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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倾慕法则 苏钱钱 27504 字 2025-05-24

第21章 chapter21鼻尖盈满了男人气……

官颖棠怔怔地站在原地,还不敢相信似的,以为是自己怨气冲天产生了幻觉。

可桌上的花那样真实——

那样浓烈,明艳,被丝带层层叠叠地包扎在一起,让人心动。

官颖棠缓缓走上前,捧起花闻了闻,蓦地,又像

个心愿得偿的小女孩似的抿唇笑。

还好,巴塞罗那的情人节还没结束,她也没倒霉地成为这个城市唯一没收到花的人。

正美滋滋把花捧在手里,卧室有拧门的声音,官颖棠赶紧把花放回原位,身体来不及移动到别的地方,只好靠在桌边假装看风景。

孟清淮接完电话回来,看了眼她,“不是累了吗。”

官颖棠压了压快翘起来的唇角,“还好。”

孟清淮于是没再问。他脱外套,摘手表,而后走到吧台处倒水。官颖棠看着他的背影,微顿,还是没忍住问:“这束花……”

孟清淮转过身。

两人视线对接,他朝花的方向落去一瞥,却没有马上说话。这让官颖棠忽然心中一紧,难道花不是他送的?

难道,是酒店服务?

这么贵的酒店,在特别的节日为客人准备一束花也是有可能的。

shit……她刚刚怎么没有想到这种可能!

官颖棠暗自懊恼,以为自己又自作多情了一次,就在脑子里已经想好各种应对话术时,孟清淮忽然喝着水走到她面前。

“嗯。”他很平静地说:“我订的,官小姐还喜欢么。”

官颖棠一愣,情绪过山车似的跳跃。

“你订的?”她花几秒钟确定了这件事,心间的小波澜再度荡漾开,嘴上却还装傻,“为什么突然送我花?”

孟清淮轻轻放下水杯,也靠在桌边,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毫不折衷地落在她身上,淡淡的,又浓浓的,看得人心底发酥。

“想送就送了。”他说。

简单几个字,低哑的,勾得官颖棠心脏直跳。

其实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但太过暧昧,要怎么说?他们在巴塞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情人节,共进烛光晚餐后,他给她准备了一束漂亮的花。

哪个字眼听起来,他们都仿佛热恋中的恋人。

他们明明没有。

可官颖棠的脸颊却在慢慢变红,吹到耳边的海风里,心跳声变得特别清晰。

“不打扰你,早点休息。”孟清淮拿了杯子要去隔壁。

“等下。”官颖棠忽然叫住他。

孟清淮转过来。

可到嘴边的话,官颖棠又不知该怎么说出来,或者——

她不知道,包里那个东西,适不适合在眼下这一刻拿出来,送给他。

停顿好半晌,官颖棠才压下了那股冲动,抿了抿唇问他,“明天我们几点出发?”

“你睡醒。”

“……”-

官颖棠一点都睡不着。

孟清淮走后,她对着那束玫瑰拍了好多照片,拿到手里的,放在床上的,各个角度各种光线,仿佛像第一次收到花的小女孩,认真地拍照留念。

还觉得不够,又把照片发给了江可为。

北城那边凌晨两点多,也幸好江可为是夜猫子,本来都快睡着了,看到官颖棠的消息又来了精神。

「孟清淮送的?」

官颖棠趴在床上,花就放在旁边,她闻着馥郁香气,很愉悦地告诉江可为:「是的。」

江可为和官颖棠在国外一起待了四年,她身后有多少追求者,曾经收过多少花,江可为一清二楚。如今为了一束玫瑰还特地拍照给自己看,实在有些不寻常。

她故意戏谑道:「不就是一束花吗,大学送你花的人多了去了。」

官颖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官颖棠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很多东西或许都是讲究时机的。

在对的时间,和对的人,遇到对的事。

她是收到过很多花没错,但没有哪一束能像今天这样,在全城热恋的炽热氛围里,在她无比雀跃的期待里,出现在她的面前。

一切的恰好,连带着送花的那个人也变得不同起来。

忽然又想起孟清淮,官颖棠抿唇,发了个嘿嘿笑的表情包过去。

江可为完全能从这表情包里读出她此刻的小心情,揶揄她,「那都到这份上了,你俩没顺便亲一个?」

官颖棠笑容怔住,手指顿了顿,老老实实回:「没。」

「啧,换了人楚老太已经在给孩子取名字了。」

「……」

「我困了,先睡,等你回来了再说。」

时差问题,简单聊了几句后江可为就去睡觉了。

官颖棠把花放好,微顿,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

今天在商场的时候,也许是为了致敬节日,那位作家签售的书名字也很应景,叫《DearBeloved》(致爱人)

当时很多人都在排队,ZOE带着她过去,自己先买了一本,回头再问她要不要买时——

她也说不清,当时看了一眼装帧精美的封面,怎么就鬼迷心窍地点了头。

“男士送女士花,如果女士也喜欢对方的话,就回赠一本书。”

官颖棠现在看着这本书,以及不远处孟清淮送的花,有一些迟疑和不确定。

……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

明天就要回北城,还记得刚来巴塞的时候,她在飞机上问孟清淮带她来做什么,那人让她把这趟旅途当成蜜月来体验。

当时官颖棠觉得荒谬,觉得以他们的关系,不可能有什么称得上甜蜜的事情发生。

但现在看来,所有事情也不尽然会按自己预期的发展。

官颖棠闭上眼睛,蓦地又想起江可为刚刚那个问题,不禁又好奇地在脑子里想——

和孟清淮接吻,会是什么感觉?-

第二天。

虽然孟清淮说等官颖棠睡醒了再走,但官颖棠也没好意思真的随心所欲,还是在早上8点半就做好了动身的准备。

临走前,她想买些礼物带给江可为和楚老太她们。好在机场到处都有卖手信的,孟清淮陪着她找了一家卖牛轧糖的店铺。

西班牙的牛轧糖非常出名,口味多,什么杏仁味的,榛子味的,巧克力味的,挑得官颖棠眼花缭乱。

她在店里选,孟清淮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安静看着。

官颖棠叫来服务员解说不同口味的区别,她穿的还是来时的那条旗袍,长发温婉地披在背后,侧首认真听时的样子,很安静。

孟清淮其实从没对婚姻抱过什么美好的幻想。

很早前孟松年就说会为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婚。对方一定要和庄佳仪一样出身名门,优雅知性,撑得起未来孟家少夫人的名声。

正如10多岁的时候,孟松年就对孟清淮说:“将来你要撑起整个亚湾。”

你要如何,你要如何,是孟清淮从小听到大最多的话。身为被寄予太多期望的长子,很多时候没有选择。

他也并非生来就是端方沉稳,否则16岁那年,孟松年没有必要送他去傅盛云那儿学书法,磨炼心气。

所有的沉稳,气度,果敢,不过都是日复一日沉淀出的习惯。

他接受安排,接受联姻,以为所有的故事都是按部就班,却没算到有一天,他也会重新审视这段婚姻。

似乎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孟清淮,你尝尝这个怎么样。”官颖棠忽然走过来,递给他半块糖。

一束花后,他们的关系似乎很自然地过渡到了另一个阶段。

她可以像现在这样直接叫他的名字。

轻声细语的,带一点娇气,很动听。

孟清淮不爱吃甜食,他不喜欢黏黏糊糊的味道,尤其是糖,容易释放太多多巴胺,让人失去自制力。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将那半块送到嘴里,咀嚼品尝后给出建议:“不错。”

官颖棠眨了眨眼,“可我觉得不好吃。”

“?”

