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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天天喝?想得美。”

“就是,那群人连口热水都舍不得给咱们喝的。”

“俺们伍长都喝不着热水。”

“谁叫咱们不是亲兵呢。”

“听说里头的大头兵吃的都带米。”

……

细细碎

碎的声音在营地想起,篝火连成一片,照印出众人通红的脸。

营地外围,一处背风的、被积雪半掩的岩石裂缝中,行二等人裹着军大衣,在里面躲着。

透过缝隙,安静地注视着这片骤然活跃起来的军营。

他们比运粮队晚出发,几乎与王副将的队伍前后脚抵达乐景大营外围。

此刻,看到篝火升起的军营,几人将自己完美地融入了岩石之中,军大衣厚实,再加上刚停下,倒是不冷。

调整呼吸,行二拿着单孔望远镜注视军营内。

呼吸与呼啸的风声融为一体。

他举着望远镜,目光缓缓扫过营地的布局,哨卡的分布和瞭望塔的数量不少,巡逻的士卒数量颇多。

这里的戒备比曾经赵明的部队要规整的多,看得出来,乐景确实是治军有方,不是什么绣花枕头。

最后视线定格在那袅袅生气的炊烟和围拢的人群上。

行二是特种兵,但特种兵和特种兵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像他,就特别擅长情报和打听,被风吹着,眼睛一眨不眨,神色之间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评估。

“行二啊,看样子,这米都下锅了。”同样在观察的行三用极低的气声说。

这回来的全是特种兵,论盯梢他们可是顶尖的。

“嗯。”行二应了一声,“比预想的快,乐景果然饿急了,难不成他们已经没米了?”

“不大可能,应当只是让下面的人试试。”行三给出个靠谱的答案,军营之中不可能吃独食,既然吃,那必然是一起吃,不然会出乱子。

“剂量……够吗?看这粥稀的,每人分不到多少。”行四有些担忧。

行二计算了一下那批粮食的总量和大营大概的人数,思考片刻:“应当是够得,从疫城来的粮食,乐景肯定不会给自己的亲兵先吃,必然先让一小部分人试试。”

他一点不怀疑乐景会干出这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就怕只有少部分人得病。”

他倒是希望这病症不要出现的太快,最起码也得等到全军都吃上。

100石按照现在的克重换算,差不多也就一万斤左右,差不多抠抠搜搜,够五万人吃个三四天,若是稀饭,最起码也能扛一周。

一周的时间足以让所有人都吃上。

他目光投向中军大帐方向,那里篝火通明,声音嘈杂,行二若有所思:“关键看领头的那几个吃不吃,吃多少。”

若是能兵不见血刃那才是真的好。

“那个将领应当不会吃,看他运粮时的怂样怕是不敢吃,那人会不会提醒乐景?”行七问。

行二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就怕聪明反被聪明误,在如何影响也左右不了这几万饿兵,等着看吧。”

他侧头对身边两人吩咐:“老五,老三,你两等会儿踩踩点看看有没有机会溜进去。”

“是!”被点到的两人一口应下。

“老四,老六,你们俩负责轮流盯梢。”

“是!”

安排好各自的任务,几人悄无声息,如同灵敏的猫儿从岩石后滑出,几个起伏便消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与乱石中,没有惊动营地外围任何一位哨兵。

……

与此同时,军营内部与普通士卒营区的“热闹”不同,这里显得安静许多。

王副将独自坐在帐内,旁边放着一小盆炭火,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碗刚刚由亲兵端来的灰黄米粥。

粥还冒着微微热气。

亲兵退下后,王副将盯着那碗粥,脸色阴晴不定。

他拿起木勺,舀起一勺,凑到鼻端闻了闻,除了米味和土味,似乎并无其他异常。

他不知道这是灵寿来的米,还是他们原本的米,亦或者是掺杂在一起。

作势要吃,还没到嘴里,他脑海中闪现灵寿押粮官那张病恹恹的脸,那些士卒此起彼伏的咳嗽。

猛打了个哆嗦。

“砰——”

陶瓷勺子触碰到碗边,发出啪嗒一声,让他瞬间惊醒。

“真的没问题吗?”他盯着碗,低声自语,喉咙有些发干。

心底那股深深的不安,让他如坐针毡。

迟疑片刻,他最终没有吃。

只是将粥碗推到一边,唤来刚才那名亲兵,低声嘱咐:“今日开始,每日派人去炊所看看,他们做饭用的是哪边的米,若是灵寿的……”

“你这样去——”

他低头在亲兵耳边低低耳语一番,让他带钱塞给做饭的伙夫,让他们每日单独用军营存粮烧两锅,叫自己手头的亲兵吃营中粮。

亲兵虽然疑惑,但见王副将神色严肃,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小的明白!这就去传话!”

“万不能叫大将军知晓。”

“唯。”

亲兵立刻应声,心中咯噔一声,只觉得大事不好。

见没有其他吩咐,亲兵悄悄退了出去。

……

距离粮食被拖走已经过了四日。

深夜。

灵寿城、郡守府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林岚沉静如水的面孔。

她拿着笔在纸上凌乱的写着一串数字,并非卜算,而是一种习惯性的推演。

从野狼峪交接算起,已是第四日,粮食肯定已经运送回去。

多数情况,这粮食混入军中其他粮食中,必然会被动过,陈粮久放本就容易空心,熟练的伙夫都会先把陈粮消耗掉,以乐景求粮的情况来看,那批“加料”粮食必然开始消耗。

按照五万人一日的口粮推算,从灵寿前往乐景军中最快也得两日……

时间差不多了。

城内的流言蜚语在官府的刻意引导与部分知情者的缄默下,虽未完全平息,却也未曾酿成更大的骚乱。

百姓将信将疑地藏粮备械,没有往日的热闹,但也没有继续恶化。

而郡守府的核心层,则如同拉满的弓弦,静候着那决定性的一箭射出。

林岚放下笔,目光落在关于铸阳防务与练军进度的简报上。

军一和江北那边不用担心,数月下来,以流民青壮为骨干的新军在足够的粮食和油水的喂养下,再加上日复一日的训练,已初具锋芒。

是时候,让他们见见真正的风浪了。

她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落笔如飞。

信是写给军一的,用词简练,指令明确,不带丝毫犹疑:

