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滴一滴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臂流淌,打湿了军装的袖口。
布兰登下意识阻挡在镜头前,不让飞行机器虫拍摄到不应该出现的画面。
赫森单手将治疗药剂拧开倒在手臂上,顺手将沾了血的手套扯了下来,用手帕擦拭手臂上的血液,他的动作很慢,心中思索。
塞尔特依然处于绝对的巅峰期,在至少未来二十年内无虫能出其右者,在正面对抗上他没有胜算。
这是一次提前的演练,即便有着众多雌虫作为辅助,他依然未能赢下,到时虫帝虫皇之争,他的胜算将会更加渺茫。
除非,战不限于正面对决。
他思索着脚步平稳的朝着空地上的飞行器走去,纳撒尼尔站在飞行器上,飞行器在起飞的阶段猎猎的狂风吹起雄虫金色的长发,飘扬如一面旗帜。
“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你真是太没用了!”纳撒尼尔站在舱门前居高临下的皱眉看着他,语气十分不善,像一触即炸的火药桶。
“抱歉,雄主,是我的错。”赫森将手按在胸前,利落的俯身下跪。
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飞行器的舱门被关闭,飞行器扬起飞尘离开了这片原始的森林。
没有得到起来的命令,赫森垂着头保持标准的跪姿一动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酸,哪怕是赫森阁下也是这样。”
面对尊贵的雄虫阁下,通常要舍弃一切摇尾乞怜才能获得生存下去的权利。
“少悲春伤秋了,那可是A级雄虫,至少赫森阁下不用担心精神力暴/动和僵化症,活的比我们长多了。”
“说的也是,唉。”
“虫神啊,塞尔特元帅不会累吗?他的积分还在持续上涨!”
刷掉一只雌虫得一个积分,从清晨开始塞尔特元帅的积分就开始持续上涨,他完全像杀戮的机器没有丝毫的停歇,积分已经恐怖的暴涨到四位数。
换言之,在过去这一天内他刷掉了足足上千只雌虫。
人造卫星高悬,赫森凝视着掺杂着血腥的地面,不发一言。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无法陷入睡梦的不仅有办事不力罚跪的赫森,还有一众被迫从雄虫殿下的狂热里回神的虫子。
能回过神来纯粹因为疼的睡不着,飞行器拉走一群又立刻装上另一群,比赛之中不伤性命,但重伤轻伤骨裂的大把。
希尔坐在吊床上,这里没有树屋那么高,但可以脚踏实地,他没有穿鞋子,单只脚掌点地,人造的月光为他蒙上了一层清冷的薄纱。
埃里克站在一旁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狼狈的平视前方,原本他是低着头的,可殿下伸出脚掌点地完全占据了他的视线,使他根本不敢低下头。
埃里克是一只实力强大脾气暴躁的雌虫,希尔第一次去接元帅下班时曾在训练室外听见他吼虫,声音大的能将一层楼的楼顶掀翻,完全看不出来他会有这样窘迫的时候。
“塞尔特就这么信任你吗?”希尔忽得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毕竟能够让他靠的这么近。
雄虫的声音好似清泉一样在耳边流淌而过,敲击着埃里克的心脏。
“昨天我和塞尔特元帅比试过一次,我输了。”埃里克攥紧拳头,声音干涩。
元帅提出的要求是在他解决后续追击过来的雌虫时,他能够贴身保护希尔加德殿下,使殿下不至于被其他雌虫惊扰。
他打不过元帅,能够离殿下近一些也是好的,虽然,他已经没有了机会。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点缀在雄虫发间的月光石在湖水的映衬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他似是好奇:“雌虫都像少将阁下一样”
希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措辞,埃里克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希尔加德殿下会如何形容他呢?他已经开始紧张起来。
希尔发觉了他的忐忑,不禁弯起嘴角,明明隔的很远却仿佛有轻柔的气息喷洒在埃里克耳边,雄虫的声音在夜晚低低的:“一样遵守承诺吗?”
星网顿时炸开了锅。
“殿下好会钓!”
“埃里克少将好福气!”
“殿下是不是看上了埃里克少将?在暗示少将不用这么遵守承诺?”
“是在考验少将是更爱殿下还是更遵守承诺吧?!”
“啊啊啊啊埃里克木头,滚下来换我上!什么承诺!我选殿下!当然是殿下!”
“可怜的塞尔特元帅,还在外面浴血奋战,结果下属都已经勾搭上殿下了,惨被偷家,要是元帅回来看见埃里克少将和殿下这样,恐怕会直接血溅五步吧?塞尔特元帅战斗到现在看起来像是精神不太稳定。”
“虽然是遴选雌君,但雄虫殿下还有雌侍位置啊,埃里克少将抓住机会啊!”
不仅是星网上的雌虫,埃里克也愣住了,他没有那么愚蠢,似乎觉得殿下有弦外之音似乎又没有,他不太确定的抬起头。
月色下希尔加德殿下一身白袍,精致的暗纹在月色下仿佛流动着银光,他坐在吊床上,像宇宙中的某种以美貌著称的精力族。
埃里克呼吸一顿,耳边发烫,不自觉的迈动步伐,想要靠近这只美丽的雄虫。
就在此时地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本平整的草坪仿佛有了生命竟然浮动起来,将埃里克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惊醒。
“殿下!小心!”他还是慢了一拍,诡异的波动在希尔身边停下猛地破土而出。
那是一只前足发达的雌虫,腿节强大略扁,胫节扁阔坚硬,尖端有四枚锐利的扁齿,形成开掘足以极快的速度企图将希尔带走,强壮的前足触及到希尔衣裳下摆的刹那一只锋利的虫爪按住了他。
漆黑的流动着森冷光泽的虫甲将那只破土而出的虫族一寸一寸生生按了回去。
雌虫半虫化的脖颈处虫甲皲裂迸裂出丝丝血迹,继而发出一声惨叫。
“我投降!”