“算了。”她又若有所思地走开,“我还是买榛子味的。”

“……”

虽然当了个无效工具人,但孟清淮也没恼。

或许,这就是他

对这段婚姻重新看待的原因。

他永远猜不到他这位老婆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的生活已经有了太多的一成不变,多了这些意想不到的点缀,才有了些真实的鲜活感。

从牛扎糖店铺离开,两人前往公务机所在的登机坪。行李先一步让人送到了飞机上,包括昨晚孟清淮送的那束花,这会儿也安静地摆在机舱里,空姐刚刚往花泥上加了些水。

途径公务楼的时候,机场里的一块LED屏正在播一则本地新闻,讲前两天在巴塞蒙特梅洛小镇举行的F1表演赛圆满结束,里面提到了本次参加表演的车队。

孟清淮在朝屏幕落去一瞥后,脚步忽地顿住。

他清楚地看到弟弟孟梵川所在的车队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可前几天他发消息问孟梵川时,他明明说自己还在摩纳哥。

“怎么了?”官颖棠见孟清淮突然停下,转过身问。

“没事。”

孟清淮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猜想或许只是车队的另一拨人过来,但摩纳哥和巴塞距离太近了,他这个弟弟做事不按常理出牌,其它的可能也说不准。

好在他们的旅程已经结束,再过二十分钟飞机就会飞回北城,就算有什么,应该也遇不到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两人顺利登机。刚坐下,官颖棠就去检查她那束花。

机长这时走过来小声跟孟清淮说:“Lewis刚刚来过,他的飞机就在隔壁。”

“……”

Lewis是弟弟孟梵川的英文名字。

这消息太突然,孟清淮蹙起眉,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一时间确实没想好要怎么应对。

手机这时震动。

「怎么还没过来,我等你半天了。」

「我的飞机在检修,今天不确定能不能飞。

「我坐你的回去。」

孟清淮手指快速打字:「不可以,不方便。」

可刚刚才打完字,他余光就看到一道身影登上了舷梯。

孟梵川:「逗我呢,怎么就不方便了,谁在?」

来不及了。

官颖棠就坐在离出口不到五米的桌边,四周空空荡荡,她连躲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眼看孟梵川还有几步台阶就会进到机舱,孟清淮以极快的速度走到官颖棠面前,将人拽起挡住。

正在摆弄花的官颖棠吓了一跳,瞪大眼睛,“干什——”

“别说话。”孟清淮压低声音解释,“我弟弟来了,他认识你。”

官颖棠瞬间连呼吸都快屏住,眼睛微微睁大,视线朝出口方向看过去,发现的确有个身影已经到了门口。

她顿时紧张起来,眼神问孟清淮——你弟弟怎么会突然出现?

可孟清淮也不知道声称还在摩纳哥的弟弟孟梵川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巴塞罗那。

北城豪门世家都知道孟松年有两个儿子,一个沉稳自持,是众多豪门继承人的典范;而另一个,则是出了名的,长在孟董事长心口的顶心针。

老二孟梵川随心所欲,肆意乖张,家族经营了几十年的康庄大道他不走,偏要走自己喜欢的路。偏偏他喜欢的不是滑雪就是赛车,一个比一个危险,干的事常年在孟松年雷区蹦的,父子俩见面从没好话。

虽然无法得知孟梵川为什么也在巴塞,但孟清淮太了解他了,眼下的场面,官颖棠无处可藏,想要让这位弟弟识趣不再往前,只能他主动做点什么离谱的行为。

的确和孟清淮想的一样——

孟梵川刚进到机舱就看到哥哥身边有个女的,只是被挡住了,看不清楚样子。

他以为两人在说什么话,又继续往里走。

官颖棠余光能看到那个身影在朝他们靠近,她急切地看向孟清淮,正好撞进他深色眸底。

四目对视。

忽然间——

孟清淮的手滑向官颖棠的腰,用力一揽。

官颖棠措手不及,踉跄跌进他怀里,身体几乎贴紧在他的胸口,男性荷尔蒙气息贴脸传来,她的心几乎怦怦炸开,刚想问孟清淮要做什么,男人突然低下了头。

……

官颖棠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闭上眼睛。

她能感受到沉沉的力量俯压而来,鼻尖盈满了男人气息,明明是清冷的,却莫名让她脸颊急促烧灼起来,仿佛一锅打翻的开水。

可那双唇停在了近在咫尺的距离,并没有真的吻下去。

全世界都安静了。

几秒后——

孟梵川好像明白了孟清淮消息里的不方便是什么意思。

他止住了向前的脚步,接着,难以置信地转过身。

默默走出机舱的时候,老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他妈活久见。

青天白日的,他那位向来克己复礼,端方自持的大哥竟然和一个女人在飞机里调情接吻。

第22章 chapter22吃醋

官颖棠感觉自己短暂地丧失了听力。

好像什么都听不见,心跳声淹没了耳膜,耳边回荡的只有不知所措的,疯狂的怦怦声。

她能感受到和孟清淮近在咫尺的距离,微妙的滚烫感在唇周灼烧,分不清是呼吸还是别的,她不敢动,好像下一秒就会不受控制地与他吻到一起。

她又闻到被单上的那种味道了。

雪山里的月光,冷峻与温柔的交汇,让人沉迷的洁净。

大脑持续陷入某种宕机的状态,不知过去多久,那双有力的手才从腰间松开。

“抱歉。”孟清淮绅士地道歉,“事出突然。”

官颖棠轻颤睫毛,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明白。”

为防孟梵川去而复返,孟清淮马上就去通知了机长和空姐,尽快按原定时间起飞。

飞机舱门缓缓关闭,官颖棠找了位置坐下,她心跳还没平复,余光看到孟清淮回来了,低下头假装整理发丝。

机舱内的气氛很安静,是那种混乱后沉寂下来的,微妙的安静,同时又混进某种说不清的暧昧感。

孟清淮很自然地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官颖棠也没抗拒。

明明来时他们还分开很远,各坐各的。几天过去,关系似乎在隐隐地变化。

孟清淮坐下刚要说话,兜里手机又震动。

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果然——

Lewis:「不至于。」

Lewis:「一大早就这么急吗。」

对孟梵川来说,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行星撞地球,过于炸裂,以至于他回到自己的飞机上还久久觉得不可思议。

他的亲大哥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

孟清淮冷漠回给他:「我的事你少操心。」

然后收起手机,问身边的官颖棠,“要喝点什么吗?”

官颖棠这会儿的确有些口干,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刚刚和孟清淮的那一幕。

她觉得尴尬。

可奇怪的是,

尴尬之余,又有种不知怎么形容的感觉。

或许是好奇,原来和男人拥抱是那样的滋味,原来接吻会让身体里的神经成片地发麻。

虽然,孟清淮的吻并没有真的落下来。

可这种将吻未吻,抵在鼻尖疯狂交换气息的行为,感觉却更强烈。

该死,怪不得何姿总说男人是无聊生活里最好的调味剂。可她这个闷瓜,到现在一场恋爱都没谈过。

被人都不算吻地碰了下,就跟个惊慌兔子一样心跳飙到180。

太没用了。

再看孟清淮,多冷静,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问自己要不要喝东西。

官颖棠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摇头问孟清淮:“你弟弟为什么会认识我?”

“你的照片。”孟清淮顿了顿说:“我弟弟妹妹都看过。”

当时,孟松年特地挑了一个全家人都在的时间,像是宣布家族大事件似的,拿出了官颖棠的照片,问孟清淮怎么样。

后来照片自然而然被妹妹孟闻喏抢走去看,之后又递给了孟梵川,甚至连管家都来凑热闹看了一眼。

忽然得知被孟家全家人传阅自己的照片,官颖棠有些不好意思,又好奇,“那他们

看完照片对我是什么印象?”

孟清淮努力回忆那天的场景。

孟闻喏活泼,看到照片一顿猛夸,“好漂亮呀,像那种诗词里的美人!”

孟梵川么,漫不经心瞥了一眼,“我听外公说起过她,据说是港岛的淑女典范,你确定喜欢这样的?”

后来管家梅姨也夸,官小姐一看就是世家大小姐,温婉娴静,和他们大少爷绝配。

她得到了全家人的称赞。

“他们都说,”孟清淮如实回答官颖棠,“你温婉如玉,才貌双全。”

官颖棠表情卡了半秒,堆出几分不自然的笑容,“……是吗。”

孟清淮哪能看不出她那点心虚,但他并不觉得官颖棠配不上这些赞词,她的确有着不一般的气质和才华,哪怕那背后藏了一些其他的性格,但——

谁又不是多面的?

