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chapter14他胸膛的重量轻轻……
躲在楼梯口的官颖棠看孟松年突然上楼,赶紧回了主卧。关上门还不放心,四处看,打开衣柜门躲了进去。
另一边,孟松年径直来到二楼。
京华府他来过几次,上楼后驾轻就熟地朝卧室方向走,孟清淮紧跟着,生怕他不清醒走错房间,干脆走快几步提前打开客卧的房门,再扶住孟松年故意往里引,“您小心。”
孟松年丝毫没看出破绽,甚至还觉得大儿子体贴,对比之下,二儿子孟梵川无辜中枪,“你那个混账弟弟,去国外半个月了,电话都没给我打一个。”
孟清淮这会儿哪有心思跟他谈弟弟。
他扶孟松年在床上躺下,微顿,低低提醒他,“爸,您在我这边住的话,妈一个人在孟园。”
这对夫妻一年365天有360天都会住在一起,剩下的那几天也多半是因为孟松年出差。一般来说,非必要原因两人不会分开。
孟清淮原以为搬出母亲庄佳仪能让孟松年打消住在这里的念头,毕竟只是问个“好感”的问题,不必这样大费周章。
可没想到孟松年闻言睁开眼,威严中又带着几分嫌弃地看着他,“你以为我想住你这?”
孟清淮:“?”
孟董事长讪哼道,“我之前答应过你妈应酬不再喝酒。”
作为亚洲首屈一指的上市集团创始人,孟松年在商圈的地位非凡,与生俱来的冒险性格让他从年轻时就格外拼。如今年过半百,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也是因为庄佳仪陪伴他养生有道。
戒酒多年,今晚和几个儿时旧友碰面,一时高兴才破了戒。
孟松年名声在外,威严作风向来不容置疑,但两岸无人不知,他对夫人庄佳仪尊重宠爱,千依百顺。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当初港媒唱衰庄家大小姐远嫁内地被夫家冷落时,孟松年在维港为妻子放了一场夸张的烟火不止,还包下维港高楼大厦的大屏广告位,高调向妻子公开示爱。
千禧年,当时的孟家长子孟松年一战成名,被赞港岛最佳女婿。
“今晚只喝了一点。”孟松年揉着眉角,“没必要让你妈担心。”
孟清淮:“……”
还真以为他大晚上父爱泛滥跑来关心自己,搞了半天,是怕被老婆骂才找借口躲过来。
孟清淮有些无语,但事已至此,孟松年今晚留宿京华府已成必然,他没再说下去,只淡淡叮嘱父亲,“那您早点休息,卫生间有新的毛巾牙刷。”
关上门,孟清淮在过道无奈吁了口气,转身看隔壁的主卧。
门也关得严严实实。
他上来的时候没看到官颖棠,想来应该已经回了房间。孟清淮便先下楼,将餐桌收拾干净后才重回楼上书房,给官颖棠发消息:
「不用担心,他住客房,不会打扰你。」
等了几分钟,没回复。
他又发:「睡了?」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联想到官颖棠昨天胃痛的场景,孟清淮难免担心她又出了什么状况,思忖片刻,还是去了主卧一趟,不能太大声地敲门,他很轻地提示两声后,径直拧开房门进去。
房间里竟然没人。
孟清淮蹙了蹙眉,走到床边四下寻,“官小姐?”
“吱”一声,衣柜的门忽然被打开。
孟清淮视线落过去,便看到官颖棠的头从里面小心地探出几分,四目对视——
“你爸呢?”她几乎用气声在问。
任谁也不会把眼前的官颖棠和一个端庄的世家闺秀联系到一起,她扒着柜门,身体还戒备地藏在衣柜里,唯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熠熠发光。
孟清淮忽然有点想笑。
“官小姐比我想象中还要谨慎。”
“……”
官颖棠也知道自己这会儿的样子有失优雅,扁了扁嘴,“我怎么知道你爸会不会突然来主卧。”
情急之下,她别无选择。
她边说边站起来,但大概是因为蹲着的姿势太久,抬腿往外迈的那一瞬,她蹲到发麻的双脚一时没支撑住平衡,眼看着就要倾倒——
那只卷起半截袖子的手臂很自然地伸出来扶住了她。
官颖棠冲到嗓子眼里的“啊”硬生生收住,小腿的麻感迅速被另外一种温热的麻感取代,过电似的,从手臂处窜遍全身。
她站定,愣了愣,迟钝地垂下眸。
孟清淮握着她的手肘,动作明明很轻,却又异常沉稳有力,好像穿透皮肤吸附在她的神经上,一阵阵发热。
官颖棠心莫名一跳,往后退了退,礼貌道:“谢谢。”
孟清淮亦收回手,“那你休息,有什么事发消息给我。”
他说完就要走,官颖棠下意识问:“你住哪?”
京华府因为只有孟清淮偶尔过来住的原因,日常只准备了一间客卧,现在客卧被孟松年住了,只剩一间主卧。
三个人,显然不好分配。
“书房。”孟清淮平静地说。
官颖棠怔了怔,忽然拦住他,“不行,你今晚得住这。”
“……?”
“万一你爸半夜睡不着来找你聊天,我一个人怎么办?”
察觉到大小姐的过分担忧,孟清淮停顿了一刻,“放心,他没有这个爱好。”
“万一呢?”官颖棠不敢想孟松年见到她后大眼瞪小眼的场面,扬起尾音祈求,“你留下嘛。”
或许她自己都没发现,这短暂话语里流露出的违和。
原来,端庄自持的官大小姐也会撒娇。
以至于孟清淮的心也莫名跟着柔软了一下,微顿,低低应声,“好。”
两人的目光因此衔到一起,窗外夜色如水,月光浅浅倒映在对方眼里,过于持久的对视终于让官颖棠后知后觉,“留下来”这个决定除了防备孟松年外,还意味什么。
一张床,两个人。
今晚注定无眠。
“那,我先去洗澡。”
她忽然不太自然,借口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在里面又是洗澡又是做面膜,只希望时间能过快点,最好等她出去的时候,孟清淮已经困到睡着了才好。
然而一小时后,当她终于磨磨蹭蹭地从卫生间出来时,孟清淮还站在窗口不知跟谁打电话。
正好省去尬聊的场面,官颖棠默默上床,拿了本书靠在床头看起来。
书应该是孟清淮之前留在这
的,金融相关,官颖棠并没兴趣。
但她还是装作看得很认真,大脑一目十行地读着,眼睛却暗中盯着不远处的孟清淮。
他背对着自己,衬衫规整地束在黑色西装裤里,只是一个背影也十分矜贵耐看。
肩很宽,看起来很好靠的样子。
腰也不错,之前单手就把自己抱起来,核心力量应该很足。
至于腿更不用说,这人身形比例优越,一眼看去腰以下全是腿,观赏性极强。
凭良心说,这个老公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就算被迫住在一起了,每天见到他也是对眼睛相当友好的一件事。
正扫描仪一样地暗中偷窥,孟清淮忽然结束通话转过身,官颖棠心一跳,立刻收回视线,假装认真看手里的书。
只凭余光感知,那人去衣柜拿了衣服,紧接着也去了卫生间。
哗哗的水声传来,官颖棠抬眸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刚刚在楼下,孟松年问孟清淮的那个关于好感的问题。
他顾左右而言他,摆明就是不想回答。
至于为什么不想——
应该是因为,真的没有好感吧?
