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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时发的短信。”

她的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齐思嘉笑:“发过很多次,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应,便不记得了。”

手里的烟灰坠落,烫在手指上,孟姜猛地反应过来,开嘴欲解释,又发现似乎怎样都无法自圆其说了。

五年,她从来不知道有那么多条短息存在过。

“我这辈子都不曾对谁低过头。但只对你低过。”齐思嘉平静说:“你赢了。”

“我不喜欢这个词。”孟姜抬了抬手指,灭掉烟灰回视她:“不存在谁赢谁输,当年的事,万一有误会……”

齐思嘉歪头,截断孟姜的未经之语:“不重要了。孟姜。你知道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为什么我形容枯槁。”

孟姜猛然想起最后一次她跟齐思嘉分手时的场景,问:“为什么?”

齐思嘉:“因为我向家里出柜,我爸把我送到了管教所。”

还因为那阵家宅不宁,蔚云芳和齐钧为了齐思嘉学坏的性向,吵闹不休,她们把婚姻终点愤怒的矛头齐刷刷对准齐思嘉,要求她改好。

那场昏天暗地的对峙中,最终以齐奶奶被活生生气死终结。

花旦演出那晚,齐思嘉去了,在前往剧场的路上,接到老人溘然长逝的电话。

她为了爱活的一无所有,失去世界上最后一缕温暖。

已经那样惨过,以至于再面对这个人没有勇气经历第二次了。

齐思嘉缓缓的,缓缓的抬头,看向眼前风情万种的女人。

声音轻的过分,径直望向她,还是开头那句话:“孟姜,你应该绝不会有跟我破镜重圆的念头吧。”

第27章 027

全程都是齐思嘉在说, 孟姜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直到分明有严重社恐,甚至从来不懂拒人、安静沉默得不像话的人从脸上撕开一道口子,把决绝摆在明面上。

孟姜才自一种单纯被拒的沉默氛围里跳入另外一种隔了生死甚至无关原谅的深渊里转醒。

窗外呼啸冷风乱吹的黑夜里, 她终是感到一股兜头而下的仓皇无力感。

孟姜的声音里有一种打着抖的平静,她看着齐思嘉说:“今天才知道这些, 是我不对, 出尔反尔了。”

自以为铜墙铁壁万箭穿心亦无所感的齐思嘉,一刹那恶言恶语没办法说出口了。

“五年前, 当你竭力与家里抗争时,我同你说了分手。” 孟姜眼睑低垂, 漆黑凤眼竭力的弯成令齐思嘉不那么紧张的疏离弧度,柔声问:“你跟我说这个, 是考虑到让我向你赎罪吗?”

齐思嘉答的坦荡:“没有。”

孟姜: “那是为什么?”

“是……”

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兴许预感到把接下来的话直白捅出来,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往后是鱼死网破的隔阂, 犹豫片刻, 终敛了情绪。

声音空旷说:“是放下了。”

空气里死一样的寂静,孟姜抬眸, 似乎想从齐思嘉眼底发现一点由衷的装腔作势, 但什么也没有看到。

齐思嘉说完这话, 目光平和且宽容。

她是那样坦然的跟过去道别。

纵使能言善辩,且并不认同齐思嘉那句轻飘飘的放下便能抹去一切,心底千言万语孟姜终忍住, 耐心嗯一声:“既然你放下了,我自私一点, 当成自己还有机会……”

孟姜很有耐心的模样,给齐思嘉递过去一杯温水。

齐思嘉接下来, 她终于发现,自己的拒绝在孟姜这里并没有多少力度。

其实说什么都是徒劳,一直以为一刀两断是个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但孟姜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不想接下她的话茬,饶是她竭力想去斩断过去,可是另外一个人舞动蛛丝。

像是一场谈判,主动权重新回到了孟姜手里,而齐思嘉眼下已经将所有筹码的都丢出去。

她沉默的望着孟姜,说不上还有什么砝码,去强迫任何人远离她。

因为她本该恨的是自己,选择在那样不成熟的年龄,与同样尖锐固执的家庭去抗争,造成无法收场的局面。

谁都没有错,错的是爱。

这五年,无论齐钧还是蔚云芳,都没有令齐思嘉放过自己,放过所有人。

只有这一回,大橘要死了,这幢楼房拆迁,唯一一处温暖快消失殆尽。

齐思嘉在反复斟酌后,才打算走出去。

结果这一段认识了幢楼的租户,见识过顶楼业主的人事事故周全的一套舒适标准。

逐渐反应过来,她的认知也许错了,如果她过去的爱都是错误的,那么奶奶给她的爱算什么呢?

老人死前,立了遗嘱,把这幢小楼留给齐思嘉。

遗嘱原话是:“除非她自己愿意出来,你们谁都不能强迫她。”

老人穷其一生,都在教齐思嘉爱与宽容。

宛若她在这幢楼里为人处事的标准一样。

以至于这幢楼里的租户不同性格的租户,每一个人从事的职业不同,年龄不同,彼此各不干的性格,但无独有偶,她们拥有与齐奶奶同样的爱与宽容。

一楼的桂婶,是清洁工。

她很爱干净,会把一楼狭窄的窄过道收拾的干干净净,门口放一个装面汤的垃圾桶,由来都是走上五分钟不求回报倒掉里面油水。

叫谁看见都会夸一句能干又善良,但其实桂婶的痨病不是普通肺炎,是肺癌。

这位平平无奇甚至被病痛折磨的中年女人脸上看不出一丝病态,勤劳、乐观,把女儿教育得同样阳光开朗。她们从不欠人人情,即使财力不够,也会在自己力所能及范围内希望报答别人。

二楼的默叔是被吊销执照的老中医,二十几年前因为一场医疗世故,他从此失去了行医资格,从意气风发到活得苟且,只有一天的时间。

但这些却并没有折断老人脊梁骨,十年如一日他住在这处地方,免费为这每一位有困难的贫民看病。

三楼住的是猫少年,父母未知,孤僻单纯,患有十分严重的哮喘,需要一辈子禁忌养带毛的动物。

而他却一腔孤勇坚持着,用年轻的生命陪伴被遗弃的生命。

五楼曾住的是齐奶奶,一个独居带着孙女的老人。

偶尔楼下搓麻,故意让个子,得个乐呵。

十年如一日的房租,老人从来没有涨过价,她只收三百块,于是这幢楼也叫三百楼,承载了一个时代的爱与被爱。

每个人都好像是独立的个体,但联系起来,又似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齐思嘉以前并不知道齐奶奶临终前立下那样遗嘱的目的,直到与这幢楼里的租户认识后,逐渐洞悉深意。

家里放着一本老人时常翻阅的圣经。

扉页是老人用墨水,歪歪扭扭抄下的英文。

Love is patient爱是恒久忍耐

love is kind爱是仁慈

love is not self seeking 爱是永无止息。

“我要感谢我奶奶,她用后半生乃至临终遗言,倾尽所有的陪伴与宽松,让我去学宽容与爱。跟你分手前一年应该挺恨吧,但现在没有了。喜欢你是我人生经历的一段路程,你很优秀,我眼光不错,于是从来不必要后悔。但现在不爱你也确实不爱了,无关对错,而是当下这个阶段,我们不合适……你懂吗?”

齐思嘉语气里可堪无情。

孟姜目光自她面无表情的眼睛往下挪,鼻尖,下巴、肩头,直到那双漂亮的长手随意的搭在青果绿的沙发上。

懂了,但是又怎样呢?

那些短信她没有看见,是她失误,也解释不清楚。齐思嘉的状态即使解释也于事无补,因为她放下了。

可是没有谁规定错了就不能从头再来,喜欢并上升到rou雨层次,在孟姜这里很少会有。

孟姜抽回视线,点了点头,表面上顺从答应:“知道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我没有要追你。”

“那你说给你机会?”齐思嘉眉心一跳,表情一僵。

“不你自己说的,都放下了。我就要一个跟你两清的机会。”

孟姜垂眼若无其事反问:“要不然呢,喜欢你?让你煮碗面,把脑子煮坏了不是?”

“我们分手已经过去五年,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性格。我真要喜欢什么人,不能够去找海王吧,更何况这个海王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齐思嘉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们彼此太过熟悉,孟姜由来不喜欢强迫人,也绝不会随便胡乱喜欢一个感情乱来的人。

这些禁忌齐思嘉占全了。

以至于孟姜这话没毛病。

齐思嘉面无表情看着孟姜:“那你想怎么样?”

“没看出来?我在征求你意见,和你暂时当朋友。不至于下一回同学聚会,我们刻意避嫌装作不认识,这样显得彼此都不体面。”

这人依在沙发上,凤眼潋滟风情的眯着,语气颇为诚恳说:“我们各自退让一步,如果你想到要什么,等我把罪赔完,再谈永不见面之事。毕竟咱两那一段,确实是我不对。这一次以后,我永远欠你一个人情。”

孟姜语气从容。

齐思嘉想了想,一点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出来,她的确是放下了,但是孟姜还对当年自己的过错耿耿于怀。本意明明是拿那些话作为筹码,拒绝孟姜。

结果却被孟姜当成了谈资。

饶是不想再牵扯,更别谈真爱无敌与狗血复合心思。

但的的确确说不赢这人,也没有权利左右别人的心思。

齐思嘉抿着唇,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你觉得,初恋做回朋友这件事,让我下一任女朋友知道,她能接受吗?”