他自己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君子。

两人沉默了片刻,飞机官颖棠忽然低低地问,“那你呢。”

“你看到我的时候,第一印象是什么?”-

飞机降落在北城是夜里两点多。

官颖棠在飞机上没怎么睡着,到国内的时候反而来了睡意,本想着眯一会回家再睡,谁知一闭上眼就沉沉地睡了进去,连降落都没察觉。

何永智来接的机,车就停在离停机坪不远的位置。尽管已经是四月,但夜晚还是寒凉,孟清淮抱着官颖棠出来的时候,身上搭了他的外套。

将人小心抱到车上,一路平稳行驶回京华府,何永智打出十二分精神,生怕开到不平的路段,颠醒这位伊小姐。

到家的时候,开门那一瞬间的温差让官颖棠短暂地睁了一下眼睛,她有些惺忪迷糊,身体下意识地朝温暖的地方靠近,缩进孟清淮的怀里,又安心睡了过去。

官颖棠不是那种很瘦的身材,骨肉匀称有致,比例极好。该细的地方纤纤一握,该有肉的地方盈润饱满,整个人抱在怀里有种轻盈的肉感。

软软的,莫名很想用力去搂紧。

回到卧室,孟清淮将她放到床上,温暖源消失,官颖棠本能地伸手去拽,就这样无意识地在睡梦中将孟清淮拽到了床上。

怕压到她,孟清淮两只手撑在床侧。

卧室还没来得及开大灯,只有一盏暖黄的床头灯亮着,映着床上女人的面容。她睡得很恬静,长发丝滑地铺在枕头上,

一只手还轻拽着自己胸前的衬衣。

孟清淮很难让自己的视线不落到她的唇上。

莹润柔软的唇瓣,浅红色,微微张开了一点点。

只多看了一眼,他便低下头,移开视线起身。

帮官颖棠拉好被子,他下楼,在一楼中岛台接了杯水。

今天在飞机上没有真的吻下去,是他骨子里的教养,不允许他乘人之危。

但孟清淮无法否认,在他近距离感知到那双唇的湿度,温度和柔软时,那凝滞了几秒的艰涩呼吸。

没开灯的客厅,孟清淮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着,慢慢将水一饮而尽。

他不知道的是——

他离开卧室后的那一刻,床上的官颖棠也同时睁开了眼。

被抱下车的时候她就醒了,只是身体贪恋被抱着的那份温暖,又闭上了眼睛。

甚至被放到床上后,她依然有些不舍得和这种感觉分开。于是,假借睡着后的无意识去拽住了孟清淮。

她想让他留下。

反正,他又不是没在这里睡过。

可孟清淮竟然走了。

走了???

官颖棠不敢相信,她堂堂港岛第一千金,第一次对人发出同床共枕的请求,虽然委婉了点,但竟然被拒绝了!

怎么,跟她睡一张床很为难他吗?

此刻官颖棠困意全无。

瞪着一双眼睛看天花板,过了会,又不服气地坐起身,在心里记仇——

孟清淮你最好永远都别上这张床!-

时差混乱,官颖棠第二天醒来已是接近中午的时间。

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香气。她循着味道看,这才发现孟清淮送的那束玫瑰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靠近落地窗圆桌上。

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花瓣娇滴滴的,还很鲜艳。

官颖棠下床站在花旁边弯着腰看,不知怎么就抿唇笑了笑,但想起送花的人昨晚干的事,笑容又立刻收住。

偏偏孟清淮的电话掐着点的打过来,“还在睡?”

官颖棠刚起床,声音瓮瓮的,“没有,你去上班了?”

“我回一趟家。”孟清淮说:“我跟智叔说了,他待会会带你出吃饭。”

“……”

倒也不用把她看成连饭都要喂到嘴边的小孩。

“不用管我。”官颖棠今天要去找江可为,“我待会要去给朋友送礼物。”

手机那头静了片刻,“好,那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官颖棠在房间里对着玫瑰发了一会呆,接着又翻出在巴塞拍的照片,许久的空虚后才察觉——

她好像出现了旅行的戒断反应。

思绪沉迷在巴塞的那几天,像做了场快乐满足的梦,拥有过后,不舍得醒-

另一边。

孟清淮将芬兰老友送给孟松年的两瓶珍藏好酒送到了孟园,顺便也提了提和Carlos公爵谈好的下季度合作事项。

但孟松年显然对工作上的事不太关心,又或者说,是对孟清淮太过放心,他经手的事情,向来办得干净利落。

孟松年宴会当天和公爵通过电话,毕竟人不到祝福要到,所以自然也从对方口中听到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孟清淮这次出席宴会,竟然带了女伴。

当然,这在社交场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也不是说彼此就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有时仅仅只是为了场合需要。

但单拎出来,对孟清淮而言,的确有些不同寻常。

中午吃过饭后,父子几人坐到沙发上聊天,孟松年故作随意地问孟清淮:“听Carlos说,你这次带了个女伴去参加?”

比孟清淮晚几个小时到北城,也才刚刚睡醒的孟梵川在沙发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向孟清淮。

他这位大哥倒是处惊不变,冷静得很:“是。”

“你之前好像没有这种习惯。”

“我之前也没参加过18岁小姑娘的成人礼。”

“……”

孟松年被他这么一说,细想也是,儿子向来出席商务晚宴居多,像这种小女生的生日宴,他找女伴陪同出席,在女性和女性之间更好地帮助沟通,也是一种策略。

这事儿也就算了,毕竟孟清淮做事向来有分寸,孟松年也没想太多。

“别说我这个做爸爸的让你辛苦跑这么一趟。”孟松年不知从哪掏出一份文件,“你出差的这几天,我让人搜集了这些资料,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孟清淮还以为是工作上的文件,接到手里一看:

「官小姐详细档案」

孟清淮:“……?”

坐在旁边的孟梵川视线落过来,轻哼出一声笑,“您不转行当特工都屈才了。”

孟松年瞪他一眼,“没你的事!”

目光再转到大儿子身上,他和颜悦色道:“这里面详细收集了官小姐的日常喜好和习惯,你先提前熟悉熟悉,知己知彼,等人家旅游回来了,你才能百战百胜。”

孟清淮深吸了口气。

很无语。

他要战什么?他要胜什么?

孟清淮对父亲这些奇奇怪怪的做法很莫名,但也不愿争辩,起身道别:“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孟松年叮嘱他:“没事就翻开看看。”

“……”

孟清淮离家,车到门口的时候,孟梵川跟上来叫住他,“你要是不喜欢

这门亲事,趁早跟老孟说,你瞧他积极那样。”

和官家联姻是全孟家上下都知道的事,孟梵川这句也是在提醒大哥,他和官家小姐还有婚约在身,孟松年更是格外重视。

如果他情不在此,还不如早点摊牌。

孟清淮停顿了一会儿,上车前回他,“我心里有数。”

孟梵川见孟清淮不想多说的样子,在心里摇摇头,大概是怎么都没想到,他这位大哥竟然在26岁的年龄玩起了风流。

车从孟园开出,刚好下午一点半,孟清淮打算直接去公司。

孟松年给的那份档案文件上车后被他随手扔在一边,但过了一会,他皱了皱眉,又拿起来看。

第一页便是标准的姓名年龄身高体重。

紧跟着是毕业院校,就读专业。

官小姐喜欢书法,文学。

官小姐喜欢简约气质的服装。

官小姐喜欢高雅的艺术表演。

官小姐喜欢安静,讨厌喧哗。

……

孟松年的这份背调准确性实在有待提高。

孟清淮正欲合上文件,目光忽然划过一行字。

「人际关系」

最好的女性朋友:何姿(港岛何氏集团二女)

疑似不和:李婉儿(港星李林泽独女)

最好的男性朋友:蒋培明(港岛华瑞集团独子,青梅竹马,前预备联姻对象)

孟清淮的视线在最后一行括号内的备注里停顿了下。

蒋培明?

这个名字,他隐隐约约有一点印象,随手在网上搜了下,果然——

华瑞集团的小少爷,前排都是和女星的绯闻照。

孟清淮冷淡地扫过网页,正想退出去时,一条去年的新闻跃入眼里。

内容是去年某银行在港岛举行的一场慈善宴,蒋培明当时豪掷五百万拍下一枚粉钻戒指上了头条,被媒体猜测要用来求婚。

孟清淮不关心这条新闻里蒋培明做了什么,但配图的照片可以清楚看到,官颖棠坐在他的旁边。

高朋满座的宴会现场,他们靠在一起,似乎在交谈聊天,官颖棠唇角微微扬着,听得很专心。

孟清淮关掉手机,又看了一眼文件上写的:

——青梅竹马,前预备联姻对象

孟清淮面无表情地顿了顿,给何永智打去电话,“伊小姐回去没有?”