虽然他曾经说过不讨厌自己,可不讨厌也不等于就是喜欢,可能只是一种平和的接受,不反感她这个人而已。
而且他那么聪明,肯定知道当时自己在楼上。
官颖棠觉得蒋培明那句话还是有道理的,她和孟清淮一个港岛长大,一个出生北城,彼此的成长背景,文化底蕴都不同,要不是被长辈摁头,这辈子可能都聊不到一起。
毕竟要真有缘分的话,当初同在一所大学的两人,总该见过对方才对。
孟清淮现在遵父母命结婚,自然不会把这样的答案说出来,让父母失望,也让她尴尬。
很快,洗完澡出来的孟清淮验证了官颖棠的想法。
他背对着官颖棠在床前沙发上坐下来,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但瞧他的样子,似乎今晚就打算睡在沙发上。
官颖棠一点都不意外,这完全符合孟清淮的性格,温和绅士的男人,不会因为被迫住到一起就产生非分之想。
这也是官颖棠能放心让他住下的原因。
只是,新婚夫妻共处一室,他无波无澜,这般泾渭分明保持距离,虽说是君子之举,但变相也算是对官颖棠魅力的否定。
怎么,她很差?
就不值得他多看一眼,浮想联翩,甚至心动一下吗?
官颖棠吐一口气,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书放回原位,没什么语调地对孟清淮说:“孟先生其实不用这样。”
正低头给别人回消息的孟清淮转过来,“什么?”
虽然这样有些主动,但一码归一码,官颖棠只是觉得没必要,“你不用睡沙发。”
床这么大,她没理由让188的老公去挤沙发,这会显得她这个已经领证结婚的妻子有种莫名的矫情做作。
她们港女向来豁达。
然而孟清淮听完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惊讶。
他又低下头,打完最后几个字后站起身,淡淡说:“官小姐误会了。”
官颖棠:“?”
孟清淮径直朝床的另一头走过去,“我没打算睡沙发。”
官颖棠:“???”
愣怔间,被子已经被掀开。
官颖棠张了张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坐到身边的男人。
“孟先生?”
……不是,你是不是上来得太自然了?
孟清淮无视她的震惊,平静道:“既然官小姐想体验婚后的生活,当然要把该做的事都做了,对么。”
官颖棠脑子空白了一刹。
他什么意思?
他要做什么?
什么是该做的事?
你等会你说清楚!
可孟清淮没给官颖棠再问下去的机会,手一抬,关掉卧室的灯,只留一道压得很低的声音,“睡了。”
官颖棠瞪着一双茫然的眼睛陷入黑暗中。
本想着大发慈悲赏他半个床位,结果人家压根儿就没打算委屈自己睡沙发。
所以,纯粹是她个人在浪费表情罢了。
官颖棠被一种不可思议的情绪裹挟着,愣了好半天才抓着被子缓缓滑进被窝,她整个身体绷得直直的,耳朵紧张地竖起,仿佛随时准备着应战。
可孟清淮好像没有打算做什么。
卧室安静极了,只有很轻的呼吸声落在耳边。官颖棠第一次和男人同床共枕,虽是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可终究有点不习惯。
过去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见孟清淮有什么动静后,她才放下了一些警惕,整个人微微松弛下来,刚要闭上眼睛——
“官小姐。”男人的声音却忽然在夜晚响起。
官颖棠吓了一跳,“什,什么。”
黑暗中,她察觉孟清淮似乎转了过来,正对着她。
有温热的气息隐隐约约流淌过来。
“帮我拿一下你床头抽屉里的小盒子。”他说。
小盒子?
官颖棠大脑抢着做阅读理解,神经立刻紧张起来,“为什么要拿小盒子?”
孟清淮顿了一顿,“我要用里面的东西。”
官颖棠:“……!”
虽然,但是。
倒也不用这么快体验到这一步……
隔壁还有长辈住着呢!
官颖棠面红耳赤,倔强地背过身去,“我不拿。”
原以为这就已经算是婉拒不约的暗示,应该能让孟清淮知难而退,可没想到几秒后,他忽然开了自己那边的灯,紧接着微微靠过来,越过官颖棠的身体——
温黄灯光下,他胸膛的重量轻轻压着她。
官颖棠的心跳仿佛在高速驰骋,怦怦的,一秒钟内,脑子里闪过180个动态画面以及对孟清淮伪君子的千字文腹诽批判。
直到“咔哒”一声。
孟清淮修长的手臂拉开抽屉。
官颖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耳廓已经染上一点绯粉,还想说点什么再阻止一下,便看见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小盒子,打开——
他从里面缓缓拿出了一对耳塞。
“……?”
大概是车速刹得太快,官颖棠一时还没回神,脱口而出地问:“你是拿耳塞?”
孟清淮莫名,“有问题吗。”
孟清淮有轻微的失眠症,睡觉时需要绝对的安静,刚刚尝试不借助耳塞入睡发现不行,这才起来拿。
官颖棠闭了闭嘴,暗恼自己发癫乱想,裹紧被子咬牙切齿,“没问题。”
她说完,孟清淮才好像明白过来什么,手轻合上抽屉,垂眸看她,
“不然官小姐以为我要拿什么?”
第15章 chapter15馋他身子呗
第二天早上,官颖棠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铃声从门外过道传来,之后便是孟松年接起的声音,他似乎也是才起床,说了几句话后声音逐渐远去到楼下,不再清晰。
转头看,昨晚睡在一起的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官颖棠不敢贸然起床,便先躺在床上观察外面的动静,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她听到有人在拧门,不确定来的是谁,只好赶紧缩进被子里。
门被打开,脚步声一点点靠近,虽然看不清,但熟悉的气场告诉官颖棠,进来的是孟清淮。
虽然高度警惕的心暂时放了下来,但碍于昨晚的“盒子”事件,官颖棠现在并不想理他,于是继续躲在被子里装睡。
直到察觉孟清淮似乎走到了自己附近——
官颖棠很轻地抬眸,试图透过被子看到什么,但她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他似乎打开衣柜,紧跟着有衣物摩挲的声音。
官颖棠绷直身子,连呼吸也不自觉地屏住,好不容易等到脚步声逐渐朝门外的方向移动,她就要松一口气的时候——
“我送我爸回孟园。”男人的声音冷不丁落下。
“……”
官颖棠怔了怔,忽然反应过来,锐利如他,根本早就看穿自己在装睡。
门被
关上,官颖棠顶着一张快要憋红的脸掀开被子,继昨晚后再次在心里把孟清淮狠狠慰问了一遍。
江可为的电话刚好这时打来,“起床了没,我在来你家的路上了。”
今天是周六,江可为不用上班,昨天就预告给官颖棠准备了节目,务必让她有个愉快的周末。
这通电话及时缓解了官颖棠的怨气,她立刻起身洗漱换衣服,也庆幸孟清淮回了孟园,她连找借口的流程都省了。
二十分钟后,官颖棠一个人轻松出门,坐上了江可为的车。
“同居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刚上车江可为就哪壶不开提哪壶。
“别问。”官颖棠一点都不想再回忆昨晚的破事,撑了撑墨镜,“你说的节目是什么?”