“我这不是在试。”

齐思嘉:“?”

孟姜扯着红艳艳的唇瓣,没有表情笑一声说:“你喜欢叶芊芊,我刚好跟叶芊芊算朋友,我试试看,能不能让她接受你有我这样一位女性朋友,好吗?”

齐思嘉若有所思:……

呆滞片刻,迟疑迂回:“你不必要这么委屈自己。”

“那你让我在你这里受点委屈。”孟姜答,见齐思嘉拧眉,自然而然打住话头,将话题转开:“能借我一件衬衣吗?”

“干什么?”

孟姜扯着身上礼服裙,一脸无辜说:“洗澡。”

*

三室一厅的房子,洗手间大门坏了。

避无可避的氤氲水声,往耳朵里钻。

齐思嘉觉得挺好笑的,不知道她这种社恐,怎么就憋屈的没有把孟姜赶出家门。

不过她终于确定下来,孟姜是真的不喜欢她,孟影后人前成熟明艳,其实骚话多到不行。

先前令齐思嘉感到不自在,大约就是她那副自来熟的骚话勾起出生理不安全感,撇开这个,仿佛对方的确是没有动机喜欢她。

用覃小芳一句话话讲:“全世界只有齐思嘉跟孟姜不可能相爱。百分之百安全。”

的确如此。

齐思嘉用手背顶了顶鼻梁镜片,维持着盯视地面的姿势,脖子有些僵硬。

想了想,既然已经说开,她们只是可有可无的朋友关系。

那就不必委屈自己,索性从衣柜里翻出睡裙。

家里最不缺的是房间,齐思嘉的房间里另设一间小浴室。

她在里面放一只超大号的浴桶,从洗手池外接了根管子,将浴缸里倒满水,扯了朵有点干瘪的玫瑰花过来,揪下花瓣,撒上去。

水满了关水。

客厅外公共卫生间吱呀一声打开,齐思嘉正在脱衣服。

动作自然的好像穿着超短衬衣,露出两条白晃晃大长腿,脚趾陷入毛绒地毯上,头发湿哒哒将一扇背脊打湿的秀色可餐女人不存在似的。

孟姜撩开长发,一无所知弯了弯唇瓣,抬起头,精致到连头发丝都透着蛊惑的脸,转向齐思嘉卧室方向。

那人正动作流畅除去最后一片文胸,哗啦,长腿埋入浴桶。

浴室氤氲,蒸汽里,惊鸿一瞥的马甲线,长腿又细又笔直,利落的冷棕发搭在腰窝,浮动间,线条若隐若现,落于眼底。

心脏漏掉一拍。

橘猫踩着孟姜光果的脚趾喵了一声,孟姜低头,无所适从并拢了细腿。

如果不是太了解齐思嘉,孟姜几乎要以为对方跟她抱着同样一个目的了。

但她们曾经是无比亲密的初恋,一起上过床。

齐思嘉什么都不会,第一次都是孟姜教的。

分明长了张禁欲的长相,在床上又很凶。

一边凶还一边哭。

骨子里透着纯粹的坦荡,喜欢时连坐在一块都会红耳垂。

但不喜欢,那就真是不喜欢。

视而不见的一种坦荡,仿佛孟姜跟脚下的橘猫没什么区别。

孟姜依靠门边,眼睛无处安放,她犹豫了下,燥热的扒拉开头发问:“那个……”

“你说。”哗啦一声齐思嘉抬起手臂,打出泡沫的手在左手臂上蜿蜒。

孟姜用舌尖顶了顶牙齿,一字一顿道:“你还真不拿我当女人。”

齐思嘉目光清越看了眼只穿了衬衣的孟姜。

“不然你出去,等我洗好了你再进来。”

孟姜:……

一时有种自己把路走窄了的荒谬感,齐思嘉已经不拿她当女人了。

认清这个事实,孟姜垂眸,听着齐思嘉房里哗啦啦的水声,一个没忍住,背过身。

她这个段位,实在做不出前一秒跟人做朋友,后一秒跨入别人浴桶的事情。

笑意淡了些,转身一言不发去了客房。

第28章 028

凌晨六点, 天还没有亮透,闹钟准时响起。

齐思嘉披了件外套,并没有因为家里多出一个人, 打乱日常作息。

她先去厨房,粥是昨晚电饭锅定时煲的, 需要取出来放在砂锅里, 加热一下,这样口感会更好。

等待加热粥的空隙里, 顺便又做了两张煎饼。

平常一张就够齐思嘉吃了,但想了想, 面糊有做多,为了不浪费, 又给孟姜烙了一张。

做完这些, 她把煎饼碎里多出来的胡萝卜丁拿到蒸锅煮软,捣碎, 混了猫粮, 装在猫盆里,放好位置。

大橘刚睡醒, 懒洋洋的, 不太有精神, 不到饭点,它对食物并不感兴趣。自己玩了会儿玩具,玩饿了它会自己过来吃, 大橘是一只比较听话的老猫了,和齐思嘉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 规矩也爱干净。

除开昨天生病,吓到齐思嘉, 是只很令人省心的老猫。

做完这些,离上班时间已经越来越近。

客房里孟姜安静的侧躺在床沿,长长的头发都快落到地上了。

齐思嘉看了一眼,倒是并没有打扰。

独自在餐厅用了早餐,手机电话响了。

“你起来了没?”叶芊芊像是一夜未睡:“我给你带了早餐。”

齐思嘉刚要说自己用餐了。

叶芊芊在电话那头忽然扬声。不雅观骂道:“搞不明白,你为什么住这破地方,你们楼下在闹事吧,我瞅着,一堆彪形大汉堵在巷子口,我这车都不好开进来……”

“好了,不说了,我直接上去,五楼是吧?”

齐思嘉:……

几分钟后。

叶芊芊气喘吁吁站在门口,她买了米其林早餐,盒子包装十分精致,且大约才出炉的餐食,包装袋内,热气腾腾香味扑面而来。

齐思嘉堵在门口,叶芊芊抬眸:“不请我进去坐坐?”

一边说着话,一面环视齐思嘉家里。

很多年没上来了,本打算评估一下齐思嘉居住环境,结果低眸时,恰好看见玄关门口摆放两双鞋。

其中一双D家全球限量版裸色高跟,高度绝非齐思嘉能接受。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叶芊芊眼睛一眯,本来昨天就一整夜没睡,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窄缝,她试探问:“家里有人啊。”

齐思嘉坦荡应了声:“是有一个。”

叶芊芊咬了咬牙,越过齐思嘉肩头,梗直脖颈往里看,齐思嘉微侧着身,很容易便能越过缝隙,窥见这间三室一厅全敞开破屋全貌。

于是这一打量,差点眼珠子都快等瞪出来。

孟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端庄的依在客房门口墙边,身上仍是昨晚那一套。

开叉到腿跟的长裙,外披了件松松垮垮的白衬衣,衬衣褶皱宽松,跟她身上昂贵做工的长裙十分不搭,叶芊芊几乎是一眼便认出那件衬衣是齐思嘉的。

四目相对。

“姜姐?”叶芊芊出言。

孟姜嗯声,算是打了招呼。

叶芊芊低头,再看齐思嘉时,眼神已经十分复杂了。

她发怔的站在门口。

孟姜并没有搭理,她这个段位,向来是人凑上来,跟她说话的份儿,且尤其在这么一处暧昧的室内,叶芊芊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齐思嘉近日暗恋对象——“老板”,她们相遇,尽管看不上,对孟姜来说,也给不了好脸色。

甚而带了狭路相逢锱铢必较的偏见。

与此同时,齐思嘉应声回头,孟姜旁若无人抽回视线,泰然自若瞥向厨房,敞开式小厨房里正煨着冒热气的粥。

“你吃早饭吗?”她旁若无人问。

齐思嘉走到餐厅,把叶芊芊买来的米其林早餐搁桌面上,点头说:“吃了。”

说完又返回玄关门,置物架放一只黑色旅行包。

齐思嘉取下来,隔得老远孟姜便见齐思嘉往里头塞饭盒之类的东西。

她有些意外:“这么早,要出门?”

“是啊,上班。”齐思嘉回答的毫不犹豫,由于昨晚已经说开。

齐思嘉在面对今早的孟姜时神色十分坦然,若说唯一交集,大约是孟姜昨晚遇到困难,她收留她一晚的恩情。

出于礼貌,齐思嘉简单交代一句:“家里煮着粥,我早上多煮了些,你要是不介意,吃完早餐再走也不迟。”

“或者吃这个。”

齐思嘉抬手指了指米其林早餐,又转向叶芊芊:“你开车了吗?”

叶芊芊点头:“开了。”

“那你送我一程?”齐思嘉那辆小黄鸭没什么油了,而且最近几天为了拆迁这事,郑家那位小少爷,成天带着一帮彪形大汉,堵在出口。

车进车出不太方便。

叶芊芊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还真不跟我客气。

用我买的早餐养你的“小情人”不说,还指挥我送你上班……

嫉妒的在心底将“小情人”一词歪想出来后又忽然觉得不对,孟姜这种人能称之为小情人吗?