何永智彼时正在江可为律所楼下的停车场等官颖棠,老老实实回:“我还在停车场等她。”

静了一瞬,孟清淮合上文件,“地址。”-

官颖棠是中午去找的江可为。

刚好遇上律所午休时间,两人短暂地碰了个面。

“别说我出去玩没想着你。”茶水间里,官颖棠递上一大袋牛扎糖,“每个口味都是我选过的,很好吃。”

江可为啧了一声,笑眯眯接过去,“干嘛,这就开始送喜糖了?”

她实在笑得八卦,官颖棠作势要把糖收回,江可为这才抿住笑意,“好好好,不逗你。”

刚把糖拿到手里,那人又忍不住贫嘴,“蜜月度得怎么样?数痣没有。”

官颖棠无语,顿了顿,干脆去扯她的衣服,“你这么八卦我先数数你身上有多少颗痣。”

“哎哟,错了错了!”

茶水间里传来两个年轻女孩的嬉闹声,好一阵才停下来。

安静下来后,官颖棠才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孟清淮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官颖棠承认,在巴塞的时候,有好几个瞬间,孟清淮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

他不会让她提前熟悉宴会宾客的资料,他会称赞她那件背链裙好看,他在宴会那晚陪她参加热闹的party,他在全城热恋的那天给她送花……

这让官颖棠觉得,他们之间,也许存在着一些对彼此的好感。

否则情人节那晚,他靠在桌子旁看她的眼神,为什么会那样浓烈?

可浓烈到官颖棠都无法清白地去和他对视时,飞机上的吻,家里的拥抱,他又能那样若无其事地,冷静地轻拿轻放。

好像完全不会动情,一切都只是礼貌性地周全和照顾。

“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别问我,我除了打官司就只会打嘴炮。”江可为撑着下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回头问问楚老太,她有经验!”

“……啊?”

正说着,一个电话打进来找江可为,顶头上司要她送文件,她匆匆离开,“就这么定了,我回头再找你。”

聊天搭子没了,官颖棠在原地坐了会,只好也起身下楼。

进电梯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跟着她一起进来。

门关上,官颖棠无聊看电梯里的广告,那男人忽然跟她说话:“hi,你是可为的朋友?”

官颖棠转过身,她并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但出于礼貌,点点头。

“你好。”男人自我介绍,“我是可为的同事,我叫杜城。”

官颖棠不是很喜欢跟陌生人说话,但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不得不也回应一句,“你好。”

这个叫杜城的律师助理在茶水间外打量官颖棠很久了。他中午吃完饭回来路过这里,不经意瞥了一眼后就没再挪过腿,整个午休时间都在想要找什么理由进去搭讪,直到官颖棠离开,他才鼓起勇气跟进电梯。

但电梯也只有短暂的五层,很快就开了门。

官颖棠踏出电梯,甚至都没说一声再见,男人踌躇片刻,还是追了上去问,“可以交换个微信吗?”

官颖棠脚步顿住,回头。

她实在美得不真实,与她对视,都几乎要耗尽男人所有的勇气。

他紧张而期盼着等一个结果,可须臾,却看到这个漂亮的女人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

“抱歉,我结婚了。”

“……”

官颖棠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孟清淮的迈巴赫很显眼,全球限量一百台,每台都带编号。

不远处,智叔看到她过来,一早便帮她打开了车门。官颖棠没有任何防备地坐进车里,以至于看到车里的身影后生生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瞪大眼睛看孟清淮。

孟清淮视线从不远处的男人身上收回,没回答官颖棠的问题,却问她,“你说送礼物的朋友,是男性朋友?”

官颖棠愣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孟清淮应该是看到了刚刚搭讪她的那个男人。

“我朋友她……”官颖棠想解释其实是江可为,上次在工体门口,他们见过面。

可话到嘴边,对上男人深暗的目光,她忽然又起了别的心思。

“男性朋友怎么了。”官颖棠理直气壮地坐正,抿了抿唇,眼神偷偷瞥他,

“你吃醋啊?”

第23章 chapter23身体开始有了回应……

车内忽然雅雀无声,静到针落可闻。

智叔老老实实地把车开出停车场,权当刚刚什么都没听到。前几天孟清淮出差,他回了一趟孟园帮忙送庄佳仪,无意中听说了大少爷和港岛某个世家小姐即将结婚的消息。

但现在看来……

大少爷这是在走钢丝,金屋藏娇啊。

后排还在一片寂静中。片刻过去,孟清淮才发出很轻微的一声笑意,那笑淡到几乎察觉不出,又似乎在说官颖棠的问题幼稚。

其实官颖棠问出口的几秒后也后悔了。

因为她实在也不觉得,以两人现在的关系,能让孟清淮对一个普通的男性朋友上升到吃醋的地步。

她这么问,多少有点自讨没趣。

淑女的一时口快,成功换来一分钟内向。

官颖棠闭了闭眼,主动给自己找台阶下,“所以你怎么来了。”

“来吃醋。”

“?”

官颖棠瞪大眼睛看向孟清淮,那人语气轻淡,表情有些漫不经心,让人一时分不清他是说真的,还是迎合官颖棠的反向戏谑。

对视半晌,官颖棠撇过脸看窗外。

算了,这回合算她

输。

车这时已经开到地面马路,见她不说话,孟清淮才又问:“送你回家?”

“不回家。”

“那要去哪。”

官颖棠下午计划去北城胡同里逛一圈,但话到嘴边,她忽然改变主意,冲孟清淮轻轻笑了笑,“去你公司看看,可以吗?”

孟清淮好整以暇地望她,“去公司?”

“我就看看,不会打扰你。”

两人对视片刻,官颖棠身体往后撤了一点,真诚地眨着眼睛:“是不是孟总有什么漂亮的秘书小姐姐,我不方便去。”

——“孟总”

官大小姐这张嘴不仅生得好看,还伶牙俐齿,会阴阳自己的老公。

孟清淮收回视线,几秒后抬了抬唇,配合她,“好,那就去公司。”

本来还想看孟清淮找各种理由拒绝的样子,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

这就不好玩了。

官颖棠光速变脸,“算了,我还是不去打扰你工作。”

亚湾总部上下几十层楼,数百双眼睛盯着,她再想玩刺激,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好日子开玩笑。

孟清淮却没放过她,“不去看看我漂亮的秘书?”

官颖棠吸了口气,皮笑肉不笑地弯唇,“下次。”

孟清淮怎么可能看不出官颖棠就是随口说着玩,只不过他也觉得有趣,便陪两句罢了。

一刻钟后,迈巴赫停在亚湾总部楼下,孟清淮下车离开后,智叔又缓缓将车开出去,顺便回头问官颖棠:

“伊小姐,您想去哪里?”

官颖棠还在复盘刚刚和孟清淮的对话,总觉得最后一句她气势弱了,刚刚她就应该直接答应跟孟清淮进公司,他都不怕,她怕什么。

智叔见官颖棠没说话,以为小姑娘生气了,思忖片刻,主动帮孟清淮解释道:“伊小姐,大少爷办公室只有一位女秘书,40多岁,孩子都上初中了。”

“……?”

官颖棠被智叔突如其来的解释愣了下,扑哧笑出来,“我跟他开玩笑的。”

这司机真可爱。

智叔点点头。

没误会他们家大少爷就好。

“他是不是来找你有什么事?”官颖棠这才想起,说不定孟清淮是来找何永智的,跟她没关系。

但智叔很快否定,摇头道:“少爷就是来找您的。”

“找我干嘛?”

是啊,智叔也很想知道,孟清淮莫名其妙来他车上这十几分钟是干什么。

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做。

也就见了伊小姐一面,和她说了几句话。

“我不知道。”何永智如实说:“可能就是为了见您一面。

“……”

官颖棠两手交叉抱在胸前,在心里嘟哝,见她干嘛?

