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阿尔伯特在察觉到危险降临的瞬间骤然往后倒去,漆黑的骨翼如同死神的镰刀擦着他的面颊而过,只要再慢一息那足以撕碎星兽甲壳的虫爪就会落在他头部。
倒下就是奔腾的洪水,雌虫金色的长发落进水中,背后的黑白间色翅膀在落水的瞬间猛地一震,带着雌虫再次升入高空。
阿尔伯特快速拉开距离。
“塞尔特元帅。”哪怕金发已湿,显露出惊慌,阿尔伯特的身影很优雅,这种优雅足以蛊惑无数不知内情的雄虫。
“请问元帅攻击我的理由是什么?元帅是想撕毁联邦和帝国的和平条约吗?”
此次前来阿刻戎星,联邦允许他携带了一小队的军雌,此刻他受到攻击却没有部下出现,他很清楚那些军雌已经受到击杀。
是暴雨连天的雨幕当中还有其他雌虫,还是因为塞尔特无声无息间除掉了他们?无论哪种情况对阿尔伯特来说都是不利的。
他搬出联邦试图阻拦。
瓢泼大雨冲刷着漆黑的骨翼,他每一次震动都仿佛宇宙漩涡,雨水没有被他震开而是顺着他的频率流淌,杀意也仿佛浸透每一寸有雨的地方。
他灰冷的眼睛已经完全被无机质的冰冷所取代,让他看起来不像一只有生命力的虫,而是被缔造出来的杀戮机器。
“你有必死的理由。”他的声音骤然响在耳侧,席卷而来的除了声音还有血腥的杀气。
一簇簇金发被斩断,阿尔伯特以坚硬的骨翅抵挡住袭击,同样锋利尖锐的武器在雨中擦出令虫兴奋的战意。
“是那位殿下的命令吧?”阿尔伯特滚动喉结,“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元帅的未婚夫是西里厄斯殿下?”
“还是您害怕我将今日的事告诉西里厄斯?”阿尔伯特紧盯塞尔特,找准机会立刻急退。
忽地他察觉到什么,锋利的骨刺从侧面刺来,从他右臂血肉之中划过,雨幕中掀起一层血雾,伤口暴露在大雨之中。
饶是雌虫这样能忍耐痛楚的种族也不由得牙齿颤栗,计划错误,西里厄斯并不能影响到塞尔特。
那就是希尔加德——
阿尔伯特一边闪避后退,一边快速开口:“元帅,雌虫追逐雄虫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生存——”
“您听命于希尔加德是为了S级信息素不是吗?”
伤口,又一道伤口,反击却是收效甚微的。
“3S雌虫对雄虫信息素的需求将大于任何虫。”
说话的间隙塞尔特冰冷的袭击随时出现在雨幕的任何地方,手臂,脸颊,脖颈,双腿,腰腹,每一个地方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
鲜血如同瀑布从半空顺着雨水滑落,让雌虫变得狼狈和鲜血淋漓,再不复曾经的彬彬有礼。
战斗经验和等级,阿尔伯特都远逊于塞尔特,真是让虫恼怒啊,阿尔伯特紫色的眼睛里升出一丝厌恨,他作为联邦的天之骄子,在离开联邦后才发觉这个世上竟还有同一种族且胜过自己的雌虫。
“您不想知道我背叛希尔加德殿下的原因是什么吗?”
雨幕中阿尔伯特循循善诱,他的体力在降低,暴雨会导致雌虫的飞行速度受阻,快速带走体温和血液,干扰雌虫的愈合能力,更糟糕的是在伤口未曾愈合的情况下很有可能遭遇二次袭击。
塞尔特仿佛在猎杀一只有理智的星兽,享受狩猎他的乐趣,愚蠢又傲慢。
他的引诱似乎有了效果,塞尔特的袭击频率似乎在降低,果然,他的死穴是希尔加德。
阿尔伯特费力的喘息,在塞尔特下一个攻击抵达的那一刻骤然开口:“希尔加德不能簸箕。”
塞尔特的动作一滞,似乎被他的语言干扰,趁此时机阿尔伯特猛地退开,他赌对了,这才是塞尔特的死穴。
笑容从阿尔伯特俊美的脸上重现,让他重新变得神采奕奕:“我很爱殿下,但无法超越生命实在抱歉。”
“嫁给雄虫是为了活下去,虫不应该本末倒置,不是吗?”阿尔伯特吞咽下喉头腥甜,嘴角缓缓勾起,而后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猛地调转翅翼。
他根本没有打算趁塞尔特失神的时间逃走,他已经负伤,也无法逃脱,除非让塞尔特也出现伤势才能有把握离开。
只要塞尔特的速度出现问题,没有了3S雌虫,他就能带伤逃回联邦,离开帝国掌控的区域他才有可能活下来。
近了,非常近——
果然,任何一只雄虫养胃的信息都能打击到他的雌虫,这是无可争议的。
他的目标是塞尔特骨翼的衔接点,三米、一米、十公分——
他命中了塞尔特的骨翼。
忽然间一只冰冷的虫爪从雨幕当中破开扼住了他的咽喉。
在巨大的压力下虫化的外骨骼猝然碎裂,露出里面新鲜的血肉,丝丝鲜血顺着雌虫强健的手臂滑落。
雨幕里已经虫化的塞尔特首次离他这样近,近的能看见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在雨幕的冲刷下让虫胆寒的眼睛,没有任何感情又似乎没有任何破绽。
阿尔伯特紫色的眼眸在瞬间瞪出,无法置信的艰难发出声音:“你早就知道?那你为什么还——”
他不惊讶,他早就知道希尔加德养胃,他难以簸箕,难以提供必要的信息素,这是致命的残疾,为什么他不惊讶?除非他就知道——
“我当然知道。”
这阿尔伯特不可置信的目光里塞尔特宛如漩涡一般的骨翼扇动着,冷漠的俯视他。
虫爪在一寸寸用力,很快阿尔伯特就感到呼吸艰难,不,远不止这样,阿尔伯特听见咔嚓一声,这声音不来自外部而来自于自身,刺骨钻心的痛苦使他想要哀嚎却无法出声。
