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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杀意震天

“给我杀!!”

“格杀勿论!”

“取其头颅重重有赏!”

怒吼响彻战场, 乐景的武气一圈圈激荡开。

精锐的队伍并未混乱,混乱的都是外层的士卒。

乐景的武气形成一道圆, 迅速扩散开,他四周的将士身上同时产生差不多的武气,且每一道武气都变得凝实。

每个士卒身上都像是被热浪裹挟,熏腾而上的武气在寒风冷夜中散发着热浪

见此情此景,军一诧异,脱口而出:“武者之境!”

他听荀臻说过这东西,真正的将帅之才,能够凝聚手下士卒的力量, 无论士卒是否是武者,都能让手下士卒爆发出强大的气,那些气会转变成武气,相互交织,提高士卒的力量, 形成武者之境。

每一个将帅的武者之境所展现的形式都不一样。

都有特定的技能, 但也有相同点, 那就是在武者之境就跟增益BUFF一样, 同频共振的人都能够得到, 包括但不限于:力量、速度、耐力、恢复力的加持。

“我滴个乖乖, 这可比拍电影刺激多了。”江北远远看到乐景骑在马上,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灵气”, 就跟电影后期加了特效似的。

话音刚落,看到有士卒对着自己射箭。

江北脸色一冷,手中出现狙击枪。

“砰——”

“啊!”

百米之外,一枪爆头。

拿着箭矢的人脑袋喷血,就这么直接仰倒而去, 在其他士卒眼中,对方就像是突然死亡。

“啊啊啊!”

乐景也被声音吸引,扭头看去,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顿时瞪大眼,目眦尽裂!

江北!

是江北!

矫健身影如鬼魅般在侧翼一闪而逝,手中握着奇怪的东西,每一下都能收割一片。

看到江北还有什么不懂的,乐景脑海中的疑惑彻底清晰!

什么疫病失控?

什么士卒自发营啸?

全是假的!

乐景心中大怒,咬牙切齿,“你们这群贼人!纳命来!”

说罢,挥舞着双锤,每一下都能带走三四条人命。

“镇压内乱!不惜一切代价,把作乱的都给本将军砍了!聚拢兵马,结阵御敌!”乐景双目赤红,嘶吼着对身边勉强维持着阵型的左右副将吼道。

努力赶来的王副将和一众将领带着士卒反杀,原本是两军厮杀,但现在,硬生生变成三股力量相互绞杀。

“投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杀敌者既往不咎!”

“杀敌者既往不咎!”

硬着头皮,召集残部,配合弹压,两位副将大喊。

一同抵御了两侧大部分袭来的兵力,以及原本就暴动的士卒,身边可用的士卒越来越少,左右副将面色惨白,却也知道这是生死关头,咬着牙领命,带着各自还能指挥的少量亲兵,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冲入混乱狂暴的人潮。

然而,营啸一旦形成,尤其是在身患疫病、上层抛弃、外部强敌压境等多重刺激下,其狂暴程度远超寻常兵变。

那些人的甚至无法理解任何语言,本能的进行厮杀。

无法思考,那么就彻底摒弃思考,那些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乱兵,根本分不清谁是军官,谁是同伴,谁是敌人,他们眼中只有毁灭的本能。

左右副将竭力镇压,瞬间被更猛烈的反扑淹没,自身也陷入岌岌可危的苦战。

乐景已经顾不上去看身后的镇压是否有效。

因为,那古怪短发的男人正举着长刀劈砍而来,大开大合,冷冽的刀光在黑暗中清晰的倒映出满目疮痍。

“来得好!”乐景大吼一声。

双腿一夹,双手挥舞着重锤,虎虎生威。

两人在尸骸遍地的战场中央轰然对撞!

乐景盛怒之下,毫无保留,一身雄浑的武气轰然爆发,手镔铁破甲锤高高抡起,带着凄厉的风啸,一左一右,如同两座高不可攀的铁山,以摧山裂石之势砸向军一!

锤未至,那股刚猛暴烈的劲风已经压得人口发闷、呼吸不畅。

铁锤作势要砸了下来,军一眼神毫无波动,脚下步伐诡异一错,身形如游鱼,贴着左侧重锤的边缘滑过,砍刀顺势撩起,刀锋沿着锤柄斜削而上。

刀面

倒映出乐景的脸。

双方的神情都是一贯的冷漠。

刀锋直取乐景握锤的双手!

快如闪电,狠辣刁钻,丝毫不躲避乐景的重锤,脸颊上被重锤的突刺擦过,完全是以命搏命的凶悍打法。

乐景见大刀方向不变,逼得他不得不临时变招,右锤回缩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震得人耳朵发麻,握着的手更是一瞬间没了感觉。

**撞,火星四溅!

军一被冲击力撞得身体晃动,不得已后退半步,长刀插入地面,虎口发麻,借着长刀的力道卸去巨力。

胸口一痛,怕是内伤。

他不是对方的对手,准确来说,这不是技术和身体的差距,而是他缺少了可以当做护身甲的“武气”。

而乐景也好不到哪里去,手臂一阵酸麻,心中暗惊:好强的臂力!好沉稳的下盘!这厮绝不是无名之辈!

