整个宇宙毁灭前陷入无尽的纠缠里。
好热、好温暖、好烫、好舒服,想要就这样一直下去,不要离开。
哪怕是死亡也要紧紧的抱紧我,退开一分才是你的死罪。
轰然的白芒将整个森林夷为平地,在这样的黑暗里半个星球犹如白昼,方圆数公里森林树木尽为灰烬。
“上将——”布兰登在半空中接住赫森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俊美温润的脸颊上多了一条恐怖的血痕,毁掉了原本的温雅气质。
“别管我,他们,死了吗?”
他被塞尔特看见了脸,他绝对不允许塞尔特活下来。
布兰登却甚至无法去关心这件事,他焦急的道:“上将,古斯特来了,第一军抵达了努卡星,我们来不及走了——”
——
好久,好久,他快要窒息死掉了,可是为什么不难过呢?
他是枯萎的植物,被剥夺呼吸被这样占有掠夺却好像被给予了水液浇灌,每一片枝叶都被浇灌饱满,他好喜欢好满足,为什么停下——
不喜欢他了吗?为什么不继续给他浇水?
还是因为他们都死掉了?死掉了还会不满足吗?还会不开心吗?
已经陷入混乱的雄虫委屈的想着,他就是娇贵的需要雌虫爱护时时刻刻浇水抚摸叶片还有松土亲吻夸赞的植物啊。
他颤颤巍巍的睁开眼,夜空还是这样漆黑,可能是他已经适应了这种漆黑他看见了更多细节。
浑身浴血的雌虫撑在他上方,背后是一片淋漓的血迹,他被牢牢的包裹在身体下方,雌虫为他挡住了一切袭击,保证他安然无恙。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落在他被余波摧毁了衣裳一无所有的身体上,烫的他脆弱的肌肤颤栗不堪。
“唔”
这只雌虫还是跟六年前一样坚毅强大,隆起的肌肉线条紧实有力,肩胛犹如拉开的弓,暴起的青筋上还有交错的伤疤和干涸的血迹。
他周围是一片深蓝,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好熟悉的花香,好熟悉的幽蓝。
六年前,塞尔特将他放在这种数十米高的植物里,开着一朵硕大的冰蓝色花苞,一天只在午夜盛开一个小时,其他时间都会闭拢花苞,不让任何生物进入。
盛开的花正处于繁殖期,散发出勾动虫心的糜乱花香,他在花苞里沉睡,身上沁出汗水。
迷迷糊糊之间梦见一片冰天雪地的雪原,有面目模糊的雌虫亲吻他的全身每一寸,亲吻他的发亲吻他的小腿也亲吻他的指尖。
亲吻如同纷纷扬扬的雪落遍了他身体每一处,好喜欢好喜欢要被一直这么占有爱恋下去。
现在,那个面容模糊的雌虫终于有了明晰的面容。
他有着深邃的五官,灰冷无情的眼睛,古铜色的肌肤,冷酷的好像无法察觉感情的眼眸,健硕的肌肉线条流畅蜿蜒。
“啊”
他不禁伸出手想要触碰这个切实存在的虫,而不是虚幻的影子。
他就在他眼前,不是六年前他镜花水月的一场梦。
雄虫忍不住曲起一条腿,塞尔特带着血迹的大手精准的扣住他雪白的膝弯。
早就成年的雄虫再次泛起久违的生长痛,伴随着这阵幽秘的生长痛,他已经半年无法好起来的地方颤颤巍巍的从土壤中发芽生长。
一如六年前他被繁殖期植物的花苞催发,在幽蓝的花苞打开时第一眼看见悬空的雌虫,强大,冰冷,掌控一切。
——那是他最初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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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好起来了[星星眼]
第82章
两株藤蔓从地下蜿蜒生长,与云间交汇,紧紧交缠,不分彼此。
雌虫粗糙的血腥的手掌抚摸雄虫染血的银发,失控般森冷的眼有着机器般的理性,眉骨锋锐如刀,鹰扬虎视,用喑哑的声音低唤:“希尔”
他介于痛苦与失去理智之间,吐出心底最深的渴求亦或者最需要的东西:“原谅我。”
陷入潮水淹没的雄虫眼角坠落大颗泪水,脆弱殷红的嘴唇张合,吐出点点灼气,将雌虫笼罩在他身上的躯体点燃一把烈火。
几乎实质化的精神丝线铺成一片白色的细网将撑在自己身前的雌虫整只包裹,形成一只雪白的巨茧。
“我,原谅你”同样雪白的臂膀伸出,搂住了这只无情的机械般的雌虫脖颈。
公主等待骑士,这是第六年。
他的声音幽幽,犹如从远天而来,而后这声音犹如玉盘被猛地被撞击破碎,碎玉溅落一地。
硕大的幽蓝花苞闭合,将两只虫紧紧包裹在其中,只留下涌动起伏的信息素和不间断的低口申和声音,在暗夜里漂浮起落。
一艘幽蓝飞行器在天空出现,醒目的荆棘花草之上双戟交错洒下缤纷血雨,代表着皇室的飞行器正式主宰这片星域。
布莱特匆匆赶来:“袭击者已经退出这片星域进入虫洞,留下的尸体不属于帝国,必然与联邦有关——希尔怎么样了?”