【时机将至,见信后,点齐精锐五千兵马,昼伏夜行,隐匿踪迹,务必于两日内抵达黑石岭。

与行二汇合,密切监视乐景大营动向,若时机合适,直捣中军,务求擒杀乐景,击溃其主力,粮秣箭矢,已着沈惪于黑石岭预设补充点,详情可询送信之人,林岚留。】

吹干墨迹,装入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皮筒,用火漆封好。

“生九。”

生九应声而入。

“你亲自走一趟,连夜出发,务必将此信亲手交到军一手中。”林岚将皮筒递过去,目光凝重。

“收到!”生九双手接过皮筒,贴身藏好。

“生六。”

“在!”

“你叫沈公和常委员可以安排粮仓,先运送预设补充点。”

“收到!”

两人速速离开,见他们去,林岚深吸口气,一切准备就绪。

天时地利,只待人和!

第177章 是舆论战

各营的操练号子声在寒风中响起。

士卒在空地操练。

操练场地上尘土与雪沫齐飞, 表面来看,这支困顿之师, 仍未完全丧失其筋骨。

行二一众躲在暗处,支着望远镜,盯着军营,安静蛰伏。

天色还未亮,王副将带着亲兵在各个营区巡视,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练的士卒。

心中未放松,喝了来自灵寿的米粥,似乎也并未发生他所担忧之事。

难不成真的是他多想了?王副将心中惊疑不定。

即便是觉得自己想多了, 也没对那批来自灵寿的粮食放下戒备。

特意叮嘱亲信,留

意各营上报的患病士卒情况,尤其是腹泻、发热等类似于疫病的症状。

一连三日,日日来报。

今日也是如此。

等他巡逻回了营帐,负责来报的亲兵已经等候在门口。

“回将军, 各营今日操练如常, 未见大规模病倒。”

“一个都没?”王副将一边询问, 一边坐上首位。

示意旁边的侍卫点上火盆。

亲兵想了想, 试探道:“倒是有几个抱怨肚子不舒服的, 多是昨日贪嘴多吃了些冷粥, 不过窜肚子的日日都有, 要是一个都没才是稀奇事。”

王副将点点头, 这倒是,几万人的军队不可能一个都不生病,他想了想,又问:“军医那边如何?”

“可有士卒去看军医?”

“将军说笑了,那些泥腿子, 有点头疼脑热、跑肚拉稀,谁会去看军医?那得使钱!他们宁可自己硬扛着,或者找同乡弄点土方子。”回话的语气带着些许傲慢,此亲兵是王副将的同族胞弟,私下说话自然不是那般分尊卑。

王副将一想,确实如此,普通士卒哪有钱看军医。

这看军医也是要花钱的。

“确实有几个脸色不好的,但这鬼天气,谁脸色能好?饿的、冻的罢了,王族叔您说是吧。”亲兵谄媚。

虽不知道王副将为何最近几日总是叫他去看那些个泥腿子,但是每日早起实在难受,他忍不住小声道:“多吃两碗饭,他们的病估计就能好上大半。”

语气轻松,眼中带着对那些无用士卒的鄙夷:“这些家伙都是身子骨弱,咱们的士卒就没一个气色不好的,还不是王将军您治军有方。”

虽是谄媚之语,但听着叫人舒心,王副将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底层士卒命如草芥,小病小痛根本不会上报,更不会轻易去看需要花钱的军医,也不知道王族叔近来抽什么疯,还叫他日日去军医处蹲着。

听到这话,王副将心中那点残存的戒备,散了大半。

这军医也说米面不会感染疫病,那或许真是他太多心了,他甚至开始盘算,军中的米面还能吃多久,若是真的无碍,还能去灵寿多拿些米粮。

就是他们这些大小将军,现在每日也只有一碟子肉。

“嗯,你先退下吧。”王副将心中大定,既然这米粮能吃,他也不用太过顾忌。

亲兵见状,生怕又被派遣事务,便不在多言,弯腰退下。

……

事实上,王副将遗漏了一个地方——旱厕。

行二一众躲在山谷之间,举着望远镜观察旱厕。

看不起军医的士卒,往往都是硬抗,而其中腹泻次数变多,跑旱厕的次数也随之增加。

万人驻扎的军队,旱厕的位置也是分散。

营地最近的旱厕附近,气味比往日更加浓烈刺鼻。

负责清理的辅兵抱怨连连,因为倾倒的秽物的次数明显变多,往日一日一次,现在得一日三次。

“这些人怎么个回事?”

“这屎尿这般多!莫不是私下偷吃了什么?”

“这稀薄如水,能偷吃什么,怕是坏了肚子。”

几个老兵从茅厕里扛出夜桶和尿壶,骂骂咧咧,等下还要运到外面倒了。

“哎哟!我的肚子!”