这位是连人脉都不需要维持,地位仍旧无人撼动的女人。

背靠孟家,自己本人又手段了得。把上层圈玩在手心里厉害人物……

至此叶芊芊都难以平复心底震惊。

但仔细一想,昨晚孟姜对齐思嘉言语态度,两人若有点什么,仿佛也合情合理。

眼下是真的不明白,齐思嘉怎么就认识这种人了的。

小情人这种称呼怎样都不能按在孟姜头上。

若说孟姜养齐思嘉,可信度兴许还要高几分。

缓过劲儿来,叶芊芊迅速环顾一眼四周。

值得庆幸的是,这两人昨晚并不住在一间房,浴室有两个,虽然门坏了,不妨碍分开洗澡。

这个认知令叶芊芊心情稍微好些,目光转到客厅,与一直睁大眼睛懒洋洋的橘猫对视上,挺吓人的东西,叶芊芊迅速挪开视线。

厨房门同样是坏的,电磁炉开着小火,上面一个烧到发黑的土吊锅里熬煮着咕噜噜一锅稀饭。

打量完毕,得到的结论,没有一夜情痕迹。

叶芊芊长舒一口气,终于有心情应付社交。

满眼复杂对齐思嘉说了声稍等。

脸上堆了笑,走到孟姜身边,告辞说:“姜姐,那我先送这小孩上班去,改日专门请您喝早茶。”

孟姜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蹙眉,双手抱胸给了叶芊芊一瞥说:“行啊。”

“把图楠喊上,一起呗。”

齐思嘉压根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但抬眼见叶芊芊笑容凝在唇边,下意识偷瞄了自己一眼。

能令叶小姐狗狗祟祟尴尬到说不出话来,大多时候都为情债。

想到昨天叶芊芊被媒体爆料出来的女朋友付楚楚,再联系到孟姜口中的“图楠”。

八九不离十劈腿翻车了!而这位“图楠”不难猜,应该恰好跟孟姜有些交情。

空气里都透着尴尬,齐思嘉犹豫片刻,转向孟姜。

她其实被叶芊芊拖累的也有些尴尬,但毕竟是自己闺蜜,齐思嘉这人护短,想了想,语气温吞解围:“有些赶时间,我们先走了。”

孟姜眉梢微挑着,一股子艳丽的邪气像是随着她挑眉,戾气十足。

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勾了勾唇,轻笑道:“那你去吧,往后洗脸多擦擦眼睛。”

言外之意,眼光真差。

这太符合孟姜人设了,以前上大学,这人外表看起来面面俱到,行事周全,但其实最没有耐心的也是她。

对看不上眼的人,语气敷衍又恶劣。

叶芊芊大约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哪里惹到这人,齐思嘉看得分明,因为叶芊芊眼下已经成为孟姜最看不上眼的海王啊。

想到这里,齐思嘉笑了笑:“好呢。”

孟姜:……

脸色更差了,一言不发留给齐思嘉一个背影,朝厨房走去。

齐思嘉耸耸肩,冲门口惊吓过度的叶芊芊抬了抬下巴:“走吗?”

叶芊芊愣愣的反应过来,原本因为被狗仔拍到,一夜未眠的红眼睛此刻惊慌失措瞪成了兔子眼,更红了。

*

车里,叶芊芊踩着油门,犹自未回过神儿,不专心挂错挡,差点出了交通事故。

齐思嘉眼疾手快拉了驻车器,及时把车叫停,跟叶芊芊换了驾驶座。

“说吧。”齐思嘉边开车边问:“你是怎么回事?”

叶芊芊:“昨天付楚楚身后跟有狗仔,你说我是不是火背,要被叶老头那些私生子们拿来做文章,我特么……”

忍不住飚了句脏话,叶芊芊瞧了眼齐思嘉,及时止住。

将车窗打开,点了根烟,叼在嘴边。

模样看起来十分烦躁。

“那大清早你过来我这里……”

“解释呗。”闺蜜这么多年,即使叶芊芊对齐思嘉有那个想法,但没有明说,而且她一时半会还不能为齐思嘉从良,能做的只能及时解释,自己也并非想象之中那么私生活混乱。

“付楚楚是叶俊言公司的艺人,强行塞的?你懂。”

叶俊言是叶老爷子众多继承者里,与叶芊芊能力平分秋色的继承人候选人之一。

齐思嘉表示明白:“舆论压下去了吗?”

叶芊芊没吭声,咬住烟蒂囫囵应了声。

“图楠又是谁?劈腿啊,叶芊芊,你还挺能的”

提起这个,叶芊芊绞住手指,半天没说话。

齐思嘉并没有逼问,因为这种事情她也不知道怎么劝。而心知肚明叶芊芊不是行为作风无底线的那一类人。

沉默一段路程后,叶芊芊抖了抖烟灰,自嘲摇头:“难搞。”

“怎么讲?”

“知道我这几年为什么迅速在本家站稳脚跟,甚至稳坐宁城名媛圈第一把交椅?”

齐思嘉一挑眉:“嗯?”

“因为我打通了叶家跟北城合作的关系网。我呢,通俗意义来讲。在北城有人……”叶芊芊语气一顿,熟练给自己又点了根烟:“沈图楠,就是我这层关系的牵线人。”

齐思嘉是知道她海,但是没想到叶大小姐的身份也有因为名利地位走肮脏交易一说。

轻拧了拧眉:“那你还劈腿,不怕对方直接把你劈了?”

“各取所需而已。”叶芊芊自嘲的勾了勾唇:“沈小姐那疯批心底有个白月光,我就一上床替身。懂?”

齐思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很想劝一句,收手吧。

而且以叶芊芊的身份地位,大可不必如此。

“很至于啊。”叶芊芊像是看出来齐思嘉想什么:“就我家那老头的好色程度,四处播种,没点能力怎样上位?而且吧,沈图楠有需求的时候一般很少,也不大来宁城,她自己都不认真,你说我还对她守着专一,想都不要想?”

齐思嘉并不懂该怎样规劝,但有些话还是要给叶芊芊说到前头:“去向对方认个错吧,还有付楚楚。”

叶芊芊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她正烦着呢,虽说心底也知道这个事儿,是她不地道。

但她身边换人这件事其实非自主意愿。

统统是被强行塞的人,不然怎么让叶家一堆如狼似虎的私生子女们放心。

叶芊芊比齐思嘉会做人,她对身边人很好,逢场作戏为真,但真上床也就只有沈图楠一个。诸如付楚楚之类,好处从来不会少。

而付楚楚兴许也只是图她一个豪门身份,金钱地位,以及喂入口中的资源。

真要她道歉,大约只有沈图楠真要计较找上门。

想到上床都要蒙着眼睛的沈图楠,叶芊芊又被恶心的不行,侧眸看了眼齐思嘉,迅速转移话题:“说说你吧。”

“孟姜是怎么回事?”

叶芊芊语气有些酸:“我从来不晓得,你和她能有牵扯。”

齐思嘉笑一笑:“同学。”

“只是同学关系?”

齐思嘉反问:“不然呢?”

叶芊芊嗤一声,她是不信的,闺蜜多年,什么时候见齐思嘉带人回家,而且孟姜那样的女人,她怎样也不会屈尊妤贵去住齐思嘉的小破屋。

心里千回百转,叶芊芊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出言把这两人兴许存在的暧昧戳破。

“行,记住你这话,千万不要跟她有牵扯。你可能不知道我怕沈图楠,沈图楠那疯子在孟姜那里是要装孙女的,她们两人以前混在一处的。所以说,我给你提个醒,孟姜不单纯是个影后,她的圈子比我和你的都要大,心思重,笑面菩萨。和什么人来往都是利益使然。你要是付出真心什么的,我真是担心,你下场比我还惨。”

叶芊芊犹自不放心:“不行,我还是给你科普一下她是个怎样的身份地位……”

齐思嘉嘴角抽了抽:“打住,我不听。”

“为什么?”叶芊芊语气一顿,恨铁不成钢反问。

“不关心。”齐思嘉语气平淡:“所以有什么必要知道她的出身。”

沉默好半响,叶芊芊才从齐思嘉脸上挪开,捧着脸笑出声:“嗷,你眼光真好,连她都看不上。哈哈哈哈哈哈。”

……

第29章 029(三更合一)

临到下车, 叶芊芊忽然叫住齐思嘉,侧手边递过一张名片。

齐思嘉低头看了一眼。

“前天你说,遇到能治疗你心理疾病的人。”

“是有这个事儿。”齐思嘉抬眼:“你怎么会有mike的联系方式?”

mike是齐思嘉主治医生, 但这位医生三个月前退休,所有病人交给徒弟助手续诊。

他本人则是按计划出门环球旅行, 按道理叶芊芊不该拿到对方联系方式。

“没有钱请不了的服务。”叶芊芊不以为然, 手搭在摇下的车窗上。

“就诊条件都给你准备了,你那边谈的怎么样?最好叫对方跟mike联系一下, 配合专业诊疗意见,辅助你克服心理问题。”

对方根本不可能同意……

齐思嘉也没勇气提这个事, 尤其想到先前自己对那人意图揣测,自我攻略……

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齐思嘉嘴角一压, 把名片揣入兜里。

“我跟对方不熟。”

叶芊芊满脸恨铁不成钢, 比齐思嘉本人还着急。

“mike都能被请动,她为什么就不能?”