江可为发动汽车,神神秘秘地笑,“待会就知道了,保证你开心。”
周末的上午交通比起上班日更拥堵,开到二环又遇到一个外卖小哥和小轿车擦挂,两人无聊堵在路上的时候,官颖棠突然提议:“放点歌好了。”
江可为随手调到某个电台,里面正在播一首轻音乐。
继续调,是一首爱情歌曲。
江可为不厌其烦,在各个电台跳来跳去,直到车里忽然传来一阵韵律极强的重金属rap——
官颖棠蓦地坐直。
两人对视,有些DNA动了。
彼时,车流如织的大街上,如果有人朝那辆红色宝马里多看一眼,便会发现车内两个女孩正热火朝天地开演唱会。
尤其是那位戴着墨镜的小姐,仿佛个人solo现场,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手指时不时在空中划两下,做出一些模仿rap歌手的动作。
“Agirlcandowhatshewantstodo~(一个女孩可以做她想做的事)
AndthatswhatImgonnado~(而这就是我将要做的事)
AndIdontgiveadamnaboutmybadreputation(我才不在乎我的坏名声)
Ohno~(哦不)
Itsnotme~(那不是我)”
车内气氛瞬间就嗨了起来,江可为跟着节奏拍了会方向盘,忽而转身看身边的官颖棠。
她穿着一套极优雅的明黄色长裙,黑发红唇,明眸皓齿,漂亮得不真实。如果坐着不动的话,的确能将传说中的“名门淑女”四个字具像化。
可她的灵魂底色偏偏相反。
“你说,孟清淮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是什么反应。”江可为笑。
官颖棠沉浸在音乐中,十分自信,“他不会看到。”
她演了20多年,整个港岛除了何姿和蒋培明,没人知道她的这一面。
就连父母也以为,他们的好女儿一直走在他们设定的路线里,就算偶尔出点小事故,也从未偏航。
她骗过了全世界,孟清淮又有什么难的?
半小时后,驶出拥挤的车流,江可为终于开到了目的地。
官颖棠缓缓扒拉下墨镜,看着眼前建筑的一行大字:爱康之家养老院。???
“这是我们律所提供法援的养老院,我经常过来给他们上点反诈的公益讲座,一来二去的,跟这里的老人都混熟了。”江可为一边下车,一边从车尾搬出牛奶水果。
官颖棠一脸茫然地跟着下车,“你说的周末节目,是带我来做慈善?”
“当然不是。”
正说着,养老院里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女人,看到江可为后热情笑道,“江律师你来啦。”
江可为:“都准备好了?”
“放心,俩老太太都到位了。”
江可为回头,朝官颖棠眨了眨眼,“姐妹,你今儿就只管开心吧。”
官颖棠听得一头雾水,直到跟着江可为往里走,在某个宽敞的房间前停住。
推开门——
看到里面熟悉的场景,官颖棠怔了怔,蓦地反应过来什么,眯起眼睛,朝江可为露出一个“不愧是你”的笑容-
另一边,孟园。
孟松年一夜未归,虽然提前跟庄佳仪打过招呼,但早上孟清淮送父亲回来,庄佳仪还是提了一句,“有什么工作不能等今天再做?”
孟松年叹气,一副无奈又疲惫的模样:“事出突然。”
说完瞥孟清淮,眼神暗示。
孟清淮只得跟上,“杭市政府合作项目的一个招标文件出了点问题,我请爸爸过来帮忙看看。”
孟松年满意地给儿子送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庄佳仪给丈夫倒了杯参茶,坐下后话锋转到儿子身上,“那你又是怎么回事?这几天怎么一直住在京华府。”
还不等孟清淮回答,庄佳仪又道:“是为了躲避我们追问你和官小姐的事?”
孟松年点头,无条件附和老婆,“你妈说得对。”
孟清淮:“……”真是帮了个老白眼狼。
许是察觉到儿子略施压的目光,孟松年喝了口茶清嗓,不动声色地安抚庄佳仪,“不过也不用着急,反正那官小姐出去旅游了,我们急也没有用,他最近工作忙,在那边住着节约路上时间。”
“那倒也是。”庄佳仪被丈夫说服,关切地看向孟清淮,“既然回来了,今天就在家里吃饭,我让梅姨做点你喜欢吃的。”
孟清淮刚要拒绝,兜里的手机震动。
Isabella:「孟先生,我今天约了朋友,不回来吃饭。周末愉快。」
沉默一息,孟清淮收起手机,重新抬头时,应母亲:“好。”
大少爷好几天没回来,孟园的厨师们忙活了一上午,按庄佳仪的要求安排了一桌孟清淮喜欢吃的菜。
只是如今少了老二老三的家宴,难免有些冷清。
饭桌上,孟松年又提起老二孟梵川,问庄佳仪,“阿川是不是还在摩纳哥?”
庄佳仪点了点头,“前天给我打电话,说是比赛还没结束。”
孟松年忽然破防,“他给你打了电话?”
“没给你打吗?”
……臭小子。
老二明显的区别对待让孟松年十分不悦,黑着脸忿忿道,“等我们去西班牙的时候,顺道去摩纳哥看看他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
庄佳仪被提醒,放下筷子道,“说起这件事,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去西班牙了。”
前不久亚湾在欧洲合作的银行老板向孟松年发来邀请函,对方是西班牙王室公爵,家族拥有西班牙最大的银行,特别邀请孟松年和庄佳仪出席女儿18岁的成人礼。
现在庄佳仪忽然说去不了——
“为什么?”孟松年问。
“我喜欢的钢琴家要来北城开演奏会,时间撞上了。”
“那个意大利的老头?”
庄佳仪很轻地皱眉,“是Molteni先生。”
“……”
一提起这个比自己还大10岁的老头孟松年就不太舒服,每年他在意大利的圣诞音乐会庄佳仪都会飞过去看,现在还跑到家门口来招蜂引蝶?
孟松年哼了两声没说话,直到吃完饭,才若无其事地通知孟清淮:
“西班牙这趟,你代我去。”-
“……他就当着我的面拿出了一对耳塞,我人都傻了。”
“拜托,拿耳塞就拿耳塞,干嘛要说小盒子那么暧昧。”
“这能怪我乱想吗?”
