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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倾慕法则 苏钱钱 21081 字 2025-05-24

……刚刚拿衣服回卧室后,忘了随手带上门。

现在,孟清淮就那么毫无折衷地站在面前,视线缓慢的,自上而下地,注视着她。

以及她身上这件熟悉的、久违了的裙子。

四目对视,官颖棠脑中近乎一片空白,愣怔地保持了好几秒跳舞的姿势后,才回过神站直。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忽然风情万种地在房里独舞。

晚上好像也没吃菌子。

空气凝固片刻后,还是孟清淮先开的口。

他看了眼床上的真皮箱子,问:“工坊送礼服来了?”

官颖棠强作镇定,“嗯。”

孟清淮顿了顿,吸了口气,“这好像不是你下午选的那件。”

“是啊……”官颖棠避开他的目光,又走回镜子前,假装很忙地去镜子前解脖子上的项链,“他们好像……弄错了。”

虽然知道这是一个很容易被戳穿的谎言,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再尴尬都不能自乱阵脚。官颖棠闷头解着项链,可项链在手里越绕越乱,最后不知怎么的,竟和裙子的背链缠在了一起。

眼睛看不到后面,她两只手反复捏着项链扣子,就在急得脸微微发红时,一丝微凉的触感忽然落在她后颈。

官颖棠身体僵住。

颈部划过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跳不自觉地加速,抬起头。

镜子里,孟清淮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就那样站在她身后专注解着扣,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神情淡到仿佛没有任何私欲。

让人产生一种,他真的只是在帮忙的错觉。

可他的手明明……

指腹若有似无地和肌肤产生摩挲,有一下没一下的,看似克制,又仿佛露骨地在触碰。

干燥的温热蔓延,官颖棠耳尖发烫,涟漪般泛开发麻。

她瑟缩着身体想躲。

“既然送错了。”很轻的啪嗒一声,项链从颈部滑落,被孟清淮接到手里,“就穿这件好了。”

官颖棠睁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回头。

被灯光柔焦的大片白皙很刺眼。

孟清淮喉结微动,平静地望着她说:

“也很好看。”

第18章 chapter18脸为什么发烫

晚上十点,官颖棠已经睡下。

虽然房间里熄着灯,但不远处岸边的派对似乎还没结束,时不时能听到一些人群的沸腾声。

官颖棠并不是认床的人,但今晚她辗转反侧,竟然有些睡不着。

或许是内心还没能相信——

明天她真的可以穿着那条背链裙和孟清淮出席晚宴。

孟清淮说,也很好看。

这四个字,她当时迟钝地反应了好几秒。

明明下午在工坊试穿刺绣裙时问他好不好看,他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她很是无语,可现在他不仅说了好看,还很微妙地加了一个“也”字。

这算是间接回答了下午自己的问题吗?

不然为什么要用“也”

多一个字带来的语境截然不同。

官颖棠并不是第一次被人夸好看。

港岛那些公子哥赞人的话信手拈来,说她靓过世界小姐,说她惊为天人,说她的脸是老天爷精心雕琢的等等……多么浮夸的形容她都听过,但她竟然因为孟清淮这简单几个字而心间悸动。

说不清,是因为他那句好看,还是因为——

第一次有人认可她的选择。

“你不觉得……”官颖棠当时咽了咽莫名发干的嗓子问他,“这样穿不太合适吗?”

孟清淮去书桌上拿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经过她身边时又看了一眼。

“项链不需要。”他倒是认真地提意见,“有些累赘。”

……

直到现在官颖棠都还不敢相信,说完这句话后,孟清淮就离开了房间。

他好像完全没觉得,一个名门闺秀的淑女穿这样一件性感的礼服有什么问题。

不是说这位孟家长子幼承庭训,十分传统吗?

还是说,这次行程紧迫,他忙公事都抽不开身,没时间管自己穿什么?

官颖棠想不出答案。

其实到现在为止,她对孟清淮的认识都是在传闻里,他实际是怎样一个人,她并没有认真去了解过。

但不管怎么样,她终于可以没有负担地穿一次喜欢的裙子,在这件事上,孟清淮也算是间接帮自己完成了清单上的一个愿望。

夜深露重,耳边声音渐远,官颖棠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朦胧中感觉似乎有人进了房间,但只是一瞬便没了动静,官颖棠睡得沉,直到早上醒后才隐隐约约想起——

孟清淮应该是进来过。

可现在床上并没有他的身影,且也没有被人睡过的痕迹。

官颖棠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

她倒时差一下子睡过了头,忙下床出去看,刚好遇上从另一个卧室出来的孟清淮。她微愣,朝房里看了一眼,“你昨晚睡在这里?”

孟清淮:“我回来的时候官小姐已经睡了,不想吵醒你,所以睡在了隔壁。”

“怎么。”孟清淮抬眸打量她,“你很失望?”

……痴线!

官颖棠张了张嘴,立刻否认,“我随便问问。”

也是他让她当成蜜月来体验,谁家夫妻度蜜月分开睡的?

官颖棠现在都怀疑当初孟清淮那么果断地跟自己领证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午餐在酒店吃,待会会有人送餐单过来。另外我们大概在下午4点出发,你有没有问题?”孟清淮问。

时间很充裕,官颖棠摇头,“没。”

中午,酒店管家将午餐送到房间。

午餐很丰盛。

咸香的西班牙火腿肉质鲜嫩,海鲜饭的每一粒米都好像吸收了汤汁,番茄冷汤更是清亮爽口。

可官颖棠没吃太多,每样都只是浅尝几口。孟清淮问她:“不合胃口?”

“不是。”官颖棠用餐巾擦了擦嘴,“晚上要穿礼服,吃太撑不好看。”

“……”

她说完就往卧室走,半路想起什么回头问孟清淮,“你下午要出去吗?”