西里厄斯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舷窗前,金色的长发在黑暗中依然耀眼,他深深的盯着毁灭打击过后的区域边缘,那里有着一株看似柔弱的冰蓝花苞正随风摇曳。
谁也不会知道这柔软的花苞刚刚甚至抗过了湮灭武器的攻击,它的特性从未被帝国发觉收录,目前看来应该是在繁殖期前对一切攻击存在极强的抗力。
那么,塞尔特知道吗?他必然知道,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今晚还是今晚以前?这还是一场意外或者说纯粹的机缘巧合?
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希尔。
“希尔成功进入化茧,破晓前一切就会有答案。”
“该拿到的埃里克也已经得到。”布莱特同样紧张的看向西里厄斯视线所及之处。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但他们必须在这里等待,等待那个最终的结果,无论好或坏。
——
希尔在一片茫茫雪原里行走,纷纷扬扬的大雪是天上砸下的铅块,一块又一块的砸落在他单薄的身体,压的他低下头弯下腰,满天满地的雪,狂风在呼啸,拍打在希尔白净的脸颊,吹乱他银白的长发。
他一丝不扌圭,他浑身赤衤果,他脚下只有一条没有尽头的长路。
他坚定不移的,步履迟缓的往前,圣洁宛如朝圣的圣子,带着献祭般的纯净,又仿佛雪地里动虫的雪妖,蛊惑着一切来者。
他踽踽独行,仿佛走了生生世世,直到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祭坛,带血的镣铐和绳索缠绕在冰冷的银色十字架上,沉重的雪积压在十字架的顶端。
如同曾供奉着某位邪神。
他一步一步走上去,清瘦的足弓踮起,将自己捆缚在十字架之上,冰刺刺入了他的身体,镣铐磨破了他的脚踝和手腕。
他挺起单薄的胸膛,向冥冥之中未知的神明献祭。
带我走,也带走我的一切。
雪下的更大了,落在这具美丽的纤长的动人的躯体上,丝丝缕缕的雪落在他的脖颈、他的兇前、他被锁链缠绕的小腿,也落在他的眼睑他隐秘的部位。
他是如此的皿咁,只是雪花落下的次级都每每颤栗到不能忍耐。
也许是为了惩罚他,大雪更加迅速,化为锋利的冰刺刺破了他薄薄的肌肤,殷红的鲜血霎时流淌下来,又在滴落的瞬间蒸发消失。
像有一只无形的口将他的血液吞噬。
磅礴的大雪在肢解他,一开始只是肌肤,而后开始深入,他的血液、他的骨骼、他的心脏、都被雪化成的刀刃一点点切落划开,无形的操刀者肆意的掌控这片天地。
他精准、冷静、残酷又对这祭品充满怜惜,不使他感受到一丝多余的痛苦,是最无情又最深知祭品内心的残酷操刀者。
即便如此血星,却依然能够感受它对于祭品的怜爱。
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只有满足,虔诚的祭品流下一行温柔的泪水,在那泪水落下的刹那就被吞噬舔吻殆尽。
他看见了那个正在支解他的神明。
他有着灰冷的,如这亘古亘今的雪原版的眼。
只有这双眼,冰冷的看着他。
他的感知被一分为二,一面是正在感受被拆解的躯体,一面进入了神明的胃里。
他能够感受到他的另一部分支体,被享用被吞噬,被温暖炽热的吃到肚子里,他的血肉发烫,被烘烤的剩下的部分禁不住滚落泪水。
为什么还要残留一部分在这冰冷的雪地里?让他如此痛苦,如此想要流泪,他甚至开始嫉妒自己的另一部分支体。
为什么它们可以进入神明的胃里?他好想、好想被完全的吃掉,连血带肉涵盖着心脏,一切。
他应该被完全的吞下,让他没有遮挡的献祭入神明的身体,将他容纳进胃里,被紧紧包裹,如同回到雌父的怀抱。
雌父是谁?他不知道,他什么也不要知道。
宽宏的神明满足了他虔诚的请求,他被完全的支解,身体被分成部分进入那未知邪神的胃部。
最后那无形的神明捧起他还在轻轻颤抖的心脏,亲吻他勃起的脉搏,而后,将那虔诚爱恋的心脏吞下。
他的心在那一刻那样痛又那样幸福,幸福到化成一滩水,暖融融的滑落了进去。
他的血、他的骨、他的心碰撞在一起,在此刻于炽热中交汇。
祭品已经被完美献祭,他不再害怕黑暗,不再害怕孤独,不再害怕一切,他被完完全全的吃掉了。
他与他融为一体,永远交织,永不分开,无论生与死,无论宇宙毁灭还是永恒。
永生永世的暴雪在此刻停下,满足的眼泪从美丽的雄虫眼角缓缓滑落。