“任何人除非对钱没有要求, 否则没有求人办不成的事情, 只有开不出的价码。”

叶芊芊仿佛打定注意要齐思嘉接受治疗。

齐思嘉认真想了想,从旅行包里翻出一只蓝色丝绒礼盒, 递到叶芊芊面前。

“对方不缺钱。”

礼盒打开, 一串轻奢的粉钻项链越入眼前。

“这是……”饶是叶芊芊见多识广, 仍掩了嘴,惊疑不定说:“去年巴黎珠宝拍卖展出的那十套限量款?”

齐思嘉嗯声:“我这里还有一串,是蔚云芳年初佳士得拍卖会千辛万苦拍下来, 成色大小与这串一致,你说那位小姐为什么眼睛不眨一下将它丢给我?”

要么意图不轨要么根本不在乎呗!

委婉同齐思嘉确认了下她的工作状态。

得知这货奇装异服, 根本没露脸,对方不太可能对齐思嘉有意思后。

叶芊芊一言难尽收回视线, 羡慕啧出声:“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我本以为齐大小姐屈尊妤贵当保洁已经够荒诞了,没想到随随便便打扫卫生还能碰到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所以,齐思嘉至今都觉得顶楼业主的行为不可思议,以至于第一反应是,对方喜欢她。

结果人家有女朋友,项链送她,的的确确只为一时兴起,珠宝多到戴不完,亦或者与生俱来为人处世一套奖惩标准。

“是有些棘手。

按照齐思嘉的说法,富婆眨都不眨一下的把一套价值五十多万的全球限量版项链送给素不相识的保洁阿姨作为答谢,足以证明,对方至少比叶芊芊想象的还要财力充裕。

身份地位到了她们这种地步,事实确实有花钱办不了的事情。

叶芊芊叹气,见她没有继续劝。

齐思嘉松一口气,解开安全带,嘱叶芊芊换位置。

没想到叶芊芊右手一伸,没脸没皮拽住齐思嘉。

“我马上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呗,反正你做这份工作初衷为克服社恐,现在好不容易遇到打心底不抵触与对方往来的人,好歹要试试。”

齐思嘉隐去自己对顶流业主藏着的一份心思,叶芊芊丝毫没察觉,歪头眼睛随即一亮:“直接开口问呢?不答应对你没有损失,可一旦对方愿意遵医嘱帮助你治疗心理问题,疗程最多三个月。而且她喜欢吃你做的饭,证明至少有所求。”

齐思嘉皱眉想了想:“会不会显功利。”

叶芊芊经验老到说:“你当富婆们有几个不功利的。你姐妹我平时装的不要不要,私下里不也尽干些偷鸡摸狗之事。”

齐思嘉看她一眼,不由失笑:“还知道你干这事不光彩,想好怎样跟那位沈小姐解释没?”

叶芊芊一脸痛心疾首:“提她做什么,她要是有用,也不至于被她老板发配到西伯利亚去。以至于这会儿身为姐妹,甚至没办法帮你想到解决办法。叫你去向陌生人求助,受这种委屈。”

齐思嘉心底一暖,弯了弯唇瓣:“你真是一点不见外,用情人给我办事,功利极了。”

有大约五年的时间,叶芊芊都没有见过齐思嘉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

“害。多少年的交情,姐妹当然比老婆重要。”

“行,我想想该怎么求人。”

玩笑过后,彼此间隔阂少些,叶芊芊盯齐思嘉看了半响,问:“嘉嘉,方便说一下,这么多年你都没能想开走出来,为什么忽然一下子变了这么多,总不兴是因为齐钧和我催你吧?”

“还是别的原因?”最后一句是重点,身为闺蜜,齐思嘉最近变化实属惊人,也并非不是好事,就是前后态度转变太快,让人隐隐有些不安。

毕竟能令齐思嘉与过去和解,积极治疗的人,在齐思嘉心底能占多大比重。

叶芊芊不太确定。

事实上叶芊芊第六感往往有种科学解释不清的准确性。

齐思嘉安静了好一会儿,又坐回驾驶座,坦然说:“其实维持重度社恐的心理状态并不会影响我的生活状态,我那阵,不希望社交,对任何人都拒绝付出情绪。当然保持这个状态好处是,绝对不会从别人身上得到正面或负面情绪反馈,独来独往对我来说可以少去许多麻烦,最重要的原因还有一点,报复齐钧。”

叶芊芊的眼睛越睁越大,她一万个没想到齐思嘉抱着将齐家财产拱手让人的心思。

谁能想到,齐思嘉是这个目的呢?

齐钧年轻时,为事业无所不用其极,他自己把自己活成了富一代,业内谁都称呼他一句老奸巨猾远见卓识。可是再精明能干的人,也有老的时候,百年之后至少需要有人接手齐家那么大一片摊子。

齐钧肯定是想明白过来这一点,可这几年怎样急切都是于事无补,因为齐家名下的公司前几年刚上市,公司董事们不会答应把齐氏交到有心理疾病的齐思嘉手里。

所以齐钧百年之后,那些财产会留给谁?

恐怕连齐钧自己都门清,他一辈子殚精竭虑,抛弃妻女打下的江山即将改姓的事实。

这个报复不可谓不诛心。

叶芊芊发现嘴巴有些干涩,想到五年前齐思嘉的状态,原本一直以为这对父女关系不好,现在看来可不止关系不好那么简单。

“那……”叶芊芊停顿了下,声音不由放轻了些:“怎么忽然又改变主意了。”

“我说呢,郑欣和她那妈在齐家鸠占鹊巢五年,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齐思嘉慢悠悠摘下眼镜,把旅行包里防毒面具翻出来,扣到脸上,她动作缓慢,系好系带。

见欲言又止的叶芊芊,眼底浮了层笑意,开口说:“没有很忽然,这回出门,遇到一些人,又恰逢开发区拆迁闹事,让我发现,其实自己并没有想象之中淡泊名利,孤高清傲,不为五斗米折腰。该是我的东西,怎样都还是我的,因为前头占据齐钧与蔚云芳女儿这个名头,没有一天得到好。如今他们老了,需要把资产让出来被继承时,我依然觉得,那些统统都该是我的。”

叶芊芊乐不可支的抬起头:“觉悟高啊!说的可太对了。你要是圣母,不争不抢,把资产拱手让人的性格,咱两还怎么玩得到一块去,毕竟圣母眼底怎样都不可能容忍我这种道德观底下,金钱不择手段的闺蜜。”

齐思嘉勾唇,扫了她一眼:“所以,我能上班了吗?”

叶芊芊赶忙松手,愉快告别:“再会。”

*

不混娱乐圈的人,自然安全意识不到位。齐思嘉平常跟叶芊芊随便习惯了。

压根没想过眼下叶芊芊这张脸包括她这辆车都是狗仔重点盯视范围。

起因是昨晚到今早,知名三字唱跳女性绯闻富二代女友,在热搜屠榜头条占据了整整十二小时的热度。

付楚楚家里地址和叶芊芊的车早就被盯上。于是就在齐思嘉在驾驶座跟叶芊芊聊天的几分钟,恰好被狗仔抓拍了个正着。

同一时刻,某高档写字大楼,葛雅茹正在编写新闻稿,传真照片与电话一起进来的。

手下得力干将阿金嘴巴的笑歪了:“没想到还有更劲爆后续。”

葛雅茹全程沉默听完,罕见没吭声。

“完整视频我已经全部拍摄下来了,确认过,从付楚楚绯闻富二代女朋友车上下来的女士,并不是付楚楚。两人状似亲密在车内呆了很久。”

葛雅茹:……

“老大,你怎么不说话。这大料要是爆出来可不得了,您是打算今晚直播还是先微博预热。”

葛雅茹推开窗户,一阵凉风灌顶,她眯着眼,脾气不好的压低声音:“闭嘴。动动脑筋。付楚楚绯闻传传无伤大雅。可是那位富二代是什么身份,她劈腿有几家媒体敢爆料?先搞清楚这个,再谈其他。”

“老大,心情不好嘛。”

葛雅茹当然心情不好了,三言两语把照片事情摁下来,交代阿金将胶片收捡干净。

叶芊芊的身份地位不用查其实业界摸爬打滚。大约可以摸到一些门道。

昨晚关于这位富二代身份揭秘捕风捉影信息,到今早全部查无此人状态,且话题广场连正脸照都被删除的干干净净。

葛雅茹是明白人,她清楚想在宁城混的长久,什么不该说,什么该说都要有分寸。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从叶芊芊车上下来的人是……

“齐!思!嘉!”