银光一闪,他的积分直接被划给了塞尔特,但这还没完,塞尔特硬生生将他塞进了土里。
雌虫不敢多说一句也不敢走地面,哆哆嗦嗦的沿着挖掘的隧道用破碎的虫甲挖了出去。
全程围观的星网嘶声阵阵:“幸好遴选规定不能伤虫性命,埃里克少将你自求多福吧”
“自求多福+1。”
塞尔特的虫化还没有完全解除,没有情感的森冷目光落在埃里克身上,让埃里克浑身泛起一阵被针扎的刺痛感,他止住脚步,感到呼吸不畅。
他没有再说话,沉默的俯身行礼,咬紧牙关迈着沉重的步伐转身离开。
虫族就是这样一个实力为尊的地方,他打不过塞尔特元帅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
“埃里克少将黯然退场,好有败犬感。”
“塞尔特元帅是否过于自大?希尔加德殿下想要谁服侍应该由殿下决定,这根本不归元帅决定吧?这是否属于不尊重雄虫殿下的意愿?@雄虫保护协会,你们干嘛吃的?”
星网上吵吵嚷嚷,下一刻一只泛着森冷机甲感的手猛地靠近,掌控住镜头,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
“???为什么关摄像头?”
“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塞尔特元帅想对殿下干什么?@雄虫保护协会?你们真吃干饭的?殿下、我们要看殿下——”
然而星网上爆炸一般的声浪希尔和塞尔特不会知道,寂静的天地里只有两只虫面对面,塞尔特脸上手掌脖颈部分覆盖的漆黑虫甲开始消散,露出正常的肤色偏深深邃的五官轮廓。
他猛地倾身靠近,塞尔特身量极高,肩膀宽阔,遮蔽住清冷的月色:“您想问什么可以问我。”
不需要去问埃里克。
希尔没有退避,他嗅到了血腥气但并不重,塞尔特在前来见他之前竟然去洗漱过,洗干净了他一身浓重的血腥味。
他的领口还是湿的,被撑出紧绷的线条感。
因为身高和坐姿的缘故,希尔需要微微扬起头,带起一丝冷嘲:“元帅什么时候遵守过承诺?”
“殿下指哪一件?”塞尔特喉结滚动,他的心脏起伏很快,信息素在不受控制的散发,不仅因为埃里克和稍微靠近而生出如此强烈的嫉妒,也因为持续性高强度作战他的精神处于暴/动的前夕。
希尔手掌攥紧,撑在吊床上,眼中讽刺更甚:“六年前,努卡森林外,元帅恐怕早就忘了吧?”
六年前努卡星之事后分别,小雄虫念念不舍,轻轻握住雌虫的衣摆,问,上将你有什么心愿吗?
当时还是第一军上将的雌虫回答:“希望您平安。”
小雄虫在呼吸器下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您会如愿的。”
从此以后无论康复再苦再累他也没有放弃,他一直好好照顾自己,努力平安的长大,直到能够站起来像一只正常雄虫一样来到雌虫的身边。
结果后来一切都证明雌虫只是在骗他。
塞尔特元帅什么时候遵守过承诺?他最希望你遵守的承诺你从来没有遵守,伤害他最深的反而是你。
塞尔特的咽喉滚动,攥在吊床上的手猛地攥紧,手背隐隐浮现青筋,他猛地低下头贴在希尔耳边,滚烫的气息烫的雄虫脆弱的肌肤轻轻颤栗。
“我的愿望一直都是,希望您平安。”雌虫的声音在深夜里低沉笃定,足以令任何虫信服,六年前的希尔就是被这样哄骗。
可悲的是这一次他说的是真的,但雄虫不会再信他。
塞尔特摒弃其他想法,滚烫的手掌覆盖上希尔的腹部:“殿下,难受吗?”
点在地上的脚掌陡然蜷缩起来。
第62章
“唔”
雄虫修长的脖颈绷紧,踩在地面的脚掌蜷缩,微微摇晃的吊床在此刻骤然停下。
希尔所携带的医疗器械随着树屋的覆灭而落入水中,布莱特会组织人手将他所用过的所有物品进行回收,雌虫私自搜寻他使用过的物品会被视同犯罪。
过去一天希尔没有进行排泄,即便是坐姿他的腹部也有轻微的鼓起。
塞尔特的手太烫了,只是覆盖上去就让希尔想要退却,然而雌虫强势的将他笼罩其中,再退不过是退进他的臂膀。
希尔喉结动了动,眼神却是冷的:“其实是因为元帅需要信息素了吧?”
在漫长残忍的厮杀过后他急需摄入雄虫信息素帮他安定情绪,这不是必须的,但拥有雄虫信息素会让他的精神趋于稳定,保持更好的状态。
“元帅,没有虫告诉你,求虫要有求虫的态度吗?”希尔让开一些距离,眉眼冷冽。
雌虫手册上规定,请求雄主的信息素应该保持标准的跪姿,祈求讨好,直到得到雄虫的允许才能动作。
“不,”出乎意料的塞尔特反驳了他,“我是希望您能舒服。”
但在希尔开口说话前他猛地退开了,郑重的单膝下跪,抬起头看着希尔,那双灰冷的眼睛充斥着侵占的谷欠望。
希尔坐在吊床上,背后是一轮无暇的圆月,那轮圆月与雄虫占据了塞尔特的眼睛,让那里面几乎看不见野心和算计。
只有希尔一只虫。
希尔攥住吊床的手寸寸收紧,嘴角却慢慢弯起一丝笑意,伪装的多么好啊。
希尔放开手,整只虫因为过载的感官仰躺在吊床上,人造的卫星近在咫尺,漫天的繁星落在他失去焦距的眼睛里。
细密的汗水从他鼻尖额头坠落,银色的长发铺了一床,他感受着这个冰冷的夜晚罕见的温暖。
很氵罙,很舒服,比起冰冷的会带来刺痛感的器械,雌虫的温度更加柔和可接受。
塞尔特的技巧十分娴熟,滚烫的也不只是手掌,他好像天生对任何事都能做做到最好,年轻时在帝国军事学院学习,连厨艺和服侍雄主的课程都是S。
在这种时候希尔忽然莫名想到一件事。
塞尔特元帅是绝对的效率主义者,曾经很满意希尔对他的谷欠望,只要信息素稍微撩拨就可以使用,希尔曾经很担心,如果有时候很累没有立刻起来,会让元帅不高兴。