刚说完,又一个士卒捂着肚子往茅厕冲去,四下都是恶臭,不过这些倒夜壶的人身上都是臭味,所以也闻不大出来。

“咱们天天倒三回,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厕号子。”

有个老兵小声嘀咕:“我见着有人在操练途中,忍不住捂肚子,长官不给去,直接落在裤子里。”

“哎呀,我也晓得,好似有不少哩。”

怪不得现在都给上厕了。

刚说完,一穿着底层士卒衣裳的男人脸色煞白,横冲直撞地向偏僻处跑去,就地解决。

“又拉?你他娘的是属漏斗的吗?”戏谑的玩笑声音起来。

“可不就是漏斗!一天漏八回!”

嘻嘻哈哈的声音想起,旁边几人推推搡搡的离去,嘴里骂骂咧咧:“最近不知道怎地,时不时肚子痛。”

“我也是啊!”

“这难不成是肚子坏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往日都拉不出,这几日,日日拉三回。”

眼看大家都是这样,声音逐渐变低,几人面面相觑,有人试探性的问刚刚从茅厕出来的:“你这都第几回了?脸都绿了!”

“不知道肚子绞着疼,拉出来都是水……”那人有气无力,旁人一看,搭手把他扛回营地的帐篷里。

他们的帐篷白日是没有煤炭,晚上也是没有,他们只能自己捡木柴,但木柴水重,时常有浓烟。

把人放在干硬的床上,那人蜷缩在冰冷的铺上,额头冒出虚汗。

瞧见那人模样,余下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声张,“可是病了?”

“要告诉上官吗?”

此言一出,躺床上的士卒猛然惊醒,生怕被当成“病号”隔离,克扣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

“我没病!”他咬牙道,强撑着:“只是昨日吃了冷粥!”

说罢,他只能咬牙,用破布条勒紧肚子,“我能值岗!”

作势要硬撑着去值哨。

一起身,瞬间头晕眼花、四肢无力。

“哎哎哎,你别动了,我去给你值岗,你休息休息吧。”旁边同村的人见他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不忍心,抬手把他按下:“你好好休息,我给你值岗去。”

说罢,不等他开口,往外走去。

其余几人心中多有不安,他们也窜稀,不过没他严重罢了。

瞧他面色如菜黄,好似又带着不祥的土灰色,动作越发迟缓,一个个像是想到什么,纷纷叫他好好休息,感觉出去。

这、这人——

这人为何瞧着和曾经得了疫病的人那般像?这个念头在众人脑海中升起,不敢多说,只是往外跑。

入了夜,乌漆嘛黑。

因为窜稀的人多,来回巡逻的人都懒得对身份,看到捂着肚子的,就挥挥手,叫他们出去茅厕。

也就是这个时候行二和其他人混了进来,避开巡逻队和固定哨卡,悄然混入不同营区的外围。

他们的目标不是刺杀,也不是破坏,而是——八卦!

行二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点点头,快速分散开。

这几日习以为常,几人披着破烂的看不出是啥的衣服,在夜色的遮掩下,混入军营之中,带着粗沉的口音,融入其中。

“外头真冷。”

刚入了军帐,里面齐刷刷十几个人抬头。

“你是谁!”

最旁边的汉子问。

“哎哟!走错了,俺走错了。”行二一脸尴尬,又故作不好意思:“对不住啊,俺刚刚肚子痛窜了一把,回来走错了。”

眼前的军帐内也散发着异味,本就是大通铺,二十多个人睡一起,气味难闻到压抑。

“你也窜了?”有人问。

“可不是,俺们军帐里窜了一大半。”行二一边说一边跺跺脚,“可多人都窜了,听说旁边那个窜死了!”

原本没兴趣的人,突然听到“窜死了”,顿时抬起头。

“真死了?”有人不可置信的问。

行二一听这话,顿时装作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哎哟,俺们什长叫我们不得外传。”

“兄弟你来,来着暖和,你跟我们说说呗。”有人起身,招招手。

行二欲言又止。

“这暖和,站着多冷呀。”旁边的人跟着劝到。

行二装作一副被说动的样子:“我就暖和一下。”

“你刚刚说死人是咋个回事?”见他来,有人迫不及待的问。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行二压低声音:“就是窜死了,拉脱了!我听说啊,隔壁营也有好些这样的,拉得人都脱形了,脸跟死人似的……”

一阵阵抽吸声响起。

与此同时,旱厕附近,两个士卒一边提着裤子一边低声骂娘。

另一个方向传来“忧心忡忡”的嘀咕:“哎哟,我的肚子,兄弟我跟你说,这可不是好兆头我老家那边,前年闹时疫,开头也是这么个拉法,止都止不住,后来就发热,浑身起红点子吓人得很。”

“你可别吓我啊!我今儿可都拉了三回了!”

这声音一出,两个提裤子的士卒一顿,对视一眼,压着声音问:“还起红点子?”

见还有其他人,那两人抬头,被吓了一条。

“哎哟,大人我们立刻就走,立刻就走。”行三装作慌乱的样子,拉着行四要走。

那两个士卒叫停:“别走,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

行四立刻道:“哎哟还不是拉肚子。”

行三也道:“哎,你们说,这几天拉肚子的,是不是因为那米啊?”

听闻此言,旁边的士卒神色一惊:“你这说的有道理啊,那米是从灵寿那鬼地方来的!我听说,灵寿现在就是个瘟城,死人都来不及埋!那米别是沾了啥不干净的东西吧?”

几人面面相觑。

“别自个吓自个。”旁边又有人凑过来,忍不住搭话道。

一群人在厕所旁边说起小话,也不嫌弃冷了。

“哎哟!我肚子又开始疼了!”

说罢,往茅厕冲去,其余人看着他的背影,表情难看。

这……

这莫不是真的不干净?