“不。”

原本这3、4个小时的空余时间孟清淮安排了工作,但他后来又推掉。

大概,也是不想这段被自己称之为“蜜月体验”的旅程总留下官颖棠一个人。

官颖棠回了卧室,孟清淮也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脑资料,几分钟后,耳边忽然传来刷刷的水流声。

应该是她在洗澡。

今天巴塞接近26度,孟清淮只穿了件衬衫,但还是觉得天气闷热。

他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最后起身换到阳台的玻璃桌旁坐下,那股声音才在脑中远去,一并带走浮躁的热气。

半小时后,官颖棠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走出来。

她给自己倒水喝,顺便回头看了眼阳台上的孟清淮。那人清冷地坐在那,十年如一日地在忙,眼里心里都只有他那点工作。

但官颖棠又觉得,一个男人过度的沉稳和冷静,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欲。

正如眼下,细碎光影打在他身上,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被他解开几个扣,穿出种既整洁又凌乱的感觉。

像两人才昏天暗地地进行了一些事后的样子。

“……”

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官颖棠忽然回神,放下水杯,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重回卧室。

她离开后,孟清淮才抬起眸,朝她刚刚站过的位置看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眼就又深吸了口气垂下眸。

这之后的几小时里,官颖棠还出来过一两次,要么是拿忘在客厅的手包,要么是出来吃几颗桌上的葡萄。每一次出来,孟清淮都能看到她身上的变化。

湿发吹干了。

素颜的脸上有了妆容。

等时间一点一滴到3点50时,孟清淮看了眼手表,准备关掉电脑做出发的准备。

也是到这一刻他才发现,桌面一份不过3页的资料,他几个小时都没看完。

心底不禁生出几分嘲笑,原来高效率高执行的自己也有如此分心的时候。

3点59分,宴会主人家派来的专车已经抵达酒店。

孟清淮又耐心等了一会,迟迟没见官颖棠出来,走到卧室门口,刚要抬手敲门,门从里面打开。

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跃入眼底。

孟清淮微微怔住,视线没有设防和官颖棠的撞上,彼此都停了几秒。

今天的她明显和之前有些不同,少了刻意打造的书卷气,更多还原了她真实的明媚美感。

高挑的身形骨肉亭匀,皮肤白到像是被光晕了柔焦,总是清淡的唇色今天换了稍深的红。

她没戴任何珠宝,但背后两条交叉的钻石背链足以成为吸引别人的焦点。

“孟先生?”见孟清淮没说话,官颖棠试探着叫了声。

他怎么不说话。

难道是自己用力过猛了?

比起过往的装扮,官颖棠今天的确大胆了一点,可也只是“一点”而已。

她都没卷发,唇膏也没用最正,最性感的那种红。

静了几秒,孟清淮转过身,什么都没说。只回她,“走吧,车到了。”

“……?”-

今晚的宴会极具私密性,地点在巴塞的一个小岛上。

官颖棠跟在孟清淮身后一起上了主人家派来的专车上。

车从巴塞的市中心一路向东,开出约半小时后,路过一个叫蒙特梅洛的小镇,镇上似乎正在举行什么活动,随处可见“LIVEROADSHOW”的海报广告。

游客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不远处的街道,时不时能听到呼啸而过的赛车引擎声。

专车只是短暂地经过,很快就驶入了其他路。

但孟清淮从后视镜多看了两眼,忽然拿出手机给列表里的弟弟孟梵川发去消息:

「你在哪。」

没过多久,那边回复:「还在摩纳哥。」

比起孟清淮的沉稳,老二孟梵川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

他甚至轻佻地回大哥:「怎么,想我了?」

确定了弟弟的位置,孟清淮以为眼前的场景只是巧合,便没再回。刚好这时官颖棠扭头跟他聊天,“你给公爵的女儿准备礼物了吗?”

孟清淮收起手机点头。

“是什么?”

“不知道。”孟清淮如实说。

平时会客需要备礼都是公关部的人负责,这次因为是公爵女儿的成人礼,庄佳仪一早亲自为小女孩准备了礼物,让孟清淮代为转交。

但官颖棠不知内情,被他的冷漠惊讶到,“孟先生给别人送礼物都这么随便吗?”

孟清淮静了几秒,转过去看着她,微磁的嗓音说:“要看是谁。”

对上他突如其来的视线,官颖棠心脏莫名一跳。

她不知道孟清淮为什么要对着她说这句话。

好像在意味不明地暗示什么,又好像只是随口一答。

可是,他也没给自己送过什么礼物吧?

……切,故弄玄虚。

官颖棠抿抿唇,转过去不再说话。

又开了半小时后,车停在一处码头,他们换乘直升机登岛。

这里是Carlos公爵在地中海上的私人岛屿,没有邀请无人能至。为了满足女儿的公主梦,公爵和夫人在多年前就开始规划,在岛上修建了一座城堡。

谁知长大后的女儿已经不再迷恋童话故事,更喜欢自由随性。

本该盛大隆重的成人礼也只好如她所愿,变成一场年轻人的游艇派对。

傍晚6点晚霞漫天,岛中豪华游艇亮起的灯光洒落海面,像一幅交织真实和梦幻的油画。

这里是贵族们的海上豪宅,更是普通人无法触及的世界。

直升机缓缓在游艇停机坪上降落,私人管家已经站在甲板上恭候,孟清淮先下的机,等官颖棠下来时,他朝她伸出手。

官颖棠顿了下,将手心交给了他。

温热的触感包围过来,皮肤微妙地有了反应,微微发烫。

等两人站定,里面听到消息的公爵和夫人已经走出来迎接。

其实直到这一刻,官颖棠都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客人叫什么,她挽上孟清淮的胳膊,眼看人越走越近,忽然听到男人侧身很低声地提醒她:“Carlos公爵和他的夫人。”

官颖棠面不改色,脸上始终保持微笑神态,待人到面前了,自然地向对方开口问好。

甚至,她用的是标准的西语。

这让还未开口说话的公爵本人都惊讶了下,露出惊喜笑容,“Ethan,你父亲电话里没有说,你会带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士来。”

Carlos是西班牙的名门望族,超级富豪,世袭Carlos公爵,家族历史可以追溯到17世纪,背靠西班牙最大的银行,是整个南欧最富有的家族之一。

官颖棠的这份自信和优秀同样让孟清淮诧异。

他藏起欣赏目光,道谢后用英语引荐官颖棠,“这是伊小姐。”

不用真名是官颖棠的决定。

Carlos和孟松年有联系,虽说之后不一定会谈及这次的宴会,但万一谈到了,以孟松年抽丝剥茧的能力,两人闪婚的事很难再瞒住。

好在公爵和夫人并未对官颖棠的出现聊太多内容,他们今天邀请的是亚湾集团的长子,至于对方带了怎样的女伴来,

不在他们关注的范畴内。

虽然,这位女士的确有着让人惊讶的美貌和气质。公爵夫人甚至没忍住悄悄对官颖棠说:“伊,你的裙子看起来太特别了。”

官颖棠很庆幸,阴差阳错之下,她穿了这件背链裙来参加宴会。

或许是因为庆祝成人礼的缘故,今晚在场女士的着装都很年轻。有人穿拖地长裙,也有人穿迷你短裙,甚至就连公爵夫人也穿的是一件深V的亮片鱼尾裙,仿佛带着海的气息,随性又chill。

没有被束缚的规则,每个人都在释放自己独一无二的魅力。

如果官颖棠穿那件刺绣长袖礼服出席,多少会有些端庄过头,甚至格格不入。

官颖棠很愉悦地回应了夫人一个拥抱,“谢谢。”

夫人拍了拍她,又看向孟清淮,很赞赏的眼神说:“你们看起来真登对。”

话刚说完又来了新的客人,公爵和夫人暂时失陪。官颖棠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耳边忽然传来孟清淮的声音,“刚刚公爵夫人跟你说什么?”