他才意识到他的下颌被硬生生捏碎。
源源不断的血液被落下的雨点冲刷又再次冒出来,喉咙处涌出喷泉一样的血迹。
雌虫的身体素质太过强悍,哪怕是这样他依然没有死去,甚至保留了清醒,阿尔伯特的眼睛被自己的血液所覆盖,他试图掰开塞尔特的虫爪的手渐渐无力,仅存的声带断断续续。
“你、你看见了”
不是疑问而是确信,塞尔特捏碎他的下颌是一场报复,绝非因为他刚刚说的那些话,而是因为他在刚刚用唇舌服侍过希尔加德。
塞尔特比他想象中来的更早。
或者说这是一个陷阱,塞尔特让他发现了希尔加德的缺陷,而后为他制订了死期,不需要塞尔特动手希尔加德也不会允许他活下来。
可是、可是、这完全不合理。
希尔加德养胃,不能虫道,他完全是一只残废虫,塞尔特为什么要费尽心机铲除他这个情敌。
他疯了。
阿尔伯特呵呵出声,每一下都有一小段血液冒出,声带微弱的颤动:“你爱希尔加德。”
他做出笃定的判断,太荒谬了,竟然有雌虫爱上一只养胃的失去价值的雄虫,为了一只养胃的虫争风吃醋,而自己竟然死于雌虫对一只养胃虫的占有欲。
真是毫无意义的死亡。
体温在迅速下降,过度的血液流逝让生命力逐渐消失,阿尔伯特已经预感到死亡的降临,他最后一次发出声音。
“没有信息素只会走向死亡,塞尔特元帅,我等待着在地狱与你重逢。”
塞尔特灰冷的瞳孔没有任何反应。
下一瞬塞尔特捏碎了他的虫核,代表着生命的点点微芒在塞尔特掌心消散,阿尔伯特眼底的生机彻底消散,残破的身躯无力的坠落,砰得一声砸入滚滚流淌的河水。
洪水很快将他的尸体吞没,这只曾经骄傲的天之骄子如同从没有来过这世上。
虫化倒退外骨骼消失,露出塞尔特本身的模样,他冷漠的看着阿尔伯特的尸体被洪水冲走,这一次他的眼睛终于有了细微的波动。
是的,没有信息素必然走向死亡,生命就是如此脆弱,他缓缓攥紧掌心。
无论希尔是否真的动心,我都会让他彻底死心。
没有什么比阿尔伯特的退却更能让希尔死心,可是这只虫竟然亲了希尔,在发现这一事实时他远比自己想象的失控,想要完完全全的标记希尔,让他身上充满自己的信息素,让所有虫宣告,他只属于自己。
阿尔伯特触碰希尔的每一次他都想这样将他完全粉碎,但一直等待希尔厌恶,他才出手,猎手应该拥有足够的耐心。
提前出手或许会让希尔更加厌恶自己,彻底的失望才能带来彻底的死心。
希尔确实让他失控了,他习惯于一击必杀,从不虐杀猎物但对于阿尔伯特,他延长了他的死亡时间,这不是必须的,而出自于他的私心。
背后传来骨翅扇动的声音,是狄克:“元帅,到目前为止没有虫赶来救援。”
阿尔伯特是有同盟的,可他的盟友似乎也并不怎么在意他。
“另外,”狄克窥探着元帅的神情,却无法从他的神色当中找到答案,“伊西多来了,在阿刻戎星外,封锁了整片星域。”
“西里厄斯的手笔。”塞尔特平静的说出缘由,伊西多已经在遥远的星域驻防多时,能够让他擅自离开的除了西里厄斯还有谁呢。
“他想见元帅。”
他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阿刻戎星,却只敢停留在阿刻戎星外,等待着元帅的命令。
“不见。”塞尔特扇动骨翼,在无形的风暴当中提升速度前往希尔加德所在的庄园。
狄克想为自己曾经的同僚说上两句话,在开口之前又沉默了下来,伊西多为了西里厄斯殿下曾经背叛元帅。
在塞尔特离开后狄克方才发觉元帅停留的位置残存着血腥气。
那并不属于阿尔伯特,元帅受伤了?
第52章
暴雨使苍穹更加晦暗,在强烈的对比内下屋内的炉火红的似流淌的血液,精巧的茶壶咕噜咕噜冒着泡。
“上将,我们真的不去救援阿尔伯特吗?”布兰登遥遥望着倾盆的暴雨。
“你就这么想再多一只雌虫分走雄主本来就不多的时间吗?”赫森靠在窗边啜了一口红茶,声音也同茶水一样温和。
“不”布兰登下意识反驳,没有任何雌虫愿意,随即有些狼狈的低下头:“阿尔伯特毕竟是联邦议长的雌子,这很有可能会导致联邦与帝国关系破裂”
将帝国再次拉入战争的深渊。
“这难道不好吗?”赫森轻哂,举手投足间充斥着贵族的散漫,“塞尔特杀死了阿尔伯特,那么这个烂摊子必然会交到他手中,把他困在战争的泥潭里,我们才好动作不是吗?”
“只是我本来以为阿尔伯特能有点用处,会给塞尔特造成一定的伤势,”赫森惋惜的摇头,“真是遗憾,无用的虫子。”
“滴——”布兰登侧耳倾听,蓦地抬起头,“上将,阿尔伯特留了一手,发过来的讯息经过了加密处理,联邦的加密机制,我们无法破译。”
“那就联系联邦开出价码,总会有虫愿意破译,我也很好奇希尔加德的病情到了什么地步,还能够支撑他活多久。”
虫族的进阶不出事则已,一但出问题就将是毁灭性的打击,粉饰太平并不能遮掩事件的严重性。
赫森眼底闪过一丝幽芒,将红茶摆到精致的托盘上,最后看了一眼时间:“阿尔伯特死亡,这里马上将陷入战火,我去唤醒雄主,撤离的飞行器准备好了吗?”
布兰登垂首:“一切准备就绪。”
赫森推开门,灯光一盏盏亮起,簇拥着床上金色长发耀眼如太阳般的雄虫。
他一步步走过去,亲吻雄虫的手背:“雄主——”
——
西里厄斯倚靠在阳台上,随手扯开领口:“伊西多,听不懂话吗?”
对面的雌虫有着简短的黑色短发,面容俊秀鼻梁高挺,最显眼的是脖颈处有一道荆棘丛的伤痕,在虫族高度发达的医疗体系下依然没有被清除,他一直保持俯身的姿态:“殿下,没有元帅的命令我无法进入。”
雄主的命令至高无上,但军部除外。
西里厄斯冷冷嗤笑一声:“你擅自离开驻地已经触犯军令,犯都犯了这时候还说什么?”