第178章 战前动员

穿着军装的军一默然立于台子上, 居高临下的俯视下方,身形笔直如松, 一动不动。

如猎鹰般敏锐的目光环顾四周,战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缓缓扫过静默肃立的庞大方阵,四周寂静,截然不同的灼热气息在整个军营之中蔓延开。

军一身后站着江北和荀臻以及军三到军九、邓成功等人。

其他人都来自现代,这般气势的士卒对他们来说稀疏平常,甚至一眼看去,就能挑出不少毛病,但对于荀臻这个实打实的古人来说, 看到眼前这一幕,实属震惊。

短短月余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按捺住心底的震撼,荀臻深吸口气,此刻脑海中生出一个念头:夺天下,可!

而作为刚来这的卫偃更是心中大惊, 他从未见过这般凌厉的士卒, 万人硬生生带起了十万人的气势, 连带着他行踪都生出一股热浪, 恨不得纵马杀敌。

整整一万士卒, 黑压压一片, 填满了这片不算宽敞的谷地, 都穿着土黄色的厚实衣服, 没有一个人发抖,都是精神抖擞的

面容,即便是宋国精锐怕是也不过如此。

按照营队编制,排成数个整齐的方块,矛戟如林, 整齐划一。

这一万人中,超过六成是这两个月来新募、新训的兵卒,此刻站在这,眼中没有茫然。

在两个月不曾间断的严苛操练,以及充足的饭食,明确的赏罚,反复灌输的“保家护田”的信念之下,空洞的眼里点燃起信念的火光。

军一心底是满意的,毕竟这才一个多月,两个月的时间都不到。

若是再给他个把月,他有信心,把这支队伍打造成无与伦比的尖锐之矛。

风吹起,冷意刺骨,下方的士卒却一动不动。

军一终于动了,看向一旁的邓成功,示意他上去演讲。

战前鼓舞是很有必要的,让士卒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战争的正义性很重要,同时也为了减少士卒对于战争的恐惧,毕竟这里大多数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农人。

邓成功收到信号,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台子中央,声音洪亮如钟,举起小喇叭,浑厚的声音瞬间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个竖起耳朵的士卒耳中:

“将士们!”

下方万人的方阵,瞬间变得寂静,风声呼啸,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压低。

邓成功突然吼道:“我们脚下,是我们的土地!我们身后,是父老乡亲,是你们刚刚分到的房子,是你们婆姨孩子过冬的炕头,等着开春播种的田地,让不让人夺!”

他的话语简单直白,像重锤,敲在士卒的心坎上。

“不让!”

吼声震天。

“他们想要抢我们的粮食!给不给!”

“不给!”

“他们想要让我们当佃户,不给我们种地,行不行!”

“不行!”

一声更比一声响。

邓成功看下方的气势起来了,心中满意,吼道:“我们要像岳家军!像杨家将!保护我们的家!是不是!”

“是!”新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声音洪亮,眼神坚定。

看气氛差不多,邓成功不再嘶吼,平静到:“现在北边山上,乐景的五万大军,像饿红了眼的狼!想要抢我们的粮食!”

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他们缺粮,他们挨冻,他们想把咱们的粮食抢走!想把我们的房子占去!想把我们的田地踏平!让我们和我们的家人,变成无家可归、任人欺凌的流民!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我不答应!”

“我们不答应!”山呼海啸般的怒吼骤然从万人胸膛中迸发出来,汇成一股狂猛的声浪,“不答应!不答应!”

新兵们涨红了脸,老兵们目光灼灼,所有人的血性都被这直白而残酷的威胁点燃。

“好!”军一从后方厉声叫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郡守大人运筹帷幄,已用妙计先行削弱敌军!如今,让我看看你们是否锋利!杀敌立功,保卫家园的时候到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倒映出下方万人兵马,映射出寒芒:“传我命令!”

“前军三千,由我亲率,直插乐景大营左翼!”

“左军三千,由甲营江北都尉统领,迂回包抄其右翼后路!”

“右军三千,由乙营军二都尉统领,正面佯攻,牵制其主力!”

“一千散兵分散出击!”

“此战,凡临阵退缩、畏敌不前者,斩!凡奋勇争先、斩将夺旗者,重赏!”

“杀!杀!杀!!!”震天的怒吼再次响起,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万人齐吼,杀气盈野。

寒风被这股凛冽的杀意逼退了几分。

气势已被点燃,杀意凌冽。

军一对着荀臻抱拳:“我们走后,城中交给霈真兄了。”

荀臻会礼,神色认真道:“交给我吧。”

守城一事交给荀臻,毕竟他也是文官,灵寿那边也会派人,势必要让铸阳等地不受困扰。

事事安排妥帖,兵分三路,依次离去。

……

而此时,灵寿内也也有条不紊的准备粮草。

与士卒的肃杀激昂不同,城内的气氛带着些许萧条和紧绷,不少百姓都躲在家中闭门不出,即便有士卒日日巡逻,也生不出多少安全感。

连坐一起,大家伙都知道是要打仗了。

此事的粮仓外,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

一车车上装着早已准备好的军粮、箭矢、药品、以及器械的零件。

在沈惪和江墨的安排下一切井然有序,民夫和辅兵们从各个仓库中推出,通过专门的过道,源源不断地运往北门。

车轮滚滚,脚步匆匆,却少有喧哗。

士卒持矛立在一侧,目光如炬,巍然不动。

“快!甲字仓的箭矢装车!丙字仓的干粮跟上!”

“小心!那箱是金疮药,摔坏了,你拿命赔吗!”

“这些东西全部放上去。”

“粮米数量点清楚了吗?”