官颖棠抿了抿唇,不知道要怎么转述别人称赞他们登对的话。

在这样的场合,从她的嘴里再复述一遍,总觉得有那么一点尴尬。

“她说你很帅。”官颖棠干脆胡说八道。

不对,也不算是胡说八道。

在一众西方白男的衬托下,她这位老公今晚似乎格外英俊。

孟清淮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信了,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后,冒出一声:“谢谢夫人。”

官颖棠心想这人还挺礼貌,人家公爵夫人都走了还在这里说谢。

甲板上宾客流连,一个白男这时走到两人面前,官颖棠立刻挽上孟清淮的胳膊,露出标志性的应酬笑容。

可下一秒,她笑不出来了。

对方是巴塞本地人,西班牙航空的高管,过来和孟清淮打招呼。

他说的是西语。

而孟清淮回的,也是西语。

听这个男人一口流利西语,官颖棠差点失去表情管理,转身一瞬不瞬地瞪着孟清淮,直到白男捧着酒杯离开,她还不敢相信,“你会西语?”

孟清淮:“有问题吗?”

“那你刚刚跟Carlos公爵聊天的时候为什么用英语?”

“我的习惯。”

“……”

你的习惯就是装腔作势明明听得懂公爵夫人说的是什么还要问,问完了还假惺惺来一句谢!谢!夫!人!

等等——

已经在心中骂出一本书那么厚的官颖棠忽然一顿。

孟清淮口中的夫人……

难道……是她?

她夸他帅,他说谢谢夫人?

shit。

好连贯的对话。

微妙的沉默后,官颖棠闭嘴撇开脸。

忽然又用手包对着脸扇了扇风。

可恶……脸为什么发烫!

……

8点的时候,成人礼仪式终于正式开始。

公爵的女儿Benita在众人的围簇中站到甲板中心,小姑娘笑得明媚生动,一看就是从小在爱中长大的宠儿。

她有一段简单的发言,表达了对家族的忠诚和承诺,会为家族荣誉而努力。

之后,家族长辈给她别上了属于家族传承的徽章。

再之后,公爵为女儿亲手带上了一顶皇冠,夫人也将传世的古董宝石项链戴到女儿颈上。

“这样就算完成了吗?”官颖棠已经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孟清淮聊天。

孟清淮指着某个方向,“还有一支舞。”

果然,他话刚说完,一个穿着贵族服装的年轻男人走到台上牵过公爵女儿的手,这是成人礼仪式中的最后一个环节——

和异性跳一支舞。

而能陪公爵女儿跳的,也不是人群里随便谁都可以,年轻男子去年也刚满18,是家族选定的联姻对象。

在任何国家,任何地方,继承财富的规则都是相似的。

“孟先生成人礼的时候也和异性跳舞了吗?”官颖棠忽然问。

孟清淮视线停在正在跳舞的年轻人身上,微顿,“没有。”

他18岁的时候在国外读书,孟松年和庄佳仪带着弟弟妹妹来给他过了场生日,送了些礼物,便算是成人了。

但孟清淮对仪式感这种东西本也没什么兴趣,他是实际派,更看重结果。

“那官小姐呢。”他又反问官颖棠。

官颖棠思绪被拉回到18岁那年,不知回忆起什么,她低头笑了笑,还没来得及答孟清淮,甲板中心传来热闹的掌声和欢呼声,原来是一对年轻人舞毕在谢礼。

她也跟随着鼓起掌,刚刚的话题便不知不觉淹没在喧闹里,没再提起。

成人礼结束后,晚宴才算正式开始。音乐,舞蹈,美食以及各种娱乐活动。但这些也只吸引公爵女儿同龄的伙伴们,对于孟清淮这样的客人来说,接下来的时间是一场高端的商务晚宴。

来自世界各地的名流,各行各业的精英代表,都可以在几杯酒中达成普通人难以想象的金额合作。

但于孟清淮而言,和主人家打过照面并送上礼物后,这次出差的任务已经完成。

耐着性子搭了几个欧洲新贵的话后,孟清淮要了两杯香槟,领着官颖棠去到游艇另一侧甲板上。

这边显然要热闹得多,乐队现场表演,年轻人热舞,成人礼的party正在进行中。

DNA被催动,虽然在孟清淮面前还得装淑女,但身处这种放松的氛围下,已经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你不用去应酬吗?”官颖棠靠在围栏上听音乐,转身问孟清淮,“刚刚那几个人很想跟你聊下去。”

孟清淮静静看她,“我今天不太想聊公事。”

官颖棠弯了弯唇,没说话。

在这样一个大多都是外国面孔的宴会上,她终于不再像是披着一层虚假外壳的社交机器,也不用提前熟悉宾客的资料,更不用为了稳固她官家大小姐的名声烦不胜烦地维持着这个阶层的话语体系。

原来,她也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享受当下的灯光和美酒。

两人就那样默契地靠在一起,过去一会儿后,官颖棠忽然说:

“我的成人礼在香港。”她延迟回答两人之前的话题,“没和人跳舞。”

在她去斯坦福上学之前,官志亨和霍泠在港岛为她举办了隆重的成人礼,她穿着港岛名师傅亲手制作的礼服,一件绣着海棠花的粉色旗袍,被当时的媒体报道——

官家有女初长成。

可官颖棠一点都不喜欢。

“不过后来,我在国外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补了一场成人礼。”

她忽然笑了笑,“也是在一艘游艇上。”

官颖棠至今都清楚地记得,那辆游艇叫Nora号。

孟清淮听着,不动声色问:“游艇?”