而如今漫长的时间过去了,在塞尔特悉心的服侍下,他依然是垂软的。
他没有被嫌弃,反而被更加用心的对待。
并不是因为塞尔特会心疼他,只是因为他是希尔加德,虫帝陛下尊贵的皇子殿下。
为了达到他的目的,雌虫会不惜一切代价,不在乎一只小雄宠的命,也不会在乎可笑的尊严。
希尔想笑,却感觉心脏处堵住了,没有没有办法嘲讽的笑出来,那是刺骨的恨意,如同一团火焰炙烤着他的心脏。
塞尔特就是这样一个势力、无情、永远为利益驱动的虫子,他根本不值得你为之付出一切,他对你,没有半点真心。
他不配。
他的心这样冷,身体却在缓慢的升温,虽然慢却的确有着波动。
最重要的是,他是3S雌虫,他是塞尔特,也许是浓烈的恨意作祟,也许3S雌虫的信息素强度真的不同,希尔有了一丁点的感觉。
虽然那么微弱。
“嗯”雄虫轻轻哼着,声音低弱,像是克制不愿泄露情绪,又像是天生体弱连气息也不太充足。
很艰难,无法适放,他背后渗出了点点冷汗,每一次他都会想起那噩梦般的半个月,他不被允许,限制,痛苦
他踩在地面上的脚掌很冷,宽大滚烫的手掌握住他的脚踝,将他的脚掌放在膝上,而后一寸寸移动握住他的膝盖,将温度渡给他。
六年前努卡星原始森林当中,塞尔特也是这样握住他的因为生长痛蜷缩的膝弯。
“”
漫天繁星无声,希尔紧紧咬住唇,不让声音泄露出来,他的腰轻轻发着抖。
静谧的森林里响起嘀嗒的水声,像是滞涩的河流,流的并不顺畅,缓慢的流淌。
希尔目光放空的看着天空,在某一瞬他感觉似乎回到了努卡星,无限的静谧也有无限的安全。
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希尔垂下眼眸冷冷看着跪地的雌虫,挑起一抹浓烈的恶意:“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这种东西都摇尾乞怜的需要吗?嗯?元帅?”
你的尊严呢?你的傲气呢?你对待小雄宠那种高高在上呢?都去哪儿了?就这么卑躬屈膝吗?
塞尔特抬起一只手擦拭嘴角,湿漉的夜体却不仅仅存在于锋利的下颌,而是顺着手骨蜿蜒滴落。
他坦然的望着希尔,没有卑微,只有占有欲,如果不是声带因为长时间的使用而嘶哑根本看不出来他做过什么。
“因为是您。”
所以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如果是其他雌虫为你做这些,我才会真的感受到痛苦。
他说的那么真切,好似真的这样想。
塞尔特脱下湿漉的军装,站起身来,抬手将希尔从吊床上抱起。
“五十米后有一处天然温泉,我抱您过去。”他的语言简短平静,只有身上浓烈的信息素昭示着心绪。
这是一处不算大的温泉,塞尔特选择这里时就有做过考虑清理的问题,水不算很深,温度也不是很烫,塞尔特抱着他步入水中,脚掌先被温热的水淹没,继而是冰冷的衣摆和漂浮的长发。
他刚刚很累,解脱过后被温柔的水流包裹,眼帘渐渐闭上,陷入了长久的睡眠。
塞尔特始终抱着他,直到他的整个身体都被温泉烘的暖热。
一般虫族的体温很高,雌虫犹甚,雄虫体温低一些但被暖热包裹血液流通加快很快就会热起来,希尔的身体需要被温泉全部包容才慢慢温暖。
他的身体太差了,而且,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他没有时间了,所以不得不用雌君遴选来逼迫他做出抉择。
塞尔特收拢手臂,将脆弱的雄虫更加贴近自己的心脏。
漫长的沉默过后,这样冷酷强硬的虫慢慢低下头,生涩吻在希尔额头的位置。
只是用嘴唇轻轻触碰,似乎害怕吵醒雄虫,却久久没有分开。
睡梦中的希尔眉眼紧紧皱着,像笼罩着无法化解的愁绪。
希尔睡的并不安稳,身体的疼痛和心理的焦虑让他通常只能睡三四个小时,这一次也是一样。
起初意识并不清醒,他听见了沙沙声,仿佛是风从树叶间掠过,而后是缓缓流淌的水声,虫鸣声,还有淡淡的松香。
是助眠。
他睡眠太差,使用药物会对他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身体状况产生副作用,西里厄斯和雌父都为他安排过专业的助眠虫。
效果一般,反而会让他陷入极端困境却无法入眠的困境,更加难受,后来他拒绝所有虫进入他私虫领域。
可是这一次不同,助眠里掺杂着淡淡的硝烟味,他不知道是3S级信息素发挥作用,还是因为从六年前开始的对硝烟味的依赖。
他罕见的再一次沉入梦乡。
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有朦胧的光亮,他觉得有些刺眼,抬手想遮住眼睛,眼前已经有虫替他遮住光亮。
他适应了一会儿才发觉不远处有火焰的微光,火焰里放着松果和一些不知名的香草。
塞尔特即便在植物认知课程上都是S级,在这个陌生的星球里,不允许携带任何违规的物品,他也能够迅速在丛林里找出助眠的用品。
因为知道他会睡不好,多么贴心啊,任何一只虫都会感动吧?
呵。
希尔想要起身,有力的臂膀从一旁伸出来帮助他坐起来,坐起来才发现他身上批着塞尔特的军装,参赛的雌虫一共有两套军装换用,一套被希尔弄脏,一套盖在希尔的身上,还有着硝烟的信息素,像某种极具威慑力的标记。
“原来元帅会对人虫好啊?我以为你不会呢?”
希尔淡淡讽刺道。
“因为我是希尔加德?”
所以我才配高傲的塞尔特元帅示好?