“北门接应的人到了吗?通知他们,第一批粮车半刻钟后出发!”

官吏拿着笔墨骂骂咧咧。

沈惪站在粮仓门前注视里面的粮食一袋袋被扛出。

江墨迟疑了下,开口道:“大人,不若去屋内等?”

即便是裹着厚氅,呵出的气也是一片白,瞬间被风吹散。

沈惪挥手,示意自己站在这就行,脸色沉静,耳边不断传来各处的汇报,言简意赅的做出指示。

江墨见状也不再劝,快速奔走在仓库与车队之间,核实数目,督促装卸,额头上已见汗珠。

“务必要快。”沈惪开口。

“唯。”江墨俯身应下。

……

与此同时

当灵寿方向紧锣密鼓地准备着雷霆一击时,乐景的大营内部,却沉浸在越来越浓重、越来越难以压抑的恐慌之中。

行二一行如鱼得水,每次说了就跑,三夜刻意播撒的流言,腹泻会得疫病之事在下层士卒中飞速蔓延、发酵。

与越来越多士卒出现腹泻、虚弱的症状,即便军医说不是疫病,但没什么学识的下层士卒怎会相信?

他们相互印证,互相试探,在彼此之间恐慌,即便是乐景大将军言明,私下讨论者斩杀也无济于事。

“听说了吗?三营昨天抬出去两个,浑身发热,说胡话,跟灵寿那边传来的疫病症状一模一样!”

“我们队里也有好几个拉得爬不起来的了,脸都跟死人一个色!”

“肯定是那批米有问题!灵寿来的米!那是瘟神吃过的东西!”

“嘘、小声点!让上头听见……”

“听见怎么了?再这样下去,不用将军动手,咱们自己就全病死了!”

“我想回家、我不想死在这鬼地方……”

抱怨、惊恐在军中蔓延。

无数士卒只要痛一分,就慌乱的觉得痛了十分,营房的角落,无人看管的井边,杂货房内都挺能到彼此的焦虑,流言蜚语无处不在。

军官们的弹压和呵斥起初还能起些作用,可随着出现类似症状的士卒越来越多,连一些低级军官自己也中招后,这种恐慌便如同溃堤的洪水,再也遏制不住。

连军官自己都开始怀疑。

这……或许是真的疫病?

白日的操练变得敷衍而混乱,士卒有气无力。

负责巡查的王副将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不是零星几个人生病,而是成片、成队的士卒显露出病态!

营地里弥漫的那股酸腐病气,浓烈到无法忽视。

等乐景反应过来,与军医确定这不是疫病,想要制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胡闹!这些事如何在军中传开!”

乐景大怒,帐下站着无数将军,一个个低垂脑袋,不敢多言。

“怎么!都哑巴了!”

“军中如此情况!你们难道无人可知!?”

“砰!”

又是一声怒响。

乐景面色阴沉的看向下方众人。

王副将缩在人群中,脑海中想起了那批米,想起了自己的怀疑,想起了此前的不以为然,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彻查!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传播谣言!”

“荒谬!”

“王副将!”乐景吼了一声,下方的王副将猛地缩了缩:“属下在。”

“命你两日之内止住流言!否则,我提了你的脑袋!”

王副将张了张嘴,头皮发麻,面对乐景的怒气,最终道了句:“是。”

第179章 天理不容

“三日了。”

林岚站在窗前, 盯着已经化开的雪,忽然开口, 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这药性也该发作,军一那边,应当也已经就位。”

坐在屋内的沈惪见状,扫了个舆图,缓缓点头:“按脚程,前锋应已潜至乐景大营百里之内,行二一众也该有消息传回了。”

常虹给沈惪添了茶, 看向窗边的林岚,声音稳重,宽慰道:“主君莫急,今日怕是能回信。”

话音未落,书房外传来叩门声。

正在吃茶的沈凌眼神一凝, 放下茶碗, 快步上前打开房门。

寒风吹拂入温暖的屋内。

如同从夜色中剥离出来的黑影入内, 正是多日不见的生九。

穿着灰白色的夜行衣, 身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寒气与风霜。

“如何了?”林岚转头看他, 顺手把桌上还热乎的红薯抛过去。

生九一把接住, 面色透着喜气。

“禀主君,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生九握着红薯抱拳, 林岚摆摆手:“先吃”。

生九也不客气,一边撕红薯皮,一边开口:“黑石岭东北五十里处,行四与军六汇合,目前三军以抵达目标位置。”

林岚把舆图放在架子上, 侧让开,点了点三处。

分别是军一大军所要占据的三点,由此三面挥刀而下,目标便是活捉乐景,再不济也要斩杀。

沈惪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大军目前所在位置,三处与乐景大军的位置正好呈现出“凹”字形。

常虹见状,以拳击掌,“不错,以包抄之势把他们扎口袋,一次性包圆。”

一旁的沈惪听闻,觉得这形容形象又有趣。

“扎口袋?确实有几分像。”他笑道。

几人都不算紧张,毕竟先前准备的足够齐全,军一麾下兵强马壮,要打胜仗不难,难的是歼灭战。

“乐景大营,已生内乱!”生九咬着红薯,一边哈气,语速加快,“乐景军中的士卒吃了掺药米粮食用后,腹泻虚脱者日众,病态已蔓延成片,已然溃不成军。”

下药虽不耻,但好用。

至于被下药的士兵,等全部俘虏了再给他们治病,生九清楚,林岚没下死手,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对那些士卒来说也是好事一件。

毕竟上了战场真就是刀剑无眼。

生九想到乐景大营发生的事,心中叹息,道:“前两日乐景反应过来后,强行将各营中病重显症者从帐内拖出,集中驱赶到营区废弃的牲畜地附近隔离,估计本意或是防止‘病气’扩散,稳定未病者军心,然……”

常虹和沈惪一听,两人同时垂眸。

心中万分清楚,乐景此举若是没有**,军中大乱已是命中注定。

而想要**,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才困难。

沈惪想了想乐景的能耐,觉得此事,悬。

生九显然也很清楚,他继续说前线的情报:“行二他们趁此机会,顺便在营中大肆散播谣言,言称乐景已无力救治,此举实乃抛弃病卒,任其自生自灭,乐景此前确有过将重病者逐出营地的行为,所以士卒被煽动的厉害。”

林岚啧了一声,摸了摸下巴,语气带几分微妙:“怎么感觉,即便是军一不去,行二这小子都能就地拉一支兵马起来?”