官颖棠从回忆里回神,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转过身,岔开话题问孟清淮,“你有游艇吗?”

沉默几秒——

“哪个港口?”

“……”

好好好,知道她这个老公不是一般的有钱了。

官颖棠朝孟清淮的酒杯主动碰了一下:“改天有机会带我参观。”

孟清淮看着她仰头喝酒,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夜风微凉,官颖棠裸着的后背仅有两根链条遮挡,被风吹得瑟缩了下,孟清淮很绅士地脱下西装外套要给她,官颖棠也没矫情,正要接过来披上,忽然想起什么,“等等。”

官颖棠从手包里拿出手机。

她今天穿得这么好看,还没拍张照做纪念。

可等她试图打开手机才发现,竟然没电了。

一生要出片的中国女人怎么能因为区区手机没电就放弃拍照,只是很短暂的几秒,官颖棠就想出了解决之策。

她对孟清淮伸手,“你手机能不能借我一下,我想拍张照。”

孟清淮没多想,解锁密码后将手机递给她,本想问需不需要帮忙,官颖棠已经随机抓住一个路过的侍应生。

他便没说什么,自觉往旁边站开了些。

侍应生举起相机,官颖棠靠在围栏前微笑,她没好意思做太风骚的pose,很淑女地摆出

几个笑容后,咔嚓——

照片定格。

侍应生将手机交还到官颖棠手上,她下意识地点开相册看拍摄效果,虽是夜晚,但朦胧灯光反而将她拍出了惊艳的大片感。

但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镜头捕捉到了孟清淮的背影。

他手里拿着原本要给她的西装外套,身体微侧,在夜色的渲染下,身上的理性,禁欲,克制感更加浓烈。

官颖棠走到孟清淮面前,“把你的背影也拍进去了。”

孟清淮以为自己站得还不够远,正要走开,便听到官颖棠说:“我们好像还没有过合影。”

“……”

合影这个东西,要看怎么定义。

新婚夜那晚被她摁头拍下的那上百张,算不算呢?

一时之间,孟清淮不知道怎么回应这句话。

侍应生刚刚帮忙拍了好几张,官颖棠一张张划过去,忽然建议,“要不我们——”

她刚想问孟清淮要不要在这里合影一次,一张眯着眼睛,脸颊泛醉醺醺红晕的女人照片忽然跳进眼里。

女人身边还有个男的。

官颖棠起初以为不小心划过头,看到了孟清淮其他的照片。可等她赶紧划回去后,忽然直觉不太对——

那个男的,是孟清淮。

可那个女的,怎么那么像……她?

官颖棠觉得一定是自己眼花了,静默几秒,她鼓起勇气重新划回去试图确认一下,可下一秒,她清清楚楚看清照片上的人后——

天塌了。

第19章 chapter19被扣着腕骨压上去……

官颖棠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这大概是比恐怖片还可怕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当手指不受控制地继续往前滑动时,那些照片好像没完没了,每一张里的她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官颖棠第一反应排除了自己作案的可能。

她转过身,把手机对着孟清淮,问他:“你偷拍我?”

是啊,在官颖棠的意识里,她怎么可能做得出这样癫狂的事?照片里的她一脸迷离地笑着,没有半分淑女模样就罢了,每张都还和孟清淮勾肩搭背,一副老情人模样。

孟清淮莫名其妙被扣上一顶罪名,平静地吸了口气,把手机拿过来面朝她,“你觉得像吗。”

官颖棠:“……”

官颖棠很快清醒,从照片的视角来看,好像真的不是出自他的手。

不是他,那就是……

一旦确定了这个事实,官颖棠人麻了。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甲板上,终于知道喝醉那晚自己都做了什么,可孟清淮是怎么做到这么冷静的?

他甚至还把这么多照片原封不动地留在手机里?

人设猝不及防崩裂,官颖棠只能给自己紧急公关——

“我不知道发生了这些。”她说,“我是第一次喝醉,真的。”

孟清淮嗯了声,“可以理解。”

“……”

铁证面前再多理由都是借口,尤其那些勾肩搭背太暧昧了,暧昧到官颖棠都不理解孟清淮是怎么配合的。

但她不好意思问。

“如果那晚对你做了什么不礼貌的事,非我本意,很抱歉。”她真诚地道歉。

倒也没有不礼貌。

在已经是夫妻的关系上,她那点行为算不上什么。

孟清淮知道她此刻尴尬,抬了抬唇安慰,“我已经忘了,官小姐也不用放在心上。”

可官颖棠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她甚至开始自我怀疑,“除了拍照,我还干了别的吗……”

孟清淮停顿了一秒,猜想劲歌热舞的那一段如果说出来,怕是只会让这位名门淑女更加不知所措。

还是算了。

“没有。”孟清淮淡淡地说:“你很快就安静地睡了。”

孟清淮这句话将官颖棠稀碎的人设挽回一半。

她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那……”官颖棠硬着头皮,试探地问:“可以把那些照片删了吗?”

她无比虔诚地,真诚地,希望孟清淮能答应。

月光在海面泛起涟漪,映照着官颖棠此刻无比生动的那张脸,孟清淮深深看了几秒,最后移开视线。

“好。”

满以为这人答应下来,就会马上低头删照片,谁知下一秒他收起手机,绅士地给官颖棠披上西装外套。

“先去吃点东西。”

官颖棠到嗓边的催促又咽了回去。

好吧,他既然答应了删,应该不会说话不算话的。

而且现在正在参加宴会,那么多照片,也不能让人家专门腾出时间去删。

最关键的是,孟清淮也没理由留着自己那堆醉酒照吧?

这么一想,官颖棠只能点了点头,“嗯。”-

宴会在夜里12点才结束。

岛上的城堡为每个客人预留了过夜的房间,官颖棠是孟清淮带来的女伴,无人得知他们的夫妻关系,公爵那边的礼宾很自然地给她单独安排了一间房间。

这正合官颖棠心意。

后半场的晚宴,她因为陪着孟清淮,还是不可避免地喝了一些酒。尽管她觉得自己清醒得不得了,但为了不要再发生之前类似的事,她今晚必须得一个人睡。

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什么延迟醉酒反应,又去搂着人家拍一些疯照。

两人的房间被安排在城堡三楼,靠在一起。官颖棠匆匆道了晚安就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城堡的卧室保留了浓浓的欧洲贵族风格,雕花镀金床柱上挂着丝绒帷幔,桌椅镶嵌皮革,一整面墙的壁纸都是以丝绸为主的刺绣织物。

忙碌一天的官颖棠其实有些疲惫,可洗完澡躺在这种富丽堂皇的房间,又实在睡不着。

她翻出手机,本想跟江可为分享一下今天的装扮,忽然想起拍的照片还在孟清淮手机上。

于是戳了戳他的头像说:「把我拍的照片发我一下,谢谢。」

等了几秒钟。

孟清淮回来四个字:「哪次拍的?」

“……”

官颖棠很难不怀疑,孟清淮在对她贴脸开大。

她眨了眨眼,直接破防到从床上坐起来——

所以说,第一次的照片这人就没打算删是不是?