一种完全的新的气息从这雪白的茧中散发而出,精神丝线编织而成的茧轰然倒塌。
他们的精神海完全融合。
亘古不变的暴雪是希尔的精神领域,年幼时居住的玻璃房没有颜色,绝对的无菌环境是一片纯白,是经年不断永生永世的暴雪。
天边,一缕朝阳刺破云层,也刺破了幽蓝花苞的缝隙。
这种未知植物的繁殖期于此刻结束,他的生命也进入了新的旅途。
塞尔特的精神是压抑到极致的血腥和一往无前的路,他有着既定的目标,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抵达,他的一生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道。
希尔年幼时为了挽救他的生命做过很多手术,他的精神力太强,总是无法完全陷入昏迷,每一次冰冷的手术刀割破他的血肉,他都感到恐惧。
就像是有虫在他活着的时候对他进行支解,他是如此恐惧,恐惧到自毁,希望恐惧成真的地步。
他无数次想要死在手术台上,所以他的精神域中诞生了残破的废弃的祭坛。
那些凝固的鲜血来自年少的希尔加德,他在那里被一千次一万次痛苦的凌迟,直到此刻被完全的蝾那。
此时此刻,挣脱命运的束缚,他只是他自己。
一滴泪缓缓的砸落在花苞中央,延迟多年的生长痛在此刻迎来终结。
一切都结束了。
他终于挣脱桎梏,跨过了生与死的界限,从此以后天地尽宽,长风坦途。
——
美丽的雄虫一丝不扌圭的站在崭新的全身镜面前,原本有些细弱的长发变得更加柔软有光泽,在这短短的一夜时间内由腰间蔓延至腿弯,随着风轻轻曳动。
雪白的身躯有着暧昧的痕迹,雌虫留下的印记是雪地上留下的花纹,他的身高稍微加高,但依然远逊于高大强势的雌虫。
身体的比例却越发完美,不逊色于任何传世的雕塑作品,从赤裸的足到纤长的颈没有一处不完美,金色的阳光从窗外钻来洒落在这具胴体上,却无法驱散那浅蓝眼底的冰冷。
精神丝线从后抬起一张柔软的白袍,覆盖在雄虫的身体上,修长的手指抬起,将之拉起,遮住光衤果的脊背,也遮住所有引虫遐想的线条。
“笃笃——”
谨慎的敲门声响起,一连三声,雄虫微微启唇。
“进。”
他的声音是平静的,带着说不出的空灵,好像万事万物都无法在他心中驻足。
“希尔,”西里厄斯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踏进房间,他沉默许久才赞叹一般开口,“你长大了。”
不仅是身体,也是气质和信息素的完全长大,他是如此美丽,动虫心魄,哪怕身为雄虫也会忍不住为之驻足。
这是他的希尔,他的弟弟,他渡过了生命当中最艰难的一道坎,进入了漫长的充满欢愉的成年期,多么令虫欣慰啊。
“殿下,”布莱特保持了一个侍卫官的基本素养,在短暂的迷失过后清醒过来,“埃里克少将请求见您。”
希尔静默的目光这才看过来,窗外的风吹动他浅色的发。
“埃里克少将已经成功取得塞尔特元帅背叛帝国的罪证,由于您已经是塞尔特元帅的雄主,所以特此来请求见您。”
俊美的雄虫平静的听着。
在虫最快乐幸福的时候坠入深渊。
这是塞尔特曾给予他的,而今,他要将之如数奉还。
第83章
“殿下——”
埃里克从楼下抬头仰望出现在露台的雄虫,眼中迸发出无法自拔的炽热与痴迷,深深的望着高处的雄虫。
希尔加德殿下比起半个月前更加的美丽,充满了吸引力,让他的目光无法受自己控制。
高台上的雄虫却只是给予了淡漠的一撇,旋即,彩绘的玻璃被合拢,美丽的雄虫身影被吞没,埃里克却依然无法回神。
“狄克被派往边疆星系,塞尔特进入完全失联的半个月婚假,让埃里克有了可乘之机,发现了塞尔特所控制的研究基地,他如今的研究已经从帝卡斯星转移,转向莫洛卡星系边缘791星,目前我们已经将这颗星球完全控制。”
布莱特开口说着这半个月希尔所不知道的进展:“研究方向应该非常重要,我们和对方对峙了三天,最后因为不愿意伤害研究成果,对面主动选择了投降,要求是必须保留现有成果。”
布莱特看了一眼旁边的西里厄斯:“西里厄斯殿下已做主答应。”
希尔站在彩绘的玻璃窗前微微颔首,他不在的时候由哥哥代替他做决定,这无可厚非。
研究成果当然要保证,这些都是塞尔特的罪证。
布莱特稍有迟疑:“埃里克”
他还等在楼下。
“一只背主的雌虫,没有见的必要。”希尔轻轻启唇,声色冷淡。
当时在浴池边他对埃里克道,你喜欢我?那么愿不愿意为我去做一件事呢?
比如,查找塞尔特元帅的罪证。
塞尔特做主提拔了埃里克从上校晋升准将和少将,他背弃了塞尔特,可见此虫心性不定,他并无太多好感。
更何况
他所恋慕的不也是身为皇子的希尔加德么?