黑风岭起义?

……

与此同时

黑风岭处一片寂寥。

行三和行四窝在军营之中,外头是喧闹声,巡逻人数突然暴增,生病的人太多,军中隐隐透着混乱。

两人正想着要离开,就瞧见一人撩起帘子入内,看到他们俩,眼前一亮,昨日厕八卦说的情谊不亚于手足之情,他走近,压着声音:“今夜子时,咱们一同去讨要说法。”

行三愣住:“什么意思?”

“凭什么把咱们生病的弟兄抛下?此举大将军定然不知,肯定是上官胡作非为!”对方心中不平。

行三和行四面面相觑。

不是,你们内乱这么随便吗?

对方又说:“咱们得救同袍,到时候咱们冲击看守,制造混乱,点燃烽火,到时候大将军肯定就知晓了,定然会重罚那些将军!”

行四倒吸一口冷气。

他忽然觉得,这计谋十之八九是行二的手笔。

“好!”行三一脸正气,忍不住低喝一声,“内乱一起,上官首尾难顾,正是我们禀告大将军的时机!”

“没错!”那人点点头,一脸自信。

“我还得告诉其他人,两位也快快出去,把这消息告诉旁人吧。”他压着声音小声说道。

行三和行四齐齐点头。

等人离开,他俩小声嘀咕:“你看这事……”

“肯定是老二和老八干的,他俩心一直都黑。”行四肯定。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走!去看看!”

乐景军中的骚乱暂时还未爆发,在深夜,一切都隐藏于黑色之中。

山谷之上,已经埋伏好的军一一众等待契机。

军一几人围在舆图前,这是乐

景军地驻扎地图,行六送来的。

几人用草帘子盖在头顶挡着光,三千多士卒全部藏在林中,军一手指快速划过几个点,压着声音:“届时内乱一起,乐景必然全力派兵镇压,若其手段狠辣,估计会直接被掐灭,若是我们加一把火,反倒可能暂时凝聚残存兵力,做困兽之斗。”

行二在里面搞事,行六全都说了,此刻军一正思考要如何。

江北派来的斥候是卫偃,他听闻,小声道:“若等其内乱完全分出胜负,恐失最佳突袭时机。”

他目光灼灼,心中一片火热。

军一点点头,看向其他几人:“原定三路并进计划不变,但攻击发起时间,提前至今夜子时三刻!务必在乐景营中乱象最炽,其注意力被内部完全吸引之时,发起总攻!”

“左翼右军加强佯攻力度,务必使乐景误判我军主攻方向为其两翼,让他进我们准备好的口袋,让其自乱阵脚的中军及后方,则由前军直插核心!目标不变——擒杀乐景,击溃中军!”

“是!”众人凛然应命。

“还有,”军一音色冷冷,“总攻发起后,不必过于纠缠外围溃兵,直取中军帅帐!若遇行二、行三等人,可令其引导或协同,我军口令‘灵寿’,回令‘永安’。”

“是!”

行六想了想,根据他们最近几日的摸底,军营内部基本上都被摸透了,他道:“将军,乐景营中既已大乱,其外围侦骑必然松懈,甚至被调回弹压内乱,左右两边清剿压力骤减,可以抽调部分精锐,组成一支突击骑兵,直插乐景后营或粮草囤积地,火上浇油,同时切断其后路?”

无论如何,不能放跑乐景,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

若是可以,中层以上的高级官员,都不能放跑,以免他们去寻三皇子救援。

能瞒住一时是一时,等灵寿准备齐全,才有机会抵抗住来自宋国的攻势。

军一略一思索,点头:“可,卫偃此事你协调江北,即刻去办,骑兵不需多,速度要快。”

“遵命!”卫偃精神一振,没想到自己刚来就能担此重任,精神一振,抱拳领命。

一切准备就绪。

军一登上谷地一侧的矮坡,遥望下方,乐景大营的方向,此刻依旧沉浸在夜色中,只有零星灯火,看似平静。

平静之下,已是沸反盈天。

子时三刻……

他抬头看了看星象,估算着时间。

“告诉前军,”他举起望远镜,看向下方,压着声音对旁边的军六道,“宣布下去,此战擒乐景者,赏千金,授勋爵!”

“收到!”军六摩拳擦掌,只要他够强,下一个领兵打仗的肯定是他!

时间一点点接近。

乐景军营内部,安静的营帐内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架势。

士卒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没有睡着,心跳声尤为清晰。

军营一角,这里原本是废弃的羊圈,只有半人高的土墙和一些倾倒的木栅栏。

此刻,却被强行驱赶来了数百名病重的士卒。

寒风凛冽,他们或坐或躺,在四角漏风的帐子里瑟瑟发抖,呻吟声、咳嗽声、绝望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篝火被风一吹,忽明忽暗。

“放我们出去!”