葛雅茹咬着牙注视着戴了防毒面具的高挑女人,戳开齐思嘉微信。

长长的指甲抵在手机屏幕上,将一连串质问删除,摁开语音电话。

结果无人接通。

【当初分手时,是你说,绝对不找我这种功利心重的,为钱不择手段,且不想负责只想419的人,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眼光仍旧千年如一日糟糕。】

*

齐思嘉莫名扫了眼微信,好半天没想起来“鸽狗仔”是谁,还以为是绿色软件发小说文案广推……

遂将之移除通讯录。

做完这些,转回头,主管带着几位保洁阿姨,一起把齐思嘉堵在18栋门口。

齐思嘉被投诉了,起因是付楚楚一纸律师函,锦标名庭这样管理森严的高级楼盘竟然有人把狗仔放进来。

昨晚物业所有人彻夜难眠,因为这处住宅楼住的人非富即贵,当初楼盘出售时,有关小区业主隐私以及安保环境条件摆放在首要卖点上。

结果交盘才两年,就出现这样的问题。

物业那边十分重视,连夜调出监控。

最后发现齐思嘉跟葛雅茹聊过天,更惊人的是,齐思嘉这里竟然还有出入楼栋的门禁卡。

要知道即使保洁阿姨,她们手上也没有业主才能拥有的门禁卡。

说来也赶巧,最近几天负责为齐思嘉办理入职手续的小苏,回老家办理老人丧事。

于是物业刚休完产假的副经理,自作主张,把锅推给小苏,连询问都没有,直接将件事定性为保洁内部员工招聘出现问题。

保洁主管受物业统一监督调配,眼下出了这么大差错,她自然难辞其咎,扣钱不说,这回以后,还要写检讨上交。

主管心情可想而知,特意支开桂小莲,将齐思嘉堵在楼下,发作:“无论你用什么手段哄得顶楼孟小姐回护你,但这回错了就是错了。”

齐思嘉冷睨她一眼:“不是我。”

主管被她那冰冷的目光刺的眼珠一缩,心脏都凉去一半。

以目丈量了眼齐思嘉的高挑的身高,心里嘀咕,她这种老胳膊老腿,要真把诬陷的帽子扣在齐思嘉的头上,万一待会齐思嘉揍人。

主管心想,自己非被抓得头破血流。

一心只想速战速决,迅速瞪了眼身旁吴阿姨,吴阿姨做贼心虚往后缩了缩。

主管方言夹杂着普通话,胡编滥造出一套律法,话里话外把责任推给齐思嘉:“付小姐把物业告了,不过这事最大问题在你,按照律法,欺骗性上岗,盗取侵犯他人隐私的行为,需要判刑。我们打算把你交出去,监控上有一段你跟可疑人员在电梯内聊天视频。”

齐思嘉一点反应也无,表情平静,认真帮主管科普一遍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零五条在刑事诉讼中,证人、鉴定人、记录人、翻译人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故意作虚假证明、鉴定、记录、翻译,意图陷害他人或者隐匿罪证的,处三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她神色坦然,连刑法多少条都背的一清二楚,再配上一口纯正女低音,宛若开庭审判犯人的法官。

被这样一唬,根本没学习过刑法,且证据站不住脚跟的主管往后退一步,撞上瑟瑟发抖的吴阿姨身上。

吴阿姨额头出了一身汗,她心虚避开齐思嘉的视线,虚张声势说:“别……别听她胡言乱语。人证物证确凿,除了她还会有谁做。不然哪位阿姨会特意找人伪造业主才能拥有的门禁卡?”

齐思嘉从兜里掏了掏,门禁卡和钥匙搁在工作服内,正犹豫要不要拎出来,正僵持着。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顶楼业主穿了件新款运动装,长卷发松松垮垮扎成低马尾,黑墨镜黑口罩,只露出优越发际线下一点白皮。

跟在顶楼业主身后的是一位长相靓丽的女人,内扣中长发,将面部轮廓很好的凸显出来,眼睛有些小,但不妨碍五官清秀。

鼻梁也戴了一副眼镜,与齐思嘉轻微近视不同,这人戴的是无框,手里捧一束桔梗,走路步调与顶楼业主如出一辙,像是每一步都是仪态。

只刻意落后半步,两人走到电梯口,才熟稔问:“还住顶楼?”

齐思嘉听见顶楼业主语气冷淡嗯一声。

下意识要抽回视线,结果顶楼业主忽然回头,与齐思嘉的视线在半空相撞。

开口解围:“不是她。”

孟姜只是单纯不想同沈图楠说话,她把人晾在电梯口,全然没有注意到沈图楠阴郁的眼神。

施施然走近了一些,扫向大气都不敢吱的两位保洁阿姨。

兴许是孟姜挑剔程度难搞程度,比付小姐昨天的投诉还要更难对付一些。

主管挤出笑叫了一声:“孟小姐,您瞧,这事我们有证据。”

“你讲证据就好。”孟姜语气不紧不慢,尽管跟与自己身份天壤之别的保洁阿姨说话,看上去也没有任何言语轻漫。

一如往常似笑非笑说:“狗仔进小区的时间段,她……” 孟姜一指齐思嘉:“正在我家门口做清洁。”

“我可以安排警察过来,从监控录像取证。”

实在没想到齐思嘉这事还有这种转折,主管愣在原地,与她相比,身后吴阿姨额头豆大的汗水直接砸到地面上。

她嘴唇打着哆嗦,盯着地面,深吸气说:“小姐,我们知道您跟她关系好,但是我们还有别的证据您要怎么解释,上周三晚上,非工作时间,她……私自用门禁卡带入一批人,进入小区。”

孟姜一挑眉,转向齐思嘉。

她只是陈述事实,消磨一下沈图楠的耐心。

真问到关于面前保洁阿姨的私事,不是孟姜能回答范畴,她双手抱胸。

目光径直看过来,齐思嘉愣了一下,笑了。

手套都没来得及脱,在孟姜嫌弃的眼神中,从工作服衣兜内拎出门禁卡和药匙,她脚步一转,示意两位阿姨跟上来。

她新买的房子为一楼别墅区,外面带了一座花园。

正门正好设在花园内,齐思嘉带着几人走到花园外栅栏,先是当着众人面,开了栅栏锁。

“你手里为什么有一楼业主家的钥匙。东西怎么来的?”

吴阿姨尖细嗓音一嚷,孟姜皱眉睇了她一眼。

被那枚眼神吓到,吴阿姨乖觉的闭上嘴。

大约是顶层业主在这里,齐思嘉身体反应并没有刚才那么严重,她不自觉朝左侧让开位置,语气平静:“我就是一楼业主。”

“要进来看看吗?”

空气一刹安静下来,齐思嘉见见几人不动,上千,在花园门外的指纹锁上,摁上去,下一秒玻璃房应声打开。

“欢迎主人回家。”智能精灵的声音的响起,这是上周三晚上齐思嘉请设计师安装的智能家居。

场面一时离奇的荒谬。

就连孟姜眼底都掠了层短促的诧异。

几秒钟后,主管才从震惊中率先回过神,她唇瓣有些发紫,豁口门牙低着舌根。

“你……你……”主管拍了拍胸脯,兴许血压上来,说不上话,前言不搭后语喃喃:“既然那么有钱,为什么会做保洁……这种事说出去谁信,我反正不信。”

齐思嘉面无表情:“随你。”

几分钟后,物业那边找出这处方便业主登记表。

齐思嘉的确是业主,还是近期唯二全款买房业主。

事情发展成这样,已经再清楚不过的污蔑。

哪怕吴阿姨和主管都不相信买得起成千上百万别墅的业主,会玩票体验底层工作。

可是无可反驳,压根不能把祸推给齐思嘉。

吴阿姨嗫喏唇瓣,冲主管使了个眼色,主管摇头不敢再多说,显然被前头齐思嘉那句刑法吓得不轻,心有余悸,下定决心大事化小。

以为不追究,这个事儿就算结束。

没想到几人走出花园,孟姜掀开眼皮,唇角微弯:“等一下。”

她其实对戴防毒面具住豪宅的保洁充满了怀疑,但尽管如此,本着人道主义精神,面前两位阿姨小伎俩要更加面目可憎。

孟姜不急不缓的语气说:“不是想知道是谁把狗仔放进来么?我兴许能够帮忙。”

出于对自身隐私的保护,孟姜车上有电池装全天运行的行程记录仪,而且车外安装最新款微型摄像头。

摆弄好手机,很快地,连接车内摄像头的监控画面被调出来。

孟姜心思缜密的本事从来没有辜负任何人,齐思嘉顺着孟姜调出来的画面看。

狗仔进入小区的确不是意外,只是放人进来的不是齐思嘉,而是吴阿姨和主管,她们是潘家村人。

警察过来,是五分钟后的事情,孟姜把证据交给警察,发现只有沈图楠跟在她身后。

四处打量一眼。

“你要找的那位阿姨……很早就离开了。”沈图楠说。

孟姜皱眉:……

在心底记下这笔账,心想,还真是个白眼狼。

*

桂小莲在人群外找到齐思嘉的时候,她正朝外走,顺便朝嘴巴里丢入一颗小药丸。

得知顶楼业主刚才给齐思嘉出头,桂小莲整个人都很兴奋。

她忍不住频频看向齐思嘉:“她……她对你真没有那意思么?我看不像啊。”

直到走出人群包围,齐思嘉胸腔积压闷气才稍微好一点。

“嗯。”

“你就这样走掉会不会不太好。”桂小莲一步三回头朝后看:“她挺记仇的,昨天你请假没上班,我见着她心情就不算好,还把你投诉到物业去了呢。”

“这难道是爱之深,责之切。”桂小莲捧着脸羡慕的抬眼注视齐思嘉:“姐,说实话,她真不是在追你?”