“沈凌给了你什么好处?甘为鹰犬,袭杀朝廷大将!”乐景沉声怒斥,双锤丝毫不停,化作重重锤影,

锤法刚猛霸道,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借助马势,重重挥下,更是威力倍增,寻常武者挨上一记便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军一喉咙带着一口腥甜,知道不能和对方正面硬抗,砍刀挥舞,简练至极,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简单的格挡、劈砍、突刺这些最基本的杀人技。

每一次都精准地迎上乐景的锤击薄弱处,以巧妙角度卸力,放弃以身体硬撼之后,他的动作轻盈了不少。

步法沉稳,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与骑马的乐景斗得旗鼓相当。

乐景越打越是心惊。

这人不仅力大沉稳,战斗经验更是丰富得可怕,简直如同千锤百炼的杀戮机器。

久战不下,外有强敌猛攻,内里乱象愈炽,乐景心头焦躁如焚。

他眼中狠色一闪,觑准一个空隙,左手重锤虚晃一招,右手锤却暗运内劲,锤头处机括微响,一股无形武气骤然压缩激射!

“嗤嗤嗤——!”

无数牛毛般细密、闪烁着淡淡黄色的钢针,如暴雨梨花,以倾斜而来!

军一避之不及,瞳孔猛然瞪大。

毒针射入的刹那,黝黑厚重的巨盾快速闪现,猛地自军一身侧竖起,挡住了毒针。

“笃笃笃笃……”

密集如雨的针尖撞击盾面的闷响连成一片。

少数射偏的也被军一及时侧身避过。

军三松口气,双手扛着重盾,把盾牌当飞镖,砸向乐景的马匹,双臂肌肉虬结,稳稳持盾。

抽空回头看向军一,“幸亏我赶得及时。”

实际上,他一直在关注这边。

军一咽下嘴里的猩红,道了句:“好兄弟。”

“你们是何人!”乐景心中大惊,显然意识到这些人不简单。

“救命!”

“那是什么!”

侧翼一阵骚动,凌厉的刀光闪过,数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亲卫惨叫着倒下。

江北扛着枪支,以一敌百的架势,在战场上来去自如。

看到江北,乐景的怒火瞬间有了倾斜点,吼声夹杂着武气,震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江北!你这背主求荣的叛徒!沈凌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心当狗,来噬旧主?!”

江北面色冷峻,俊美无俦的脸上泛起嘲讽的笑:“喝几口酒啊,醉的这么厉害?”

“小爷我可从来不是你的手下。”

“给面子的就自刎吧,不然小爷就要拿你人头换酒喝了。”

论拉仇恨值,还得是江北。

军三对着军一忍不住吐槽:“再不动作,感觉高光都要被夺完了。”

“娘希匹!贱婢养!”乐景怒骂,马匹发出哀鸣,显然被刚刚的盾牌砸出内伤。

乐景拉扯住自己身下的马,环视左右,亲卫在灵寿军和内部乱兵的双重冲击下,阵型岌岌可危。

暴怒涌上心头,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乐景猛地一提马缰,战马人立而起,他高举重锤,须发戟张,声若雷霆:“尔等听真!沈凌窃据边城,对抗天兵,迟早灰飞烟灭!

尔等皆是豪杰,何必为其殉葬?

此刻若肯倒戈,归顺本将军,助我平定乱军,击退外敌,本将军以项上人头担保,不仅既往不咎,更保尔等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否则,今夜便是尔等死期!”

“乐景,”军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乐景耳中,也传入附近每一个浴血拼杀的灵寿士卒耳中,“你的粮食,好吃吗?”

一刹那,原本就攻势凶猛的灵寿人,在听到粮食二字后,立刻想到自己被抢夺的食物,心中愤怒更胜。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说明了,那批粮食有问题!

乐景的脸庞瞬间涨成猪肝色。

“果真是你们毒计!”

“尔等母蝗虫,天打雷劈,害我众将!”

“你——!”乐景破口大骂:“吾拏住你这老鬼,吾必亲自食你肉!”

这种骂话,一点杀伤力都没,军一砍刀斜指地面,语气平淡,一半是对乐景说,一半是对着第一次在战场上战斗的士卒说,“你和你的‘天兵’,才是闯进我们家门、想要夺走我们粮食、踏平我们田地的豺狼,对付豺狼,只有一种办法——”

他猛地踏前一步,砍刀扬起。

“杀!”

最普通的语言,激荡起最凶的杀意。

灵寿士卒战意冲天,体内的气凝结在一起,没有将帅却形成武气。

杀意震天。

“杀!!!”

齐声爆发出震天怒吼,攻势瞬间再猛三分!

第182章 御下之道

炭盆里的火势被人刻意维持在不旺不衰的状态, 既驱散着深冬的严寒,也不会叫屋内, 过于暖和以致昏沉。

这几日,林岚都是睡的零散,基本没有整觉。

一张张前方军报传来,她不必下达指令,但却要对前方事宜了熟于心。

清楚前军事宜,了熟于心,好随时调配军队,后方行一被她从疫村调回来, 和常虹、生一一同前往铸阳、昌平、永城,负责戒备和城中安危。

而她则等在灵寿,坐等前方军报,一旦前方失利,她要快速出兵救场。

夜深露重, 本就带着寒意, 但林岚此刻无心顾及。

“主君, 披一件外袍吧。”生六从外走进来, 手中拿着厚氅。

古代的厚氅都是动物皮毛, 披在身上, 厚重而暖和。

林岚桌上摆满了上方传递而来的情报, 头也不抬, 随口应了一声,生六把厚氅披在她身后。

她站起身,目光定在身后的舆图上,定在一角,视线随着脑海中推演的战线而移动。

紧绷的等待。

生六也不打扰, 给她倒了杯浓茶。

叩击的敲门声响起。

“进。”林岚开口。

生七推门而入,看到林岚和生六,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冰冷的脸在温暖的室内迅速回温:“主君,前方急报!”

林岚霍然转身:“讲!”

“我军已与乐景主力交战!