“塞尔特,控制住了吗?”希尔眉头微蹙。
一只3S级雌虫,想要控制住是非常困难的,但他是塞尔特的雄主,能够用信息素让他屈服乃至下跪。
说到这里西里厄斯皱了皱眉,但是没有说话。
“塞尔特元帅的情况非常奇怪,希尔你成功进阶以后他好像还陷入在发青期,目前为止他已经半兽化,强行注入信息素失控,目前他正被关押在禁闭室。”
两只虫共同渡过发青期这本来应该是对双方互利的过程,雄虫晋级,雌虫也会因为受到信息素的滋养调理暴/乱的精神问题,得到最好的状态。
塞尔特的情况失控是没有虫能够预见的,但比起控制清醒理智的塞尔特元帅,他的失控对裁决他只会更加有利。
“对了,他在失去控制前将一道加密讯息传给了虫帝陛下。”
希尔微微抬起眼眸,似是询问,他的眼睛是如此动虫,连布莱特都有刹那陷落。
“是袭击者的影像,袭击者是——赫森。”
——
努卡星外,对于整个星系的屏蔽已经在西里厄斯赶到时失败,各种讯息在宇宙间瞬间交汇传递,某一刻,舱门猛地被踹开。
雄虫有一头耀眼灿烂的金发,让他看起来像一头骄傲的狮子,白色的靴子绑的很紧,他微微抬着下巴目空一切使他看起来有一种尊贵和任性感。
“赫森——”
怒气冲冲的发怒狮子在看见赫森的一瞬间金色的眼睛骤然睁大了,几乎迟疑了一瞬间。
赫森是容貌俊美的雌虫,因为单虫战斗力不高,所以身躯没有寻常军雌的高大威猛,而是偏向匀称的肌肉,线条利落,但此刻他俊美的脸颊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边眉骨一直蜿蜒到脸侧。
寻常伤口用治疗舱很快就能治愈,一直到现在被纳撒尼尔看见就代表着它很难愈合。
它来自塞尔特的虫爪,带着3S军雌虫族的剧毒。
“雄主,”赫森立刻抬手用帕子捂住脸,只露出完好的半张脸来,“您放心,我很快就会痊愈,只需要研发出解药,这时间不会太长。”
“你——”纳撒尼尔的突然卡壳了一下,让赫森眼眸骤然一深,如果他的脸出现问题很可能被雄主厌弃。
纳撒尼尔本来想要狠狠鞭笞该死的不听他命令的雌虫,可是他现在伤的这么重,身体都是无法被疗愈的伤口在渗血,反而让他无法无法下手。
他本来想抬手问一下雌虫的伤,又立刻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关心雌虫!又马上放下。
愤怒的开口:“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擅自袭击希尔——”
我根本没有下达过这样的命令!
“雄主,”赫森弯腰跪下,因为这个动作伤口再次裂开,他的声音微微沙哑,“我调查到希尔加德殿下和西里厄斯殿下正在控制莫洛卡星系,那里是帝国最重要的资源星之一,同时也是第一军的腹地。”
纳撒尼尔瞳孔微微睁大,眼底瞬间被不可置信与愤怒,咬住嘴唇:“他又和该死的西里厄斯搅和在一起!他明明答应过我我帮他从西里厄斯手里抢夺到塞尔特的归属权就会帮我!”
“他骗我!”
“给我转接希尔!他为什么骗我!”纳撒尼尔扑向指挥台,通讯还没有发出,一道金色的通讯已经直接接通,无法被拒绝。
屏幕当中虫帝陛下赛勒斯的身影缓缓出现,他有着纳撒尼尔同款金发,同样的眼眸,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有着岁月沉淀的威严,眼神却是犀利的,冰冷的。
可能原本以为对面会是赫森,但当面前出现的是他第一只雄虫崽子的时候虫帝陛下的目光还是肉眼可见的柔和了很多。
如果纳撒尼尔也参与了袭击的话,那事情将会变得更加复杂。
赛勒斯陛下眉头紧蹙,声音却是和缓的:“崽崽,不要再继续任性了,这一次你做的太过了,带着你的雌君回到首都星,雌父会保证——”
他的话没有说完愤怒的纳撒尼尔已经打断了他:“为什么又说是我任性!为什么不去指责希尔!我根本没有错!”
“崽崽,不要再胡闹了。”画面中出现一抹幽蓝,那是虫皇陛下,他像一轮落入人间的蓝月一般清幽空灵。
赛勒斯皱眉,对于炸毛的小狮子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能够容忍纳撒尼尔的任何任性要求,除了他想要伤害自己的另一只虫崽。
希尔和纳撒尼尔同样都是他疼爱的小虫崽,作为雌父他不能偏袒任何一只虫,成年的虫崽互相较劲展示自己的优秀他乐于看见,但绝不能涉及生命的伤害。
纳撒尼尔的瞳孔再次睁大,无穷的愤怒和委屈涌上了上来:“雄父你也这样想!”
他急促的喘息按下了挂断通讯,发现没有权限切断后他直接将能源键愤怒的拍烂。
刚刚挂断眼泪就不受控制的从金色的眼睛里落下,他躁怒的将指挥台上的一切东西全部推翻砸下,像一头真正的失去理智的小雄狮。
直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抱住,狮子愤怒的冲撞在雌虫的胸前,丝毫不顾及雌虫的伤口,直到雌虫的鲜血打湿了他的脸。
他才把脸紧紧埋进雌虫的怀里,滚烫的眼泪打湿了雌虫白色的军装。
“总是这样!总是认为我有错!明明就是希尔对不起我!为什么责怪我!该死的西里厄斯连希尔都抢走!”
“明明就是西里厄斯的错!希尔也背叛我!雄父雌父总是相信他!”
他哽咽着,快要喘不过气,赫森收紧怀抱,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着雄虫起伏的背部。
西里厄斯的出生标志着纳撒尼尔失去了唯一雄虫皇子的身份,在某些事上西里厄斯比纳撒尼尔更聪颖敏捷,这让年轻的纳撒尼尔极为愤怒。
他气的砸坏过庄园内的一切东西,赫森回家时纳撒尼尔正在砸最后一个花瓶,地面上满满当当都是碎片,他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安抚焦躁愤怒的雄虫。
并向他许诺:“不会有任何虫能够抢走您的东西。”
多年前的声音与此刻的声音交叠。
“没有任何虫能抢走您的东西。”
西里厄斯不行,希尔加德也不行。
“轰——”
“砰——”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整座建筑开始剧烈的摇晃,星空的穹顶掉落碎渣,地面晃动让虫无法站稳。
“希尔——”西里厄斯大步往前,护在希尔的身边,他刚刚渡过进阶,身体又一直不是很好,需要得到呵护。
希尔一只手撑在墙壁上,被西里厄斯牢牢护在怀里,布莱特踩着摇晃的墙壁过来。
“滴滴——滴滴——受到强力打击,防护罩破损!预测到大规模杀伤性能量正在聚集,请主虫立刻离开!”