养老院里,心情逐渐轻松的官颖棠到底还是没忍住,跟江可为吐槽了昨晚的事。
江可为足足笑了一分钟,眼泪差点笑出来,“你当时就应该怼回去,说还以为孟总半夜找condom呢,看他怎么接。”
“……”
——不然官小姐以为是什么盒子?
当时孟清淮问出这句话后,官颖棠沉默几秒,直接转过身装死。
现在想,的确是没发挥好,应该把话怼回去的。
“算了。”这种场面官颖棠也只能在脑子里爽一下,“我怎么可能说那样的
话。”
“官颖棠”这个名字代表了传统温婉,知书达理,万千人眼中的标准淑女,又怎么可能说那么直白赤|裸的话?
就算当时孟清淮真的拿了避孕套的盒子出来,以她的人设,也得先表演几个层次的欲语还羞出来才合理。
“都夫妻了有什么不能说的。”江可为漫不经心,“要是我的话,立马买一盒避孕套放抽屉让他今晚拿给我。”
官颖棠有些尴尬,在桌下轻轻踢了江可为一脚,江可为反应过来,立刻改口,“condom,condom。”
接着又安慰官颖棠,“没事,老太太们都耳背。”
坐在一旁的老太太这时打出一张八条。
官颖棠:“胡了。”
紧跟着熟练地推开牌:“多谢,清一色。”
官颖棠出身名门,对中国的传统国粹当然感兴趣。
只不过,此国粹非彼国粹,京剧虽好,但砌长城更能让人神清气爽。
从前国外上学时,官颖棠和江可为在宿舍偷偷支桌子。回港岛后,她几乎再没有过这样的机会,偶尔想玩,也只能在手机游戏上过过瘾。
和一帮不问世事的退休老太太打麻将,江可为今天算是安排到了她心坎里。
麻将自动洗牌,几秒后,新的一圈牌又砌起来。
江可为一边拿牌一边继续聊:“所以他一直都没回答他爸的那个问题?”
官颖棠点了点头。
至于今天早上孟清淮有没有和清醒后的孟松年再探讨昨晚的话题,她不得而知。
“那你呢?”江可为又问,“你对孟清淮有没有好感?”
官颖棠手里的动作一顿。
好感?
情感上的好感还谈不上,只能说对他这个人不讨厌,也认可他某些时候的绅士风度。
非要深究的话——
官颖棠承认,对他宽肩窄腰的身体倒是有那么点肤浅的好感。
毕竟长这么大,追自己的男人见过不少,长成那么完美比例的仅他一个。
尤其是穿衬衫敞开一个扣的时候,那种禁欲的侵略感很特别。
“身材还行。”官颖棠公正点评。
“什么意思?”
旁边的老太太忽然悠悠开口:“她馋他身子呗。”
官颖棠:“……”
说话的老太太姓楚,69岁,是养老院的麻将高手,今天被江可为特邀过来陪官颖棠玩几圈。
官颖棠立刻向江可为投去“你不是说她们耳背吗”的眼神,江可为却被楚老太的发言笑到直不起身,朝对方竖了个拇指,“还得是朝阳区老太太。”
官颖棠不懂这个梗,但抿了抿唇,也不想输了港女气势,“我们领证了,想想怎么了,又不犯法。”
“你想你又不敢做。”楚老太眼睛盯着牌局,犀利发言,“我跟我老头子新婚第一夜,他身上多少颗痣我都摸清了。”
江可为快笑趴在桌上。
这哪里是耳背老太太?嘴皮子溜到不去给江可为打辩护都可惜了。
官颖棠闭了闭嘴,确实接不上楚老太这句狂野的话。
孟清淮身上有几颗痣她不知道。
但说来也巧,昨晚他靠过来拿耳塞的时候,睡衣领口敞着,当时光线暗黄,她看向他,无意中发现他锁骨下面有一粒很小很浅的痣。
那个位置,说不出的性感。
忍不住看一眼,会再看一眼。
“自摸三家。”楚老太这时忽然甩出一张牌。
官颖棠被喊回神,这回合输了嘴上也输了手上,她有些不服,又不得不服——
无论是打牌还是驾驭男人,姜都还是老的辣-
如今和孟清淮同居,官颖棠没敢在外面玩得太晚,五点多就和楚老太她们道别,回京华府的时候,天色堪堪变暗。
一楼没人,以为孟清淮还没回来,官颖棠上楼换衣服,却冷不防在二楼看到男人坐在书房里。
她怔了下,涌过一阵“鬼混”回来的心虚,很快又镇定下来。
“你没有出去吗?”
日程有变,孟清淮不得不加班提前处理一些工作,他抬起头看官颖棠,“去哪里?”
官颖棠哪能让他听出一个渴望老公随时不在家的女人心声,“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应酬吗。”
孟清淮:“推了。”
“……”
孟清淮合上面前的电脑,目光朝官颖棠直直看过来,“刚好,我有事找你。”
“?”
孟清淮起身,走到官颖棠面前,“明天我要飞西班牙参加一个晚宴,你跟我一起。”
官颖棠愣了下,“为什么?”
“晚宴需要一个女伴。”
官颖棠大脑飞速运转。
孟清淮出差她干嘛要跟着?
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那样的晚宴会有多无聊,她必然又会穿着那些彰显名门优雅的礼服,上演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在港岛还没参加够吗?
何况,这样老公出差没人盯着的好机会,她应该留下来好好享受才对。
“抱歉孟先生。”官颖棠停顿了一会儿,佯装为难道:“我没有过当女伴的经验。”
言下之意,你还是另请高明。
“那就从这次开始。”孟清淮不为所动,“以后经常会有需要我们一起出席的场合。”
这便是拿孟太太的身份来要求她了。
官颖棠抬了抬唇角,反而叛逆起来,“其实你完全可以找其他更有经验的女人来做你的女伴。”
“我不介意。”她说。
书房忽然陷入一阵沉默。
孟清淮垂下眼眸看她。
目光对视,明亮柔和的灯光下,他的衬衣又只解了一个扣。下颚线条清晰流畅,喉结微微凸起,那一粒锁骨痣若隐若现地藏着,看不清,反而勾人。
鬼使神差想起楚老太馋身子的那句话,官颖棠在心底自我反省——
她好像……的确没有那么磊落。
空气分外安静,孟清淮一直没说话,官颖棠拿捏不准他的情绪,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男人平静地开口:
“我介意。”
第16章 chapter16坐到腿上
“我介意”这三个字从孟清淮嘴里说出来,无端让官颖棠涌过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仿佛一股电流在胸腔内划过,心脏漏跳了一拍,紧跟着又微微加速。
他介意的意思是……
除了自己外,他不接受其他女人做他的女伴吗?
这么守男德,倒显得什么都不介意的她有几许奔放了。
官颖棠不信,抿了抿唇问:“难道孟先生以前没找过女伴?”