如果以前,齐思嘉听见这句话,兴许会信以为真。

毕竟那样一位一眼看十分矜持逼贵的女人,犯不着圣母心大发,屈尊妤贵帮人解决保洁阿姨们的纠纷。

但对方的的确确走过来,在齐思嘉已经不堪忍受克制社恐症发作之前。

无疑那刻对方从背后轻笑出声的那一下,齐思嘉有些心动。

她对这人确实产生不出任何拒绝社交的抵触情绪。

可人家有女朋友,而且刚才站在她旁边身高仪态都显得十分登对的工装裙女人,或许就是对方的女朋友。

心底添堵,齐思嘉没有吭声。

若有所思走了一会,与桂小莲分道扬镳之际,齐思嘉猛地转回头,开口冲桂小莲要了一桶泡面。

“欸,你不是带饭了吗?”

如果顶楼业主没有及时过来,齐思嘉自己也能解决这场无中生有的污蔑,但也许就要进医院了,多人交谈对峙,且剑拔弩张的境况下,齐思嘉试过,仍是会出现心慌呼吸困难,以及不受控制心动过速症状。

直到顶楼业主出现。

想到自己连句谢谢都没有说,不厚道掉头离开。

齐思嘉说:“我把我的饭给她吃。”

桂小莲难以置信的看向齐思嘉,见她一本正经,也不好打击积极性。

小声嘀咕:“别人山珍海味什么没有吃过啊,只能是喜欢,才能忍受你带的粗茶淡饭。”

昨晚孟姜留宿在家里,齐思嘉确实没有做饭,今天的保温盒里只有早上刚做好的粥,外加一盒蒸饺。

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嫌弃。

齐思嘉纠结片刻,恰好手机震动。

黄江文学网官方手机短信提醒,一个小时前富贵花刷了两万催更深水。

跟桂小莲道别后,齐思嘉打开与富贵花的私信界面。

两人聊天的信息还停留在两天前,齐思嘉单方面戳富贵花说:对方有女朋友。

富贵花回:要不呢,就算了。

齐思嘉在私信界面停留良久,总觉得要说些什么,才能平复心情。

“今天上午,有同事找我麻烦,她出面解决。”

“三言两语便把那两位同事送到警局去了。”

“可惜,她有女朋友了。”

“但不妨碍对方是很不错的一个人,谁和她相处都会有安全感吧。”

齐思嘉有些遗憾,她头回想主动追人。

等了一会儿,见富贵花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齐思嘉也没有继续看手机,拎着饭盒上楼,结果这事出现了转机。

*

沈图楠在孟姜家呆坐,具体什都没干,独自坐了一上午冷板凳。

因为孟姜困了,进卧室补觉,这不禁让沈图楠想到,早上去破筒子楼外接孟姜的场景。

很难想象,素来优雅矜持的孟小姐,染了一身烟味从一处几乎要倒塌的居民楼内走出来。

震惊程度可想而知。

见到面时,孟姜仿佛知道陈婷会把沈图楠弄来宁城似的,只挑了挑眉说:“陈呈呢?”

“陈姨将陈呈召回老宅去问话,过几天应该就会来宁城。”沈图楠不敢造次,比几个月前老实太多。

“你要不要先换身衣服。”

孟姜心情不算好,嗯了声,便不再说话。

*

孟姜一觉睡醒,延续了昨晚在齐思嘉浴室里的梦境。

醒来的时候,她眯了下眼。

换了身干净的内衣家居服,打开卧室门。

沈图楠还守在外边。

孟姜似笑非笑,走到玄关门口替她打开门:“还不走吗?”

“四姐。”

孟姜在孟家排行第四,上头还有三哥哥,但这些都不是孟行生的,也不是老太太亲生的,是老爷子在世时外头私生子孟三叔的孩子。

不过孟行喜欢,确切来说但凡不是陈婷所生的孩子,他都喜欢。

所以,沾亲带故的孟家圈子里,孟姜以往是被称一声“四姐”。

最近五年喊出这个称呼的人少了些,毕竟身份地位不同了。

除非是亲近的人,旁的倒也没有人叫她四姐这个称呼了。

沈图楠示弱道歉态度可堪诚恳,孟姜看得分明,却并不应声。

她把带来的桔梗插在孟姜家杭瓷花瓶内。

“这花是齐小姐帮忙挑选,就连我这插花技术都是她帮着教了几招。看,漂不漂。”沈图楠状似无意提了两句,将花插完,才走到门口。

孟姜似笑非笑:“有事你就直说。”

被看出心思,沈图楠很快调整好表情:“你来宁城几月,不知见过齐家那边大小姐没有,几日前,齐大小姐托我邀请你,想跟你约出时间见一面。”

孟姜挑眉:“哪个齐?”

“宁城齐钧的齐。”沈图楠说,她过来是找孟姜办事的,顺便做个顺水人情。

孟姜一挑眉,她对齐家并不耳熟,对方涉足的医疗地产,孟姜玩儿的是新媒体游戏娱乐。

八竿子打不着的产业,孟姜无动于衷。

“她打算进军娱乐圈,说是除了想让你帮忙带带外,还有一个项目想跟你谈。”

孟姜:“恐怕不行”

别人摆明了要送钱过来,没道理不收,沈图楠哑然:“为什么”

“我自己的事情都照顾不过来,还帮你照顾人脉吗?”

沈图楠打量一眼孟姜:“四姐,心情不好啊。”

孟姜:“心情不好能陪你聊天到现在。”

这话乍一听便是吃了火药,沈图楠咋舌,转念想起孟姜不待见她的原因。

收敛眉目渲染的阴郁,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那我等你心情好了再过来,上回陈姨说了,你这臭脾气,若是不给你寻个联姻对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着落。”

孟姜不怒反笑:“什么都是你陈姨说,跟我身边这么多年,你是一点主见也没有啊。”

沈图楠脸涨得通红:……

后头自找没趣转身离开。

齐思嘉上来的时候,便听见最后这一段。

这人没有女朋友!

所以那天在电梯内,好像她也没有承认自己有女朋友,只是别人说她暗恋什么人。

但是别人说的话,有可能是玩笑话。

齐思嘉联想起之前一系列细节后,心如止水的内心终于一点点蠢蠢欲动起来。

太多迹象表明,顶楼业主对她态度仍是不同的。

齐思嘉并不是听风是雨的人,但恋爱这方面自觉没有情商。

第一反应不是上前表白确认,反而掏出手机。

戳开唯一知道她这一段心路历程的富贵花私信。

界面还停留在刚才吐黑泥页面。

“你……”

刚打出一个,嫌弃橡胶手套码子慢,齐思嘉把手套剥下来。

依在消防栓门口,打字都显得欢快:“之前是误会,她没有女朋友。”

“宝贝,你建议我主动吗。”

孟姜正要关门,私人手机连续响铃好几声,她对黄江网私信设置了特殊响铃音,几乎没有犹豫掏出手机,轻车熟路点开后台。

瞄了眼齐思嘉发过来的短信。

孟姜:……

富贵花:“不再改了,确定她喜欢你?”

姬流:“嗯。我很确定。”

孟姜对齐思嘉的恋爱观一点也不看好,但经历过昨晚,并不知道站在怎样的立场劝她回头是岸,不要过度投入。

表情冷淡:“还是上回那句话,你跟我说这个没有用,毕竟你喜欢的不是我,如果确定是心底那个人,就当面去问。”

齐思嘉:……

她要是敢厚脸皮当面告白,就不会花时间与素昧平生跟网友交流。

告白这种顶级社交难度对于齐思嘉这种程度的社恐来说,无异于吞刀片滚刀肉般困难。

不过无论对方是否喜欢自己,齐思嘉先前答应过叶芊芊,主动找顶楼业主帮忙治疗社恐。

她说话一向算话,怎样她都必须主动接触对方。

想的出神,无意按错键,一键输入“色、诱。”

反应过来自己给富婆读者发去羞耻的词语后,齐思嘉试探犹豫了下问:“你建议吗?”

富贵花语气不佳:“不谈恋爱认真搞事业能叫你寂寞死么?”

“几时更新?”

感受到催更怨念,齐思嘉心底有些愧疚。给对方发去一个猫猫表情包。

“马上,所以你建议我用手试试?”

“用手?”孟姜不淡定了,自嘲勾唇:“你想怎么用手,试!”

齐思嘉认真想了想:“我以前的女朋友们都比较喜欢盯我手看,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一直盯我手猛瞧,是不是能试探出她喜欢我?”