官颖棠咬着牙,急切但礼貌地问:「你还没删掉上次的吗?」

孟清淮好像没看到这个问题,直接把今晚在游艇上拍的照片发过来。

官颖棠:“……”

这个男人是什么意思?

他对得起自己对他的信任吗?

官颖棠顿时没了欣赏和分享自己美照的欲望。她下床在房间走了几圈,思考怎么才能让孟清淮现在、立刻、马上删掉那些照片。

是,他是说了没放在心上,可谁能保证那些照片以后不被别人看到?

万一哪天他的弟弟、妹妹、家人也借他的手机拍照;万一哪天他的手机掉了,里面的照片泄露出去——

那画面不敢想。

她一世英名,不能被区区上百张癫照给毁了。

官颖棠认真思考着解决的办法。

要不给孟清淮一点好处交换?

可她能给什么打动得了他的好处?他什么都不缺。

要不然主动帮他换一个手机?

可换了新的也不一定就会把旧的给自己。

想来想去都没有太好的办法,反而惹得官颖棠没了耐心——

算了,与其把问题交给别人,不如自己亲自动手解决。

孟清淮今天解锁手机的时候没有避开她。

她……不小心看见了密码。

一个念头在脑中快速成形,尽管官颖棠觉得这太大胆了,甚至只是想一下都会心跳加速。可跟那上百张的黑历史比起来,人生大胆这么一次不算什么。

打定主意,官颖棠深吸了口气,立刻去隔壁敲门。

深夜的过道很安静,官颖棠等了好一会都没人开门,正想着要不要给孟清淮打个电话时,门开了。

一股热气迎面涌来。

官颖棠愣了愣,只见面前的男人穿着白色浴袍,两只手垂着,正在做扣带子的动作。

很不巧,在他彻底将腰间的带子扣成结时,官颖棠看到了他从胸口到腹部的身体。

线条紧致,恰到好处的薄肌感,腹部没有一丝赘余,隐约还看到了

人鱼线。

只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已经扣得严严实实。

他应该是听到敲门声,从浴室赶过来开门,不然身上怎么还湿湿的。

欲欲的。

“有事吗。”

官颖棠从注视中回神,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清了清嗓,“我今晚能过来跟你一起睡吗?”

孟清淮目光微顿,似是对她这个请求有些意外,“为什么?”

“……是你说要体验度蜜月。”官颖棠来之前就想好了充分的理由,“难道孟先生口中的蜜月,夫妻都是分开睡的。”

官颖棠一边说一边观察孟清淮的神色,见他紧盯着自己,马上说出第二个理由,“而且外面风有点大,我那个房间的窗户不知道是不是没关好,一直响。”

孟清淮不会认为官颖棠半夜上门是想跟她度蜜月这么荒唐,但,岛上这会儿风确实大。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

这句话莫名把孟清淮听笑了。

对视了几秒后,他什么都没说,但默认地让开了身体。

官颖棠抿抿唇,穿着软皮革拖鞋,成功踩上了孟清淮房里的地毯。

她走进房间,眼睛一路没闲着,想先确定孟清淮的手机在什么位置。但直到慢吞吞爬上床,也没发现手机的踪影。

假装盖上被子躺下,几秒后不死心又微微仰起身体往外看——

这才发现,原来手机被孟清淮拿在手里。

他站在离床不远的位置,正低头喝着水,同时看手机。

官颖棠只能按兵不动,先悄悄躺好。很快她就听到水杯轻放桌面的声音,之后整个房间陷入昏暗。

他关灯了。

官颖棠不自觉抓紧了被角,竖起耳朵听动静。

男人的脚步声渐近,很明显朝床的方向走来,只是那声音很清晰地落在床边时,又没了下一步举动。

好像原地停在了床边。

他怎么不上床?

他站着在干嘛?

他该不会是在看自己,冷笑着说:装什么,不是想拿手机吗,怎么不转过来?

官颖棠后背一阵发凉,就在胡思乱想时,有什么东西被扔到了床上。

好像……是衣服?

官颖棠本能地转过身,可没转过来不要紧,这一转过来——

房里已经全部熄了灯,夜色如墨,仅有岛上的一弯月光朦胧透进来,映出几分昏芒。

她清楚又模糊地看到孟清淮上半身的身体轮廓。

原来他在换睡衣。

刚刚随手丢到床上的,是洗完澡后披上的浴袍。

准确说,官颖棠看到的是他的背脊。

精瘦有力,线条分明,

昏暗光影往他身上覆了一层滤镜,褪去衣冠楚楚的那层外衣后,他有种性感的危险。

照理来说,像官颖棠这样的名门淑女,是不会做出偷看男人换衣服这种事的。

但——

官颖棠不是淑女。

面前的男人也有名有份,是她老公。

于是,官颖棠心安理得地窥探了这场午夜禁忌,虽然看得不够清楚,但往往越留白,越有想象。

直到孟清淮穿好睡衣,也拉开被子躺下,身体和床单摩擦出轻微的声音。

她很自然地闭上眼睛装睡。

隐约中感觉孟清淮似乎打开了一下手机,有微弱的灯光在眼前晃了几秒,很快就重新陷入黑暗。

两人就这样各占一边,相安无事地进入睡眠模式,

官颖棠当然不会让自己睡着,她始终保持清醒状态,观察着身边男人的动静。

寂静的深夜里,所有微小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窗外海浪拍打礁石,偶尔有鸟叫声一闪而过。

官颖棠维持一个姿势许久没动。

她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有二十分钟,又或是半个小时?总之四肢都开始僵痛的时候,她睁开了眼。

四周静悄悄的,身边的男人呼吸平稳且规律,应该是进入了深睡眠。

官颖棠身体没动,手压着床单,沿两人枕间的缝隙摸了一遍。

没摸着手机的影子。

孟清淮睡前看了手机,既然不在自己这头,就肯定在他那一头了。

官颖棠深呼吸了几下,轻轻掀开被子。

下床,为保持绝对的安静,她连鞋都没穿,也没敢开灯,赤脚踩在柔软地毯上,凭着一点微弱的月光,蹑手蹑脚地移动到了孟清淮的床侧。

官颖棠靠床跪在地毯上,太紧张了,她心跳得有点快。

确定床上的孟清淮没有任何异常后,她缓缓伸出自己的手。

房里太暗了,官颖棠先是在他枕侧找了找,没摸着,又贴着被子外侧从上至下检索,还是没有收获。

难道手机在被子里面?