塞尔特坐在一旁,哪怕是坐姿也显得强势,能够随时将希尔圈入怀中。
他深邃的五官被沟壑映照的发亮,灰冷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跳动:“因为你是希尔。”
他凸起的分明的喉结滚动:“我只是突然发现,不把自己的感情说出来就相当于无用。”
希尔静静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他隐隐有着预感。
塞尔特俯身下跪,那是一个标准的求婚礼仪,标准的无可挑剔,桀骜的眼睛,驯顺的姿态,代表荣誉的勋章被希尔踩在脚下。
“我爱您。”
六年的光阴,半年无怨无悔的付出,半年步步为营的算计。
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答案。
他听见了塞尔特对他说爱这个字,他等了太久太久,曾经以为此生无望。
他俘获了塞尔特,哪怕不是真心,他也得到了他的俯首称臣。
希尔以为他会快意的笑出来,但在那之前,一股无言的苦痛和剧烈的情绪涌了上来,几乎让希尔感到悲怆,无法发出声音。
不,你爱的是希尔加德,爱的是能够成为虫帝的身份,为的是实现你的野心。
你又骗我,我再也不会被你欺骗。
“哪怕我是一只不能虫道的雄虫,一只残废,你也愿意吗?”
曾经问过阿尔伯特的问题再次抛向了塞尔特,雄虫的声音带着淡淡蛊惑和嘲讽,等待着他的答案。
第63章
希尔的指尖若有似无的划过塞尔特的脸,带来一丝冰冷的温度。
塞尔特没有犹豫,宽大的手掌伸出覆盖在希尔的手背,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畔。
“你不是。”
塞尔特的五官深邃,眼窝深陷,鼻梁极高,有一种悬胆之感,希尔忽然想起来他年少时在病床上看见过一本相看虫族面相的书,他对照着塞尔特元帅的脸一一研究,包括匹配星座面相他都一一干过。
书上说这种鼻梁高眼深邃的虫薄情且冷酷,他不以为然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现在看来当初的自己是多么可笑又天真。
沟壑发出噼啪一声响,像一点火星子溅在塞尔特灰冷无情的眼里,他一字一句的道:“就算你是,我也愿意。”
希尔微微一怔,嘴角浮现出点点笑意,慢慢往后一仰。
塞尔特当然不介意,因为对于塞尔特而言,他确实还有那么点用。
多么现实的虫啊,塞尔特元帅。
希尔用指尖缓缓滑过塞尔特轮廓,不置可否的道:“是吗?”
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玩味和不确定性,叫虫琢磨不透。
天空在此刻一扫夜晚的阴霾,磅礴的晨光将一切照亮,也照亮了雄虫本来沁冷的眼睛,让虫看不见里面升起的浓浓讥诮。
“元帅要记得今天说的话。”他的声音微微的哑。
星网的直播再次被打开时是以希尔加德殿下为塞尔特元帅加上一分开始,这一次无论雄虫层面还是刷新雌虫层面,塞尔特都得到了绝对的领先优势。
关闭了一整夜的直播画面再次开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晨光,在清晨略带寒冷的阳光里,塞尔特元帅一身深色军装,漆黑的骨翼展开。
他的身前抱着孱弱的希尔加德殿下,净白的长袍和淡色的唇,微微凸出的喉结,苍白的手指搭在腹部。
塞尔特元帅古铜色的手掌在希尔加德殿下身前与他相扣,将他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掌中。
视线一点一点清晰,沉睡了一整夜的军雌虎视眈眈的追着塞尔特元帅的轨迹展开翅翼。
塞尔特当着所有虫的面低下头,以一种绝对的掌控和侵占的姿态抬起与希尔加德相扣的手,吻在他手背。
第一轮比赛结束。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有点纯情,这对吗?”
“亲手背而已,元帅敢不敢来点大的?”
“然后被送上审判庭判刑?”
“楼上成功说服了我,话说第一轮比赛不是原本定的是15天吗?怎么突然削减了比赛时间?”
“希尔加德殿下身体情况不容乐观,好像检测系统报警,医疗虫要求殿下立刻回到首都星进行治疗,所以提前结束了。”
“再说继续下去有什么意义?让参赛的所有虫加起来跟塞尔特元帅打一场也赢不了,继续下去的意义难道是每天看塞尔特元帅屠杀吗?”
“可是至少直播能看见殿下啊(><)”
虫族这么一个唯等级和雄虫为中的文明,等级越高的雄虫阁下一般越为美貌,但高等级的雄虫大多数不愿意出来露面。
私自泄露雄虫阁下的隐私也被视作犯罪,能够光明正大舔颜的机会少之又少。
“啊啊啊啊天天看希尔加德殿下,突然要没有直播我感觉我会有戒断反应!谁能告诉我,第二阶段遴选什么时候开始?会全程直播吗?”
“第二阶段遴选好像是将积分最高,殿下好感度最高的雌虫放在同一座别墅内,近距离接触看殿下更心仪哪一只虫。”
“!!!近距离接触?这么刺激吗?”
“就是没有选上能够近距离接触到雄虫殿下我也要晕过去了!为什么不是我!”
“现在去把入选的虫子打晕去替代了他还有机会吗?!有没有虫和我组队去敲晕入选虫?”
“额,刚刚名单发布了,第一名是塞尔特元帅毋庸置疑,第二名是脾气暴躁的埃里克少将,第三位是与星兽厮杀时瞎了眼睛移植了复合义眼的巴克斯特中将,第四名是喜欢捏碎星兽骨骼的达蒙少将”
“第十五位是今年军部内部赛事打伤十七位S级雌虫的文森特准将,楼上你要去打晕谁取而代之?能不能开直播?”
“开直播+1。”
“楼上上怎么不说话?”