冰冷的机械音急促的重复着。
“该死的,赫森不是已经退出努克星了吗?”西里厄斯骂道。
“赫森攻击的事实已经被揭露,他没有选择回到帝国接受审判,”布莱特也感到惊讶,“他选择了孤注一掷!”
这简直是疯子!一只有魄力的疯虫子!
以最快的速度重返努克星,汇聚力量进行打击,反正阴谋已经被揭露,他不再隐藏身份和实力,已经将全部押注上了。
“总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走——”
代表帝国的荆棘花血雨在真正的血雨中漂泊升起,埃里克等一众雌虫已经升空开始作战,密密麻麻的雌虫抢在飞行器之前,用身体作为护盾为雄虫开出一条道路。
大型毁灭型能量以难以预见的速度落下,每一次击中都会有雌虫坠落,血雨溅落在飞行器的表面,模糊了透明的金属。
“警告!警告!飞行器左翼被击中——”
飞行器开始偏斜,虽然良好的性能让它没有立刻坠落但还是命悬一线。
“赫森疯了!”
撑到离开努卡星就能进入星舰,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此强的火力堆积下他们恐怕很难逃出努卡星。
耀眼刺目的白光在眼前骤然放大,这一次如果右翼再被击毁那么飞行器必将坠落。
“”
西里厄斯将希尔护在怀中等待着飞行器坠落后的保护舱自动弹出,在他怀里的希尔却没有闭上眼。
在那白光落下前,一道漆黑的影子从那片已成废墟的建筑里直冲而上。
那是——
————————
大哥,起转承合,西里厄斯!都是他的错!!
第84章
他们在离开时并没有带上塞尔特,塞尔特将要接受帝国的审判。
而现在,能够抵挡得住这次攻击的似乎依然只有塞尔特。
希尔没有闭上眼,他看着那抹白色在他眼中扩散最后天地宇宙好像都只剩下一片苍白,唯有塞尔特是其中一抹幽深的黑。
狰狞的骨翼猛地展开,护在这艘飞行器之前。
“希尔——希尔——”西里厄斯按了按他的肩膀,心中担忧小希尔是不是被吓坏了。
希尔垂下眼帘,嘴角牵扯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垂死挣扎吗?塞尔特果然永远不会坐以待毙,寻找一切机会进行翻盘。
“雄主!”伊西多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他作为西里厄斯的雌君有紧急联系西里厄斯的权限。
摇晃的飞行器即将坠毁,信号并不稳定,电流声滋滋作响。
伊西多迫切焦急的目光落在完好无损的西里厄斯身上这才松了口气:“星舰已经进入努卡星,马上会伸出机械臂进行接纳飞行器,请雄主和希尔加德殿下立刻进入安全舱。”
屏幕外帝国星舰庞大如星球一眼不可见到边际,银色舰身有着第一军威风凛凛的标识。
希尔下意识凑到窗边,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看见什么,但是他确定自己应该去看一眼。
他就这样死了吗?这样轻易的死了吗?
血——
如瀑的鲜血从天空坠落,属于雌虫残破的骨翼也飞快的急坠而下,他的骨翼有着金属的色泽,森冷,无情,宛如一颗流星,似乎也会如流星一般轰然坠落,在地面变成一片残骸。
他的眼睛却没有闭上,冰冷的眼睛上覆盖着血迹,似乎隔着重重的云海与希尔对视,在这种时候,依然似乎想伸出虫爪将他攥在掌心。
“希尔快过来——”西里厄斯稳住摇晃的身体来抓住希尔加德,将他往安全舱里塞进去。
希尔的手紧紧的按在透明的玻璃舱前,他闭上眼告诉自己,要心狠,要再心狠一点,就如同塞尔特一样心狠。
他收回手,想要将这只他生命中曾经重中之重的虫子抛弃在身后。
进入安全舱前一刻星舰内射出一只飞行机器虫,弹射出金属锁链捆住塞尔特的翅翼,将他从坠毁的最后一刻强行接住。
狂风暴雨般的袭击仍在继续,但有星舰的抵挡已经无法再造成实质性伤害。
赫森不甘心的撑在指挥台前闭了闭眼:“撤退,进入z31星系,进行后备能源补充,同时切断和帝国方面的联系,建立防御体系。”
“上将,我们要叛出帝国吗?”布兰特眉头狠狠一皱,他能够理解上将为虫帝之争做出的一切,但叛出帝国这太过可怕,虫帝陛下甚至能够完全绞杀他们。
赫森的手指急促的在指挥台敲击着,眉头出现一道深重的折痕:“目前为止,虫帝陛下只是通讯谴责并没有实质性发下命令对我们进行打击,也许是因为我们明面上的目标一直都是塞尔特。”
“虫帝陛下应该不会轻易下场,”赫森斟酌着,“我们完全可以当做是虫帝之争提前发动。”
“一个世纪以前赛勒斯陛下争夺虫帝时也曾发动过一场小规模战争不是吗?”