又没亲又没抱的,斗了两句嘴就走。

他闲到这个份上了吗。

“伊小姐,您想去哪里?”智叔这时又问一遍,官颖棠才回过神,报出一个胡同景点的地址,

“送我去那逛逛。”

“好的。”-

“吃一次路边摊”也是官颖棠的愿望清单之一。

对普通人来说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在官颖棠长大的字典里,却是绝对的不允许。

一个优雅的淑女,除了保持良好的仪态,丰富内心文化外,还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

吃路边摊,会被视为有失身份。

官颖棠读小学时,尖沙咀有家推车鱼蛋好吃到街知巷闻,还上了报纸,当时很多明星都去打卡,身边的同学也争相尝试,官颖棠好奇心强烈,也想去试试到底有多弹牙,有多好吃。

可每次提起,官志亨都不允许。原因无非是太接地气,影响家族形象。

官颖棠偶尔放学经过那条路,能看到很多人排队,她升下车窗默默看,心里想着,长大后她一定要来吃。

但后来,还没等她长大,推车鱼蛋的老板举家搬去了外地。

那个所有人都说好吃的鱼蛋到底有多好吃,她不会知道了。

……

智叔按官颖棠的要求,开到了北城有名的南北胡同。

车不能入内,只能停在巷口的停车场,智叔停好车后照常对官颖棠说:“我在车上等您。”

但官颖棠今天改变了主意,“不了,你陪我一起逛逛。”

智叔:“啊?”

官颖棠在北城也没有其他认识的朋友,她发现何永智这人有点意思,应该是个不错的、接替江可为的聊天搭子。

几分钟后,两人并排出现在北城闻名的南北胡同里。

这里充满了老北城的烟火气,各式各样的小商铺鳞次栉比,卖吃的,卖玩的,还能体验旧式的三轮车。人群熙熙攘攘,偶尔路过一个遛着鸟笼的老大爷,随口就能和路人唠上几句家常。

官颖棠新鲜地到处看,边走边问智叔,“你跟孟清淮开车多久了?”

智叔跟在她身边,回她:“三年。”

“那你岂不是很了解他?”

智叔抬头看了官颖棠一眼,不确定她想问什么,只能规规矩矩地说:“大少爷对家人,对下属,都很好。”

官颖棠若有所思地走着,没说话。

智叔眼观鼻鼻观心,微顿,又补了一句:“对伊小姐也很好。”

官颖棠微一挑眉,转过身望他,“有吗?”

智叔此刻其实很矛盾。

在孟家做了多年的司机,按理来说,他希望孟家上下都好。现在已知孟清淮即将和港岛的世家小姐结婚,他却还在这帮他讨另一个女人的欢心,似乎不太道德。

可他也不能违心撒谎。

在他跟着孟清淮的几年时间里,的确没见他对除家人外的哪个女人如此体贴。

“当然有。”智叔思虑片刻,照实说道。

官颖棠:“比如呢。”

“比如,你来的第一天,他在车上等了你两个多小时,后来听说你去了工体……伊小姐,大少爷以前从不去那种热闹地方的。”

“他肯为你花时间,也很注意你的感受,昨天从机场回来,他特地让我绕过修路的地方,怕吵醒你睡觉。”

官颖棠没想到还有这些自己不知道的细节,她脚步慢下来,说不清心底一闪而过的愉悦是为什么,但还是压住想要翘起的唇角,故作矜持,“是吗。”

只是这矜持压根装不了一点,才过去几秒,她就眨着眼追问智叔:“还有吗?再说点。”

何永智:“……”

智叔在孟家当了十多年的司机,头一回给自己干成了知心大叔-

下午临近五点的时候,孟清淮总算从繁多的工作里抽出片刻休息时间。

去了西班牙几天,等待他敲定的工作堆成山高,可即便是这样,中午从家里出来时,他还是先去找了官颖棠。

孟清淮自己都说不清原因。

他坐在办公椅上摁了摁眉心,给何永智打了个电话,这才得知两人去了南北胡同。

“伊小姐在买吃的,不过去洗手间暂时走开了,我在帮她排队。”

孟清淮嗯了声,本来要挂了,忽然又问,“她买什么吃的?”

智叔看了看排成长龙的队伍,“糖葫芦。”

孟清淮:“……”

脑子里浮现官颖棠拿着一串糖葫芦认真研究的样子,孟清淮不知怎么就低头笑了笑。

也很奇怪,只是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连着工作了数小时的疲惫都驱散了不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与官颖棠联系在一起的场景都是明媚的,她会像看不见的温暖小气泡,鲜活地涌进他心里。

他整个人都变得明亮。

挂了电话,孟清淮继续工作,没确认的文件还有十多份,他专注看着屏幕上的英文数据,直到付旭敲门进来,和他确定晚上的一场饭局邀约。

孟清淮思考片刻,转过椅子看窗外。

暮色降临,远处天空被染成深浅交错的蓝色,春天的树叶簌簌落落,他从前倒是不曾发现,城市有这样骤然而至的浪漫。

更不曾察知,他的羁绊,也已经无声无息降临。

半晌,孟清淮才开口:“不去。”-

这一下午官颖棠都在和智叔聊天。

在她正不知该怎么了解

孟清淮时,何永智犹如一盏及时而来的明灯,给了她不少信息。

官颖棠知道了不少和孟清淮有关的事,比如他从前每天在公司都八九点才下班,因为官颖棠,他现在几乎不加班,能推的应酬也都推了;比如他喜欢喝美式,也喝茶;

再比如——

智叔告诉她,孟清淮有轻微的失眠症,睡眠质量一直不算好。

官颖棠后悔自己没早点跟何永智聊天,否则在巴塞拿手机那次她至少埋伏一个小时以上,哪会被孟清淮抓了个正着。

回京华府的时候,家里的灯已经亮了。

如果说中午逛街时还带着一丝不爽,那么经过和智叔一下午交谈的“洗礼”后,回到家的官颖棠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孟清淮也是刚到家没多久,见官颖棠回来很自然地问:“吃饭没有?”

官颖棠这一下午尝遍了胡同美食,这会儿根本不饿。

她低着头在玄关换鞋,之后走到孟清淮面前,想跟他说点什么,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能用一种“没想到你背地里是这样的老公”的眼神看着他。

孟清淮被她看得莫名,“看什么。”

官颖棠抿抿唇,心情颇好地回:“没什么,我不饿,先上去洗个澡。”

她背影轻快,孟清淮也没在意,难得这么早回来,他泡了杯咖啡,随手打开电视坐下看。

关注的财经节目晚上8点开播,在这之前孟清淮顺便回了几封堆积的邮件,就在快到点的时候,官颖棠下来了。

她刚洗完澡,穿着很端庄的中式睡衣,香香地坐到孟清淮身边,“你在看什么,我可以一起吗?”

话音刚落,财经新闻的片头响起。

官颖棠愣了下,又恍然大悟般点头,“噢,新闻。”

这很孟清淮。

虽然新闻很无聊,但人都坐下了,再走开似乎又显得有些肤浅。

毕竟名门闺秀么,总得看点有含金量的东西,而不只是追一些无脑的肥皂剧。

官颖棠手撑在沙发扶手上,自己哄自己,“也挺好。”

孟清淮睨着她几秒间的表情变化,唇角轻勾,遥控器递过去,“你想看什么。”

“都行。”官颖棠看着屏幕里主持人正在播的内容,顿了顿,很自然地接话,“我也有关注美联储加息的新闻,今天A股早盘低开,亚湾的那些新能源开发项目有受到冲击吗?”