军一将军亲率前军,已突破敌外围防线,江北校尉率领突击队扰乱其后营,颇有斩获!“生七把军报一字不差的复述,语速极快。

“乐景军中似有异状,其部分精锐,在乐景及数名高阶军官的‘神赐术’加持下,战力陡增,状若癫狂,防御异常坚韧,我军正面强攻一时受阻,伤亡增加!”

“根据军一所言,可能是武者之境。”

“武者之境?”林岚眉头微蹙。

这个词她并不陌生,将帅能够提升士卒或能短暂激发士卒潜能,或能形成某种范围的防护,或具诡异的攻击效果。

乐景作为镇守一方的大将,拥有重兵,能够达到武者之境,并不出奇,最起码,当初的赵明并未有武者之境。

这变数此前有预料,此刻也不会叫人觉得猝不及防。

只不过,军一并没有神赐术,江北虽然有,但他没有武者之境,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抵抗。

舆图上,代表乐景中军的那个红点变得越发清晰。

林岚脑海中仿佛出现了梁军交战的画面,脑子里飞快计算着军一手中的兵力、己方的后续安排,以及药性在敌营中的持续发酵程度。

最后——

担忧于乐景可能还藏着什么后手。

林岚蹙着眉,心中不安更胜,迫切的想要立刻赶到前线去。

不是不信任军一和江北的能力,而是在这种涉及非常规力量的对抗中,她不知道他们是否能扛得住,比起古代百姓,和她同样来自现代的军一,他们显然是不一样的。

是更为重要的存在。

人本身就是自私,这是本能,无法改变,她希望可以改变百姓的生活,但她更希望军一他们能活下去。

某种焦灼的念头令她无法安心坐在后方等待。

林岚心中思忖片刻,忽然面色一凌,断然下令,“备马!”

一把扯下身上的厚氅,就要向外走去,“生六,你随我……”

“大人不可!”脚步声起,异常沉稳的声音从外头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沈惪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书房门口,俊美淡漠的神情之中是一如既往的从容,隐隐带着连夜筹划的疲惫,他抱拳,神色间前所未有的郑重:“不可去。”

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林岚皱眉,正准备解释。

沈惪先一步迈步进入书房,先是对生七微微颔首,示意他暂且退至一旁,面向林岚,并未如往常般知礼数,挺直了脊背,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迎上林岚略带诧异的面孔。

“沈公?”没想到沈惪会来,林岚停下脚步,眉头微挑。

沈惪此刻的态度,让她有些微妙。

沈惪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林岚三尺处站定。

这个距离,沈惪从未如此不知礼数,他与林岚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客气感,而这客气,多数从细枝末节可以感受,其中便有两者间始终带着规矩的距离感。

他缓缓吸一口气,神情在烛光下似乎变得有那么一些温柔。

眉眼从容而坚毅,鲜少露出真是的情绪,而此刻,他却瞬也不瞬的盯着林岚,眼神中透着看破一切的坦然。

林岚:?

有点摸不着头脑,林岚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沈公?”

而后,在烛火与炭光交织的昏黄光线下,沈惪缓缓地,无比坚定地俯身,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下属对主君的躬身礼。

“主君。”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磐石坠地,字字千钧。

林岚愣住了。

主君?

沈惪叫她……主君?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称呼她。

军一、江北、常虹等现代的军哥军姐,入乡随俗后便称呼她为主君。

麾下的士卒、新附的百姓,许许多多的人都称她为主君。

但沈惪不同。

他是启国前任国相,是曾经命不久矣的孩童,是她在政务上最为倚重的臂膀,也是心思最为深沉难测、始终保持着某种审慎距离的“合伙人”。

是的,林岚一直觉得沈惪是合伙人,而非下属。

他平日称她“大人”,恭敬有余,亲近不足,称她“郡守”,公事公办,或许是报答救命之恩。

但此刻,这声“主君”,从他口中吐出,其意义与分量,截然不同。

这不仅仅是称呼的改变。

一声“主君”,所代表着沈惪正式、彻底地,将他个人的政治前途、身家性命,乃至沈氏一族完全系于林岚一身,毫无保留的认主与投效。

林岚眼中闪过的惊愕。

连生六和生七都愣住。

大家都像是被定住。

沈惪的神色却愈发从容,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一声主君,给林岚带来了多大震撼。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继续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带着些许诚恳与恳切:“主君惊诧,老夫明白。然,事已至此,有些话,老夫不得不言。”

他顿了顿,“主君欲亲赴前线,可是因担忧军一将军受阻于乐景武者之境,恐战局有变?”

林岚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并不是和沈惪互诉“君臣情谊”的时候,严肃点了点头,并未否认。

她一口承认:“不错,神赐术诡谲,武者之境江北等人又从未见过,非寻常战法可破,我在场,或能看出端倪。”

“主君思虑周全,心系将士,此乃仁主之风。”沈惪先是肯定,随即话锋一转,“然,主君可知,何为‘主君’?主君者,一城之主,一军之帅,乃至——天下之望。”

他说的意气风发,声音节节攀升。

尤其最后四个字,近乎明示。

抬起头,目光灼灼,“主君若只想守一城、御一敌,亲冒矢石,冲锋陷阵,或可激励士气,凭奇谋险招亦可克敌制胜。然,主君若想的是这北境格局重塑,是立城之战,更甚者是夺——天下。”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目光紧紧锁住林岚,一字一顿:“那此战,主君不得去!”