胜利者书写史实,而我们要做的只是成为那个唯一的胜利者。
赫森做下决断,进入指挥室内部,纳撒尼尔正站在玻璃舱前实时观看着战争进展,他眼眶有些发红,整只虫显得兴致不太高。
赫森跪在纳撒尼尔面前,亲吻了他放在膝上的手掌,精准的用自己完好的一面脸颊对着雄虫。
“刚刚击中他们,希尔和西里厄斯会死吗?”纳撒尼尔抿了抿嘴唇,在愤怒疯狂的时候不顾一切想要攻击,事后却仿佛才想到这件事。
脆弱的雄虫无法抵御攻击,是会死的。
“当然不会,”赫森否定,“皇室飞行器内配备最高安全等级的安全舱,受到致命攻击时会将雄虫从飞行器中弹射而出。”
似乎是洞悉纳撒尼尔纠结的内心,赫森温声安抚:“您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活着成为您的俘虏。”
纳撒尼尔嘴角动了动伸手似乎想碰一下赫森受伤的半边脸,赫森微微侧头,没有让他触碰到,在纳撒尼尔发怒前他开口道:“会弄脏您的手,您放心,很快就会痊愈。”
纳撒尼尔扁了扁嘴,又想到什么不太自然的哼了一声。
“抓住他们!我要问清楚,他为什么要背叛我!”
为什么要倒向该死的西里厄斯这只蠢虫子!
赫森温声应答:“当然。”
代表赫森的星舰隐入星云,毫无恋战。
“他们要逃的方向是z31星系,那里是赫森家族的老巢,我们是否要继续追击还是?”古斯特下意识看向伊西多。
伊西多目前军衔已至上将,且是西里厄斯的雌君,是星舰上军雌的第一话事虫,尊贵的雄虫殿下没有上过帝国指挥系,虽然身份尊崇,但在军部的事上并不能替军雌做出决策。
“元帅——”伊西多下意识开口,说出这两个字后又飞快停下。
这并不是他软弱或者缺乏主动性,塞尔特是非常唯我独尊的性格,他对权力的掌控非常极端病态,赫森能够把控住第二军完全是因为他出身贵族,而大部分贵族都被元帅驱赶到了第二军,相当于军部的边缘军。
在有塞尔特所在的场合,其他雌虫所需要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服从。
伊西多前些年被外放其他星球,并不是没有把控过战争,但当知道塞尔特元帅就在舰尾时他依然会陷入惯性思维。
如果塞尔特元帅此刻愿意接过指挥权他乐意之至,可惜,元帅好像没有这样的想法。
“停止追击,前方就是乱星群,贸然追击很可能损失惨重,我们目前的目标是护送两位殿下平安回到首都星。”
这才是重中之重。
舰尾。
“殿下——”安全舱被啪嗒一声打开,军雌伸手欲为雄虫解开身上束缚,却被一只苍白的手推拒。
希尔厌恶雌虫碰他。
他自己伸手将保证安全的一条条系带解开,扶住舱门走出安全舱。
西里厄斯和布莱特也刚刚从里面走出来,虽然略有狼狈但都没有受什么伤。
希尔收回目光。
军雌行了一个简易的礼节劝慰道道:“殿下,星舰尾部不安全,请您移步到中央舱室,伊西多上将正在指挥舱。”
希尔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从尾舱到中央舱需要进入升降梯再步行一段距离。
银色的升降台缓缓上升,在抬高到某个高度时希尔看见尾舱最末端有着一只半虫化的虫子。
他浑身布满漆黑的虫甲,狰狞残破的骨翼无法收束,血淋淋的展开在一旁,他似乎陷入暴/狂状态,眼眸猩红,笔直的倚靠着冰冷的舱壁,周围有着数十只军雌手持注射针剂将他围困。
那样强大的骨翼上布满着锁链,对待发狂的虫子军部有自己的应对方法。
就在此刻塞尔特的目光抬起,似乎与正在升起的升降梯中的雄虫遥遥对望。
他一身血污坠入泥潭,而雄虫乘着云梯而上,周身雪白,不染尘世。
那双猩红的眼满满当当盛着雄虫的影子。
希尔与他对视,而后缓缓的将目光从低处移向高处。
他才不要一直陷落在泥潭里,他要走出来,往前,往前才是最好的一切。
中央舱温暖的灯光将他温柔的包裹,没有血腥没有战乱也没有任何危险。
“殿下,日安。”军装一丝不苟的雌虫们尊重的朝他行礼,哪怕是现在依然布满了雄虫喜欢的一切。
塞尔特始终凝望着那座升降梯,直到它消失在目光中。
这只伤重的雌虫,在心爱的虫面前强撑着站直身体,不曾露出一丝不堪,等虫走了才敢靠着墙慢慢的滑落,背后是一片血痕。
希尔始终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
“殿下,塞尔特”古斯特少将将元帅两个字吞咽了下去,“目前是您的雌虫,请问您对于他的处置是?”
这关系到塞尔特元帅的待遇。
他的雌虫么?