孟清淮微微怔住。

他完全没想过,官颖棠也会懂股市,懂投资。

据孟清淮所知,官颖棠在斯坦福读的是文学专业,和金融毫不相干。

可这一切似乎又不那么难理解,能被媒体捧成港岛第一千金的名声,原本就不可能只是因为一张好看的脸。之前在公爵的晚宴上,她脱口而出流利的西语时,孟清淮就知道,官颖棠绝对担得起所有的盛名。

“你平时也关注这些?”孟清淮的视线已经完全从屏幕转移到了官颖棠身上。

官颖棠耸耸肩,“有时吧。”

但其实是每天,每晚。

不记得从几岁开始,她每晚都会被官志亨要求准时观看港岛新闻,了解世界最新动态。

哪怕她并没有兴趣,但看的时间久了,一些基本的经济形态也能说个大概。

两人头一回坐在一起看电视,就是一本正经的财经新闻。

官颖棠本还想演完全程,奈何看到一半就困了。

如今面对孟清淮,她早没了一开始那么重的包袱。下午走了太多路,眼下疲倦劲上来,没等新闻结束就起身说要上楼休息。

孟清淮也没勉强:“好,那你先睡。”

官颖棠侧眸看了看他,“你不困吗。”

从巴塞回来,这人似乎也不需要倒时差,精神得很。

孟清淮看了眼手表,才刚过9点,“我不会睡这么早。”

他这么说,官颖棠顿了下,忽然想起智叔下午说的有关他失眠的事。

……所以他是睡不着,所以才不睡吗。

官颖棠忽然生出一丝同情,在心里想了想,又坐回沙发上,“你转过来。”

孟清淮:“做什么?”

话音刚落,属于女人的香气忽然涌到脸边。

官颖棠盘腿坐在他面前,微微俯身,两只手停在他的太阳穴位置说:“我妈妈有段时间失眠,中医师教会她几个穴位,每天睡前按十分钟,她就会睡得很好。”

官颖棠权当是回报孟清淮这段时间照顾自己的种种了。

“我帮你也试一试,说不定会有用呢?”她低着头轻轻按揉,语气温柔极了。

孟清淮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下,“智叔告诉你的?”

对于聊了一下午孟清淮这件事,官颖棠有些心虚,“……无意中说到的。”

她主动打断孟清淮的思绪,“嘘,别说话,要保持安静。”

两人面对面坐得很近。

指尖的滑腻感反复摩擦着皮肤,官颖棠专注按着,并未察觉到那皮肤之下细微的紧绷。

更不知,那道落在她眼睛、鼻子,再到嘴唇、下巴上的目光,几乎要溢出的灼热。

她的吐息随动作缓缓流动,打在孟清淮的鼻尖,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所有暗涌的情愫在克制,又被无限放大。

直到身体开始有了回应。

官颖棠忽然间仰起脸,很轻地问:“有没有感觉舒服一点?”

视线对上,她眼中单纯清澈,反衬得孟清淮此刻的内心有些不堪。

他别开脸。

声音有些哑,“可以了。”

官颖棠手停在空中。

孟清淮紧跟着起身,“我先去洗澡。”

“……”

官颖棠有些懵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才按了三分钟都不到,就见效了?

他是真的可以了还是敷衍自己的?

官颖棠嘀咕着也上了楼,回卧室躺下后,脑子里总想着帮孟清淮按摩的事。

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时间,都过去半小时了,这人洗澡结束了吗?睡了吗?

她刚刚帮他按的那几下到底管没管用……

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官颖棠还是决定亲自去看一看,隔壁卧室没找到人,以为孟清淮还在楼下,她又打算下楼,谁知经过二楼书房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墨香味。

书房门微微掩着,没关全。

官颖棠好奇地上前,看到房里的场景后,诧异地微睁大眼。

书房左侧的书法桌上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孟清淮低头站在桌前,修长的手指执着笔尖往砚台里蘸了些墨,而后停顿了几秒,不知想了些什么,才在纸上落下墨迹。

身姿沉稳,腕力千均,有种轻描淡写又力透纸背的感觉。

眼前的画面,理应是翩翩公子世无双,可孟清淮却写出了另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冲击感。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的黑色浴袍系得不紧,微微敞开的缝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腰间的人鱼线,和块块分明的八块腹肌。

性感至极的身体,却矛盾地做着沉冷禁欲的事。

官颖棠看着看着,忽然心跳加快,脸红耳热。

背过身,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办。

今晚,她可能也睡不着了……

第24章 chapter24避孕套

——心静则身安。

这是孟清淮16岁学习书法时,傅盛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一字可见心。心静时字稳,心乱时字燥,孟清淮眼下写的,足以看出这一刻他体内的心浮气躁。

心神一直被其他的思绪牵引,他笔锋凌乱,浑然没了往日的流畅。

冷不丁的,官颖棠的脸就会突然跳到脑中,连带着她温热香甜的吐息,丝丝缕缕地缠绕着。

孟清淮神情冷淡地站在桌案前。

谁也不会看出他这张平静面容下此刻翻滚的暗涌。

这是孟清淮擅长的,他像一片深沉的海,无人得知他的心藏了多深。但他清楚,每一次用理智压下的起伏回落,都在另一个暗处滋长蔓延。

孟清淮最终将笔搁回砚台之上。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这页宣纸。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

后面的“心动”两个字,他没有写出来。

或许是反复静心无果后,孟清淮终于清楚地知道,这样一个看似暗涌的夜晚,周遭的一切都是平静的,万物不动,唯一动了的——

是他的心-

官颖棠真的一夜没睡好。

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孟清淮露着一点腹肌写字的样子,她忍不住在心里想,他怎么能性感成这样,一副冷冷沉沉的姿态,看似无欲无求,身体却矛盾地充斥着欲色。

她更没想到,原来孟清淮真的会写毛笔字。桌上那些本以为只是附庸风雅的摆设,如今都成了他致命的吸引力。

人都是视觉动物,官颖棠很难不想入非非。

更可恶的是,之后的几天,孟清淮每晚都会去书房写字,官颖棠被他勾得上了瘾,也默契地在那个点假装去楼下接水,接着在书房门口瞄几眼。

有时问孟清淮在写什么,他也是轻描淡写,说不过是睡前练字,可以静心。

家里又不吵,官颖棠不知道他有什么好静的。

她需要静一静才是真的。

周末到来,听说官颖棠这几天一直心浮气躁,江可为又主动给官颖棠安排了新项目。

正好孟清淮也要回孟园,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京华府,如果连周末都不回去吃饭,以庄佳仪的性子,说不定哪天就会亲自上门送煲汤。

下午,夫妻俩一起出门,正好在门口遇到江可为。

官颖棠没藏着掖着,反正江可为知道他们的事,便自然地给两人做起了介绍。

“这是……”介绍孟清淮的时候,官颖棠本想在名字前加一个“我老公”的前缀,可当着本人的面这样说,又莫名有些烫嘴。

抿抿唇,干脆直接报名字:“孟清淮。”

江可为饶是平日里跑在吃瓜第一线,此刻正式被介绍给孟清淮,还是心颤了一颤,客客气气伸手道:“你好,孟学长。”

她自我介绍,“我叫江可为,法学院的,和颖棠是同级。”

孟清淮礼貌回握,点头,“我知道。”

江可为表情怔了下,紧跟着,官颖棠也有几分不可思议地转头看过去。

眼神里好像在问:你怎么会知道我们?

毕竟两人刚认识时,官颖棠曾问过孟清淮是不是认识自己,当时孟清淮否定了。

他都不认识自己,怎么会知道江可为和她同级?

孟清淮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我是说,我知道了。”

多了一个字,意义截然不同。

官颖棠虽觉得奇怪,但又说不出什么问题,随便寒暄了几句后,拉着江可为上车离开。

刚上车,江可为就表达了同样的诧异,“妈呀,我还以为你老公之前见过我们呢。”

江可为十分兴奋,“不过近距离地看,孟清淮真的好帅,你不觉得自己老公帅吗?”

“……”

够了。

官颖棠一点都不想再想孟清淮这三个字,这人这几天在家里把她勾得不轻。

她朝江可为做了个stop的手势,“不是安排了新玩意吗,是什么?”

江可为又开始保持神秘,“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到这,江可为又想起一件事,“你让我转送给养老院的手信我前天送过去了,顺便问了下楚老太和老伴的幸福经验,她让我赠你六个字。”

官颖棠不是很想听,但耳朵又不自觉地竖过去,“?”

“少说话,多做事。”

官颖棠一时反应慢,“做什么事?”

江可为恨铁不成钢地睨她一眼,“生命大和谐的事!”

“……”

十分钟后,江可为将她带到今天玩的地方。

官颖棠抬头看眼前的建筑,有些不解,“北城国际剧院?”