孟清淮低下头,像是回答一个很无聊的问题,“官小姐,我不会随便邀请谁。”
他这么说,官颖棠便明白了。
北城孟家的长子,亚湾集团的继承者,这样顶级身家的男人,不是谁都可以,又或者说——
有资格站到他的身边。
而她之所以能获得特例,或许只是因为合法的孟太太身份。
官颖棠看得很透彻,“如果我们没有结婚,孟先生还会邀请我吗。”
孟清淮顿了两秒,也反问道,“如果我邀请了,官小姐会答应么。”
彼此间很玩味地静了几秒。
“会吧。”官颖棠很轻地笑了,故意直直对上孟清淮的视线,“毕竟谁会拒绝孟先生呢,上大学的时候——”
“那明天上午八点半出发。”孟清淮直接打断了她。
“?”
“必要的东西带一下,礼服这些到当地再定。”
说完这些,一通手机铃声跟掐准了时间似的响起来,孟清淮看了一眼,直接单方面结束了这个话题,“我先去忙。”???
官颖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转身。
不是——
她后面阴阳他女人缘好的话还没说出来,他就这么走了?
而且她只是回答了一个假设性的问题,是假设性的!
结婚之前也没谁告诉她孟清淮这么诡计多端啊……
男人已经走到窗边接电话,官颖棠也只能望着他的背影腹诽了两句,最终默默回了卧室。
关上门想了想,这事儿虽然被摁头答应下来了,但说实话,孟清淮离开北城,她一个人住
在这京华府,倒也未必就有想象中那么逍遥自在。
要是哪天孟松年又心血来潮地上门,她要怎么应付?
还不如跟着孟清淮出国玩一圈,反正西班牙地处欧洲,没什么认识她的人。
这么一考虑,当女伴这件事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思想接受了,行动便马上也跟了上来。官颖棠认真收拾起行李,按孟清淮说的,只带了证件和贴身衣物。
关箱子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被自己藏在角落、一直还没有机会穿的某件裙子。
有些心思蠢蠢欲动起来。
官颖棠从衣柜里找出它,凝视性感的背链片刻,脑中缓缓划过三行弹幕:
管他的。
先带着。
说不定呢?
愉快地说服自己后,官颖棠连带着包装将裙子塞进箱子深处。
这头刚整理好行李,何姿打来视频电话。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傅盛云的寿宴,当时她说要去国外找个小岛度假,官颖棠还生出几分羡慕,没曾想第二天自己跑得比她还快。
接起视频,屏幕那头的何姿穿着性感比基尼,手里捧着一杯鸡尾酒,很风骚地眨眼:“surprise!”
官颖棠一看便知,这人说到做到,真出去度假了。
“你跑哪去了?”她问。
“澳洲。”
何姿刚说完,一个金发肌肉帅哥忽然赤着上身闯进镜头里冲官颖棠打招呼,镜头移开,何姿笑得妩媚,“这个怎么样?”
“新男友?”
“什么呀,陪我晒太阳聊天的。”
“……”
官颖棠自叹不如,奉劝她:“胸肌太大了小心看上火。”
何姿笑得花枝乱颤,接着支开帅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道:“怎么,你现在很上火?”
“我?”
“蒋培明那个衰仔快把我的电话打爆,问我是不是把你藏起来了,我这才知道你也离开了港岛。”
“……”
“可以啊颖棠。”何姿眯着眼睛打量片刻,“蒋培明说你逃婚,是真的?”
在闪婚这件事上,官颖棠本不想隐瞒最好的朋友,但何姿和蒋培明熟稔,她又是个经常喝到嗨的人,保不齐哪天喝醉了不小心说漏嘴。
“没有,别听他胡说。”
“那你现在在哪?”何姿仔细看视频背景,“你背后的床也不像酒店。”
官颖棠赶紧挪到窗口,心虚道:“一个朋友家里。”
“神神秘秘,总之你需要帮忙就找我。”何姿一向不喜扒人八卦,她自己快活还来不及,打电话给官颖棠也是为了告诉她,“培明挺担心你的,要是你在朋友家很安全,告诉他一声。”
官颖棠点点头,“好。”
挂了视频,官颖棠随手就给蒋培明打过去,可直到自动挂断那人都没接,不知在忙什么,官颖棠只好给他回了一句现在很好不用担心的话。
发完才觉得奇怪,这蒋培明一向吊儿郎当的,怎么突然变得会关心人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明天还有长途飞行,官颖棠早早上了床,刚躺下,手机跟着响,以为是蒋培明的回复,谁知是孟清淮发来的消息。
「今晚我会忙到很晚,就在书房休息,晚安。」
官颖棠面无表情地回去两个字:「晚安。」
打完才在心里切了声。
不然呢,你爸都走了你难道还想睡过来?-
官颖棠特地设了闹钟,就怕这几天睡惯了懒觉起不来,第二天清晨闹铃一响,她仿佛开启了某项工作般,干脆利落地起床。
洗澡,吹头,化妆,每个步骤有条不紊。
接近一小时的精心打扮,八点十分,官颖棠特地换上从港岛来时穿的那条珍珠色旗袍,对着镜子仔细确认状态后,优雅地走出卧室。
原以为孟清淮到现在都没来叫她,或许是昨晚工作到很晚还没醒,谁知书房和客卧的门都开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官颖棠微怔,疑惑地朝楼梯方向走了两步,这才惊讶地发现,孟清淮已经在楼下客厅了。
他西装革履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旁边还站了几个人。
官颖棠只认识其中一个是他的特助,付旭。
听到动静,孟清淮抬起头,视线落到她身上。
旁边的几个人也都跟着看过来。
忽然聚集到身上的目光让官颖棠生出几分紧张,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出来的不是时候,甚至因此暴露了身份。
可立刻跑开似乎又太过鬼祟慌张,不符合她官大小姐的做派。
毕竟,任何时候官颖棠都是淑女的代言人,天塌下来也得撑把伞保持优雅。
于是,官颖棠定了定心,淡定微笑——
“各位早。”
她站在楼梯高处,一身旗袍玲珑窈窕,众人在下面仰头望她,莫名有种公主上朝会见群臣的感觉。
这架势乍一看,是能唬住人。
可孟清淮却在心底无声一哂,朝付旭说了什么后,付旭领着那几个员工依次离开。
人走了,孟清淮才转过身看官颖棠,安抚她心里早已十万火急的顾虑,“放心,他们不会乱说话。”
一朝元老一朝臣,亚湾内部势力暗涌,即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爷,孟清淮接手事务的这些年,也被一些老家伙明里暗里地使过绊子。所以他很早前就开始重新洗牌,构建自己的核心圈。
如今能在他身边做事的,都已经是百般检验后,得到认可和信任的人。
官颖棠听到孟清淮这么说,强撑的淡定才真的淡定下来,松口气,“为什么家里会有这么多人?”