“我们没得疫病!”

“我要上茅厕!茅厕!”

……

他们想走,立刻被看守的士卒拦下,呵斥着:“滚进去!”

“明日军医就来,赶紧进去!”

周围是同样面带不安与嫌恶的看守士卒,手持兵器,如临大敌。

夜色渐深,聒噪不止。

营区其他地方的灯火陆续熄灭,只有中军和几处关键哨卡还有光亮。

西南角只剩几堆可怜的篝火,映照着一张张透着灰败绝望的脸。

行二如幽灵,借着暗色掩护,在卒帐中移动,低声道:“……子时一到,篝火旁第三堆柴垛火起为号!我们一起喊‘乐景弃卒,天理不容!’,抢了看守的兵器!叫军医给咱们治病!”

求生的本能和对上层抛弃的恨意,压过了对军法的恐惧。

想着法不责众,大将军难道还能把他们都杀了不成?许多人眼中透着疯狂之色,紧紧握住了身旁的武器,心跳声剧烈。

子时将至,月被虚掩。

营区寂静,寒风呜咽。

突然,西南角第三堆篝火旁的柴垛,毫无征兆地轰然腾起火焰!

火光冲天!

震天的呼喊响起,巡逻的士卒惊愕的脸旋即转为惊恐!

瞳孔之中倒映着无数冲来的士卒!

“乐景弃卒,天理不容!”

“救同袍,反了!!!”——

作者有话说:主打一个:陈胜吴广起义[捂脸笑哭]

第180章 冲锋号起

子时三刻, 本应是夜深人静,万物蛰伏的深夜。

但此时, 火光冲天。

营啸起!

所谓营啸,指夜间军营中突然爆发的大规模骚乱。

从西南角爆发开后,如星星之火燎原一般,以势不可挡的狂暴姿态,赤红的火焰以及士卒的呐喊,在每一个角落席卷蔓延。

“乐景要杀死我们!”

“不给我们救病!”

“他们要拖死我们!”

混乱开始,就如同脱缰的野马无法控制。

原本巡逻的士卒,此刻就像是被风吹破的蜘蛛网, 七零八落,毫无反抗之力,甚至因为害怕被卷入,如同墙头草,快速倒戈。

失去了最初那点可怜的目的性, 演变成纯粹的无序破坏、歇斯底里的破坏与宣泄。

“杀啊!!!”

“他们不让俺们活, 俺们也不让他们好过!”

“老子死了也得拉个垫背的!”

“别让他们好过!”

罪恶在黑暗中蔓延, 不知是谁先点燃了第一张帐篷, 带着雪的帐篷没那么好点燃, 但里面是干燥的, 干燥的篷布, 干燥的草料, 床铺上的稻草。

“哗!”

火焰在寒风中瞬间爆开,扭曲升腾,发出噼啪的爆响。

火光将疯狂的人影投射在营帐和地面上,拉长、扭曲,如同群魔乱舞。

帐篷一个个被“点亮”。

火光连成一片, 像是赤红的火龙。

喧闹中,将领们被吵醒。

“大将军,大将军大事不好。”

“军中乱了!”

乐景大步出了军帐,外围已经一片混乱,内圈还算安稳,抬头看去,能看到一个个“火包”。

勃然大怒:“怎么回事!”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不明所以的士卒踉跄地冲出自己的营帐。

茫然的看着四周,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周围震耳欲聋的嘶吼、惨叫、兵刃碰撞声让他们无法思考。

害怕被伤害,他们不得不跟着挥舞着长矛,跟随着旁边同样茫然却癫狂的人流,见人就打,见帐就冲,见东西就砸,就抢!

“杀!杀光他们!”

“抢粮食!抢了粮食跑!”

“烧!烧了这鬼地方!”

“乐景要杀我们!先杀了乐景!”

乐景在中军大帐外,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吼叫,自己的名字被接二连三的提及,越来越近的恐怖喧嚣,到处乱成一片。

营区各处不断升起的火光和浓烟,遮掩了月亮,盖住了月光。

沉毅威严的脸此刻已然铁青,额角青筋暴跳。

乐景戟指怒目,猛然吼了一声,随着武气幻化出重铠,手持一对沉重骇人,满是尖刺的破甲锤,苍髯如戟,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

气运丹田,武气充盈全身,乐景吼道:“整军!镇压!”

“反了!都反了!”他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徐达!张辽!带人弹压!把所有作乱的乱兵,给本将军杀杀鸡儆猴!一个不留!”

徐达原本是灵寿董承的属下,叛归于乐景后一直得不到重用,此刻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心中一凌。

他清楚,士卒现在都处于混乱的状态,盲目奔逃、不听号令,如同炸营。

若是自己轻易带人镇压,即便是武气护身,也容易被误伤。

但徐达不敢不听,因为他现在只能依靠乐景,他抱拳应声:“是!”

带着亲兵冲进火光之中:“都停下!给我压下!”

试图镇压自己防区的骚乱,却反被狂乱的兵潮冲散,刀剑无眼,哪怕有武气也难敌流剑,眨眼功夫亲兵被分裂,死伤殆尽,他也被人流裹挟。

乐景见他这般无用,心中大怒,环顾左右,其他高级将领要么同样陷入混乱,要么龟缩在自己的核心护卫圈里,不敢轻易出动。

眼看火势和混乱即将蔓延到中军核心区域,乐景再也无法坐视。

他深知,若不能立刻刹住这股溃乱之风,一旦中军动摇,全军覆没就在眼前!

“亲卫营!随我来!”乐景双目赤红,爆喝一声,挥舞双锤,一马当先,朝着骚乱最严重的西南方向冲去!