“可能是被吓晕了吧。”
星网上一片嘈杂,首都星程序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忠诚于王室的侍卫官在为诸位候选虫宣读绝对禁止的条例。
“诸位即便能够进入殿下的私虫领域也请完全按照雌虫手册上所行动,绝对不能冒犯殿下,不能产生打架斗殴,不允许使用违禁药品。”
“诸位会统一安排居住在一楼,二楼是殿下的活动区域,三楼是卧室区域,没有殿下准许不允许入内,当然如果殿下邀请,那么这将是诸位的荣幸。”
十五位军雌正在别墅外接受训导,等待着漫长的条例宣读过去,希尔坐在二楼,用手背抵在下巴边,目光淡淡的扫视楼下。
窗边盛开着攀爬的索菲罗莎,遮掩了他的面容,忽得一道犀利热烈的目光抬头望了上来,让希尔微微一怔。
——是塞尔特。
他一向要比其他虫更加胆大,在宣读规则时敢于抬头望向规则之外的地方。
希尔一怔,恭敬在窗边等待的亚雌已经为他拉上了窗帘,阻隔了那道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第一天中午十五位雌虫正式进入别墅内部,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一个庄园,主建筑群外还有数个附属的建筑群,以及一弯澄澈碧蓝的湖水。
“希尔加德殿下,这是我为您准备的一点礼物,初次见面,希望您能够喜欢。”不同于星网上令虫谈之色变的赫赫战绩,雌虫在面见希尔时都表现的异常友善热情。
一只漂亮的盒子被送了上去,按照礼仪雄虫不应该打开观看,但达蒙少将似乎害怕自己的礼物被扔进库存堆里,特意打开。
那是一条绿松石的手链,很浅的淡淡绿色,有着柔美的光泽,中间零星点缀着一些其他饰品,看起来价格不菲。
希尔白净的手指微微略过,略微颔首,声音浅淡好听:“多谢达蒙少将。”
达蒙少将深深俯身,心里遗憾且沮丧的想,看起来没有送到殿下的心坎上,不过如果这么好讨好的话殿下身边应该已经有一堆雌侍雌奴了。
“不知道殿下喜欢什么,据说殿下如今在病中,我亲手准备了一些开胃的甜品,希望能够让殿下开心一些。”
有赠送昂贵饰品的就有别出心裁送手工甜点的,主打一次礼轻情意重,说不定能够凭借厨艺打动殿下呢?
“那是怀亚特少将吧?长着那么一张凶狠的脸端出来一碗柠檬慕斯蛋糕,啊,太有反差感了,我有点不敢看。”
“查到了,当年怀亚特少将的雌君厨艺课果然是S,太心机了,别说,看着确实很开胃啊。”
希尔浅浅舀起一口,眼眸微微亮了亮,比起千篇一律的昂贵宝石,想蛋糕至少能够在乏味的过程中带来一点甜。
但这个有点太甜了,比较适合纳撒尼尔这种嗜甜如命的雄虫。
希尔矜持的点点头:“蛋糕很好吃,谢谢怀亚特少将。”
“能够得到您的喜爱是我的荣幸,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在未来一直为您制作。”
未来两个字用的非常是时候,这不是暗示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希尔似乎有些羞怯,微微低下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怀亚特深吸一口气抑制住笑意转身退下,看的身后一群虫暗暗不忿。
甜品而已,谁不会做?让这只臭虫捷足先登,做,明天就做,各种口味全部给殿下做一遍,保证做的比这只臭虫要好一万倍。
埃里克送给希尔的见面礼是一只他亲手猎杀星兽的羽毛做的笔,因为他发现希尔加德殿下是有看书的习惯的,在星际当中阅读纸质书已经很少,既然会看说不定会需要一支笔做一些标记。
这样的心思确实是细心观察过的结果,但在十来位军雌五花八门的礼物当中就不是那么起眼了。
甚至有一只军雌花大价钱买了一只毛茸茸的宠物型小星兽,一见面就跳进了希尔加德殿下怀里。
到最后只剩下塞尔特元帅没有赠送礼物,希尔此时已经有些乏了,一只手微微撑在额头感到困倦,但出于礼貌并没有任性离开。
如果是纳撒尼尔他会直接归咎于这些雌虫没有眼色,通通斥责然后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纳撒尼尔过的痛快至极,但更多的虫会希望竞选希尔加德殿下的雌虫,所以这一次盛况空前,军部适龄的雌虫几乎尽数参与。
希尔饶有兴趣的看着塞尔特,他也很好奇,在这样手段频出的雌虫当中,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塞尔特会拿出怎样的礼物。
一颗堪比永恒之心的珍贵宝石?
塞尔特上前一步,以手抚胸,挺括的军装被他带起利落的线条。
“这里是我从军以来获得的所有财产,包括总计一千六百万信用点,名下两个大型星域,四个小型星域,十六个附属星所有财产,请允许我能够将这些全部赠送给殿下。”
希尔指尖一顿,湛蓝的眼睛在怔愣片刻后微微扩大,似乎没有听清似乎不能相信。
塞尔特的眼睛是平静的,没有任何犹豫的望着他,好像赠送的只是随手一枚宝石。
与此同时星网也完全炸开了锅。
“这么多?这是元帅从军这么多年以来的全部身家了吧?”
第64章
因为雄虫的稀少,雌虫通常会倾尽所有来吸引雄虫,包括军衔家世以及财富,所携带的财产越多越能吸引到雄虫。
在虫族只有雄主才会让雌虫甘愿献出自己的所有财产,没有登记婚姻就将全部财产送出,若是这一位雄虫阁下没有选择你,接下来的婚姻选择将会面临巨大的劣势。
其实雌虫也会送出昂贵的礼物表明自己的真心,却绝不会奉献出所有。
“好丰厚的财产!”
“星币!好多星币!我只能看到星币!”
“这就是军部实权元帅的财产吗?丰厚到我没有概念了,谁来给我换算成星币!我要数不清有多少个0了!”
“元帅他疯了吧??!”
星网有短暂的空白,而后铺天盖地的舆论爆炸般出现。
“疯论+1,精神力真僵化真的会影响大脑吗?我要信这个论点了,不然塞尔特元帅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
“如果希尔加德殿下最终没有选择元帅,元帅倾家荡产会一只虫等死吧?”
“元帅这是认定希尔加德殿下了?为爱冲昏头脑??”
“真的有点太爱了,现在只是追求阶段啊!我有点嗑真爱论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3S雌虫必须要S级雄虫信息素才能疏导精神力,西里厄斯殿下和元帅相当于翻脸了,不选希尔加德殿下元帅难道等死吗?”理智虫残忍戳破现实。
“要是死了要这些财产有什么用?不如拿来搏一搏希尔加德殿下的欢心。”
“你们这么理性干什么,我刚刚都快信了”配图心碎痛哭表情。
经过路人虫的提醒其他虫才幡然醒悟,纷纷记起这茬,顿时大失所望。
塞尔特元帅一向以理智冷酷著称,能看见这样理性的虫迈出感性的一步让虫大为兴奋,却又发现感性也只是权衡利弊的假象,怎么不叫虫扼腕叹息?