哦,露手而不是用手。

孟姜松口气的同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打从心底并不看好齐思嘉纯洁露手试爱。

但好在没有真正用手的龌龊心思,心情好了不少,孟姜耐着性子继续泼冷水:“盯手看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嫌弃你手脏。”

一腔热血在看到富贵花最后一条回复时,变得犹豫起来。

齐思嘉狐疑想了想,思索该怎么反驳这句话。

忽然门口吱呀一声,从里面完全打开。

门里女人简单穿了套家居家服,戴着早上那幅黑口罩,墨镜,似乎准备出去透透气,换了双运动鞋。

齐思嘉下意识叫住她。

烦的不行,孟姜揉了揉眉心,低头看见昨天门口依然没有清理的那根头发。

忍无可忍,孟姜冷脸转向齐思嘉:“什么事?”

齐思嘉把饭盒拎出来:“中午饭吃吗。”

“你看我是饭桶吗?”孟姜语气轻漫,不带情绪反问。

齐思嘉到些许尴尬:……

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对方这个恶劣言语,低下头,庆幸自己用防毒面具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其实富贵花说的挺对,不是所有人盯着她手看就代表喜欢。

况且顶楼业主对她的手丝毫不感兴趣,甚至视线都没有落到她这边。

另外一边,孟姜一点情绪也无,她今天心情实在算不上好,虽然知道刚才话说有些过分,但对方不也没有礼貌对别人的帮助视而不见吗。

想到上午所见豪宅,孟姜瞥了眼齐思嘉,目光透了审视。

眼前保洁看起来比孟姜还要高挑,穿着环卫工人一套工作服,防毒面具外加一层护目镜。压根看不清长相,就连声音都是嗡嗡堵在防毒面具里沉闷声。

不知道对方什么身份,也不清楚凑到她面前真实目的。

但陈呈那边已经在查了,若不是陈婷将人召回老宅,兴许现在就有个结果。

孟姜正要抽回视线,结果目光往下随意一扫,彻底不动了。

这人骨肉匀亭,肤色白皙的长手正握着一只渐变金外壳手机。

灯光落在她手上,左手食指一粒鲜红小痣,宛若点在精雕玉啄玉石上的丹寇,鲜艳夺目,辨识度惊人。

孟姜猛地撩开眼皮,盯着齐思嘉的左手久久无法回神。

空气呈现死一般的寂静。

记不得维持相同姿势多久,孟姜僵硬转动身体,垂眸瞧了眼自己刚才给齐思嘉发送的劝退内容。

“操!”

反应过来,孟姜艰难挪开视线。

“啪”一声反手关上房门,抵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低头戳开聊天框。

富贵花回复作者:“刚才手滑,点错了。她看起来仿佛是有些喜欢你,建议大胆追一下。”

第30章 030

饭盒袋搅在手指间, 大约用了力道,勒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齐思嘉若有所思,盯着禁闭的门迟迟没有吭声。

直到睫毛碰上冰凉的护目镜, 一丝凉意扩散到心底。

这才有了丝反应,她将目光转到手指上, 仔细回忆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被嫌弃。

起初这人看她的目光是不耐, 后来转为忍无可忍嫌弃。

最后直视手指的几秒,复杂中惨杂了丝几欲崩裂的情绪。

至于吗?齐思嘉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嘴角扯了扯。

想到刚才拍门的那一下,重重的一声响, 背影都能看出主人几乎控制不住的烦躁。

到这里,哪怕是个木头人, 也该感觉出来对方并不希望跟自己往来。

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 兜里私信震动好几下,齐思嘉已经没心思去查看。

富贵花说的不错, 大多时候人为的感知都存在主观臆断的误判。

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 喜欢上另外一个人的可能性,从概率学角度计算小到可怜。

齐思嘉微微抬眼, 曲指敲了敲门。

“你把门先打开, 我有话对你说。”

孟姜这会儿不在状态, 她左手握着电话,右手搭在门把手上。

门缝吱呀一声拉大,欲言又止与齐思嘉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像是要说点什么, 齐思嘉并没有给她机会。

“今天上午的事情,谢谢孟小姐。”齐思嘉语速极快。

她绝不是积极主动的人, 所谓穷追不舍,勇往直前, 迎难直上的品质齐思嘉一点都没有。

眼下头脑清醒,明知道对方甚至连与她交朋友的心思都可能没有,齐思嘉很有些自知之明,脚尖一转,刚准备离开。

结果,孟姜正通电话的音响里有人问:“方便接电话吗,上回你怀疑的年轻保洁调查有眉目了。你知道她是谁吗 ?”

孟姜好不容易拼凑的表情再次崩裂,她已经够烦了,昨晚感受过齐思嘉不拿她当女人后划清界限的冷遇态度。

眼下峰回路转,还没有来得及从自己就是齐思嘉这些时日暗恋追求的对象里回过神,便面临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局面,孟姜心底荒唐感怎么都没有驱散干净。

她哪怕智商高,思想开放。也从来未想过“我绿我自己”黄江小说戏码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切都来得措手不及,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打算及时补救,不料陈呈天生大嗓门。

这样一句话炸出来,齐思嘉猛地抬眼,漆黑的目光径直投注过来。

孟姜一刹那间有种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的难以言喻感。

她愣住,将略显的局促的目光投向齐思嘉。

四目相对,只见齐思嘉深吸一口气,摸了摸防毒面具,脚尖一转,三两步走到消防通道门口,以自己都没有料想到速度,迅速离开。

好半响,孟姜才抓着电话反应过来,语气冰冷:“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烦你。”

陈呈:“什么?”

“建议看病。”孟姜不带情绪说。

“我没有病啊。”

“那你就去生病,叫医生把嘴缝上的那种病。”

陈呈:……

*

齐思嘉面无表情坐电梯到一楼,后脚刚从电梯里迈出来,迎面走来一人,直接正面撞上来,齐思嘉眼疾手快往旁边让开。

挂在两根细指上的饭盒,不经意脱手而出,砰的一声,手里粉色限量款保温饭盒重重砸在地面上,圆滚滚的保温桶倾斜,滚了几下,里头装盛的白粥洒了一地,落在锃亮的大理石面上。

“没事吧。”

来人保养的十分不错。

穿一身阿玛尼西装,宝蓝色领带打底,头发一半黑一半白,上了发胶。

极商业的一套扮相,透着这个年龄该有的儒雅锐利。

助理跟在他身后,拎着公文包。

应该是极注重保养,中年男人右手拎着一只银灰色保温杯。

并没有耽误任何扯皮的时间,见地面一片狼藉,儒雅男挪了下位置,避开脏污,皱眉冲助理使了个眼色。

后者上前,朝齐思嘉笑了笑,礼貌道歉:“您没事吧,方便借用一下清洁工具么?弄脏的地面我来处理。”

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多言,当然目光也没有落在齐思嘉身上。

也就全然没有发现齐思嘉站在原地,盯着他那张刻板的脸看了半响,一动不动。

“阿姨?”

“阿姨?”

助理四处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杂物间,连续喊了齐思嘉好几声。

连带着吸引来男人的目光,跟着叫了两声阿姨。

这两声“阿姨”无异于醍醐灌顶。

不知道怎么回事齐思嘉忽然想笑,原本受不起这声称呼,但想到自己身上穿着保洁阿姨的工作服,上面还有公司名称“蓝天环卫”商标,脸上扣一只几乎看不清面貌的消毒面具。

被齐钧叫一声阿姨情理之中,齐思嘉含糊应了声。

两父女一人在电梯内,一人站在电梯外。

大概再怎么不见面,齐钧对女儿的声音都有种天生血缘关系的熟悉感,空气一刹那安静下来,他侧目,审视目光打量落在齐思嘉身上。

齐思嘉垂眸,淡定道:“这里我来处理。”

“我是这幢楼保洁阿姨。”齐思嘉补充说。

齐钧是单眼皮,看人时目光显锐利,盯视的这段时间里,似乎在心底评估一遍齐思嘉当保洁的可能性。

片刻后摇头,抽回视线,丢给助理一枚眼神。

后者很会来事冲齐思嘉道谢:“那麻烦您了,这是我的名片,后续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助理话落替齐钧摁开上行键。

齐思嘉掀开眼皮,盯着上行的电梯,直到片刻后,电梯停留在顶楼。

齐思嘉眯了眯眼,心底说不上是庆幸多一些还是闷堵多一点。

宁城三千万人口,圈子不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遇见。

但就是那么凑巧,齐钧认识顶楼业主。

那么无论两人是什么关系,以齐钧的个性,一旦知道女儿想泡对方,很难想象未来会发生怎样的人仰马翻。

齐思嘉不无恶劣的想,或许追一下也行。

可惜她并不能够强迫自己违背底线,明知对方拒绝,却纠缠不清。

站在原地呆了会儿,长出一口气。

当下对于顶楼业主的不待见,齐思嘉只感到庆幸。

还好——

没有做出进一步的追求举动。

地面狼藉一片,很不好清理。

齐思嘉不慌不忙到杂物间取来清洁工具,连粥带着地面保温盒一并扫入旁边的垃圾桶。

其实原本并没有多热爱这份工作,齐思嘉不紧不慢拖着地。

想到顶楼业主明确拒绝,以及刚才上楼的齐钧。

继续死皮赖脸求助,未来或许滋生不确定的麻烦。

这个工作恐怕没有做下去的必要了。

齐思嘉是个有始有终的人,不动声色把一天份内工作完成。

下午三点,净了手,脱下保洁服,齐思嘉坐在更衣间,翻出手机,找到SA的名片,拨通上面电话号码。

*

SA那边处理辞职十分迅速,并不意外齐思嘉干不长久。

就连辞职报告都央人提前备好,一套流程办理下来,只花了十分钟。

待拿到SA递过来的辞职报告,齐思嘉走出人事办,给叶芊芊拨去电话。

“什么?你辞职了?”