他身后,数百名全身铁甲、装备精良的亲卫骑兵大声应诺,纷纷翻身上马,铁蹄踏地,士卒更是慌乱。

看到军中混乱场景,乐景目眦尽裂,心中暴怒,他要以最血腥、最暴烈的手段,格杀那些领头的“乱党”!

他要剁了他们!

铁骑冲锋,势不可挡。

沿途那些衣衫褴褛、手持简陋武器的乱兵,如同稻草般被轻易撞飞。

乐景手中的双锤化作流星,所过之处,血肉横飞,颅骨碎裂的闷响不绝于

耳。

他专门挑选那些叫嚷得最凶、似乎在指挥或者鼓动的人群冲击,不管对方是真正的起义骨干,还是仅仅在发泄的普通乱兵。

统统杀死!

残暴的杀戮果然震慑住沿途的乱兵。

“叛徒!逆贼!受死!”乐景的怒吼响起,伴随着骨肉碎裂。

一直观察着的军一在远处举着望远镜看,看到乐景如此残暴,恍若屠戮的单方面屠杀,心中生出一股冷意,他试图用暴虐重新树立起统帅的绝对权威。

可怕!

实在是太可怕!

眼前之人毫无将帅之德!

然而,军一很清楚,乐景错了,大错特错。

在这片已经被恐惧和无序彻底支配的营地,**才是唯一的选择,只凭武力碾压的血腥镇压,非但不能平息混乱,反而像是一勺水,泼进了本就沸腾的油锅!

“乐景杀人了!乐景要杀光我们!”

“大将军要杀死我们啊!快逃!赶紧逃啊!他见人就杀!”

“我们完了!不反抗也是死!拼了!”

“跟他拼了!反正都是死!”

“放箭!放箭射他!”有人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将手中简陋的弓箭射向穿戴铠甲的马匹。

“拦住马!砍马腿!”

更多的人红着眼睛,悍不畏死地扑向奔驰的战马,用刀砍,用**,甚至用身体去撞!

“杀乐景!杀了乐景我们才有活路!”

这个口号不知从谁口中喊出,迅速得到了无数绝望者的响应。

一直观察的江北一众见状,忍不住嘀咕:“怕是都不需要我们上,光是这群乱兵都能让乐景吃大亏。”

心理压力产生的集体恐慌,也就是所谓的夜惊,足以致命。

“头筹归我。”江北意气风发。

就是此时,看到下方军营马匹被惊扰,双腿架起。

“放烟雾弹!”军一快速道,不再等待。

等待命令的军三毫不犹豫:“是!”

军三对着天空。

“咻——啪!!!”

耀眼夺目的红色烟雾伴随咻的一声,冲入天空,在黑夜中炸开,即使在这遍地火光的混乱营地,也显得如此突兀。

信号弹!

进攻的信号!

左右两翼看到信号的众人迅速反应过来,火把在雪白的山坡上燃起,一片连着一片,不是军营中的混乱,而是一种极为有秩序的点亮。

乐景的心脏猛地一缩,猛然意识到,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冰寒彻骨的凉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奋力砸飞一个扑到马前的乱兵,霍然抬头,望向南方的夜空,那抹亮色正在一点点小事,消散的红色轨迹,深深烙印在他的瞳孔里。

“冲啊!”

“杀了他们!”

“冲啊!”

千军从左右两侧倾巢而下。

灵寿!

必然是灵寿的军队!

此事必然与灵寿有关!乐景瞬间了然!这根本不是什么营啸!

几乎就在信号弹光芒未熄的刹那——

“轰隆隆隆!!!”

闷雷声炸响,如同山洪暴发!

成千上万支火把同时燃起,汇成三条奔腾汹涌的火龙,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与脚步声,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乐景大营,狂飙猛进!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胜过这群乱兵百倍!

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气,狠狠撞了过来!

火光照耀下,黑色的甲胄与如林的枪戟泛着死亡的光泽。

杀气冲天,直插乐景中军所在的核心区域!

“杀啊!”

“建功立业!换取工分!”

“杀了他们!”

气势如云,声震苍穹!

左翼右路的灵寿军,则如同展开的双翼,如同鸟类高空俯冲,带着以一敌百的架势压迫过来,火把连绵如长蛇,喊杀声震耳欲聋,声势浩大,意图明确——牵制、分割、包抄!

乐景的大脑有刹那的空白。

内外交攻!

看到这般气势恐怖的敌人,一开始混乱的营内这下子彻底失控,如同无头苍蝇般疯狂反噬的乱兵慌忙逃窜。

“将军!敌军!敌军攻过来了!”

“好多火把!至少上万人!”

“我们被包围了!”

身边残余的亲卫和刚刚勉强聚拢过来的部分还算清醒的中层将领,发出惊恐的呼喊。

乐景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和暴怒中清醒过来。

“闭嘴!”他厉声咆哮,压住了周围的慌乱,“亲卫营结阵!吹号!命令各营所有还能动的将士,向中军靠拢!结圆阵防御!弓弩手上前!长枪兵列队!快!违令者斩!”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命令也堪称正确。

在内外夹击、军心溃散的绝境下,收缩兵力,结成密集防御阵型,是唯一的办法。

“将士们!”乐景拉扯着不安的马绳,声嘶力竭地高呼,大喊着:“灵寿贼子趁乱来袭,欲亡我军!身后即是死地,唯有一战,方有生机!随本将军,杀敌!杀!!!”

只可惜——太慢了!

“滴滴滴滴——”

刺耳的冲锋号划破黑夜。

凄厉的号角声穿透混乱的夜空,振奋人心。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