希尔一开始的眸光怔了一瞬,似乎也被惊到,但很快他也想通了其中关节。
是的,塞尔特已经别无他选,只能拼尽全力乞求他的原谅,只因他和西里厄斯将塞尔特欺骗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绝路。
所以不得不做出这样卑微的姿态。
希尔往后靠了靠,微微抬起手,代表着塞尔特财产的光脑秘钥在半空中悬浮,只要希尔稍微伸出手就会完成认主交接,彻底成为他的财产。
他的手指距离光脑只有咫尺之距,却始终未曾落下。
就在所有虫都以为他会触碰上的那一刻他倏地收回手,冷下脸:“我不接受。”
“殿下好像生气了!”
“为什么啊?”
“塞尔特元帅太直雌了?没有新意让殿下不开心了?”星网上开始冥思苦想发散思维。
这一日的见面就在希尔加德陡然冷下去的神色中结束,一众雌虫望着希尔加德走上楼的背影怅然若失。
哪怕是他们这种级别,也只有很少的机会能在各种宴会中与雄虫皇子相遇,更多的时候他们分布在各星域中执行作战任务,只有特定的时间段能够回到首都星,这一次参加遴选很多虫都用了珍贵的年假。
傍晚时分希尔加德没有下楼用餐,只是让亚雌端了食物上楼。
文森特准将观察到希尔加德殿下用餐不多,大概八点时分自信心满满的端了一盘甜品上了二楼,然后在楼梯处遇见同样端着各色甜品的巴克斯特中将、达蒙少将和怀亚特少将以及诸多雌虫,将楼梯口挤的满满当当。
几只虫深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同一个问题。
你怎么也在这里?
而后立刻分开站立,在不多的空间里硬是和竞争对手隔开一定距离,眼中浮现敌意。
——该死的虫子又想捷足先登!
亚雌下楼将甜品端走,传达了希尔加德殿下的感谢,但没有允许任何一只雌虫踏上二楼的楼梯。
几只雌虫在离开时分别瞪向竞争对手,如果不是这么多只虫子同时来自己必然已经见到了希尔加德殿下。
该死的虫子!
楼上,布莱特倚靠在窗边吃下了今晚第三份甜点,并做出点评。
“怀亚特少将很喜欢加坚果,有点硌牙;巴克斯特中将果酱熬的有点糊了,雌虫味蕾没有雄虫敏感,他没注意到;达蒙少将的巧克力蛋糕挺好吃的,就是吃多了睡不着,导致我现在越来越清醒了。”
“剩下几份我实在吃不完了,正好可以夜里一边打游戏一边替你品尝一下。”布莱特顺手摘了个莓果塞进嘴里解腻,顺便扫视了一下甜品旁的名字。
为了让自己的辛苦不白费,诸位雌虫都在甜品上标记了自己的名字,用的还是花体。
看了一圈,就是没有那个应该存在的熟悉名字。
“怎么没有塞尔特元帅的?这些雌虫就算没有做到你的心坎里至少有行动啊,塞尔特元帅不会摆烂了吧?你就应该把他财产全拿了,跟他客气什么?”
以他的所作所为再翻倍收个贷款都不为过啊。
希尔半靠在床头,已经换上了柔软的睡袍,手里查看着光脑的信息,闻言指尖悬空微顿却没有说话。
布莱特是他的好友也兼任他的侍卫长,亚雌会先通知布莱特,布莱特耳边光脑亮了一下,他微微偏头眼睛一亮表示收到。
“说虫虫就到,塞尔特元帅求见。”
“来做什么?”希尔没有抬眼,继续看自己的东西,隐约带点嘲讽,“也是来送甜品的?”
雄虫因为味蕾敏感很喜欢那够带来愉悦的甜味,不知道做什么就做甜的,不知道买什么就买甜的已成讨好雄虫口味的圣经。
“那倒不是,他是过来请罪的。”
多有新意啊,直接送点东西希尔当然不见,说道歉那当然得见到本虫才行。
“见吗?”布莱特征询希尔的意见。
希尔却只是打开光脑,接通亚雌通讯,亚雌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将光脑递交给塞尔特元帅。
雄虫淡淡清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请罪什么?”
言简意赅,如果说的不对绝不可能让他上楼。
“我将财产赠送给殿下让殿下自行决定买下喜欢的东西,从而逃避用心挑选,让殿下失望,这是我的罪责。”
塞尔特握紧光脑,贴的非常近,只是雄虫的声音就让他感到心脏发紧的程度,沉声请罪。
希尔轻嗤了一声:“当时怎么没想到?”
事后想到有什么意义?把财产全部赠送给他,以后就不需要动脑子用心,这个世上哪里来的这么好的事?
他缺星币吗?雌父雄父包括西里厄斯这些年都送给了他无数财富,他想要任何东西都能得到,除了——
希尔微微凝住眼眸,指尖抓住柔软的被褥。
“想到了,”塞尔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法,他继续道,“首都星有原始森林豢养星兽,星兽核心和零部件会由军部实时收购,以我的速度六个小时能够来回,猎杀24只S级星兽就能够准备为您准备一次礼物。”
“为什么是24只?”希尔问。
“24只S级星兽相当于八千万星币,是巴克斯特中将赠送您的饰品上月光滴水石乘十二的价格,刚好能够做成一条手串。”
希尔没有说话,通讯只接通语音无法窥探到雄虫此刻的表情。
塞尔特停了一下继续道:“您不喜欢饰品,但很喜欢收藏,因为重要场合会需要搭配。”
也许是太孱弱的原因,希尔总觉得所有饰品都太重,鞋子也太重,胸针也太重,繁复的层层叠叠的礼服也太重,他喜欢一切轻便的,不会压到他的事物,但很多虫都认为他是崇尚自然或节俭,其实他没有那个意思。
塞尔特声音略低显得很有磁性:“我已经选好了作为赔罪的礼物,您想现在看看吗?”