官颖棠又朝孟清淮看了一眼。

他一直保持着平睡的姿势,从呼吸的频率看,应该睡得很沉。

虽然没有预想中的顺利,但已经进行到一半,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官颖棠定了定心,很轻地把手伸到被子里面。

她凭感觉去摸,谁知第一下就出师不利,竟然摸到了孟清淮的身体。

不知道是什么位置,但大概是腰腹?紧实,微热。

官颖棠吓得立刻缩回手,屏住呼吸不敢动,静静地等了好几秒,确定没有惊醒他后才松了口气。

可松口气的同时,指尖却微微发起烫来。

好羞耻,她堂堂官家大小姐,淑女名声享誉港岛,现在半夜偷看老公换衣服就算了,还堕落到偷摸老公。

虽然手感好像很不错,但她真不是故意的。

官颖棠默默在心里忏悔了三秒,然后继续伸出罪恶的手。

这次她更加谨慎,几乎是以厘米为单位的前进,可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官颖棠皱眉,一只腿跪到床上,身体微微前倾,又试图在枕头上方再找一找。但这样的姿势,她便和孟清淮靠得特别近。

近到,她能感受他呼出的气息,打在自己的皮肤上。

她垂下眸。

海岛的月色朦胧如纱。

男人紧闭的眼睑下,是极其优越又平淡的面色。

他连睡着了都是一副清冷不可侵犯的模样。

官颖棠在昏暗中多看了他好几眼,猛一回神才想起正事。她一只手撑在孟清淮头侧,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寻找他的手机。

自己都没发现——

她的每一次呼吸,同样也打在了身下男人的脸上。

而那副平静的身躯,也在不易察觉间微微起伏了一次。

枕头上依然一无所获,官颖棠有些沮丧,不知道这人到底把手机放哪了。

明明睡前还玩过。

“玩过”这两个字在脑中一闪,官颖棠忽然想,他该不会拿在手里吧?

有时她睡前玩手机,玩着玩着,还拿在手里就睡着了。

忽然又有了新思路,官颖棠身体往回退了一点,转头,隐约看到孟清淮的手放在胸前。

她朝着大概位置摸过去,成功摸到了他的手背。

指尖停在他的皮肤上,官颖棠想起晚上从直升机上下来时,他伸过来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但手背隐约浮现的青筋,又透着某种克制的张力。

牵着她时,掌心的温热充满安全感。

官颖棠咽了咽嗓,指尖瑟缩了下,才轻轻触摸上去。一点一点,不敢逾越,蜻蜓点水般地掠过,正全神贯注寻找时——

那双原本一动不动的手忽然发力拽住她。

官颖棠吓了一跳,身体被惯性带着往前,直接趴到了孟清淮身上。

还来不及分开紧贴的胸膛,下一秒,她又被翻转躺平,整晚作乱的两只手被扣着腕骨压到头顶之上。

黑暗中,沉沉的身影覆了上来——

“不想睡是不是?”

第20章 chapter20SantJor……

孟清淮其实根本没有睡着。

在很多同龄人还在夜夜开黑撸串泡吧的年龄,孟清淮

过早地接受并承担起了太多的责任,或许也正是这样的原因,他的睡眠一直都不太好,需要比旁人更长的时间才能入睡。

普通情况尚且如此,更何况现在身边还多了个官颖棠。

她最开始转过来在两人之间摸着什么的时候,孟清淮就已经察觉到了,但他并没有在意。直到后来官颖棠的手在他腰上乱摸,后面又去他头顶上方作乱。

她身上有很淡很淡的香味,像是某种花的味道,顺着呼出的气息,飘进他的呼吸里,扰他清明。

饶是这样,孟清淮深深吸了口气,还是忍下了。

偏偏她毅力惊人,从头到脚都不放过他似的非要搜查个遍,这才惹得他反扣了她的手,将人压住。

“不想睡是不是?”孟清淮的声音有不易听出的沙哑。

官颖棠措手不及,手被扣在头顶上方,毫无反抗之力。

昏暗中彼此的轮廓交错,呼吸都好像滞了一下。

“我……”官颖棠心快要跳出胸口,整个人被重重的男性身躯压着,开口的声音轻颤。

孟清淮稍松开她的手,但还是扣着,低低问她,“你要干什么?”

官颖棠张了张嘴,忽然有些委屈,“你干嘛这么凶?”

她做了半天的贼已经很心惊胆战了,现在还要被他这个始作俑者责怪。

还不都是因为他不删自己的照片!

孟清淮凭空又飞来一个罪名,顿了顿,极其无奈地吸了口气,“我只是想问清楚,你不睡,摸来摸去找什么。”

官颖棠忽然脸红,“我没摸你!”

“我没说你摸我。”

“……”

官颖棠此刻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事情到这个份上可以说是完全搞砸了,她闭了闭眼,干脆一鼓作气挑明。

“你答应了我要删掉那些照片的。”官颖棠被气得瓮声瓮气,忽而又提高声音,“孟清淮,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孟清淮:“……

很好,都开始直呼大名了。可见心中怨愤不轻。

孟清淮一早知道官颖棠来自己房里睡别有用心,但没想到,竟是为了几张照片。

他无语轻哂,坐直,抽出胳膊找到手机,打开相册对着官颖棠。

官颖棠怔了怔。

虽然不知道这手机从哪冒出来的,但是……

先前相册里那上百张酒后失态照片,已经一张都没有了。

甚至连今晚拍的那几张也没了。

他的相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她的痕迹。

事情反转得有点猝不及防,以至于官颖棠对着手机陷入了好一会的沉默。

直到孟清淮开口问:“现在能放心睡了吗。”

官颖棠默默嗯了声,腿往床下移动,无事发生似的礼貌道别:“那孟先生你早点休息。”

孟清淮:“……?”