林岚心底剧震,沈惪此言,几乎已点破了她清晰的野望。

大家都知道,却也装作不知。

而沈惪此举无疑是直接点明。

沈惪见她眼神变幻,继续以从容口吻,身形高挺,背脊笔直,有那么一瞬间,林岚好像看到了在启国大殿之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相风采。

“欲图大事者,‘稳’字当头。主君自身,便是这‘稳’的根基,主君乃基石,基石若动,则全局皆摇。

前线战阵,瞬息万变,流矢无眼,奇术难防。

主君千金之躯,亲涉险地,万一有失,灵寿顷刻崩解,数月心血,万千性命,皆成虚无。

此非智者所为,更非欲图天下者所应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就是沈惪想要告诉林岚的第一件事。

“其次,在于‘御下’。”沈惪的声音更加沉稳,带着教诲,“御下之道,千头万绪,然其核心之一,便是‘信’字。

军一将军,沉稳悍勇,乃大将之才,江北校尉,机敏果决,亦是人杰。

主君既委以重任,授以方略,便当信其能临机决断,克敌制胜,若事事需主君亲临指点,则将帅何用?士卒何依?主君今日因‘武者之境’欲赴前线,他日若遇其他难题,是否亦要事必躬亲?

长此以往,麾下英才,是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栋梁,还是只会听命行事的傀儡?”

此话可以说是相当苛责,生六和生七都不说话。

林岚心头一惊,她何曾几时,竟然开始不自量力的觉得以自己一人之力,就可以扭转乾坤?

他深深看了林岚一眼,语气恳切:“主君,相信您亲手选拔的下属,他们绝非无谋之辈,岂会坐困?或许已在寻觅破解

之法,主君此时贸然前去,非但不能立时破局,反可能扰乱其心神,打乱其部署,更会向全军传递一个信号——主君不信他们能赢。”

这番话,醍醐灌顶,如重锤,一下子敲醒了林岚日渐迷失的自大。

她怔怔地,浑身情绪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渐渐冷却。

闭上眼,狠狠地深吸口气,胸肺挤压。

沈惪说的对,舞台越大,作为核心的她,就越需要“稳”,越需要懂得“信任”与“放权”。

“生七!”林岚睁开眼,眼中已经没了此前的慌乱。

生七抱拳:“属下在!”

“军报立即上传,所有部队全部一级戒备!”她只是戒备,没有再说自己前去一事,现在前线的状况并不严峻,甚至隐隐压过乐景一头,她确实应该相信他们。

生七眼神坚定:“是!”

第183章 随我破阵!

撕开墨黑夜幕, 云层间透出惨淡的一抹红,阳光破开浓云, 照在惨烈厮杀后,流淌着鲜血的地面。

晨曦的光,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这片广袤雪地上的惨状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天地之间。

冷风阵阵,目光所及,死亡枕藉、死者相枕。

血水、泥泞和融化的雪水,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冬日清晨的寒气, 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心头。

战争并未结束。

一整夜的疯狂内乱与外部强攻,并未停止。

彻底失去理智、只知道破坏与自保的乱兵,在乐景亲卫和灵寿士兵双重残酷杀戮下,已然死伤殆尽。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灵寿军占据上风, 相反, 战局正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僵持与消耗之中, 而天平, 正缓缓向着乐景一方倾斜。

武者之境的威力在持久战中凸显出来。

乐景周身肉眼可见的充盈着淡金色的武气, 武气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升腾流转, 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不断波动的光罩, 将他以及周围小万人笼罩其中。

这武者之境, 并非单纯的防御屏障,仿佛自成一片天地,规则被乐景的意志所影响改写。

“退!”

江北吼了一声,灵寿剩下的士卒开始往后退去。

乐景面露冷声,吼道:“截住他们!杀!”

被武者之境笼罩的士卒恢复速度异于常人, 天空破晓之际,本该是最疲惫的时候,这群士卒除了双目泛着不正常的赤金光芒,一个个精神抖擞,甚至状态越来越好,肌肉贲张。

这怎么打?

这是武者之境吗?

这是外挂BUG!

江北一枪爆了个小士卒,身体已经感受到疲倦,左右双方的士卒还在坚持。

随着乐景的号令,士卒一步步逼近,准备一口气,把剩下的灵寿士兵也全部绞杀。

军一见状也心中大为震惊,就算是现代士兵,也不可能这般整齐划一。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到诡异的地步,举盾、刺矛、挥刀,如同一个人操控的提线木偶,效率高得吓人。

“投掷!”乐景大声事后。

千万支被金色武气包裹住的长矛在盾牌之间刺出。

在挥出的瞬间,表面都会附着上一层极其凝练、锋锐无匹的淡金色武气!

这使得普通的长矛拥有了可怕的破甲能力,灵寿军士卒手中精良的包铁木盾,被一矛就轻易洞穿!

“退!三面阵!”军一高声喊道。

持有长弓的士卒快速上前,接应盾牌,举起长弓。

军一挥旗下令:“放箭!”

无数箭矢犹如细密的雨,朝着乐景部队射去。

“举盾!”

话音刚落,士卒举起手中盾牌,盾牌被一层凝实的武气包裹,异常坚固,箭矢落在上方,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但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身处境中的敌军,彼此间仿佛心意相通,配合默契到了极点,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灵寿军的攻势,并发动凌厉的反击。

而灵寿军士卒一旦靠近这片区域,便会感到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笼罩全身,动作不由自主地变得迟缓,呼吸滞涩,心生畏惧,十成战力往往只能发挥出六七成。

这就是武者之境!

军一再不敢小觑。

乐景身边数百铁山营精锐,仿佛变成了不知疲倦,协同如臂使指的钢铁怪物!

他们结成紧密的圆阵,以乐景为中心,如同一个缓慢旋转、布满尖刺的钢铁磨盘,将灵寿军一波又一波的冲锋,无情地绞碎、碾退!