希尔没有回答,而是挂断了通讯。
亚雌却仿佛接受到什么命令,为塞尔特让开了一条路。
“他观察对了,我以为你会开心一些的,希尔。”布莱特忍不住蹙眉,不明白为什么塞尔特回答的几乎无懈可击希尔的神色却愈发冰冷。
希尔靠在床边,灯光从头顶落下,在眼下投出一片冰冷的阴影:“这只会让我觉得曾经的自己可笑。”
那么用心去爱他的时候他不屑一顾,如今千般万般讨好,只是因为我是希尔加德,我是S级雄虫。
他要讨好的,喜欢的,用心珍惜的从来不是希尔这只雄虫,而是希尔加德所代表的一切身份。
“他就是这样恋慕权势,不惜一切手段。”阴影里希尔的嘴角弯了弯,“迟早会付出惨痛的代价的。”
塞尔特稳步走上楼梯,距离希尔的卧室三步时听见开门声,他猛地攥紧托盘抬起头。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前往了星兽森林和拍卖会,既然说过赠送给希尔的东西,即便希尔没有收在他心中那也已经属于希尔。
有雌虫在希尔的房间里?在他回来之前打动了希尔?
布莱特让亚雌帮他拎出来剩下的甜品,看见塞尔特的一瞬间骤然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冷,让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骨头都抖了抖,灰冷的眼睛好像随时准备把他削成片做成雄虫实验,虽然很快消失也让他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直到确定走出了攻击范围,布莱特立刻冲到自己的房间反锁房间门,编辑信息给希尔控诉。
“塞尔特有病吧?他是不是怀疑我们俩雄雄恋??!感觉他要剐了我?!”
————————
布莱特: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爆哭][爆哭][爆哭]下次再也不帮你吃情敌小蛋糕了[愤怒][愤怒][愤怒]
第65章
塞尔特推开房间门,这座庄园登记在希尔加德名下已经有很久,是很早之前雌父赠送给他的礼物,这里的装修也是虫帝陛下为他的雄子挑选。
淡淡的蓝是海边升起的雾气,穹顶描绘着无穷的宇宙,使这里仿佛没有桎梏,所有的东西都相当圆润而没有棱角,在虫帝眼里他的雄子还是需要宠爱和照顾的存在。
他在这样爱的环境长大,本该一生顺风顺水,直到遇见自己——
塞尔特的眼睛沉了沉,缓步走上前去,他的托盘里只放了一杯热牛奶。
“殿下,”他的着装没有什么新意,永远是板正笔挺的军装,勾勒出一丝不苟古板严肃的线条,“牛奶温度适宜,晚上喝一些对睡眠有益。”
希尔坐在床头,塞尔特将温热的玻璃杯捧住交到希尔手中,希尔没有接,塞尔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态,他的手臂线条如同一条曲折的直线,稳当的不可思议。
晾了塞尔特一会儿,直到希尔看完了光脑里的文件才伸出一只手,塞尔特将玻璃杯放在他掌心,还是热的却又不过分发烫。
希尔抿了一口,有些清甜但不过分甜,至少没有加入致死量的糖分,应该经过了特殊流程,里面已经嗅不到什么腥气。
“元帅竟然连这个都知道。”希尔眼底升起淡淡的讽刺。
塞尔特有什么途径知道?不就是过去他在他身边那半年吗?他知道但对于小雄宠不管不顾,对于希尔加德就百般讨好,说到底就是见虫下菜碟。
“我做错了很多事情,乞求您的原谅。”塞尔特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在床边站立,为希尔调节了一下灯光,他的手指指节硬而长,投映在床头,仿佛无声抚摸着希尔的眉眼。
“仅就一杯牛奶?”希尔嘴角轻轻勾起,那歉意真是太廉价了。
“殿下需要的一切,我所拥有的一切。”塞尔特沉声回答。
真是宽泛又空白的答案,希尔眼底的讽刺渐渐暗了下来,因为塞尔特将灯光调低,希尔不喜欢黑暗,太过明亮的环境也会让他不安。
他伸出温热的手,淡淡的硝烟味席卷而来,接过了牛奶的杯子放下,将准备好的礼物放在希尔床头,伸手想要将希尔放进柔软的被褥里。
希尔略显冰冷的看了他一眼,塞尔特收回手,转身走到了窗边,站在希尔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强势高大的背影。
片刻后希尔听见了沙沙的雨声,星际时代可以随机设置天气模式,他打开了制雨开关,然后降低了隔音程度,让雨声能够渗透进来。
窗外下起了纷纷细雨,让一切都染上一丝湿意,显得朦胧又适合睡眠。
他应该专门去学习过助眠的课程,甚至为希尔喜欢的声音做过一定的功课。
塞尔特这样能够一路爬到军部实权位置的虫子,在他打定心意要对一只虫好的时候他确实能够做的很好。
希尔将睡未睡之际,塞尔特的身影笼罩了过来,在一片昏黄的光影当中,他伸出温热的手覆盖在希尔的眼睛。
他的手宽大而舒适仿佛瞬间进入温暖的梦乡,淡淡的高等级信息素让骨子里泛起的酸疼一点点缓和。
“希尔。”
塞尔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殿下的尊称,也不带有太多敬畏,他的声音低回带着浓烈的个虫情感的味道。
“我今天有些失控,所以立刻前往星兽森林,通过杀戮让自己平静下来。”
希尔知道,他清楚塞尔特的行程,一如曾经的塞尔特事无巨细的监控着他。
“我憎恨所有投射在你身上的视线,让我感到失控、愤怒和焦躁。”
他陈述自己的情绪,这样冷酷理智的虫,很难会有这样负面的情绪,一只指挥着无数星域的统帅,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被负面的情绪左右。
“我想到你曾经在星舰上见到我与西里厄斯约见,你是否也是这样难过?”
他没有再避讳西里厄斯,这一次是他主动提前。
“希尔,你那时难过吗?”