江可为:“今儿姐妹带你去看点高雅的。”

官颖棠原以为江可为要带她看点什么歌舞剧,没想到进到内场才发现。

歌舞剧的确是歌舞剧,不过——

是一群男人赤|裸上半身跳舞的歌舞剧。

“最近就流行这个,全男班现代舞团,瞧见没,个个儿都是肌肉猛男。”

“……”

“姐妹儿这票可是找朋友抢的,你不是心烦气躁吗,看这个降火。”

“……”

官颖棠心情复杂地看着台上的男舞者。

这要换了从前,她肯定会夸他们会扭,好看,极品。

但人果然是吃了细糠就再也看不上普通货色了。

台上的男人激情起舞的时候,官颖棠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又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孟清淮。

比起这种直白狂野的展示,她更喜欢家里那位恰到好处、禁欲干净的反差,带来的安全感和诱惑几乎是压制性的。

两小时的表演,官颖棠兴致缺缺,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好不容易结束了,两人正从停车场离开时,孟清淮发来消息:

「家里有事,今晚我可能会住孟园,你早点睡。」

官颖棠眨了下眼睛,竟然有淡淡的失落,「好的。」

“孟清淮今晚不回家?那敢情好啊!”江可为拍着方向盘,“咱们继续happy?你不喜欢这种艺术舞,我们还去上次的酒吧,看那个DJ扭。”

可官颖棠靠着车窗想了想,“算了。”

不就是看男人跳舞么,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还不如看孟清淮露着腹肌写字呢,那才是真的既风雅又风流。

婉拒姐妹好意,晚上六点,官颖棠一个人回了京华府。

这些天每次回来时家里的灯都是亮着的,进门后也会看到孟清淮的身影,现在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黑漆漆空荡荡——

以前渴望的自由就在眼前,可官颖棠竟然没什么感觉。

仔细想,其实从她到北城的第一天开始,好像每天都和孟清淮在一起,没有分开过。

他今晚不回来,官颖棠反倒不习惯了。

官颖棠一个人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机。

她正在追一部内地都市剧,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时,她又想起前天也是和孟清淮这样坐在一起,当时剧情播到一个搞笑的地方,她自顾自笑了半天,等想起来去看孟清淮有没有被逗笑时,才发现那人一直在看着自己。

他支着额角看她,唇角微牵着,有很淡的笑意。

却不是因为剧情。

……

官颖棠拍了拍脑袋,看了半天的电视一句台词没看进去,脑子里都在想别的。

她干脆不看,关灯上楼睡觉-

另一边,孟园。

庄佳仪晚饭前忽然出现不适,惹得全家人都紧张不已,请了医生来看,说是肠胃炎。孟松年寸步不离地陪着,两个儿子也配合医生,倒茶的倒茶,拿药的拿药。

这种情况下,孟清淮还坚持要回京华府,多少有点说不过去,甚至引人起疑。

他给官颖棠发了消息后便专注陪着父母,到了晚上十点,庄佳仪服药后状态好转,梅姨给她煮了燕窝粥,吃完没多久便也上床休息了。

前楼熄了灯,兄弟俩才并肩回了自己住的后楼。

“之前我还在摩纳哥的时候就听妈说你去了巴塞,本想着悄悄会和给你一个惊喜。”

孟梵川没继续往后说,毕竟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孟清淮反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惊喜。

孟清淮没接他的话茬,“明天起来了跟爸妈说一声,就说公司有事找我。”

“……最近公司很忙?”

孟清淮这会儿没心思闲聊,只叮嘱孟梵川,“如果妈这边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

孟梵川:“……”

见孟清淮要走,孟梵川拍了拍他,“等会,有东西给你。”

他从房里搬出一个盒子,“比赛时赞助商送的,我用不着,留给你吧。”

“什么东西?”

“就当送你的新婚礼物了。”

“……”

孟清淮着急回京华府,没多问,拿着就要走。孟梵川见他脚步匆忙,终究还是没忍住:

“你不会是把飞机上那个女的养在京华府吧。”

都这么晚了,如果不是有惦记的人在,孟清淮根本不可能还要离开孟园。

公事什么的,不过是借口罢了。

“哥。”孟梵川双手插兜,第一次有些严肃地问孟清淮,“你是不打算跟这个女的分开了?”

孟清淮微顿,回头望着他,“是。”

“那香港那位呢。”

“也会娶。”

“……???”

不是,你他妈疯了吧。

孟梵川简直不敢相信孟清淮在说什么,看着孟清淮离去的背影,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思考着是不是得抽空去一趟庙里,看看他这位大哥是不是被什么玩意儿附了体。

陌生得有点可怕了-

孟清淮回京华府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

家里熄着灯,他从车里出来,提着孟梵川送的东西,径直上了二楼。

羁绊一旦在心里种下,人便有了牵挂。

即便已经给官颖棠发了消息,但看着漆黑的夜,孟清淮还是无可避免地去想,她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

二楼静悄悄的,顾不上放东西,孟清淮径直走到官颖棠卧室门口。

手停在把手上片刻,他轻轻推开门——

房里很安静,孟清淮借着半点月光走进去,随手将弟弟送的东西放在桌上,而后轻声去床边。

刚想看一眼官颖棠,却听到床上有人坐起的声音,“孟清淮?”

孟清淮愣住,“怎么还没睡。”

听到熟悉的声音,已经在床上看了几小时天花板的官颖棠突然就委屈了。

她用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发现,原来孟清淮不在身边她会睡不着,对着空荡荡的大房子,她心底会有莫名的失落,不安,和想念。

想念他在这个房子里的气息,哪怕没有在一个卧室住,但他人在的时候,她的心是安定的。

沉默了几秒,官颖棠闷闷地开口,带着一点委屈的鼻音:“我……想家了。”

——我想你了。

官颖棠不好意思将真实的话说出口。

孟清淮一颗心都柔软了,内心更是自责,自责不该留她一个人,自责应该更早一些回来。

她在北城只有自己。

谁也没有要开灯,但孟清淮能清楚感知到官颖棠的身影,他控制不住地在床边坐下来,将那道身影搂到怀里,手轻拍她后背,“要不要给他们打个电话?”

官颖棠埋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黑暗中,空气仿佛都浸润着这个男人身上的清冽气息,她内心渴望着接近,好像身体比大脑更喜欢这种感觉,不可遏制,更无法抗拒。

官颖棠贪恋地倚靠在孟清淮怀里,手很自然地放在他胸口。

放着放着,也不知怎么就开始往下滑。

停在某个坚实,有力的地方。

手指下的触感出奇的好。

隔着衬衣布料,官颖棠摸了一下。

没忍住,又摸了一下。

“你想家归想家,手不要乱动。”男人的声音忽然落在耳边。

“……”

一时得手,忘了分寸。

官颖棠哦了声,很无辜地眨了眨眼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孟清淮:……

没有比你更故意的了。

闭了闭眼,孟清淮实在无法对一个正在思念父母的人生出任何侵犯之意,这也不是他想要的开始。

松开怀里的人,他声音暗着说:“不早了,你先睡。”

“……”

这男人是不是玩不起。

不就摸了两下,怎么还跑了。

孟清淮离开得太干脆,官颖棠怅然所失,不禁又想起很早前思考过的一个问题——

究竟是她们港女太奔放,还是内地男太保守?

不过他人回来了,官颖棠心也定了,她抬手开灯,正打算上个厕所就回来睡觉时,意外发现桌上有个纸箱子。

她忽然想起,刚刚孟清淮进来时,好像是往桌上先放了什么东西。

难道是送自己的礼物?

官颖棠抿了抿唇,雀跃地走过去看,纸箱子没有封口,微微敞着。

她好奇地打开,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摆了几十个全英文包装的小盒子,随手拿了一个到手上打量,还没看明白是什么东西,她先认出了盒子上面的单词。

condom。???

官颖棠大脑轰一声炸开。

condom?!

是……是她认识的那个condom吗?