对面的雌虫身形微滞,却依然低着头:“我以为您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我可以承担一切后果,但我无法触犯元帅的权威。”
“未来的一年,你将不会得到任何信息素。”
伊西多俯身的弧度更大,仿佛歉疚,他恭敬的开口:“是,殿下,这是我应受的惩罚。”
雌虫的话被打断,西里厄斯将光脑直接扔了出去,他气的心口起伏,旋即跌坐到椅子上,按了按紧蹙的眉心,重重吐出一口气。
希尔说的没错,雌虫看似对雄虫百依百顺,事实上在触及他们最核心的利益之时才会露出真正的面目。
塞尔特,又是塞尔特。
雄虫受限于退化脆弱的身体素质,很难将触手深入军部,在军部完全是塞尔特的天下,连赫森这样出身贵族的雌虫都要完全受塞尔特压制。
要什么样的罪名才能将塞尔特从那个位置拉下来。
暴雨还没有停下,病弱的雄虫坐在阳光残破藤条编制的椅子上,雨水偶尔被狂风吹来打湿他的袍角,顺着微微凸出的脚踝滑落。
他的瞳孔颜色极淡,似乎在看着暗云聚集的苍穹,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
倏地,黑沉沉的暴雨当中劈开一道闪电,漆黑的骨翼锋利的撕开一线苍穹,露出其中雌虫强势无匹的身影,巨大狰狞的骨翼扇动瞬息间就落在了庄园的阳台。
除了骨翼他已经完全退化至平常的状态,唯有眼睛依然残存着金属的冰冷感,像一架精密打造的机甲,严丝合缝,流畅的线条冲刷下浓郁的血腥气。
他一步一步靠近希尔,强健的身影完全遮蔽住天空,身后电闪雷鸣,他将一枚碎裂的虫核放进希尔的掌心。
虫核上还有残存的血液,塞尔特手掌滚烫虫核也散发着温热的温度,落在希尔冰凉的掌心。
希尔淡漠的目光流连在这枚虫核上,据说杀死一只虫最残酷的方式就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剖出他的虫核,能够感到非虫的痛苦。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刚刚死去虫的虫核,刚刚匍匐在他脚边用惊厄诧异甚至轻视看向他的雌虫此刻已经只剩下一颗供虫把玩的虫核。
是的,他能确信在知道他养胃的那一瞬间,阿尔伯特这只雌虫眼底划过的是轻蔑。
希尔垂下眼帘,是啊,无法提供价值的雄虫就是垃圾,会被所有虫子抛弃。
他似是怔忪。
塞尔特心脏一沉,宽大滚烫的手掌包裹住希尔冰冷的手掌握紧合拢,将他强势的圈禁在自己掌中,与他一起握住阿尔伯特的虫核。
“阿尔伯特就真的令你这么心动?这么难过?”或许连塞尔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语气是何等酸涩嫉妒,充斥着怎样鲜明的情绪。
他眼睁睁要求希尔看见阿尔伯特的真面目,又因为希尔真的被伤到而产生极端痛苦的情绪,这种情绪使他想要将阿尔伯特的尸体捞出来,将之碎尸万段。
“殿下,您的联姻对象死亡了。”塞尔特的另一只手臂支撑在希尔上方,眼睛依然没有从兽化中退出,保持着兽类鲜明的占有欲。
他声音低沉,如同丧钟敲响在希尔耳畔。
希尔加德的未婚夫惨死,这桩联姻走向了结局。
他忽地收手将雄虫拦腰抱起,一只手绕过他的膝弯,一只手臂绕过雄虫的脊背,再在身前与雄虫交握,不愿意松开他的手。
“现在,我会带您回到帝国。”
我奉命护送您前来联姻,现在婚约解除,我就会亲自带你回到帝国。
联姻对象死了,联姻自动结束,希尔加德不需要再娶任何虫。
希尔加德任由塞尔特攥着自己的手,微微扬起脖颈与塞尔特对视,露出纤长脆弱的脖颈,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塞尔特锋利的下颌,他的五官深邃又犀利,每一寸都透露着冷静无情的底色。
很难想象他会做出这样违背利益的事。
冰冷的手指忽然抬起,像盛夏里的冰水溪流,又或者是藤蔓植物,指尖慢慢扫过塞尔特的脸。
“这是第一个,以后还会有更多。”
雄虫声音低微,似乎含着一点冷冷的笑。
“雄虫总会成婚的。”
甚至按照帝国的法律,他可以娶一个雌君三位雌侍,超过一定年纪不成婚还会被系统强制匹配,这是虫族社会生存下去的法则,哪怕他是虫帝陛下的雄子也不能例外。
瓢泼大雨依然在下,塞尔特的骨翼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劈开雨幕,竟然没有大雨落在希尔的身上,塞尔特的体温炽热无形当中温暖着希尔。
按照塞尔特的速度还有五分钟就能抵达星舰,在这五分钟里只有他们两只虫,滂沱的大雨屏蔽了一切,没有虫窥视,也没有虫倾听。
“元帅,你杀的完吗?”
虫族有那么多对雄虫趋之若鹜的雌虫,你杀得了阿尔伯特一只,能杀得了无穷无尽的雌虫吗?
即使你是塞尔特,即使你是帝国目前最强的雌虫。
“为什么不能。”又一道惊雷劈下,将塞尔特的眼睛映衬的格外阴沉,他灰冷的眼睛充斥着阴鸷的杀意,每一寸轮廓都在黑暗中紧绷。
握住希尔的手背上凸起一条条可怖的青筋,他说的如此平静笃定,好像不是能够将他送上审判庭的重罪。
希尔的心脏微微紧缩,他看着塞尔特,如同看见一只慢慢走进笼子的野兽。
任何见过此刻塞尔特的雌虫都毫不意外此刻有任何虫胆敢对希尔站露出求爱,他就会继续杀戮,一直杀到没有虫胆敢靠近这只雄虫为止。
希尔嗅到了浓郁的硝烟和血腥味,他在失控的边缘徘徊。
希尔忽然笑了一下,他冰凉的指尖缓缓垂落,充满了对自己的厌弃和嘲弄:“就算杀的完又怎么样呢?我不行啊,元帅,任何一只虫发现我的秘密,最后死的都会是我。”
他平静的道出自己的秘密,平静里溢出来自毁的绝望,也许是有雨水落进了他的眼睛里,湛蓝的眼睛泛起点点湿润。
这样美丽又脆弱的雄虫,足以让任何雌虫为之心软,心动。
“没有虫能够忍耐没有信息素独自走向死亡的命运,就连口口声声说爱我的阿尔伯特也是一样,”他掀起冷冷的嘲讽,“雌虫都是一样”
“没有价值的雄虫会被送上绞刑架。”透明的眼泪从他苍白的脸颊上滑落。
塞尔特攥住他的手,给予他前所未有的支撑和热度,高度一点点爬升,雨幕的尽头是一片晴朗的长空,这里能够俯视云层,俯视狂风骤雨。
“没有任何虫能伤害到您。”他将希尔的手按在胸腔,骨骼下是一颗充满生命力的心脏。
没有任何虫能在塞尔特的守护下伤害到雄虫,这是一个自傲的承诺,却没有虫能够质疑。
他是塞尔特,他能够做到。
希尔的心脏在缓慢的收缩,他的手心有一张密集的薄薄的网贴在那颗心脏上,他耐心的等待捕捉这只野兽,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哪怕我不行吗?”