军一组织的数次猛攻,都被这诡异的“武者之境”硬生生挡了回来。

灵寿士卒死伤惨重,尸体在境域外围堆积了一层又一层。

军一自己也曾尝试率亲兵突击,但他的刀锋砍在那淡金色的武气盾牌上,竟也被大幅削弱了力道,难以一击破防,反而险些被境中士卒配合默契的反击所伤。

“不能硬冲了!”江北带人从外围退下,站在军一身旁,声音焦灼,他脸上多了几道血痕,甲胄破裂,“这鬼东西邪门!冲进去就像陷入了泥沼,动作慢,兵器不破防,他们却越打越疯!伤亡太大了!”

己方伤亡已经超过三成!

军一心中清楚,若不是江北一直灵活变换阵型,以袭扰、分割、远程消耗为主,尽量避免正面硬撼那“磨盘”,伤亡数字恐怕还要翻倍,即便如此,士气的下滑和体力的消耗,也已到了危险边缘。

军一脸色阴沉如水,死死盯着那片金光流转的区域。

不断挥动长槊指挥若定的乐景犹如战神,势不可挡。

“必须打破它!”军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亲眼所见,这个世界的力量,其难缠程度远超想象。

普通的士卒,在这“境”面前,几乎就是待宰的羔羊。

“准备燃/烧瓶!”军一大吼,准备祭出杀器。

军三眼中一亮,大声应道:“是!”

转头快速命令士卒:“卸瓶!”

后排士卒纷纷开始动作,整齐划一的卸下腰上佩戴的小陶瓷瓶。

前面的士卒还在抵抗乐景的部队,军一心情凝重,心中清楚,普通弓箭对乐景没用,还得靠江北的枪支。

“擒贼先擒王!”军一眼中寒光暴射,对着江北说道:“必须有人,冲进去,缠住甚至重伤乐景,干扰甚至打断他对‘境’的掌控!”

这任务,九死一生。

“我去!”不等军一安排,浑身是血的卫偃立刻道:“我来!”

看到军一脸上的犹豫,他毫不犹豫猛地脱离了本阵,如同离弦之箭,以惊人的速度,从“武者之境”防御相对薄弱的侧后方,直插乐景所在!

战场之上犹豫就是害人性命。

军一毫不犹豫:“掩护卫偃投掷第一波!”

“砰砰砰——”

无数缩小版燃/烧瓶被扔出。

从上方落下,乐景看向那些东西,燃着火光,像是一把把火箭,虽不知道是什么,心中却是不怕的,无数盾牌高举过头顶。

燃/烧瓶撞击盾牌,瓶子破裂,里面的油瞬间炸开,上方的火焰落在油上,一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啊啊啊啊!”

“着火了!着火了!”

“是火!”

“不能打破那些瓶子!”

哪怕是再精锐的士卒,看到火焰和油也克制不住恐慌起来,尤其是被火星溅射到的士卒,更是控制不住的害怕。

恐惧蔓延,乐景意识到不好,迅速反应:“结——”

“乐景老贼!看枪!”卫偃不等他下令,飞快冲出,反手杀了骑在马上被燃/烧瓶吓到,没回过神的士官,人借马势,枪出如龙,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灰影,无视了侧面士卒刺来的长矛,作势想要直取乐景坐骑的咽喉!

这一枪!

太快!

太狠!

太出其不意!

乐景正全神贯注维持境域、指挥战斗,侧面恶风袭来时,卫偃的枪尖已然及体,瞳孔骤缩,旁边的护卫下意识想要挥槊格挡。

乐景也举起双锤阻挡。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

卫偃的枪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黑马颈侧最脆弱的位置,直没至枪头!

力道之大穿透了颈骨!

他的目标压根不是乐景!

“唏律律——!”那匹神骏的黑马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四蹄软倒,轰然向前栽去!

马失前蹄!

乐景猝不及防,控制不住失衡的身体,怒吼一声,双脚在马镫上一蹬,仓促间腾空跃起,向一旁落去。

好机会!

军一和远处一直伺机而动的江北,眼中同时爆出精光!

乐景临危不乱,身在半空,他眼角余光因惯性向前冲的卫偃,盛怒之下,还未落地,左手运起残余内力,朝着卫偃的后背,隔空便是一记重锤虚击!

雄浑的武气凝成一道无形的锤影,呼啸而出!

“砰!!”

卫偃虽有所察觉,但旧力已尽,浑身软绵根本来不及躲闪,只来得及勉强侧身,将肩背要害避开,那无形锤影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侧后铠甲上!

“咔嚓!”精铁打造的铠甲一寸寸碎裂,卫偃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巨力打得凌空飞起,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七八丈外的尸堆之中,尘土飞扬,生死不知。

“卫偃!”军一吼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乐景此时已稳稳落地,目光森冷地扫过卫偃落地的方向,杀意沸腾。

该死的偷袭者,毁了他的坐骑,让他险些在万军面前丢了大丑!

必须死!

他根本不给卫偃喘息之机,也不管周围正在合围过来的灵寿军,大步流星,浑身气浪在寒风中像是升起的白烟,大步朝着卫偃摔落之处冲去,手中那柄血迹斑斑的重锤已然举起。

只需要一锤,就能将那颗敢于冒犯他的头颅砸得稀烂!

军一手中的大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泛着冷冷寒光,自下而上,狠狠砍向乐景的后颈。

“铛——!!!!”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

乐景反手用重锤挡下。

两柄武器撞在一起,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

军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乐景见状嗤笑一声:“连武气都没,也敢与我斗?”