官颖棠呆呆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再看箱子里剩下的一堆。

不敢相信——

她那个连摸一下腹肌都玩不起的老公,深夜买了一箱避孕套回来。

第25章 chapter25浓烈到好像要将她……

在确定孟清淮深夜真的带回来一箱避孕套后,官颖棠将手里的小盒子放回箱中,连厕所都不上了,迅速关灯躺回床上。

黑暗中,她指尖发烫,止不住地脸红心跳。

官颖棠绝对理解孟清淮买避孕套的行为,毕竟他们已经是夫妻,总有一天会需要用上。可她不能理解——

他怎么能买一箱那么夸张。

这也太疯狂了……

官颖棠心跳得快极了,想起刚刚摸他腹肌时他那副不假辞色的模样,又忍不住在被子里轻笑。

以为是朵高岭之花,原来是假正经。

外面忽然又有拧门的声音,官颖棠马上屏住呼吸装睡,果然没多久,她听到孟清淮轻步走进来,在桌前停留几秒,又离开了卧室。

他走后官颖棠微微起身,开灯又确定了一眼。

那人拿走了他的一箱避孕套。

……

孟清淮也是回书房后才想起弟弟送的礼物忘在了主卧室。

他再推门去拿的时候,官颖棠已经安静睡下了,他也没再说话,把箱子拿出来后又重回书房坐下。

孟梵川说这是送他的新婚礼物,孟清淮随手打开,在看到内里物品后蹙了蹙眉——

罢了。

他就不该对这个弟弟抱什么美好的期待。

这么多避孕套孟清淮甚至都没地方放,他四下看了看,把箱子直接塞到了书法桌案最下面的抽屉里。接着展开一卷宣纸,手腕轻轻摆动,蘸了墨笔尖在纸上依次落下字。

傅盛云总说孟清淮的字和人不一样,本以为他更擅长大气的楷书,稳重健遒,谁知他喜行书,写出来的字行云流水,笔锋起落充满了爆发力。

孟清淮这几天一直在写赵孟頫的《洛神赋》,今天刚好写第四段,他看了看抬头的句子——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

曹植爱慕洛神的美好,以至于心情无法平静。

……写个字也能被内涵。

孟清淮凝神静气,落笔到纸上,可等写完他才发现,纸上不知怎么出现了官颖棠的名字。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棠——

孟清淮笔顿住,静了半天,自己也失笑,他到底在干什么。

已经写了整页的纸揉成团扔到垃圾桶,他重新铺开一页,落笔——

一竖,一点,再一撇。

就在写到第四笔的时候,孟清淮才意识到自己又在写什么,叹声气,笔在手里顿了片刻,他胸前微起伏,干脆继续写了下去。

几秒后,他停在最后一笔,手背微微凸起的青筋下,“棠”字几乎穿透纸张,将他此刻所想毫无掩饰地表现出来。

真的写出来了,那点心思反而也不藏了-

大概是前一夜受到的震撼太强烈,官颖棠一整晚都在做奇怪的梦,梦里孟清淮要求和她一天用完一箱的避孕套,她吓到死死并住腿,可那人抱住她吻了两下,她又不争气地同意了,等两人激情似火真的拆开包装时,箱子里装的全是耳塞。

官颖棠醒来时还记得梦里两人对着耳塞沉默的表情。

她这辈子没做过这么无语的梦,都怪孟清淮。

在床上躺了会,江可为打来电话约她今天继续出去玩,换了从前,官颖棠一定会积极响应,可现在,她竟然犹豫了。

星期天,孟清淮不用去公司,意味着他一整天都会在家里。

这一天的时间,是用来和闺蜜出去玩,还是在家里……玩他这个人前

一套人后一套的老公?

只是稍稍在脑子里对比了一下,哪件事的吸引力更大,一目了然。

“不了。”官颖棠已然蠢蠢欲动,委婉地咳了声,“我今天有点事,不出门。”

挂电话后,官颖棠忽然想起许久没有更新的那张清单。刚来北城时她兴致勃勃地写了很多,现在找出来再看——

逛一次夜店,逛过了。

吃一次路边摊,吃过了。

穿一次喜欢的裙子,穿过了。

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去巴塞罗那那次,也算体验过了。

……

当初写下的清单已经完成一半,按照计划,官颖棠现在应该继续去完成剩下的,可经过昨晚她发现——

如今孟清淮三个字,似乎比什么都来得有趣一些。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表面一本正经不为所动,背地里避孕套按箱购买。

笔握在手里,官颖棠顿了顿,忽然抿唇在清单上写下新的计划。

当一行行虎狼之词写下的时候,官颖棠都忍不住捂脸——

她怎么能这样狂野。

可和孟清淮买一箱避孕套的操作比起来,她又觉得自己已经很矜持了。

官颖棠满意地看着自己新增的清单列表,刚放下笔,忽然听到楼下有门铃声,她走近窗边看,发现庭院里停了一辆车,好像是付旭来了。

官颖棠洗漱好下楼,果然,付旭和两个上次来过家里的员工正在沙发上坐着,茶几上堆着几沓文件,还有两三台笔电。

孟清淮也在,穿着干净的衬衫坐在主位上,低着头,修长的手指翻动文件,一副斯文禁欲的模样。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会按箱买避孕套呢。

官颖棠一想到自己发现了这样的秘密就忍不住想笑,她努力抿住唇,优雅端庄地走过去,自然和大家打招呼,“上午好。”

去西班牙之前也是这样的场面,这几个员工心知肚明官颖棠的身份,一一站起来恭敬颔首。

孟清淮没看官颖棠,只端起面前的茶告诉她:“餐厅有吃的。”

“好的。”官颖棠便朝餐厅位置走,经过孟清淮身后时,不轻不重地落下一句:“谢谢老公。”

“……”孟清淮刚喝到口中的茶差点呛出来。

付旭和几个员工视线紧盯着手里的文件,一个个人精似的,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孟清淮将茶杯放回桌面,不经意地朝官颖棠的方向落去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

“继续。”他声音平静,看不出异样。

“好的。”付旭坐正清了清嗓,“截至上周,我们系统的用户满意度已经达到了85%,香港汇丰银行、内地多家金融机构以及东南亚几个金融机构已经发来合作书,在区块链技术方面……”

官颖棠在餐厅这边吃早午餐,她特地挑了个可以看到客厅角度的位置,边吃边看孟清淮。

他工作的时候很专注,不会说太多的话,但掌控者的气势游刃有余,被西装裤包裹的长腿微微交叠,矜贵又沉稳。

可官颖棠一想到刚刚自己突然叫他老公时他的微表情,就忍不住低头笑。觉得还不够,吃完后她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走到孟清淮身后。

忽然微微弯腰,“老公,累不累?”

孟清淮:“……”

众人:“……”

下一秒,两只手停在男人肩头,“我帮你捏捏。”

付旭和几个员工面面相觑,立刻默契地低下头,假装看文件的看文件,看手机的看手机。

一双柔软无骨的手忽然就在肩头没有章法地捏起来,孟清淮闭了闭眼在心里深吸气,不知道今天这位大小姐又在玩什么花样。

可下属在面前,孟清淮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回过头,话语配合地演:“不用,你去休息。”

眼神却在警告:“别闹。”

官颖棠眨了眨眼:“哦。”

她转身回楼上,到二楼转角时,背影终于不再矜持,靠到墙上笑到恨不得给江可为现场直播。

太好玩了,玩老公太好玩了。

她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孟清淮这么好玩!

……

楼下的孟清淮不自知地解开衬衫顶端的扣子。

去了巴塞几天,堆积在手里的工作实在太多,他现在不加班,又不想周末把官颖棠一个人留在家里,只能让下属们过来。

谁知官颖棠来这么一出。

他被打断分神,工作进度也被延误,到傍晚六点才结束。

员工们离开京华府,孟清淮在客厅把所有文件整理了,正要送回楼上书房,在二楼遇到从房里出来的官颖棠。

她靠在门边,眉眼弯着笑,“忙完了?”

孟清淮也停下来,微顿,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等我?”

官颖棠点头,朝他走近了些,“我一个人无聊。”

两人对视片刻,眼神里像是拉了黏腻的丝似的。半晌,孟清淮抬了抬唇指书房,“我还有一些收尾工作,很快。”

官颖棠:“好。”

她直接跟着孟清淮进了书房,见他在书桌前坐下,她也搬了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孟清淮没阻止。

他要核对刚刚文件上的一些数据,官颖棠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没有打扰。

直到——

一双腿忽然伸到自己腿上。

孟清淮:“?”

低头,官颖棠纤细的小腿就那样理直气壮地放到了他腿上。

孟清淮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