第53章
哪怕是不能虫道,只是一个残废,你也愿意吗?
雄虫的声音犹如蛊惑,在雌虫耳边缓缓响起。
星穹边界号近在眼前,云海之下闪电霹雳,河滚波涛也已经远去,新的关于黎明的日光近在眼前。
塞尔特深邃的眉眼间笼罩的一层阴影被太近的阳光拨开阴翳,星舰已经开启,通道处一只黑色短发的雌虫与狄克同在,塞尔特的速度太快眨眼间就要抵达。
“是。”
他的声音穿透了风,从胸腔处传来,震动着置于他心口前雄虫的骨骼。
希尔反而一怔。
他以为塞尔特会迂回蜿蜒或者模棱两可,塞尔特对生命和权势的渴望超过一切,但这一次他没有,他回答的迅速又冷静。
似乎希尔在他生命中处于第一顺位。
希尔眼眸微微睁大,似乎不可置信,星穹边界号抵达了,伊西多和狄克都上前一步,塞尔特却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怀抱着希尔快步朝前走去。
希尔在短暂的怔忪过后已经反应过来,修长的手指在塞尔特野心勃勃的心脏上点动,指尖掠过的地方仿佛有火焰在灼烧。
“元帅真的清楚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吗?”
一道道泛着森冷光泽的金属大门开启合上,将希尔送进核心舱室,沿途所有军雌无不惊诧,又立刻俯身低头向元帅致敬。
“那是希尔殿下吗?”
“是吧,西里厄斯殿下和纳撒尼尔殿下都是金发。”
目前在星舰上的三位殿下只有希尔加德殿下拥有一头如同银河流淌的银发。
“元帅为什么会抱着希尔加德殿下?元帅的未婚雄主不是西里厄斯殿下吗?”
“额,那希尔加德殿下是不是也算元帅的弟弟?”
“谁教你这么算的?你敢抱你雄主的成年雄虫弟弟试试吗?”
“我还没有雄主了”
在塞尔特的身后窃窃私语洪流一样爆发,很快呈现潮汐之势扩散。
一只有未婚雄主的雌虫怀抱着未婚雄主的弟弟,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有着巨大的疑点,更何况处于舆论漩涡的还是塞尔特元帅和一只S级雄虫。
最后一道核心舱的大门打开,逐步亮起的灯光照亮了塞尔特冷酷的眼睛,在灯光下冰冷的湖面下涌动着汹涌的波涛。
“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塞尔特将希尔放置在柔软的沙发上,单膝跪地,军装褶皱勾勒出腿部和腰身分明的肌肉线条,每一寸线条都蕴含着无与伦比的爆发力,他刚刚从厮杀中回来,身上还有着残酷的血腥。
一只强大的雌虫以臣服的姿态跪在他面前。
希尔湛蓝的眼睛眸光流动,他轻轻开口:“元帅,你的戒指硌到我了。”
仿佛是提醒着什么。
在与西里厄斯订婚后塞尔特遵守礼仪一直戴着对戒中的一只,虽然西里厄斯从未戴上过。
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塞尔特已经抬手摘去食指上的戒指扔了出去。
金属的戒指在地上啪嗒一声坠落,轻轻弹跳了一下,消失无踪。
希尔的眼眸似笑非笑,下一刻他的脚踝被雌虫滚烫的手掌握住,炽热的温度从脚踝处传来,烫的他不由得微微蜷缩。
“唔”
他想要收回,塞尔特却强硬的握住,拉扯中他修长的小腿绷的笔直,塞尔特忽然伸手将一条精致的脚链系在他脚踝。
希尔不喜欢繁杂的装饰品,他身体太差,昂贵的装饰品往往有着不菲的重量,让他觉得辛苦喘不过气来,于是连繁华精致的织物也不喜欢。
他身上除了固定长发的月光石,没有任何饰品。
那是一抹幽蓝,希尔指尖发紧。
永恒沉沦?又是这个东西——
“滴滴——警告——警告——有敌方星舰在快速靠近——”
“扣扣——”
门外传来紧促的敲门声,是狄克:“元帅——”
阿尔伯特之死带来的连锁反应开始了,联邦的军舰到了。
塞尔特无视门外的敲门声,攥紧希尔的脚踝,俯身亲吻希尔的小腿。
希尔骤然想起什么——那是前天阿尔伯特亲吻过的位置。
与阿尔伯特不同的是在亲吻时塞尔特一直抬眼看着希尔,不加掩饰的侵占欲望让他心脏发紧,那是一种被野兽盯住的感觉。
他敢确信,塞尔特偷窥了他和阿尔伯特的相处,他几乎想笑,也确实笑了出来。
拿小雄宠不当东西看的元帅啊,竟然有一天会这样阴暗的窥伺嫉妒吗?