他脚下冻土炸开一个浅坑,半步未退!

“坏本将军好事!今日必取你狗命!”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惹怒乐景也顾不得卫偃,朝着军一杀去。

两人之间,再无任何废话。

下一秒,两道身影再次**撞在一起!

锤影如山,刀光如瀑!

“铛!铛!铛!锵!噗!”

金铁交鸣声、气劲爆裂声、血肉被划开的闷响,不绝于耳!

两人以快打快,以狠斗狠,所过之处,地面崩裂,残骸乱飞。

乐景一边狂攻,一边嘶声怒骂:“沈凌走狗!江北鹰犬!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军一冷漠回应,双手已经被鲜血浸透,刀刀不离乐景要害,冷酷的吐出四个字:“废话真多!”

因为军一纠缠着乐景,武者之境变得不再稳定。

一直在外围游斗、寻找时机的江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就是现在!”

他眼中精光爆射,横刀高举,“全军听令!随我——破阵!杀!!!”——

作者有话说:[爆哭]写不完,根本写不完,为什么我写的进度那么磨叽,我在反思

[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184章 成为同僚

董承猛地从榻上坐起, 冷汗已浸透中衣。

黑暗中,他清晰感知到体内那根无形的“线”抽取着他的文气, 他的文气正在快速消耗。

“乐景遇险?”董承坐起身,感受体内的文气。

文气下降的速度很快,且是虚空消散,让他更为确定,是乐景借了他的文气。

此秘术是三皇子麾下一文士的文技,缔造气运联结。

他们二人被派来驻守灵寿时,缔结了气运。

此刻,那端如同决堤般疯狂抽取着他的文气与生机, 经脉深处传来阵阵虚空般的绞痛。

他心中确定:林岚在攻打乐景,且乐景大事不妙,而自己此刻深陷囹圄……

大事不妙。

窗外天色仍墨黑,董承起身,撑着手臂, 扭头看向紧闭的门, 把文气附着在耳朵上, 加强了听觉。

即便如此也只是隐隐听到郡守府反常地骚动, 外面跑走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

如他所想。

董承赤足踩在冰冷地面。

体内的文气消失的速度太快, 明显是乐景正在以燃烧两人共享的气运为代价, 此刻的乐景必然如焦躁如困兽, 但那林岚定然也不好受, 毕竟乐景的能耐,他还是清楚。

掩下心中的不安,他没有点灯,径直走向圆桌。

昏暗中,眼睛亮得惊人。

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他知道自己必须行动。

走到圆桌前时,因文气去的太快,董承感到一阵眩晕。

他扶住桌沿,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丹田深处那团温养的文气。

桌上出现了“纸”和“笔”

张薄如蝉翼却隐隐有金石纹理的纸,旁边是笔杆透明,内里有细流般的光华缓缓转动的笔。

董承握住笔,轻轻感叹:“万不能想到,竟会被一小儿逼迫如此。”

笔尖落下,触到纸面的瞬间,董承感到某种东西从身体最深处被抽走,身体浑身酸痛。

“林岚攻灵寿,乐景借吾气死战。”

第一行字写成,他鬓边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霜白。

窗外的天色似乎亮了一分,但也许只是错觉。

前院的嘈杂声更大了,似乎是士卒来来去去的声音。

董承继续写,笔尖越来越沉:“灵寿出奇人,可吞气运,乐景危矣,若灵寿失,北境门户洞开,三殿下十年谋划将付诸东流,臣等死不足惜,不得误主上之事。”

写到这里,他感到脊柱传来一阵刺痛,像椎骨碎裂,腰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原本挺拔的背脊显出佝偻。

他咬紧牙关,写下最关键的部分。

最后一行字几乎是用全身力气写完的:“臣,董承,顿首。”

笔从指间滑落,在半空中化作光点消散。

董承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他抬手摸了摸脸,皮肤松弛,皱纹深如刀刻。

他看不见自己的模样,但能想象,此刻的他,恐怕像是苍老了二十岁。

他用颤抖的手指轻点信纸正中纸面泛起涟漪,边缘开始卷曲、伸展、分化,纸化作羽,墨化作翎,字形化作羽纹。

几个呼吸间,一只通体泛着淡金色光晕的鸟雀站在桌上,歪头看他,眼中竟有灵性的光泽。

董承艰难地起身,走到窗边。

打开窗户,窗户从外面被纵横交错的木板钉死,缝隙狭窄,头伸不出去但鸟雀可以。

鸟雀振翅,穿过缝隙,融入将明未明的天色。

董承站在窗前盯着。

“砰——”

听到响声,门被猛地推开。

两名守卫冲了进来,神情戒备,刀已出鞘。

他们是被开窗的声音惊动的,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僵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生出不安。

董承古怪!

窗前站着的不再是那个虽被囚禁但依然气度从容的文士,而是垂垂老矣、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者,白发散乱,背脊佝偻,扶着窗沿的手枯瘦如柴,皮肤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像是一口气老了十岁不止。

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冷冰冰地扫视着两人。

“你……”两位军哥皆是张口结舌。

左边的军哥率先回神,刀尖微抬,扫了眼窗户,看起来没被动过,冷声问道:“董公,站在窗前做什么?”

董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缓缓转身,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吃力:“你们在攻打乐景,是吗?”