“这么突然。”

“你跟那人提治病事情没?”

齐思嘉把手机听筒拿远了些,等叶芊芊问完。

提醒说 :“你把声音放小些,不知道我在哪里上班,万一被付楚楚听到你这声音……”

叶芊芊这会儿正跟她爸的私生女逛画展,意识到自己刚才声音的确不雅,乖觉闭上嘴,跟身边人交代两句,寻一处角落。

开口说:“虽然我很支持你去辞职,但辞职后,会不会影响你跟求助对象的交集。”

“没结果。”齐思嘉说。

“为什么?”

齐思嘉:“齐钧跟她认识。”

“认识又不影响,你对齐钧那点偏见不必要迁怒到与他来往的人身上,交朋友而已。”

齐思嘉语气无奈:“我对她有别的想法。”

叶芊芊沉默下来。

“你上回暗恋的老板……”

“嗯,是她 。单方面暗恋。”齐思嘉回答干脆:“她仿佛瞧出来了,并表达拒绝往来。”

过了好一会儿,叶芊芊才低骂了句:“艹……”

“那这老板毫无眼光,你是连孟姜都看不上的齐思嘉啊。”

齐思嘉被逗乐了:“失恋这么多次,习惯了。”

*

下午处理好离职手续,到更衣室换衣服。

齐思嘉简单跟桂小莲解释离职手续办理问题。

“我以为你至少干完这个月。”

齐思嘉说:“原本是这样打算。”

“那怎么突然就离职了,干得好好的,是不是主管她冤枉你这件事,听说主管就要被换掉了。”

齐思嘉不置可否,她对不相干人并感兴趣。

饶是如此,桂小莲分享欲旺盛。话题从公司对两位阿姨的处理,带到娱乐明星。

齐思嘉一面整理储物柜,一面有一搭没一搭跟桂小莲说着话。

忽然从包里掉出一枚蓝丝绒礼盒。

里头一款漂亮的粉钻跟着掉出来,标签都没有拆下,桂小莲不明所以帮齐思嘉捡起来:“好漂亮,你怎么不戴啊?”

齐思嘉一愣,仿佛终于想到还有件事没有处理,拎着礼盒,脚步一转,朝楼上走去。

*

孟姜一天心情都不算好,上午齐钧贸然来访,被拦在家门口,尽管小老头诚意十足,带来一份早就备好的合同。

这几年医疗器械改革 ,齐家医疗生意大不如以前。

齐钧是个有野心的企业家,最近几年看上传媒数字板块的发展,企图一只脚趟进来,分一杯羹,借机企业转型。

于是看中了孟姜手里的资本。

他们两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产业,但如果融资转型,的确这些年瞄准孟姜,企图跟她合作的企业家渐多。

搁往常,齐均诚心谈生意,孟姜不至于不好好跟他交流。

但今天心情不好。

耐着性子陪齐钧喝了两盏茶,孟姜委婉摁住合同递还还回去。

“您若不急,改日我叫蒋茹跟您见面谈。”

蒋茹是孟姜的人,负责招商引资这一块的业务,地位其实仅次于孟姜……

然而齐钧面色却不算好,自以为以自己的面子地位诚意,跟孟姜签约并不困难。

他抿了口茶,眼底维持不住亲切笑容。

迎上孟姜目光,拿出谈判桌的架势,两人你来我往。

孟姜心情不好,自然也没给面子。

一副滚刀肉不肯退步商人夺利架势拿出来,齐钧一时也被架的不上不下的位置,被孟大小姐不近人情全然唬住。

圈子里的人讲究与人留一线,不至于一杆子打死。

孟姜扯了笑容,主动递去台阶下: “这样,您比我大一轮,谈不到一处去。年轻人要跟年轻人谈才有话题不是。考虑让齐大小姐过来跟我喝杯茶,志趣相投,兴许这单合同,我就答应跟齐氏正经谈一谈呢?”

孟姜这话本委婉托词,但落到齐钧耳朵里又另有一番计较。

直到无功而返离开时,齐钧把这事提上日程,决心组个宴会,把齐思嘉叫上,跟孟姜玩一块去。

另外一边,被齐钧突然造访耽耽搁不少时间,下午综艺节目录制,司机等楼下……

饶是想去解释也没多少时间,倒不是说不能旷工。

只是孟姜没有理由请假,她在宁城休假,是早几个星期放出去的消息,兰台的综艺节目一周只有两次。

场景搭建好的情况下,临时翘班的行为,实在站不住脚跟。

孟姜下楼找了一圈齐思嘉,没有找到人,只好暂时等下班后再行道歉。

晚八点半,孟姜收工回家,她坐在加长保姆车内。

第一时间翻出手机,先是登陆黄江小说网,姬流跟她的对话还停留在她鼓励后者勇敢尝试追自己的页面上。

私信显示未读状态。

孟姜心情复杂,手指无意识划入姬流专栏,这下令孟姜整个人震惊住了。

姬流把请假条撤了!

《沉沦》评论区内,一片欢声笑语。

【大大,你要回来了吗?】

【感动,我追的小说竟然不是坑。】

【姬姬找到新女朋友了嘛,超开心——】

……

翻完整个评论区,也没能找到齐思嘉任意一条回复。

不过,她坑品向来不错,且言而有信。

撤掉请假条,代表十有八九找到新恋情,准备更新了。

根据姬流十年如一日的更新规律,老读者纷纷调侃:失恋断更,恋爱复更,不恋不更。

孟姜看着评论区越来越多的起哄声,荒谬的打开车窗,揉了揉头疼的额角。

勉强冷静下来,登入微信。

【孟姜拍了拍齐思嘉。】

【孟姜拍了拍齐思嘉。】

【孟姜拍了拍齐思嘉。】

一连十拍。

不多一会,齐思嘉:【?】

孟姜:【你在家吗?】

齐思嘉反问:【有事?】

【怎么,该不会担心我今晚还去你家睡觉吧?】

齐思嘉:【孟姜!】

隔着屏幕都透出浓浓的抗拒,孟姜停顿一下,才继续说:【早上刷完碗,不知道摆放位置,你在家帮我看看有没有放好。】

这回孟姜语气正常很多。

齐思嘉便同样用正常语气回:【我不在家。】

【加班啊?】孟姜试探问。

齐思嘉:【。】

不反驳就是了。

既然加班便不存在与其他人恋爱约会的可能。

而事实是姬流又的的确确恢复更新了。

孟姜愣住,脑海里飞快闪现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车辆穿梭,浮光掠影。

一簇烟花从夜空炸开,孟姜眼睛一刹那亮起来。

“你的剧本呢,齐思嘉!”

“没有,写不出来。”

“为什么写不出来?”

“不为什么,这次我帮不了你们,没有情绪,写不出来,懂么?”

“懂了,所以怎么样你才能有情绪。”

……

“换个问题问,叫你写不出的剧情关于哪方面……”

齐思嘉沉静着一张脸,与孟姜对视,闷闷开口:“恋爱,心动。我没什么经验,你另请高明吧”。

“嗯,考虑过跟我试试么。”见齐思嘉僵硬的转过身,孟姜问。

“别开玩笑了。”齐思嘉躲开视线。

那晚校园里不知是谁正在告白,烟花在天空散开,灯光璀璨,孟姜借着光去看齐思嘉,她垂着头,并无暇欣赏烟花,长手搭在桌面上,扣了些木碎屑。

感到孟姜视线落在耳根,她便伸手扒拉黑发,直到把透红的耳根完全遮住。

声音放的很轻说:“我不是随便的人。”

一贯沉静的齐思嘉脸上显露丝局促不安,眼神闪烁,清纯的不像话。

孟姜与那目光撞上,又被齐思嘉飞快躲开。

时间定格。

记不得多长时间,孟姜挤在齐思嘉狭窄的座位上,撑着手臂,头挨过去。

“连这个也要我主动说明白吗?”

孟姜凑在她耳边,轻笑:“其实……我也不是随便的人。”

天空烟花散尽。

四下安静,长久的沉默里,谁都不知道齐思嘉在想什么。

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慢悠悠抬眸,与孟姜对视上。

眼睛宛若润着水的鹅卵石,灯光漾在上面,亮的惊人。

拿掉眼镜,生涩的扣了孟姜的手。

局促又认真的把孟姜摁在课桌上,停下所有动作:“我是要这样回应你吗?”

她问。

孟姜:……

那晚,齐思嘉写出的剧本甜不甜,不好评价,但孟姜记得齐思嘉吻挺甜的,(shun)吸时,清冷禁欲的脸蛋一点点沾染上稠丽的红。

比那晚烟花都要更耀眼一些,令人说不出来的心动。

记忆回笼,不自觉勾了勾唇,用一根发圈将海藻似的长发松松垮垮绑起来,露出纤长的脖颈,燥热解除,她对照镜面补了个妆。

“李叔,开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