“有一些公事要他们处理。”
这趟出差来得突然,打乱了孟清淮的日程安排。他习惯了将时间最大化利用,既然西班牙这趟应酬必须去,除了必要的私人行程外,他打算将欧洲分公司正进行的项目都跟进一遍。
在这之前,公司的事也需要交代清楚。
官颖棠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那他们是不是也会坐你的飞机一起去?”
孟清淮微顿,注视她几秒,似是很轻地牵了下唇,“官小姐现在的表情,是想跟我独处?”
官颖棠张了张嘴,“我只是……”
她想解释自己只是不想跟太多陌生人坐在一个机舱里,可话到嘴边又发现——
这不就是变相的想跟他独处的意思?
话说一半卡住,官颖棠正想着怎么狡辩下去,孟清淮已经拿走她手里的行李箱,不急不缓地开口:“他们不去。”
“?”
孟清淮你!!!-
官颖棠感觉自己又被这个男人戏耍了一次。
以至于后面从上车到登机的半小时行程里,她都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
北城国际机场私人停机坪里,孟清淮公务机的机组成员已经准备就绪。之前从港岛回北城的时候官颖棠已经跟他们打过一次照面,机长是来自英国的退役空军飞行员,酷酷的,不爱说话。
早上出来得早,飞机从北城起飞后没多久,进入巡航阶段时,空姐给两人送上提前准备的早餐。
官颖棠原本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可早餐都在餐桌上摆着,她抿了抿唇,只能暂时放下刚刚的过节,不情愿地走过去和孟清淮面对面坐下。
可等坐定看清桌上的食物后,她缓缓愣住——
虾饺烧卖,肠粉蛋挞,煎双蛋配火腿,滑鸡粥,金鱼饺,公仔面……甚至还有被称为早茶灵魂的普洱。
简直就是一场港式早餐的盛宴。
官颖棠吞咽了下口水,抬起头,“怎么都是港式的?”
这顿早餐显然不会是凑巧,她有几分明知故问的意思,但还是想从孟清淮口中听到某个答案。
孟清淮用热毛巾擦了擦手,如她所愿地说:“请官小姐当女伴,当然要有诚意。”
哦。
这便是承认,早餐是特地为她准备的咯?
官颖棠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起一点,很快又抿了抿唇压下去,默默在心底
将之前的小过节翻篇。
算了,她们港女向来豁达。
看在这顿早餐的份上,不跟他一般见识。
官颖棠拿起刀叉,很不客气地享用起了孟清淮为她准备的食物。她精通人情世故,讲究礼尚往来,孟清淮既敬她一尺,她必然也会给他面子,还他一丈。
于是吃东西的间隙,官颖棠问孟清淮,“这次要应酬的那位公爵先生,有资料吗?”
孟清淮:“什么资料?”
在港岛每次参加活动前,霍泠都会给官颖棠准备详细的与会客人的资料,以便应酬时精准地找到话题,以展现她这个港岛第一千金是如何的游刃有余,学识渊博。
这些年,官颖棠也习惯了这样的社交方式。
“对方的身份,背景,家庭成员和关系,日常喜好禁忌等。”
孟清淮抬起眸,顿了顿,像是明白了她的要求,“官小姐每次应酬前都要做背调?”
官颖棠噎了下,只觉得这人不知好歹,她想尽心尽力陪他参加好这场晚宴,他竟然还要出言戏谑。
“做孟家的太太,这些难道不是基本要求吗?”
反正在官颖棠从小认知的港岛豪门里,女性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家族形象,她们不仅自己要循规蹈矩,还要八面玲珑,辅佐丈夫在社会中的声誉。
可孟清淮低下头,淡淡回她:“没必要。”
官颖棠皱眉,“什么?”
“不用把这些应酬看得太认真。”孟清淮轻描淡写地说:“我带你出席,也不是让你去背那些无聊的资料。”
“……”
在霍泠眼里极其重要的信息,在孟清淮眼里叫无聊?
官颖棠第一次被灌输这样的想法,怔了怔,竟有些不适应,“那……你带我来干什么。”
孟清淮抬头看着官颖棠。
他像是有话想说,但过了两秒,话锋却转了,“一定要个理由的话——”
他视线重新垂下去,淡淡道:“官小姐可以当成婚后的蜜月体验。”
“……??”
把脑子想破了官颖棠也没想过孟清淮能说出这样的话。
有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听岔了,毕竟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官颖棠不会觉得彼此之间能发生什么称得上“甜蜜”的事。
还是说,孟清淮觉得两人一起出个国就叫度蜜月了?
可在她的认知里,度蜜月就是新婚夫妇换个新鲜地点继续doi好吗。
官颖棠深深吸了口气看向舷窗外——
所以。
到底是他们内地男太保守,还是她们港女太奔放?
蒋培明那句关于代沟的话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
吃完早餐,空姐很有眼力,收拾完餐桌后自觉离开,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官颖棠又回到原先靠窗的位置坐着,孟清淮坐在她右边,两人之间隔了一条过道。
飞机平稳行驶,上午的阳光照进舷窗,有种懒洋洋的温暖。官颖棠随手拿了本杂志看,并没注意一旁的孟清淮在做什么。
直到空姐忽然拿着一张毛毯走过来,对她说:“伊小姐,麻烦您帮孟先生盖一下。”
官颖棠转头,这才发现孟清淮阖眼靠在米色真皮座椅上,像是睡着了。
她怔了怔,不太理解空姐的要求,“你不能帮他盖吗?”
外籍空姐礼貌中带着一丝八卦地对官颖棠眨了眨眼,“我想他更愿意让您来做这件事。”
官颖棠:“……”
也是,在机组人员的视角里,自己大概就是孟清淮的秘密情人,为了讨小情人喜欢,还特地为她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早餐。
吃人那么多东西,盖个毯子倒不情愿了?
官颖棠看了孟清淮一眼,默默接过毛毯。
空姐笑着离开,“Haveagreatday!”