你走过的路,我终于开始品尝到痛苦,这种后悔和痛苦蚕食着我的心脏,让他变得如此陌生。
“我本意是不愿意见到其他雌虫讨好你,可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反而更加焦躁,我下意识离开让自己痛苦的根源,少见的想要逃避。”
“可我发现,比起远离痛苦我更加难以忍受见不到你。”
他的声音无限低回,床榻上的雄虫已经陷入梦乡,只剩下清浅的呼吸,似乎并没有听见他剖白的话语。
希望他听见,又希望他不必听见。
片刻后塞尔特转身离开,希尔没有给他留下过夜的特许,在滞留超过半个星时后警报器会发出警报。
他离开的声音脚步声刻意放低,整个房间终于只剩下希尔均匀的呼吸声。
湛蓝的眼睛在他离开后睁开,看向描绘着宇宙的穹顶,他的心跳起伏并不明显,依然保持着均匀的节奏。
他不敢想象如果是半年前的自己听见这些话,拥有塞尔特亲自哄睡赠送礼物和剖白会有多么激动。
可是现在,太晚了,晚到他的心里只剩下冰冷的憎恨。
雄虫慢慢闭上眼。
——
第二天的清晨诸位雌虫都早早起床做了一份早餐,为了增加趣味性,早餐的名字贴在托盘下,先由雄虫殿下吃完再宣布由谁制作。
希尔挑选了一份看起来不太甜的,分量恰当的食物,布莱特自告奋勇帮他每份都尝一遍。
“这个太甜、这个太淡、这个太老、这个太嫩,这个分量太多浪费,这个分量太少饿着”
布莱特对每份都进行了挑三拣四,最后尝了一口希尔面前的,眯着眼睛发出感叹:“果然,在离开挑雌虫外你的眼光还是可靠的,确实不错。”
他挑了挑眉:“要看看是谁做的吗?”
希尔用餐的动作优雅缓慢,闻言淡淡回答:“不需要。”
他不想知道,也不在意。
布莱特闻言失望了叹了口气:“那等到你选定雌君当最后彩蛋吧,不过要是你选错了以后岂不是都吃不到喜欢的餐品了?”
布莱特发散思维,表示遗憾。
“只是维持生命的食物,可以去找专门研究食物的虫子。”希尔冷静的回答。
有不擅长战斗亚雌专门研究食物和美食点评,如果想要当然可以聘请他们。
“希尔,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冷淡了,”布莱特放下调侃的心思,缓慢走上前,眉头微蹙,不确定的道,“是因为更加严重了吗?”
身体更加不舒服,所以分给外界的注意力在急速下降,因为他抵抗无时无刻不在的虚弱痛苦和一阵一阵难以言喻的潮水。
希尔手收紧一瞬:“没有。”
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雌虫恭敬的声音传来。
“殿下,今日是个好天气,庄园有大片的草坪我想邀请您一起去骑马散步,不知您是否有这个意愿?”
是巴克斯特中将的声音,这个戴着金属义眼能够变换各种颜色眼睛的中将,一直保持着与希尔相似的蓝色眼眸,与他本身的的褐色眼睛对比显得很奇怪。
“什么好天气?”布莱特皱眉望向门外的雨天,似乎回应他的话,外面的雨突然停了。
是的,虫工操控的雨幕,当然可以随时叫停。
“小希尔,真的不需要出去接触一下其他雌虫?”门被打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巴克斯特中将,而是西里厄斯。
外面的雨似乎淋湿了这只优雅洒脱的雄虫,他一边走近一边脱去外套随手扔给亚雌。
西里厄斯自顾自的走上前来,将两只手放在希尔的肩上,声音带着笑意。
“不用付出什么真心,不需要太多想法,只要享受雌虫的付出,何必有什么心理负担呢?嗯?”
“如果这里的虫子都不喜欢,哥哥给你挑选几只好不好?”
喜欢强大矫健的有军雌,喜欢柔软可爱的有亚雌,喜欢高挑修长的有鳞翅目。
西里厄斯一向是这种放纵的生活态度,享受雌虫的讨好是雄虫与生俱来的权利,不需要为此有太多的担忧。
虽然塞尔特是目前需要的虫子,可是以后还有漫长的虫生,总是需要有一只虫陪伴在你左右,照顾着你,不,或许不只是一只。
“他们需要的只是希尔加德的信息素。”希尔目光冰冷的看着窗外渐渐停下的雨幕,没有虫关心他喜欢什么样的天气,只是利用一切达到自己的目的。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塞尔特,又觉得可笑的将这个念头摒弃。
他当然也只是想达成自己的野心。
这些雌虫不在乎他身体的情况是不是适合骑马,又或许在他们心中,能够遴选雌虫的希尔加德必然是一只健康的雄虫。
“这就是我厌恶雌虫的原因。”
他们像动物一样趋利性太强,是生存所迫,是希尔讨厌的样子。
西里厄斯微微皱眉,希尔太敏感了,不只是身体方面,他对于其他虫隐晦的想法也是。
西里厄斯不介意雌虫对他信息素的企图,但很明显希尔介意,在失去信息素过后,他有着近乎偏执的心态,或者也是一种心理洁癖。
“那就不去?”西里厄斯放轻声音轻轻哄着小希尔,将一瓶包装精美的信息素轻轻放在希尔手边。
如今这么多只雌虫居住在同一座庄园,希尔需要补充更多的信息素用以伪装,否则将有被发现缺乏信息素的风险。
只是雄虫何必迁就雌虫的想法?
希尔却慢慢扬起一丝微笑:“去,为什么不去?”
第66章
庄园中的草坪由机器虫精心修剪,军雌牵来一匹浑身雪白骏马,这是外星系的一种高大俊美的兽类,脚力非凡,经过多代培育,目前的大部分工作是在赛场角逐。
巴克斯特中将伸手做出邀请的手势:“殿下,摩尔经过良好的训练,性格温和,请允许我扶你上马,好吗?”
巴克斯特绝对是做足了功课的,赛马是很受雄虫阁下喜欢的礼物,雄虫受限于身体无法拥有和雌虫相同的力量以及速度,便将希望寄托于外物。
很不幸的是驾驶机甲也需要体力作为支撑,只有少数高等级雄虫能够负担得起恐怖的体力和精神消耗,能够获得速度又不能超过他们身体的最大限度,骏马便是最好的替代品。
而希尔加德殿下一直体弱多病恐怕并没有接触过赛马,初学者总是需要更多的指导和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