真是有趣极了。
塞尔特起身,高大的阴影笼罩着希尔,一寸寸迫近,希尔以为他会亲吻自己,但事实上,他只是将温暖的手掌覆盖在希尔的眼帘上。
“希尔,睡一觉,一觉醒来空间穿梭就会抵达帝国,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又带着完全的自信和可靠。
这是当然的,塞尔特元帅目前是虫族最强的雌虫,他有这个能力摆平一切。
发现他秘密的阿尔伯特已经死亡,带来的后续影响塞尔特会处理,他大可以高枕无忧。
睡一觉,什么都不会发生,不要害怕,不要慌忙,没有任何烦恼。
他被抱起来放进柔软的床上,塞尔特为他盖好被子,军靴声远去了,很久,希尔睁开眼,冷冷的看着天花板。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抬起身覆盖在自己眼睑,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和快被暴雨冲刷干净的信息素。
毕竟,他的生命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联邦这一次是威尔逊议长亲自过来,阿尔伯特是他的雌子,他目前已经找到阿尔伯特的尸体,威尔逊议长的等级常年保持在2S,是虫帝陛下同一时代的对手,虽然已经抵达了雌虫战斗生涯的末期,但依然不可小觑。”
狄克一面走一边快速说着刺探而来的情况。
“联邦星舰内大概有30枚湮灭武器”
一道道舱门打开,西里厄斯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直奔向希尔所在的房间。
跟随在塞尔特身边的伊西多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追随上西里厄斯,片刻后,他微微皱眉:“元帅,您现在还是西里厄斯殿下的未婚雌虫”
星舰内已经充斥了流言蜚语,这对西里厄斯殿下来说是极大的侮辱。
塞尔特没有回头,一寸寸虫甲覆盖上他的身体,让他整只虫呈现出金属的森冷和无情,不容置疑:“伊西多,护送他们回到首都星。”
伊西多脸色苍白了几分,他在原地停留,脸上浮现出羞愧难当的神色,深深俯身:“是。”
他因为西里厄斯殿下背叛了元帅,即便此刻面对强敌,元帅依然不愿意与他并肩作战。
“我会在护送殿下回到首都星后立刻返回驻地,请元帅放心。”
脚步声远去了,塞尔特元帅没有理会他,雌虫感到一阵苦涩。
——
星穹边界号逐渐远去,整片透明的玻璃外隐隐能看见爆炸的微光,一场残酷的战斗开始了。
西里厄斯将手放在希尔肩上,轻轻安慰:“希尔,不要多想,战争无可避免,这与你无关。”
联邦和帝国在合作和争斗中持续数百年,绝不会因为一只雄虫而和平,但希尔是如此敏感的雄虫,或许会将之归咎于自己。
因为他的身体状况,无法虫道,从而导致了这场战争的爆发。
矗立于窗前的雄虫没有回头,不置可否。
“塞尔特许下承诺了吗?”
希尔放在窗边的指尖一顿,想起他平静笃定的那一声是。
如果那是承诺的话。
他低头看着脚踝说的饰品,柔软的白袍往下遮蔽,只有走动间才能隐约看见,重量很轻,不是他讨厌的类型。
最重要的是,原来不是永恒沉沦。
而是另一种浅蓝色的,更接近他眼眸的未知宝石品种,圈在他脚踝处,带来若有若无的触感。
“他违背帝国法律的罪证收集到了吗?”希尔收回心绪,却没有回答西里厄斯之前的问题。
说到这里,西里厄斯也有些无奈的摇头:“还没有,即便你先前提供了一定的资料,但他做事太周密了,蒂卡斯星已经被完全爆破毁灭,找不到有力的证据,只是查到他消失的那半年一直在秘密进行什么实验。”
“目前能够确定的罪证只有他杀死阿尔伯特。”
塞尔特是一步一步摸爬滚打上来的,比起两只养尊处优的雄虫皇子,手段要更为成熟周密,找不到也是情理之中。
“希尔,最近身体难受吗?”西里厄斯放缓语气,“塞尔特的信息素对你有用吗?”
希尔在玻璃前的手缓缓攥紧,没有答话。
“希尔,不要害怕,”西里厄斯温柔的握住他单薄的肩膀,“我已经找到办法了。”
“我会将伊西多登记成为我的雌君,彻底切断他的后路。”
我的希尔什么也不要害怕,哥哥不会让你孤独的走向死亡的。
希尔撑在玻璃窗前的手合拢,朦胧的倒映出他的身影,脚下是塞尔特赠送的礼物。
他像是对西里厄斯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
“雌父说所有一切东西,除了心爱的虫,都应该置于掌中,弃于足下,雌父是对的,我才不要在原地等待着,被别虫选择。”
星舰进入虫洞,身后惨烈的厮杀被扭曲而后逐渐消失。
——
星穹边界号在最快的速度下不过三天就抵达了首都星。
希尔因为高强度跨越身体状况太差而陷入昏迷被紧急送往医院治疗,再次醒来时虫帝陛下坐在他的身边。
虫帝赛勒斯陛下有着威严的面容,比两位兄长更加耀眼的金色长发,经常被比拟成古老星球的雄狮围脖。
赛勒斯和蔼的抚摸最小的虫崽的额头:“小希尔,不要难过,没有了一个阿尔伯特算得了什么,帝国内还有这么多优秀的雌虫,雌父会为你遴选出一只最强的雌虫。”
“只有最强的雌虫才能配得上我的小希尔。”
虫帝陛下为最小的虫崽操碎了心,打算为他举办一个雌虫遴选赛。
第54章
首都星正值春日,希尔躺在病床上怔愣了两秒,慢慢点了点头,一如冰雪消融:“好啊。”
他轻声开口:“雌父,我愿意。”
赛勒斯怜惜的抚摸幼崽的长发,停顿了一下:“你雄父很快就会回到首都星,小希尔,不要害怕,雌父和雄父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无论结局是生是死吗?希尔闭上眼,在心里静静的想,放在薄被里的手却缓缓收紧。
我才不要一只虫孤独的面对死亡,我要活下来,不惜一切的活下来。
虫帝陛下为希尔加德殿下举办大赛遴选雌虫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引起了整个虫族的震动。
“这真的不是谣言吗?希尔加德殿下可是S级雄虫,根本不需要举办这什么比赛吧?军部有军衔的雌虫不是趋之若鹜?”
“希尔加德殿下是有未婚夫的吧?我没记错的话是不是那个该死的联邦臭虫阿尔伯特?”
“所以现在是遴选雌侍吗?”
“楼上在失望些什么?S级雄虫的雌侍我也愿意,别说雌侍雌奴我也愿意。”
“你们都是什么落后消息平常光顾着看雄虫阁下了,不知道关注一下军部网?阿尔伯特以意图在边境发动战争罪被塞尔特元帅在边境处决了,据说连虫核都碾碎了。”
“联邦的蠢虫子脑子坏了吧?有希尔加德殿下这样的雄主不要想着发动什么战争?”
“这一次战争真的很诡异啊?你们不觉得吗?塞尔特元帅完全没有阿尔伯特的证词直接处决了他,威尔逊议长坚持说阿尔伯特发现了帝国的隐秘所以才被灭口。”
“联邦就是喜欢阴谋论,这么说还不如说是元帅嫉妒阿尔伯特的雄主是S级所以杀虫强抢雄主我还乐意看点。”
“元帅的雄主西里厄斯殿下也是S级有什么好嫉妒的?话说,希尔加德殿下这么着急遴选雌君是为了应对半年后的虫帝虫皇之争吗?”