“……”
机舱里又只剩下他们。
官颖棠解开安全带,手拿毛毯走到孟清淮面前。
孟清淮一只手肘撑着扶椅,眼睛阖着,胸口有不易察觉的呼吸起伏。
他的西装一丝不苟,哪怕是睡着了,仪态也半分没有失态,依然矜贵不可方物般,充满了沉冷的距离感。
可眼下他却离自己那么近。
近到,官颖棠可以清晰看到他挺拔的鼻廓,看到他薄厚饱满的唇,还有线条清晰的下巴。
目光垂直往下,衬衫,领带,光影下若隐若现的喉结,充满禁欲气息的荷尔蒙仿佛从里面穿透而出。
明明他笔挺干净地坐着,却无端有种空气都被燥热水汽笼罩了的涌动感。
官颖棠睫毛微颤,忽然鬼使神差地弯下腰,想把他看得更清楚。
可谁也没想到,她刚离男人近了一点,飞机突然猛烈晃动了下,穿着高跟鞋的她一时失衡,就那么自然地坐了下去。
孟清淮睁开了眼。
官颖棠:“……”
官颖棠哪里会想到,自己一时色迷心窍,被老天当场惩罚坐到正主腿上这么离谱。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过于暧昧了。
四目对视,官颖棠心跳加快,心虚地张了张嘴,快速拿起手上的毛毯解释:“……我是来给你盖毯子的。”
孟清淮看了她手上的毯子一眼,还没开口说话,机舱里传来机长的通知。
他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大概意思是飞机遇到了气流,可能会颠簸几分钟,让他们在位置上坐着,不要随意走动,以免摔倒。
带着一点沙沙电流声的广播结束,官颖棠像是清白了似的,赶紧把毛毯搭在孟清淮身上,“我刚刚正要给你盖,飞机就颠簸,我没站稳,所以。”
她解释完就站起来想走,可孟清淮却叫住她——
“官小姐没听机长刚刚说什么吗。”
官颖棠微怔,“?”
“不要随意走动。”他语气很淡地重复了一遍,接着,拽着官颖棠的手臂往他腿上沉沉一按。
命令似的:
“坐好。”
第17章 chapter17克制又露骨
颠簸的飞机之上,再次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官颖棠呼吸忽然一滞。
靠得太近了,两人的身体大面积接触在一起,陌生的生理温度和气息在刹那间袭来,贴着皮肤发烫。
官颖棠的心跳突然就跟这颠簸的飞机一样乱了几拍。
她身体僵硬,手故作镇定地抵着扶手,沉默间,余光偷偷去看孟清淮。
明明暧昧到极致的行为,可那人看上去四平八稳,坐怀不乱,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又阖眼睡上了。
仿佛只是出于安全考虑,怕她在颠簸中走动摔倒而顺手帮的一个忙。
仅此而已。
官颖棠萦绕在心头的那点尴尬突然就消失了。
她在不好意思什么?她坐的根本不是老公的腿,是人肉坐垫而已。
刚刚就算一只狗路过,孟清淮怕是也要热心地请狗坐下。
这么一想,官颖棠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飞机时不时颠簸两下,她就那样坐在孟清淮的腿上左右摇晃,心安理得地把他当人肉坐垫。
直到广播里再次传来机长的通知,告诉他们飞机已经穿过气流区。
官颖棠这才悠悠起身,礼貌回敬一句,“多谢孟先生。”
纤细背脊从眼前晃过,一并掠走空气中的暖香。
孟清淮胸前不易察觉地有一个微微起伏的动作,稍顷,他平静地睁开眼,也不知怎么忽然就困意全无。
官颖棠回到自己位置上继续看之前没看完的杂志,江可为的微信这时发过来——
「今天想怎么玩?继续打麻将?还是我带你去别的地方溜达溜达?」
官颖棠回:「不了,我暂时离开北城几天,回来再说。」
江可为还以为她俩勇闯养老院的事被孟清淮发现了,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
官颖棠想了想,自己都觉得魔幻:「孟清淮说带我去国外度蜜月。」
江可为又开始吃瓜:「怎么,昨晚回去数痣了?」
官颖棠:「……??」-
飞机12小时后落地巴塞罗那埃尔普拉特机场,当地时间是下午。
亚湾在欧洲的分公司派了专车来接孟清淮,官颖棠全程戴着墨镜跟在他身后,很是低调。
四月的巴塞气候宜人,街头随处可以看到流浪艺术家,又或是捧着书坐在草坪上松弛的年轻人。
途径名建筑圣家堂的时候,几只鸽子从车顶飞过,涂鸦商店前的街头艺人正在吹萨克斯,悠扬音乐流淌在彩色泡泡里,扑面而来的浪漫气息让官颖棠有那么一瞬间觉得——
真的是和爱的人来度蜜月。
直到身边的男人忽然开口:“现在去试礼服,你需要先休息一下吗?”
ok,蜜月幻想暂停。
官颖棠被拉回现实,想起自己此行的任务,点点头,“不用。”
汽车在巴塞罗那的街道行驶,二十分钟后绕进一条寂静的小路里,又断断续续地开了几分钟,才在一栋低调的房子前停下。
官颖棠探身朝外看,眼前的这栋楼从外表看似乎不起眼,但从小被堆金砌玉养出来的直觉告诉她,这里一定不是什么普通地方。
果然,车停稳后,里面的工作人员迎上来对她恭恭敬敬做自我介绍时,官颖棠才知道——
原来这里是西班牙王室御用的高定工坊,从创办至今有着百年的历史,里面所有的工匠都只为王室公爵服务,从不对外开放。
孟清淮之所以能带着官颖棠来,也是凭着亚湾和本次邀请的东道主背后银行合作的这层关系,才能被奉为座上宾。
工坊今天专门预留了下午的时间,只为服务他们。
“一件礼服而已,需要这么隆重吗。”官颖棠在得知这里的典故后悄悄问孟清淮。
工坊的设计总监正带着他们参观,五层楼的空间涵盖了服装区,珠宝区,鞋履手包区等不同功能的分类,最大的一层藏品馆则是展览曾经被王室公主们穿过的经典作品。
孟清淮慢慢走着,顿了会儿才回官颖棠:“官小姐不是一向要求完美么。”
官颖棠转头看他,不是很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孟清淮侧头回应了她的注视,而后继续看前方的礼服,淡淡说:“听说官小姐在港岛每次出席活动的礼服都是老师傅手工做的。到我这,总不能怠慢了你。”
官颖棠怔住,明显有些意外。
按理说,塑料老公有这样的诚意应该感动才对,可她停顿几秒,没忍住脱口而出——
“你听谁说的?”
官颖棠实在好奇,孟清淮会在怎样的场合,和谁聊起了自己。
孟清淮也的确没想到官颖棠的注意点会在这里,默了一秒,平静答她,“一个和你一样对礼服要求很高的女人。”
女人?
熟悉自己这些行事风格的必定是港岛本地人,官颖棠思绪运转,脑中立刻浮现出好几个圈子里名媛小姐的名字,有的甚至还是总盯着自己动向的死对头。
她一边猜测一边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盯向孟清淮,好像在冷笑:没看出来,你的私交还挺广。
“JOEYCHONG。”孟清淮直接报出名字打断她的浮想联翩。
官颖棠微微一愣,只觉得这名字很耳熟,在心里反复想了好一会后忽然反应过来——
JOEYCHONG,庄佳仪,港岛慈善家庄泰的长女。
也是……她的婆婆。
空气中蔓延出几许淡淡的尴尬。
官颖棠咳了声,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立刻就换了话题,若无其事地指着展示在模特身上的某件裙子问孟清淮:“这件怎么样?”