两位军哥面色一紧,对视一眼,没有作声。

董承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乐景此人好战,你们以为林岚能拿下?能守得住灵寿?两军对垒,怕是林岚到现在还没攻下。”

两人皆没说话,他们必然不可能被这么简单的激怒。

“扶董先生到榻上。”他对旁边的军哥说道,“求问主君,就说先生突发急病,一夜衰老。”

他们自然知道董承这样,肯定是做了什么,但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何事,毕竟他们没有神赐术。

与此同时。

书房内的灯火,几乎未曾熄灭。

前线军报如同雪片般,经由不同的隐秘渠道,被不断送入林岚手中。

她如同屹立在风暴眼的中心,看似沉静稳重,心神却已与百里外的战场紧紧相连,目光扫过一封封战报,心中多有不安。

沈凌已带着她增派的一万生力军连夜出发,此时应当已经抵达增援。

就是不知道战况如何了。

生六无声地捧来一碗肉羹,热气蒸腾,香气扑鼻,轻轻放在桌角,劝道:“主君,用些吧。”

林岚的目光从最新一份关于侧翼胶着的战报上抬起,落在碗中,却毫无食欲,摆了摆手:“先放着。”

思绪仍沉浸在军一遭遇的

阻滞与困境里。

乐景垂死挣扎,比她预想的更顽固。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进”

负责守卫董承的军哥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带着一丝异样的凝重,林岚看到他,表情有些奇怪。

对方立刻道:“主君,董承刚刚起夜,苍老了不止十岁,有古怪。”

林岚执笔的手,骤然一顿。

一夜苍老十岁?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窜上她的脊背。

董承此人,老奸巨猾,心如铁石,被囚禁数月,虽显颓唐,却从未真正崩溃。

突然急剧的衰老,肯定不是忧虑导致,绝非寻常!

林岚看向一旁的沈惪,难道是他与外界的潜在联系手段……

比如献祭生命能够联系外界?

林岚心中不平,反倒是一旁的沈惪尤为平静:“主君,此时不要被董承所扰,派人看好他便是。”

目光沉静如水,声音沉稳:“乐景怕是要坚持不住,此时不能有误。”

此言一出,林岚立刻反应过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乐景,董承反倒是不要紧,他无论做了什么,现在去,已经是来不及,派人看着,不让他继续。

“派人严密看守他。”林岚回过神,吩咐道。

军哥点头:“收到!”

林岚的余光扫向桌上的肉羹,沈惪已经捧着吃了,依旧从容,她想了想,也举起碗开吃。

硬战还得继续,得先赶紧填饱肚子。

书房内的灯火一夜未灭,忽明忽暗的天际即将放亮。

一封军报上被呈现在林岚桌前,墨迹犹自湿润。

林岚目光看到那行“乐景授首”的字眼时,提着的心终于落下。

精神紧绷又放松,但整个人还处于紧张的状态,却直接脱口而出:“好!”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书房里紧绷的空气却彻底放松。

生六站在她身侧,脸上露出了笑容,生九也难得露了笑。

一旁的沈惪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道:“拿下乐景,三皇子那边必然知晓。”

此言一出,林岚和生六、生九一众同时看去。

“主君可想好要与三皇子开战了?”沈惪问。

林岚皱起眉,这件事,她并不是没想过,而是——

“三皇子登基了吗?宋国现在还在内乱之中,若是三皇子被其他皇子夹击,也顾不得理会我们吧?”林岚犹豫问到。

沈惪轻笑:“怕是没有一个皇子愿意放任我们。”

此言一出,林岚心下一冷,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皇子们互相争夺地盘,再怎么样都是宋国内部皇室血脉之间的战斗,就怕他们这一出头,那群人就直接把炮口对准了他们,反倒是让他们通力协作起来。

毕竟……

外部矛盾容易引起内部团结。

沈惪看到她面露沉思,就知道林岚懂了,嘴角浮现些许笑意:“既然如此,为何不如——”

“率先投降?”

此言一出,生九当即大怒,“怎么可以投降!”

沈惪老神在在:“以卵击石非良策。”

林岚看向他,忽然一愣,大笑道:“沈公多谢了!”

已经反应过来,林岚当即道,“去后院。”

“现在?”生六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已近子时,“主君,您一夜未眠,不如……”

“现在。”林岚已走向门口,声音不容置疑。

此刻天色已经泛起一抹鱼肚白。

天边染着霞色。

当林岚与生六踏入那间困住董承的屋子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在看清他模样后心头仍是一凛。

董承的变化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他原本只是显得苍老疲惫,此刻却像被骤然抽干了所有生机的枯木。

头发几乎全白,失去光泽,干枯如乱草,脸上的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劈斧凿,皮肤松弛下垂,布满晦暗的老年斑。

啧啧啧,看得出来,这家伙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董公啊,何至于此呢,你要是好好地,咱们俩没准还能成为同僚呢。”林岚笑眯眯道。

此言一出,董承猛地瞪大眼,目带精光却透着一股子死气,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我说啊——”

“咱俩能成为同僚呢~”——

作者有话说:靠,我的世界观为什么那么大,不然搞定宋国就能完结了,结果搞定宋都快一百万字,后面还有好几个国家

小丑是我自己[小丑]

第185章 凯旋而归

“待我边境称侯, 入了三皇子麾下,斩下武国城池, 你说那三皇子是否自然会替我周旋?毕竟,一个分裂的北境,一个分裂的武国,比一个统一强盛的北境,强盛的武国更符合宋国的利益,不是吗?”

登得高处,待我入关自有大儒为我辩经,便是如此。

听到这话, 董承怒目圆睁,瞪大眼盯着林岚。

“噗——”

气急攻心,血一口喷出。

那口血喷在青砖上,不是鲜红的,暗褐近乎黑色, 血溅开时, 有几滴落在林岚黑色鞋尖上, 她垂眸看了看, 没有退避。

董承压下口中腥味, 深吸口气, 舔了舔嘴里的铁锈味, 冷声道:“三皇子非短视之人!”