“虫帝之争。”浅棕色长发的雌虫在厨房一边准备早餐,一边利用这段时间快速扫过星网重大事件,在唇边低语这条评论。
虫帝陛下确实有这个想法,塞勒斯陛下正从黄金年龄走下神坛,在他能够掌控全局时权力要做好平稳的过渡。
虫帝虫皇陛下的五位皇子,无论雌虫或者雄虫都能参加,虫帝陛下将会随机划分一颗星球,由五位皇子携带自己的雌君或者雄虫,组织衷心于自己军队,在特定星球进行争斗,最终的胜利者会获得权力的加冕。
一次残酷的乱斗。
目前就只剩下希尔加德的雌君未曾定下,怪不得虫帝陛下会大张旗鼓的准备遴选。
只是,希尔加德真的还有能力需要雌君吗?
赫森勾起嘴角舀起一勺汤尝了尝,味道不错,是雄主喜欢的味道,他端起托盘前去唤醒雄主。
在这种事上,他更喜欢亲力亲为。
纳撒尼尔已经醒来,在赫森的服侍下穿上昂贵繁复的衬衫马甲,蕾丝的领口层层叠叠,他正襟危坐高傲的扬起头,看向镜子里为他梳理金色长发的赫森。
“阿尔伯特的事,做的不错。”纳撒尼尔矜持表达了肯定,“哼,这该死的虫子不怀好意,就只有西里厄斯看不出来。”
他不忘时时刻刻贬低一下西里厄斯。
希尔早就对阿尔伯特表达过讨厌,如今婚事被搅合黄了正合希尔的意,不枉他答应过希尔。
“还有另外一件事,”纳撒尼尔扬起下巴,意气风发,“塞尔特和西里厄斯的联姻,我不允许它成功。”
希尔从六年前就很喜欢塞尔特,虽然愚蠢的塞尔特没有任何眼力的看上了西里厄斯,但他已经答应了希尔,就会做到!
“是的,请雄主放心,”赫森温柔的手指略过纳撒尼尔的长发,看向镜子里高傲的雄虫,“我会做到的。”
希尔加德遴选雌虫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一样很快传遍星际,所有超过S级的雌虫都蠢蠢欲动。
既然都遴选了,选不上雌君雌侍雌奴也可以展望一下吧?
“近半个月首都星雌虫申请超过了五十万虫流,大量的雌虫抵达首都星,目前报名的条件是S级以上雌虫,还有至少二十万雌虫依然在赶来的途中,符合要求的雌虫将首都星王宫外的建筑挤的水泄不通,在这里我们也呼吁广大雌虫理性、理智”
“别挤、别挤,他虫的,谁他虫的在挤?”
“再挤全部砸成肉泥——”战斗力爆棚的雌虫凶狠的挥动拳头,又在看见镜头的一瞬间汗流浃背着急不已,“哦不,希尔加德殿下,别拍我,不是、不是这样”
周遭传来看好戏的哄笑声。
主持虫艰难的在虫流中开辟了一条通道:“目前报名只剩下最后三天,我们鼓励适龄雌虫踊跃报名,为了心仪的雄虫殿下努力拼搏——”
“预计,将有超过百万的雌虫涌入首都星,在最后一日希尔加德殿下将会现身”
“什么?希尔加德殿下来了?”
“在哪里?”
“殿下在哪里?是不是你们这些该死的高个头把殿下挡住了,滚开——”
现场再度陷入一片混乱,可怜的主持虫就这样在一群超过S级的雌虫包围中消失。
“这群野蛮虫子,画面呢?画面——”
这是目前虫族最大的新闻,又涉及军雌最感兴趣的雄虫殿下,所以星舰各大屏幕都在争先播放报名的进程,目前是军雌最爱看的节目。
一只雌虫不甘心的暴力敲着屏幕,似乎企图从中敲出希尔加德殿下的画面来。
“别敲了!”旁边的同僚给了他一肘子。
“干什么?难道你不想看吗?”军雌正准备发脾气,目光忽然与一道犀利冷酷的目光相遇,军雌差点失去了呼吸,立刻绷直脊背恭敬的低下头。
塞尔特灰冷的眼睛停顿一瞬,而后移开,目不斜视的继续朝前走去,元帅身上的血腥气让周遭鸦雀无声,直到沉重的军靴声彻底消失,才稍微多了一丝活气。
“塞尔特元帅最近信息素是不是比较暴躁?”
“好像是,总感觉要炸开似的,一天24星时,元帅已经超过三天没有任何休息,西里厄斯殿下似乎并不给予元帅信息素。”
“话说,元帅最近作战极凶狠,威尔逊议长已经身负重伤,不得不安装了一只机械臂,那我们是不是能早一点回到联邦,能赶上报名希尔加德殿下的雌虫遴选?”
“你们真是雄迷心窍了!”
“所以有没有有军衔的虫去询问一下古斯特少将?”