希尔垂下眼帘,细密的长睫掩盖住一切思绪,他的声音平静而无波澜:“羁押在惩戒室,等待帝国的审判。”
“立刻进行空间跨越,回到首都星。”
现在的情况刻不容缓,他只有回到首都星见到雌父和雄父才能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是。”古斯特少将沉默了一瞬间才回答,他是塞尔特元帅的心腹,但在此之前有关于那些隐秘的事物大部分都是狄克在为元帅实施,他主要负责明面上的军部事物,这也是他能逃过一劫的重要原因。
“在那之前,或许您应该先看一看元帅的罪。”
古斯特最后忍不住低声建议。
您才会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希尔浅色的眸移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我要怎么做,现在需要古斯特少将教了?”
雄虫殿下生气了,无端的压力让古斯特竟然有些受不了,难以想象这是曾经那只小雄虫所拥有的气质。
他确实成功晋级S级了。
古斯特立刻道歉:“请您原谅我的冒犯。”
如果您已经决定好杀死他,那么或许什么都不看也许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希尔目送古斯特少将离去。
塞尔特还有什么罪是他所不知道的呢?
暗中建立研究所研发强效抑制剂,婚前豢养小雄宠,试图谋杀雄虫,秘密进行不虫道实验,无论何种罪名都够他万劫不复。
他还能有什么罪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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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尔特元帅最大的罪:明珠在握时,不作明珠看
第85章
中央舱为雄虫提供舒适的环境,由机器虫对两位殿下进行健康检查确定无误,雌虫端来精致的饮品而后无声离开,站在舱门处警戒。
伊西多作为雌君也不被允许进入。
偌大的中央舱只剩下希尔加德与西里厄斯两只虫,片刻后金色通讯响起,一道高大威严的金色投影呈现在舱内。
“雌父。”西里厄斯与希尔加德同时开口。
赛勒斯率先将目光投向希尔,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这才敞开怀抱,赞叹道:“我们的小希尔长大了,不过来给雌父一个拥抱吗?”
希尔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过去轻轻将自己埋入赛勒斯坚挺的怀抱中,小声喊道:“雌父。”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让家虫有多担心,现在终于能够让他们彻底卸下担子了。
虚拟的投影没有实质的重量,赛勒斯眼神却还是柔软许多,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虚拟的手掌轻轻抚摸在小雄崽的头顶,连赛勒斯也不由得感慨:“还是希尔崽崽乖,你大哥二哥超过十岁就不肯要雌父抱了。”
更别说希尔那几个雌虫哥哥,雄虫好歹还留在首都星留在他的身边,他的几只雌虫崽子都已经游荡宇宙有家不回了。
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西里厄斯,西里厄斯用修长的手指蹭了蹭鼻子,装作没有听见。
西里厄斯从小就是非常潇洒独立有自尊的虫子,小小年纪就有一大群雌虫追逐,他自认不是纳撒尼尔那种暴脾气需要虫哄动不动就撒娇的雄虫,怎么可能当着那么多虫的面扑进雌父怀里?那是希尔这种小雄虫才干的事。
拥抱是短暂的,很快希尔就退开。
虫帝陛下向来严肃的眼在看向自己虫崽时总是温和的,他放轻声音道:“关于现在的事西里厄斯,小希尔,雌父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雌父不打算出手吗?”西里厄斯皱眉。
如果雌父出手的话应该很容易解决吧?
“我当然可以出手,问题是纳撒尼尔铁了心的和赫森站在一起,如果袭击雄虫皇子和反叛罪名成立,纳撒尼尔最重将被处以绞刑,最轻将被判三百年的流放或监禁。”
虫族的寿命总共才两百年,也就是说纳撒尼尔会被流放至死。
赛勒斯金色的眼眸定定的落在自己两只虫崽身上,西里厄斯扬了扬眉头似乎没想到惩罚会这么严重,倒是希尔精致的脸颊上没有出现任何表情,似乎已经提前了解。
“雌父想将虫皇之争提前,以此为纳撒尼尔开脱罪责,让他不至于被处死是吗?”小雄虫扬起浅色的眼静静的看向赛勒斯。
他的眼睛清澈又明净,让虫不不自觉的心生怜惜。
“小希尔真聪明,”赛勒斯陛下轻轻夸赞一声,“如果开放成为虫皇虫帝之争,那么就将由你们自己解决如今的局面,雌父不会再施以援手。”
自己来?西里厄斯终于卸下闲散的姿态站直了。
怎么来?让他们自己去和赫森交手吗?
终于看见崽崽严肃对待的样子,赛勒斯陛下感到欣慰,他慈爱的道:“你们不愿意也可以将事情完全交给雌父处理,雌父当然愿意为了我的崽崽们处理任何事情。”
虫帝陛下坐在属于虫帝的位置上,金色的眼眸显露出不会在崽崽们面前出现的专治独裁:“只不过,如果由雌父处理,那么以后的事也要由雌父决定,我的小虫崽们,你们愿意吗?”