上一秒孟清淮,下一秒孟先生。

上一秒想跟你睡,下一秒再见。

一切全凭大小姐心情。

昏暗光线下,孟清淮直接伸手将那个身影一把拽了回来。

官颖棠冷不丁又躺到床上,还没回神,被子已经重新盖好。

与之而来的,是一种忽然靠近的侵略感。男性沉沉的热气,忽然就好像不再遮掩似的涌到身边。

官颖棠咽了咽口水,不敢动了。

耳边随之落下命令的两个字:“睡觉。”

官颖棠:“……”-

公爵这座私人岛屿上种植着大量的郁金香,四月正值花期,通往花园的路被成片的粉色淹没,海风吹起时,有种宁静而热烈的浪漫。

隔天早上,官颖棠很自然地被阳光和海风唤醒。

没了黑历史的影响,她这一觉睡得还算放松,醒来时又已经是日上三杆。不过睡懒觉的次数多了,孟清淮不问,她也有恃无恐起来,淑女包袱日渐放松。

孟清淮不在房里,城堡的佣人告诉官颖棠,他和公爵夫妇在花园喝茶。

官颖棠简单洗漱,用过早午餐后,也去了花园。

孟清淮正坐着和公爵夫妇说着什么,他西装一如既往地服帖笔挺,长腿交叠,言谈间不经意露出淡淡的微笑,饶是在身份尊贵的公爵面前,那份沉稳感也依然不相上下。

官颖棠远远看着,忽然想起昨晚他扣住自己手腕时的画面。

显然,她这个丈夫不是任何时候都那么温润端方,他也会有攻击性,像复杂而多面的棱镜,在你没有防备的时候,露出不为人知的那一面。

公爵夫人这时发现了官颖棠的到来,热情唤她的名字:“伊!”

孟清淮微顿,回头看到是她后,站起身跟公爵道别。

生意早就聊得差不多了,孟清淮一直在等这位大小姐睡醒,从岛上回巴塞还需要一些时间,他下午还有其他安排。

官颖棠走到孟清淮身边时,公爵正期待地说:“希望我能有机会去中国和你们见面。”

这本是一句不确定的话,毕竟谁也无法预料能让大家再次见面的机会是什么时候,要等多久。

可孟清淮却淡淡轻笑,“我想很快就可以。”

官颖棠在一旁扮演尽职的女伴工具人,完全没注意孟清淮这句话的别有深意。直到两人快要坐直升机离开,公爵夫人忽然悄悄问孟清淮:“Ethan,你和伊是恋人吗?”

官颖棠愣住。

她尴尬地看了眼公爵夫人,又去看孟清淮,本以为这人一定会聪明地转移话题,没想到顿了几秒,孟清淮竟点了点头,很自然地说:“是。”

这个肯定的回复让官颖棠始料未及,心口重重跳了下。

但她面上没有任何异常表现,甚至还配合地挽着他的胳膊。

公爵夫人这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地微笑,“太好了,希望你们有愉快的一天。”

官颖棠以为这只是临别前的一句普通祝福,并没有多想。直升机已经在旁久候,她和孟清淮说了再见后,登机离开。

飞机缓缓离开海面,依稀还能看到公爵夫妇在岛上朝他们挥手示意。

他们看起来很恩爱。

这岛上成片的郁金香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到这里,官颖棠忽然扭头问孟清淮,“你刚刚为什么不否认?”

她是在问,关于那句恋人。

孟清淮睨她,“为什么要否认?”

官颖棠抿了抿唇,认真对上他的视线纠正道,“我们不是恋人,是夫妻。”

“有区别吗。”

“……”

当然有区别。

还是很大很大的区别。

男人的脑回路都这么直吗?

官颖棠扭过头看窗外,默默道:“恋人会谈恋爱。”

他们这种第一天认识,第二天就去领证,毫无恋爱体验感的夫妻,和恋人挨不上半毛钱关系。

这话说出来后,孟清淮没接,直升机舱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官颖棠忽然又觉得自己多嘴。

都已经结婚了,她还强调这些做什么,怎么,很不甘吗?还想找个恋人谈场恋爱弥补一下?

偷偷用余光瞥孟清淮,那人冷冷沉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事实上官颖棠不了解这个男人,他总有着让人无法看穿的本事,话少简短,理智冷静,将一切都掩盖得很好。

比如此刻,没多久他就淡淡说:“我下午要见一位合作商,如果你不想回酒店的话,见面地点旁边有个商场,你可以在那边逛一逛等我,晚上我订了餐厅吃饭。”

他似乎根本没把刚刚那句话放在心上。

可官颖棠也明白,恋爱什么的,对他们这样出身的人来说本就是奢侈。

她从小上最好的学校,学习各种名门礼仪,琴棋书画,走的每一步都关乎家族体面,别说恋人,就连交哪些朋友也时时被官志亨监督筛选,以防对方带着目的接近。

在港岛,大多豪门的婚前协议至少能写出几十页那么厚,每一条都冷冰冰地在为婚姻的终结做预设,做提防。

恋爱是什么?对他们这样家庭的人来说,太虚无了-

小岛离巴塞市区有一些距离,直升机落地后,两人乘专车原路返回,回到市中心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半。

今天的巴塞似乎有些不同。

其实刚进城区的时候官颖棠就发现了,整座城市都被玫瑰花装点着,高楼商店甚至是路边的围栏,每一处都可以看到玫瑰花的影子。

除开花外,街头巷尾还多出了很多书籍摊位,走在路上的行人,如果手里没有拿一枝花,便捧着一本书。

他们的汽车停在某个商场门口。

分公司的公关部员工ZOE半小时前就等在这里,她今天的任务是陪伴孟总带来的女伴,一位叫伊小姐的女士。

“如果你觉得无聊不想等了,让ZOE送你回酒店。”下车前孟清淮对官颖棠说。

官颖棠点了点头。事实上,在照顾自己这方面,任何时候孟清淮都表现得无可挑剔。

来接应官颖棠的ZOE是一位30岁左右的女子,西班牙本地人,会说流利的英语。

她还带了一个保镖,既是保护官颖棠安全,也是预防她购物太多,大包小包的,有个男人帮着提会方便一点。

她们现在身处巴塞最大的奢侈品商场,孟清淮一早也嘱咐过,官颖棠看中什么,直接签他的单。

但ZOE没想到的是,官颖棠并没有什么购物欲。

她对商场外的整片花墙异常感兴趣,在那边拍了不少照片后,才想起来问ZOE,“为什么今天到处都是花和书?”