工坊每个月会定期为王室送去不同款式的礼服供甄选,这次晚宴是孟松年临时安排,明天就要赴宴,量身定制不现实,只能过来挑选工匠们做好的礼服。
孟清淮回她,“官小姐按自己喜欢的选就好。”
官颖棠表情微敛,心中莫名一动。
这样的话似乎很久没有人对她说过了,活在名门闺秀的掣肘里,她早习惯了按照家族的约束去违背内心。
挑自己喜欢的?
真的可以吗?
官颖棠依然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霍泠因为在度假时被拍到穿比基尼的照片,被爷爷斥责了很久。
官家在港岛经营了几十年的口碑,是书香世家的代表,举止有方,尊卑有序,家风传统不容许有人违反。
孟家之所以选择她联姻,是因为她是那个被期望可以接替庄佳仪,帮助孟家延续在两岸名望的角色。
而孟清淮现在会轻松说出这样的话,大概也是因为——
他眼中的她,本就不是真实的她。
但不管怎么说,这句话也给了官颖棠片刻的感动。她抿了抿唇,在扫过整排展示架上的精美礼服后,指着一件淡青色刺绣长裙说:“就这件吧。”
这是众多款式里难得的一件具有东方特色的礼服。刺绣图案用了山水花鸟,裙摆设计自然飘逸,整体配色淡雅,配饰更是中式的流苏折扇。
第一次陪孟清淮参加晚宴,对方是王室公爵,身份高贵,她既答应了做女伴,便也会慎重对待。
果然,等官颖棠试穿后走出来时,随行的设计总监毫不吝啬地表达了对她的满意,左一句惊艳又一句完美,甚至还用到了perfectmuse这样的词。
官颖棠转过身,再次问孟清淮,“好看吗?”
她的头发用一根白玉色的古风簪子盘着,再穿上这套礼服,的确能让人感受到那种属于东方式的温婉柔美。
孟清淮抬头看了眼,“我没意见。”
“……”
官颖棠被这个直男式回答狠狠噎了下。
拜托,回一句好看和不好看很难吗?
什么叫没意见?
你在给下属开会吗?
官颖棠在心里嘟哝了几句,也懒得再问,礼服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只是腰处的尺寸有些大,但也不是什么大事,裁缝师过来给她量身,说稍做修改后就可以让人送到酒店。
两人从工坊回酒店已经接近当地时间6点。
余晖染红天际,焦糖山的落日与蓝色海洋交相辉映,棕榈树在光影下摇曳,巴塞的夜晚缱绻而浪漫。
在下榻的酒店简单吃了晚饭后,孟清淮送官颖棠回房间。
他们入住的帆船酒店屹立在城市海岸线上,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内便可以将沙滩,海水和巴塞的夜景尽收眼底。
酒店大堂内,欧洲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耐心等了几个小时,原本听说孟清淮下午的公务机到,分公司的总经理特地提前做了迎接准备,谁知接机的同事传来消息,说孟总这次带了女伴来,下机后陪她选礼服去了。
这消息听起来多少有点不真实。
分公司的经理还记得上一次孟清淮来时的场景。这位年轻的孟总连着高强度工作72小时,五天内横跨南北欧洲,从马德里到巴黎,时间在他手里以秒计算,从不浪费。
现在竟然花一下午悠闲地陪人看礼服,实在不可思议。
“我有个会要开,可能会忙到比较晚。”把官颖棠送到房间后,孟清淮说。
两人都黏在一起快24小时了,官颖棠正好也想分开松口气。
“没关系,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孟清淮看出她的疲惫,没再多说下去,叮嘱早点休息后就离开了房间。
电梯直下酒店提供的商务会议室,分公司等着汇报工作的员工早就等着,见孟清淮推门进来都齐刷刷站起身。
其中不乏有第一次见孟清淮的新人职员,颔首间偷偷打量,感慨传闻中的准继承人果然气度非凡,无需言语,光是进会议室时落到他们身上那一眼淡淡的凝视,已经有种悄然侵袭的压迫感。
前几天刚在线上审查过的财务数据,谁也没想到孟清淮会突然跨洋过来亲临跟进,一众人谨慎应对,说到某个重要的部分时,孟清淮正想核对,却发现笔电落在房间没带下来。
下属自告奋勇要帮他上楼拿,被他拒绝,“不用,我自己去。”
楼上的官颖棠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站在卧室的
落地窗前看夜景。
光影交织,不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沙滩上围着很多年轻人,又唱又跳的,似乎在开派对。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那种属于年轻人热烈的,无拘无束的自由。
官颖棠还记得,刚上大学那年的圣诞节,在官志亨请的私人管家还没来时,她也参加过一场这样的派对。
那晚甲板狂欢,香槟热舞,没人管她裙子的长度,也没人在意她用哪个颜色的唇膏,更没人审视她是否仪态端庄。她把在港岛被限制的“不允许”全都肆无忌惮地“允许”了一次。
酒店的管家这时陪同工坊的人送礼服上来。
工坊的裁缝师效率很高,不仅改好了礼服的尺寸,还一同送来了配套的珠宝和鞋履。
所有东西被装在一个真皮手提箱里,官颖棠道了谢回到卧室,打开箱子。
礼服的高级感肉眼可见,刺绣拼接水光缎,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极致的匠心工艺,可官颖棠轻抚面料,却只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华丽。
她总是穿着最贵的,也是最累的。
如果真的可以随心选择——
鬼使神差的,官颖棠忽然想起自己漂洋过海带过来的那条裙子。
对比今天在工坊定下的礼服,那件背链裙显然没有那么尊贵。虽也是奢牌出身,但不是限量,更不是什么手工定制。
要是在港岛,官志亨打死都不可能让她穿那样的裙子出席活动。往轻了说是不够贵气,往重了说——
有损家风。
官颖棠从行李箱里翻出裙子,撑开看了几眼后,到底不服气地穿上了身。
镜子里,被中式礼服严实包裹的肩颈第一次暴露出来。白皙修长的脖颈靠一根极细的带子挂住,整个后背大面积地裸|露在外,仅有两根交叉的钻石链条延伸垂坠。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自己,官颖棠的心跳因为激动而剧烈跳着,她侧了侧身,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又看了几眼后,忽地扯掉盘住长发的簪子。
一头柔顺的乌发瞬间瀑布般倾泻下来。
又继续拿出工坊送来的高跟鞋和珠宝项链换上。
一气呵成后,镜子里的人陌生而不真实。
可多少次幻想的画面里,她本就该如此,不受约束,不被定义,大胆而热烈地展现自己。
“穿一次喜欢的裙子”的愿望,在此刻终于得到短暂的满足。
官颖棠左转转,右转转,各个角度全方位欣赏自己,忽然又觉得应该拍张照片留作纪念。她脚步轻快地去拿手机,甚至因为心情太好,边走边牵起裙角跳起了舞步。
就在一个优雅的旋转回身时——
卧室门口的一道身影打断了她的沉浸式陶醉。
官颖棠一个趔趄刹住,差点没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