别问为什么不敢问元帅,因为没有虫有那个胆子去触塞尔特元帅的霉头。
舱门重重落下,将身后的窃窃私语和议论纷纷都完全屏蔽,塞尔特扯开军装,踩在地上进入浴室,温水兜头浇下,却无法浇灭心头升起的烦躁。
五十万雌虫,预计还有二十万雌虫在陆续赶来。
塞尔特点开屏幕放大,那是一张雄虫的照片,首都星清冷的月光下,他倦怠的微微闭上眼,侧面犹如天成。
塞尔特沾染血腥的手指在触及虚拟形象的一瞬间又撤了回来,似乎是害怕自己手上的血腥沾染到雄虫的脸上。
他的手在虚空之中攥紧,虫纹闪烁,青筋暴起,处于失控的前夕。
他需要镇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这场战争,一支抑制剂被缓缓推进手臂,闪烁的虫纹终于偃旗息鼓。
希尔加德的雌虫遴选本月30日最后一天截止。
27日苟延残喘的联邦请求议和,在赛勒斯陛下的应允下结束了这场迅速而残酷的战争。
27日晚没有经过任何休整,大军开拔,彻底远离阿刻戎星,此时这个星球已经只剩下一片废墟和失去雌子怨毒而不甘的暂时忍耐的威尔逊议长。
雌虫们没有对元帅不进行任何休整就开拔行为的愤怒,只有对元帅体贴虫心的感激涕零,虽然元帅冷漠冷酷看似不近虫情,事实上真的很体察虫心了。
三天时间以最快的速度跨越虫洞,能够在深夜抵达首都星,赶上希尔加德殿下遴选雌虫最后一天报名时间。
“元帅,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到帝国?明明可以彻底剿灭威尔逊。”
这只已经不在黄金年龄的雌虫,哪怕充斥着愤怒的火焰依然无法与元帅抗衡,元帅是素来信奉斩草除根的虫,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功亏一篑。
狄克难以理解。
塞尔特的半边肩膀被血水都打湿,机器虫在他肩膀上忙碌,银色的刀具一次次破开骨骼,取出里面残存的微小爆炸碎片。
塞尔特神色没有什么突出变化,他冷静的处理急需处理的军务,任由机器虫在骨骼里切割。
“联邦不会消失,想要剿灭威尔逊随时可以。”
他的语气冷酷又笃定,让虫生不出任何质疑的心思,因为他确实能够做到,他能第一次把威尔逊逼上绝路,就能有第二次。
“可是”
这样千载难逢的时机很难再有了。
狄克焦急,可出现在他面前的只是元帅,冷漠的眼睛,投影被关闭了,世界陷入一片完全的黑暗。
塞尔特放下公务,闭上眼,连轴转数日的疲倦压了下来,沉重的阴影遮住了他的五官,桌面上,那张其他虫偷拍希尔的照片被再次打开。
这是这段时间内不知多少次他凝视这张照片,他抬起完好的左手摩挲虚无的雄虫眉眼。
联邦不会消失,但他爱的雄虫会。
在月光下,他的影子那样浅,像被风吹过就会消逝。
他不得不承认,他爱希尔加德,从一开始,且越来越爱。
第55章
雌虫遴选报名截止30日午间十二点,三十日清晨8点经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跨越,元帅所率领的第一军舰抵达首都星,此时距离截止日期只剩下四个小时。
没有陛下的允许,任何军舰不得停留首都星,包括元帅的第一军也只能悬浮于首都星以外。
大批的飞行器携带着亢奋的军雌从军舰之中驶出,飞向首都星。
此次希尔加德殿下的雌君遴选全网公开,报名的数字再度飙升,雌虫在惊呼塞尔特元帅竟如此通情达理之时也实时关注新增的名字。
“是埃里克少将!听说这一次和联邦作战中非常英勇有机会晋升中将军衔,升的太快了吧!”
“还有奥德里奇中将!天呐,中将不是一直奉行单身主义吗?我以为中将会一直追随塞尔特元帅的脚步直到精神力暴/乱而死。”
“有雄虫谁愿意走向死亡,果然没有虫能抵挡希尔加德殿下的魅力,再说元帅自己都有未婚雄虫了!”
“哦哦!也是,就是元帅看起来一直冷血无情看不出来珍爱雄虫殿下的样子,这样也怪不得西里厄斯殿下不喜欢元帅。”
“真好奇元帅是不是婚后也是这样,面对所有虫都冷漠严肃公事公办感。”
“好奇+1。”
“只有我好奇希尔加德殿下婚后会是什么样吗?殿下看起来好脆弱啊,脸色也好苍白,如果我当雌君的话就给殿下每日煮各种补品营养餐。”
“那当然是婚后才能看见了!不管了肯定是我!我要给殿下生蛋!!!”
话题就这样一路跑偏,后面就是一连串的给殿下生蛋+10000。
首都星装备有人造恒星和卫星,有着分明的四季,这是一个晴朗的春日,没有风也没有云,清晨的阳光覆盖着躁动的虫群,所有虫都等待着期待着,最后一天希尔加德殿下会露面。
王宫前的草坪上虫头攒动,有处于激动的虫子甚至信誓旦旦的发誓自己已经嗅到了希尔加德殿下信息素的味道。
“不愧是S级雄虫殿下,信息素竟然能飘散这么远!”
“殿下的信息素据说是索菲罗莎的香气,果然!我激动的虫核都平复下来了!”
一层纱窗后希尔静静的看着这群躁动的雌虫,饶有兴趣的牵了牵嘴角:“布莱特,你说要是他们发现我根本没有信息素会是什么样子呢?”
所有的追捧都会一夕之间破灭,所有虫子都会大骂他这个残废戏弄了他们,会叫嚣着剥夺他的一切荣光,将他发配垃圾星吗?
“怎么会?”布莱特站在他身后,“我们希尔一定会好好的。”
雄虫笃定的说道,眼眶却不由得红了红,攥紧了拳头:“可是,希尔,你后悔吗?”
后悔选择塞尔特元帅不顾一切的为你的爱情飞蛾扑火,却得到这样不能生也不能死的痛苦境地。
茜纱后淡淡的阳光落在雄虫苍白的面孔上,他闭上眼,任由阳光将他的脸映照的模糊不清:“我知道自己选错路,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说他选错了路,可却始终没有说出后悔那两个字。
沉默的回答仿佛是一遍又一遍的再说,我不后悔。
我不后悔。
飞蛾扑火即便焚身成烬,我也不后悔。
森冷的军舰在经过一道道扫描过后打开合金大门,塞尔特元帅的办公室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没有元帅的允许没有任何虫能够进入办公室,一只虫除外,那就是塞尔特元帅的未婚雄主。
“西里厄斯殿下。”塞尔特端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没有起身。
金属门打开露出西里厄斯金色的长发,不拘肆意,他的神色不显沉重,而是随性的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双腿交叠,似乎肆意的从星舰欣赏首都星的全景。
“塞尔特元帅,你一直顾忌着希尔,是因为觉得他来到你身边是别有所图?”西里厄斯开门见山。
塞尔特没有回答,灰冷的眼睛平静的注视着他。
“我这里有一份视频,是半年前希尔前往蒂卡斯星前时发给我的,我始终觉得您应该看看。”
“但我也很矛盾,我一边认为塞尔特元帅您应该看见,又觉得如此践踏希尔真心的虫不配看见他的真心。”
“我一直犹豫直到此刻,我觉得您应该为您的行为受到良心谴责,”西里厄斯嘲讽的一笑,“当然,或许您没有那个东西。”
他自顾自骂完,暗藏着怒火抬手在光脑打开一份加密的视频,视频里面是尚且青涩的希尔,如果你见过半年前的希尔就能发现他的变化有多么大。
他那时还那样青涩羞怯,浅浅的金色的短发,呈现湖水一样碧绿的眼睛,脸颊还有一些肉,误以为心爱的雌虫也深爱他,整只虫都浸泡在甜蜜的蜜糖里,眼睛里也有星星光点。
他似乎在调整镜头,精致俊美的脸颊凑了上来,又很快退到一个合适的距离:“哥哥,非常抱歉,我还是没有忍住接近塞尔特元帅,我知道你不喜欢元帅的,现在元帅已经答应我了,相信不久后元帅就会提出退婚,你能原谅我吗?”