ZOE惊讶官颖棠竟然不知道今天的日子。她本以为,孟总带这位漂亮的女士来巴塞,本就是为了今天这样一个特别的节日。

“伊小姐。”ZOE如是介绍,“今天是西班牙的情人节——SantJordi。”

官颖棠很意外,“情人节?”

“是的。”

相较于大众普遍熟知的2月14日情人节,SantJordi则是西班牙本地限定的情人节日。

ZOE对官颖棠搬出节日的古老传说:说曾经有条恶龙危害村庄,并试图夺走公主作为祭品。后来一个叫圣乔治的男人挺身而出斩杀了巨龙,救出公主。龙血中诞生的玫瑰就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从此,每年的4月23日便成了巴塞的情人节。

这一天,全城热恋,庆祝爱情。男士会送女士玫瑰花,而女士如果回赠一本书,便说明也喜欢对方。

……原来如此。

官颖棠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布置在商场各个角落的玫瑰,边走边看,边看边想,也不知怎么,忽然就想到了孟清淮。

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无形中将期待放在了某个人的身上。

不——

官颖棠立刻让自己停下这没必要的幻想。

“伊小姐。”ZOE这时指着不远处一个作家的签售摊位问,“或者,你需要买一本书送给谁吗?”-

暮色将近时,孟清淮才结束了这场推不掉的见面。芬兰特地飞来的供应商,62岁的男人,特地从自家酒庄带来好年份的葡萄酒送给孟松年。

他盛意拳拳,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和ZOE会和后,孟清淮接到了官颖棠。刚好到了晚饭时间,两人坐车去吃晚餐。

巴塞当地很有名的一家餐厅,在SantJordi这样特别的日子里,竟空无一人。

这让官颖棠不禁怀疑,过节的本地人都不用吃饭吗?

餐厅的布置和城市氛围如出一辙,但有着更精致,更细腻的浪漫。比如整面花墙的四周摆着高低不一的烛台,再比如每道菜的摆盘上,都搭配了几片娇艳的玫瑰花瓣。

烛光氤氲花海,比起外面的喧闹,餐厅也别有一番情调。

坐下后,孟清淮见她两手空空,问:“没买东西?”

官颖棠摇了摇头。

千篇一律的商场哪有今天的节日有意思?她这一下午都徘徊在各种热闹的摊位里,看情侣们亲亲抱抱,看路人随机送花,拍了很多有趣的照片。

官颖棠低头吃着饭,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孟清淮,“你知不知道今天……”

“什么?”

官颖棠原本想跟孟清淮聊今天的情人节,聊交换礼物的风俗,可又觉得,这样暧昧的节日,她一旦将话说出口,反倒有种伸手问他要的意味。

她自己都说了,他们是夫妻,不是恋人。

还是算了。

“……今天,ZOE给我讲了很多巴塞的故事。”官颖棠临时改话。

“是么。”

“嗯。”官颖棠很自然地岔开话题,“你公事做完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回北城?”

孟清淮“嗯”了一声,“明天。”

话音刚落,餐厅楼下传来阵阵尖叫声,两人的视线都从窗边落过去。原来是一个年轻男人和朋友们在为心爱的女孩在跳快闪舞蹈,一曲结束后男孩单膝跪地,给女孩送出了一支玫瑰花,引来周围路人艳羡起哄。

官颖棠被吸引着看了好几眼,等想起来捕捉孟清淮的反应时,转过头,才发现那人似乎毫无兴趣,目光早就收回。

官颖棠眸里的光亮顿时暗下去,塌了塌肩膀,也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晚餐结束已经是晚上8点。

尽管已经进入晚间,但节日的氛围丝毫未减,街头的人甚至更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里都会拿着一支玫瑰花。

这让官颖棠有种今天的巴塞罗那哪怕是条路过的狗都会被塞只花的感觉。

除了她。

两人下到餐厅门口,等司机来的时候,一个当地妇人忽然捧着花蓝走到孟清淮面前,问他要不要买一支花给官颖棠。

孟清淮微顿,转过来看官颖棠。

视线对接,官颖棠也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些脸红,她装作无所谓地看向其他地方,心脏怦怦跳着,很不愿意承认——

她也想收到一支花。

是的,仅仅和那些路人一样,一支就够了。

在这种全城都蔓延的节日氛围里,她不想做那个被忽视,遗忘的可怜蛋。

她可是官颖棠,港岛第一千金,这种节日如果在香港举行,她收到的花可以从尖沙咀堆到大埔。

说好了带她来体验度蜜月,都不到1欧的花,送一支不难吧?

姓孟的快送我!

送我你就是我的好老公!

快点!

官颖棠像青涩的少女在心里拉满期待,可下一秒,耳边传来孟清淮淡淡的声音:

“不用了,谢谢。”

……

官颖棠很轻地眨了眨眼,大概是太震惊,震惊到有些难以置信。

但事实的确如此。

司机这时将车开了过来,孟清淮很绅士地帮官颖棠打开车门,似乎完全没在意花的事。

官颖棠不敢相信——

即便今天不是任何节日,当着她的面拒绝送她花,这对吗?

对吗?

“在想什么?”回酒店的路上,孟清淮竟然还有脸问。

官颖棠一声不吭。

过了会,闷闷不乐地回:“没什么,有些累而已。”

“那回去早点休息。”

“……”

休息?

官颖棠恐怕今晚会被气得睡不着。

她笔直坐着,两只手交叉抱着自己,一口气梗在胸口,快要憋出内伤。

过了会又像是气笑了似的,撩了撩头发,自我安慰——

一支破花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两人一路都没再说话,到酒店后,孟清淮的手机忽然响。

他停在门外接电话,怨气很重的官颖棠则低头直奔自己昨天睡的那间卧室。

关上门,她靠在门口深呼吸了两下,试图驱散心里的那点挫败和失落。

阳台上的窗户没关,咸湿的海风吹进来,带起淡淡香气。

官颖棠低头往房里走,走着走着,忽然被这股香气吸引停下。

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直觉地抬起头——

白色纱帘被海风吹到扬起,卧室温黄的灯光下,一束玫瑰正娇艳立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