受庇护于雌父的羽翼那么以后的事也不能反抗雌父,包括婚姻包括虫皇位置的继承,当选择放弃自己努力的可能时,也就放弃了部分努力可以得到的自由。
西里厄斯下意识看向希尔,虽然作为兄长,但他对那个位置一向可有可无,不怎么在意而且他已经有雌君了。
现在被雌父左右的话大概只能分割为数不多的几个雌侍的位置?但希尔就不同了,这个决定对希尔来说才至关重要。
“我选择,自己处理。”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希尔轻声做出选择。
赛勒斯眼中浮现出一抹亮光,感叹道:“我的小希尔真的长大了,已经这么有决断了。”
从虚拟的屏幕里也能看见他脸上的满意,小雄虫都是受宠爱长大的,很多时候都会习惯性依靠实力更加强大的雌父和雌君,不想要自己解决问题。
这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不能替雄虫解决问题的雌虫是不称职的,可能够自己承担责任和后果的小雄子多么可爱啊。
“雌父和你们雄父不会插手这场战争,首都星和各星系将开放战争自主权,为期三个月,正常虫族居民会避让这场战争。”
“至于你的其他三位雌虫哥哥”说到这里哪怕是赛勒斯陛下都忍不住扶住额头。
“你安德鲁哥哥选了个星盗雄主,浪迹宇宙,现在已经被除名不能参加虫帝竞争;格雷森只在乎强大的身体改造,三天前通讯正在进行胸腔构造手术,至少半年修复期,自愿放弃资格;拉雯尔目前在第三军服役,他说自己打不过塞尔特不愿意过来自取其辱。”
室内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希尔本来乖乖听着兄长们的近况,忽然听见熟悉的名字抿了抿唇,最后以西里厄斯没忍住笑了一声作为结尾。
虫帝和虫皇陛下非常注重崽崽的兴趣爱好,完全尊重虫崽的意愿,这就导致虫帝一家奇怪虫子特别多,连纳撒尼尔都显得正常了不少。
赛勒斯陛下摇摇头,有一种摇头随他们去吧的无奈感,最终开口道:“希尔,你是不是觉得雌父偏心?”
希尔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赛勒斯的眼神更加温柔:“纳撒尼尔对你的伤害在这件事情结束以后雌父会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但雌父也无法看着他被判以死亡的重刑,希尔,原谅雌父好吗?”
希尔浅蓝色湖水的眼眸轻轻动了动,好似泛起涟漪,他微抬下巴:“雌父,我不怪您。”
雌父爱他,希尔当然知道,可是雌父同样爱西里厄斯和纳撒尼尔,爱格雷森也爱安德鲁,因为他们都是雌父的虫崽。
他只是六分之一的爱,没有一整份的爱降临在他身上,他早就明白的。
他不怪他。
中央舱中只剩下两只雄虫,西里厄斯有些不忍:“希尔”
雌父并没有替小虫崽主持公道,这并不是不爱,只是对于希尔来说还是太过分。
“我说过,我会让所有对不起我的虫都付出代价,包括赫森。”
如果当初是自己主动坦白,而不是被虫推波助澜一切还会是这样吗?
希尔无数次想过,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但无论如何伤害已经造成他不会放过任何一只虫。
赛勒斯陛下的投影消失了,宽敞明亮的王宫内,赛勒斯以手抵在额前,这只位于虫族帝国顶端的雌虫仰面叹息:“希尔是怪我的,纳撒尼尔也怪我,我是一个失败的雌父。”
早些年他将全部的重心都放在开疆拓土上,缺乏了纳撒尼尔的成长养成了纳撒尼尔天真自大又糟糕的性格,如今得到这样的结局,他也必须负责。
“希尔太懂事也太脆弱了,他需要一份完完全全将他包裹窒息的爱。”
他总是体谅其他虫子,所以更希望得到无与伦比的偏爱,让他可以任性妄为不必继续懂事。
被花木萦绕的窗边传来空灵的声音,虫皇陛下悬坐在窗前,蓝色的长发缠绕着光裸的脚踝,阳光雀跃的在白皙的肌肤上跳跃。
“塞尔特会是那只虫吗?”赛勒斯睁开金色的瞳孔,低沉开口,双臂搭放在王座的两侧,无形的压力如影随形。
“那要看他能否放下权势。”虫皇陛下抬眸望向远处,眼中是一片幽深的湛蓝湖水。
塞尔特对于权势的炽热哪怕掩藏的再好,对于虫皇和虫帝来说也能够察觉到,这只正当壮年战斗力巅峰的雌虫,有着这样磅礴的野心。
即便他此刻身在监牢,都对外界有着难以想象的影响力。
星舰在进行空间穿梭后直抵首都星,在几位雄虫殿下离开后,军雌从星舰中抬下一个用黑布遮蔽的巨大金属笼子。
恐怖的气息让军雌们感到不安,但命令无可抗拒,运送时能够听见里面镣铐的声音,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并不单纯是金属。
后来有经验丰富的军雌耳尖听出来那是镣铐碰撞在虫甲上的声音。
——这里面是一只失控虫化的雌虫!
“怪不得需要用黑布遮蔽,失控的雌虫对光亮非常敏锐,任何惊动都有可能让他们失控!”
“正常雌虫展翅大概3至3.5米左右吧?,这个轮廓至少有5米,这个展翅长度太恐怖了。”
“你们听见了电击声吗?我好像听见了。”
“很正常,失控的虫子都带抑制环,察觉到不对会直接释放电流。”
“似乎没有听见过这只雌虫的声音?真是能忍啊。”
“这里面到底是哪只雌虫?我真的太好奇了,信息素被封住了吧?完全找不到一丝蛛丝马迹。”
“这还不简单?对照离开第一军的表格,谁没有露面不就是谁吗?”
“第一军军雌好像没有损失?”
“等等——塞尔特元帅好像没有露面?”
“什么?塞尔特元帅?”
“元帅不是和希尔加德殿下度蜜月去了吗?怎么会突然失控的?”
塞尔特功勋卓著,有着不俗的威望,星网上顿时炸开了锅。
第8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