“短视?”林岚重复这个词, 嘴角弯起,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董公啊董公,我本以为你与沈惪先生一样是个聪明人,你难道还没看懂吗?上位者要的不是忠臣, 是刀、锋利、趁手、且知道该砍向哪里的刀。”

“所谓忠义,是对国家,还是对三皇子?”

“三皇子想要和国家相悖,你又会选择谁?”

她缓步走到窗边,晨光此刻已完全浸透窗棂,将木板缝隙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

“一个能主动搅乱武国内部势力,能够吸引武国兵力,还能持续打胜仗的属下——”林岚转过身,背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中,嘴角向上勾起,声音轻快:“你觉得三皇子会拒绝?不,他会欣喜若狂,在彻底掌握宋国之前,会给我更多的兵权,更多的粮草,更多的自主权。

因为对他而言,北境越乱,他在宋国朝堂上就越有筹码,他会趁机夺取王位,有我为他镇守四方,到最后,他会发现,只有我能镇住边关那些虎狼。”

这么一说,林岚真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她似笑非笑的说道:“我会为三皇子送去粮草,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欲让其亡,先使其狂。

董承扶着床榻剧烈喘息,

每一下呼吸都扯得胸腔生疼。

他死死盯着林岚,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杀意,恨不得咬其肉喝其血:“你、你以为殿下看不出你的野心?狡兔死走狗烹,等你真打下几座武国城池,就是你的死期!”

“所以我要慢慢打。”林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年下一城,三年取一郡。每场仗都要赢得艰难,每次都要向三皇子哭穷要粮,等我真正手握十万边军、控制三郡之地时……”

她顿了顿,走到董承面前,俯身看着他,一字一顿,意味深长:“你觉得,是三皇子烹我,还是我,换一个皇子?”

轻得像耳语,却重如惊雷。

董承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不是气力耗尽,而是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惊骇!他从未想过,这个女人,林家最后的孤女,竟然敢谋划到那个地步!

“你……你疯了!”

“疯?”装逼成功,看到对方的样子,林岚知道差不多了,直起身,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依旧不紧不慢,“董公啊,这世道,清醒的人才会被逼疯。而疯子——”

她微微一笑,杀意毕现:“——才能活下去,活得很好。”

一旁的生六背脊笔直,目光冷冰冰的注视董承,对林岚的话没有一丝反应。

门外传来脚步声,生九出现在门外低声道:“主君,军一将军派人先回禀,已押乐景及其残部出灵寿城,明日午时前后可到。”

“知道了。”林岚应了声,目光仍锁在董承脸上,“好好养着,董公啊,我要你活着看到那一天,亲眼看到三皇子是如你所愿英明神武,还是如我所料——与我同谋。”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林岚停步,侧过半张脸:“对了,若是寿命得当,你或许还能看到宋国——”

“覆灭的那天。”

“噗!——”

董承喷出一口老血。

他无比清楚,林岚所言,极大可能会如此!

……

从灵寿城到乐景大营,两百六十里官道,今日格外不同。

灵寿城内一改往日的死寂,在各个官吏敲锣打鼓,说着众将军上阵杀敌的英姿,再加上戏台最近几日唱的全是保家卫国,凯旋而归的戏曲。

知道灵寿没事,百姓的担忧顿时散去,甚至知道这回死去的将士家属能够拿到一万工分,还能优先得到屋舍,受伤的士卒也根据伤势严重程度,拿到各种补贴后顿时生出欢喜。

这年头,人是最不值钱的。

甚至有的人家,家中儿子多的,恨不得当场逼儿子们都去参军。

整个城内都像是沉浸在一片欢喜之中,在被压迫之中爆发出的欢喜,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来的强烈,似乎是证明了他们真的可以反抗,真的可以保护自己的亲人、田地、屋舍。

一种油然而生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对此,林岚干脆让生六安排一个小型庆祝庆典,准备了几百头猪,准备宴请大军和百姓。

百姓知道后,更是自发拿出家中粮食庆祝。

一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二日清早,就有百姓在打开的城门外焦急张望。

日头过半,远远的白坡上出现一道军旗。

“来了!是大将军们回来了!”

“将军们凯旋而归了!”

“是将军们回来了!”

百姓看到他们回来,欢喜的大喊。

一时间不少百姓都从家中出门,欢喜的往外冲去。

军一骑着黑色高头骏马,走在队伍最前方,铁甲上沾满干涸的血迹和尘土,左肩甲有一道深刻的刀痕,简单包扎了下。

他身后,三百精骑押送着十余辆囚车。

第一辆囚车里,乐景靠坐在栅栏边,浑身破败,双手和双脚都被几十斤的铁链锁着,双眼紧闭。

他还没死,但离死也不远了。

浑身大小伤口十七处,腹部被枪支贯穿,虽已草草包扎,但血仍不断渗出,将囚车底板染成暗红。

若不是他是武者,怕是早就死了。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击中自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琵琶骨被铁钩穿过,双手无力的垂着,因为铁链沉重,连举手都无法举起,这是对待顶级武者的程序,确保他就算醒来,也提不起半分真气。

乐景面色麻木,对四周百姓没有任何反应,连带着看到灵寿城内迥然不同的景象,也仅仅是眼神微动。

输得彻底。

军一回头,看乐景一眼,生怕这家伙又要搞事情。

毕竟乐景强悍,还是个高阶武者,不得不防。

不过现在的乐景,一身伤痕累累的躯壳,想要搞事情怕是有心无力,至于其他的,基本都差不多,江北的热武器在武气消耗差不多的武者身上,那就是降维打击。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