他小小的讨饶了一下,看着可怜又无辜还有些委屈巴巴。
塞尔特下意识想要抬手触摸,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样鲜活的希尔,明明不过半年,远的却像是一生。
“但是,”他又抿了抿唇,做出非常纠结的样子,“如果我最终进阶失败应该会死亡吧?医疗虫是这么说的,他们说我很难渡过这次进阶,所以我才任性的跑出圣城,让哥哥还有雌父担心了。”
“本来我很有信心的,觉得只要是元帅,是我喜欢这么久的元帅我就一定能够安全度过这次进阶,可当它真正来临时我还是感到很害怕,昨天夜里我又做噩梦了。”
“我梦见我进阶失败死亡了,留下了元帅一只虫,没有S级雄虫信息素元帅也会死亡,我”
他似乎难以启齿,眼眶却忍不住微微泛起红:“我希望你可以完成婚约,对不起我太自私了,可是我希望元帅能够活下来,就当我求你了可以吗?”
哪怕只是给元帅一点信息素,让他活着可以吗?
没有虫比希尔更明白塞尔特拼杀到今天的不易,也没有虫比希尔更心疼塞尔特元帅。
他没有畏惧害怕自己的死亡,他始终害怕的是自己死亡以后元帅能怎么办?害怕因为自己的任性剥夺了元帅生命的可能。
他是如此爱着塞尔特元帅,哪怕在失去生命的可能时第一反应还是担心塞尔特。
没有任何一只虫能够不为这样浓烈的爱所动容,可塞尔特错过的太久,他发现这份爱时少年雄虫的爱已经消散殆尽。
仿佛有一根根骨刺刺入塞尔特心脏,扎的太深让他呛的无法呼吸,只能一寸一寸攥紧手掌。
“哥哥,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很愧疚,因为六年前你没有及时去救我,可是我不怪你,没有你我就不会遇见塞尔特元帅了。”
“我真的不恨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一直用那种讨好歉疚的目光看着我,让我觉得很难受,哥哥,我希望你也能放下。”
这就是希尔的愿望,没有任何关于他自己,他始终在担心塞尔特担心西里厄斯,没有一刻是担心他自己。
他夹杂着幸福和忐忑的憧憬里,即便结局是死亡也欣然规往。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不是幸福,而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抛弃和背叛,是让他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倒计时。
即便看过很多次,再看一次西里厄斯依然会被触动,他的十指交握在身前,蔚蓝的眼睛第一次那样阴沉的看向塞尔特,声音有着不自觉的沙哑。
“到了这一步,塞尔特元帅依然坚持和我继续婚约吗?”
你依然不肯相信他的真心,要为了你的权利和野心不顾一切的走下去吗?
如果真的是那样——
西里厄斯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如果依然如此,那他会折磨塞尔特到生不如死,他真的会做到。
“滴——”
紧急通讯在这个时候响起,这代表着帝国婚配系统的强制性信息,西里厄斯也无法拒绝。
是塞尔特解除婚约了吗?
西里厄斯用瞳孔解锁光脑,光脑上赫然是一个崭新的信息。
恭喜西里厄斯殿下,雌君登记已经完成。
西里厄斯猛地站起身来,金色的长发飘动。
雌君登记栏缓缓滑过一张照片,上面是黑色短发的雌虫——伊西尔。
一直沉默到此刻的塞尔特终于缓缓开口,他的眼眸昏暗冷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我不会让希尔背负介入兄长婚约的骂名。”
他青筋嶙峋的手掌在某个按钮上按了下去,军舰外模糊的阳光将他冷峻深邃的五官映照的模糊不清。
他的眼睛里只有虚拟屏幕里模糊的小雄虫,他是那样鲜活明媚的存在于他眼前,他却没有来得及给他最好的一切。
“即便你没有来,我也会取消婚约。”
——
上午十一点,最后一个小时,屏幕上缓缓浮现一个熟悉的名字。
姓名:塞尔特。
职位:军部元帅。
等级:3S。
星网和现场顿时都一片哗然。
“那是谁?我眼睛出问题了吗?”
“什么?塞尔特元帅?!”
“我是不是看错了,怎么会是塞尔特元帅?!”
“塞尔特元帅不是西里厄斯殿下的雌君吗?”
“有未婚雄主参加遴选?雄虫保护协会呢?他们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天呐——”
难以置信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直传到了静谧的纱窗后,雄虫修长的手指微微一顿,刚刚煮好茶水冒气袅袅的茶香。
模糊了雄虫的眉眼。
第56章
西里厄斯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望向光脑,他的雌君位置在帝国婚姻系统当中已经被固定,当位置被塞尔特所占据时即便是他也无法再将之替换。
除非塞尔特解除,可是,他并没有手动操作将伊西尔设置成为他的雌君。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看向塞尔特。
录像已经结束了,最后定格的影像是希尔看向屏幕的脸,他的身影那样虚幻,不需要风吹这个影像也会很快破碎。
塞尔特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后,静默的凝视着那渐渐消融的影像。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然而目光专注,好似整个宇宙当中只剩下希尔一只虫,是不同于任何时候的塞尔特元帅。
他的深情来的这样迟,迟到可笑的程度。
西里厄斯握紧拳头,好似幡然醒悟一般怒极反笑:“是接到你的命令,伊西多才回来。”
是了,伊西多是塞尔特曾经的副官,最衷心的下属,曾经的学生,没有塞尔特元帅的调令,他甚至能忍受在荒星服役长达六年。
六年前,努卡星遭遇星兽袭击,纳撒尼尔带走了大部分军雌去捉天马,他在逃亡途中忽然之间进入发青期,伊西多成为他的引导虫,成功让他度过二次进阶,晋升成为S级雄虫。
而原本附近星域等级最高,军衔最高,各方面条件最符合的引导虫是当时第一军上将塞尔特。
因为各种原因他曾给与过伊西多一个名额,一个不限于雌君雌侍的名额。
但自觉背叛塞尔特的伊西尔忍受了放逐,这些年从来没有动用过,这个荒芜的名额就继续从不存在一样,直到今天。
登记雌君,雄虫可以不到场开放授权即可,雌虫却必须走完一切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