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cle
长到19岁这个年纪,沈晗黛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温柔亲昵的叫乖女。
而叫她的人还是她打从心底便尊重的孟先生。
沈晗黛眼含懵懂的望着孟行之,胸口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似酸似涩却又不尽是。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难以分辨,只觉得胸腔中的情绪翻涌的厉害。
孟行之见她只盯着自己也不说话,故意问:“怎么了?”
沈晗黛脸颊情不自禁泛出绯色,“没人这么叫过我。”
“钟意我这么叫你吗?”孟行之绅士的问,“如果不钟意……”
“钟意!”沈晗黛反握住孟行之还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我钟意uncle这么叫我……”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太迫切了些,全然没有女孩子该有的矜持,又迅速的松开了孟行之的手,感觉到他已经不再紧抓自己,从他掌心里把自己的手缩了回来。
细腻的触感在男人手中滑走,孟行之顿了一下,很快复原,眼神重新看向女孩时,她抿着嘴唇冲着他浅浅的微笑:“uncle钟意我就钟意。”
孟行之闻言,眸色不自觉变得愈深。
她的确很乖,规矩礼仪教养都极好,哪怕今天被那群纨绔欺负,她也没有向孟行之抱怨过一句。
太懂事的乖女,若是生活在孟行之看不到的地界,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孟行之觉得自己对何嘉泽和曾廷的手段,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了些。
“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沈晗黛摇了摇头,“没有,他们没有跟我动手。”
孟行之虽然看了监控,但还是亲自过问才放心,又想到她本来身体底子就不好,之前医生看过以后就一直在喝中药。
“现在在喝的中药感觉怎么样?”
“很好,每次喝完嗓子都凉凉的很舒服。”沈晗黛说到这里偷看孟行之一眼,被孟行之目光捕捉到后又收回去。
“没了?”
“有点苦。”沈晗黛回忆起那股味道还是觉得难以下咽,“也不知道要喝多久……”
苦涩的味道遥遥无期,对女孩的身体再有益,过程也会让她觉得难熬。
孟行之吩咐孟坤,“阿坤,去基记。”
孟坤点头,掉头开往孟行之所说的方向。
孟先生行事不必人置喙,沈晗黛安静的陪同。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了孟先生口中的基记,是一家饼店。
车窗一开,裹满了杏仁的香甜味道便飘了进来。
孟行之下车,沈晗黛殷勤的来到轮椅后方,“我推uncle.”
孟行之侧头看她,“推的动?”
沈晗黛边推边说:“只是推又不是举起来,我能推动……”
孟坤眼神询问孟行之。
孟行之心情似乎不错,“阿坤,你先回车上。”
“是。”
饼店门口排着长龙,等着买杏仁饼的客人络绎不绝。
靓丽的年轻女孩与坐在轮椅上的混血男人乍一出现在队伍中,难免惹来路人的侧目跟好奇。
沈晗黛感受到这些目光,她在他后方弯腰,把头偏过去跟他讲:“uncle,我一个人排队吧。”
孟行之目无波澜,面对这些偷偷打量他的视线,十分从容的反问她:“你在意?”
“我不在意啊,我是在意uncle.”沈晗黛连忙解释,“我不喜欢他们一直看你。”
孟先生只是暂时不良于行要坐轮椅,又不是一辈子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不管这些加注在他身上的视线是友善还是恶意的,都让沈晗黛觉得不舒服。
孟行之闻言唇畔有了丝上翘弧度,继而再问:“如果我一辈子都无法站立,你难道还能让别人一辈子都不看我?”
孟先生在这些事上显然成熟的多,反观沈晗黛自己,像个被人窥视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在闹别扭。
“uncle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沈晗黛缓了缓,才重新开口:“到时候我就更阻止不了别人看uncle了,谁让uncle是全澳最养眼的gentleman,过路的女仔都想同uncle交换手机号。”
女孩一口温柔嗓音,语气又娇俏的很,吐出的字音像是羽毛在轻搔男人的耳,悦耳之余让人还觉得有些心痒难耐。
孟行之笑了声,明知故问道:“这么会讲漂亮话,怎么不见有人来同我要手机号?”
“那是因为有我在啊。”沈晗黛偏着头对他眨眼笑,“我在帮uncle挡桃花嘛。”
他们两人在人群里,无论是外形还是气质都是鹤立鸡群,太般配也太养眼,就算有路过的男仔女仔为其倾心的,也要先看一看他们各自身边的人,在心中掂量一番后,又默默打消念头退场。
沈晗黛说自己在帮孟行之挡桃花,但要真正论起来,他们两人,互挡桃花罢了。
孟行之心知肚明,却还要故意顺着她说:“那多谢沈小姐替我挡桃花了。”
沈晗黛嘴角的微笑一滞,明明之前还叫她乖女,怎么现在又变回沈小姐了。
男人见她神态变化,淡笑不语。
队伍终于排到他们,近距离闻着新鲜出炉的杏仁饼香气,让在吃食上一向被严格约束的沈晗黛也有点馋了。
老板利落的装好饼,冲着孟行之笑道:“第一次见你带人来买……”
孟行之也笑回:“想让她试试。”
沈晗黛从来见孟行之,都是穿着昂贵的高定游走在高端场所,让人只t能抬头仰望,难以与他直视。
但孟先生此刻,却在澳区一家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杏仁饼店面前,与穿着朴素的老板毫无芥蒂的交谈。
这样的一幕,让高不可攀的孟先生身上沾染了一丝人间烟火气,好似神祗入凡尘,让沈晗黛恍惚觉得自己与孟先生之间,离的似乎不那么遥远。
孟行之同老板交谈完,对沈晗黛说:“喝完中药,吃这个。”
所以他和她一起排了这么长的队伍,是为了给她买这份杏仁饼,就因为她抱怨了一句喝中药苦。
沈晗黛目不转睛的望着孟行之,“uncle,我可以吃几块杏仁饼?”
“你想吃几块就吃几块。”
“真的吗?”沈晗黛像个小孩一样的追问男人,“真的吃多少都可以吗?”
她大多时候都乖顺懂事,极少会这么迫切的问孟行之同样的问题。
他敏锐的察觉到她在这件小事上的执着,“为什么要这么问?”
沈晗黛抱紧怀里的杏仁饼,“家里的人小时候不准我吃很多东西,他们觉得当淑女要漂亮,要忌口。”
她话没讲的很细致,但孟行之却听懂了她没讲完的言下之意。
女孩住进孟公馆这些日子来,日常举止、行为修养堪称模板典范挑不出丝毫刺,她才十九岁,已经出落成了一名极有教养的淑女。
和她同龄的女孩子,这个年纪恐怕最是不爱拘束,贪吃嗜甜,而她却极少沾甜,吃饭也只多吃六分饱,从不贪嘴。
妙龄少女的天性被抑制,只为了当家里人眼里漂亮的淑女。
孟行之接过她怀里的杏仁饼,拆开包装,将杏仁饼喂到她唇边,“在我身边,没人能约束你。”
沈晗黛听的眼生热意,感动和愧疚矛盾的在她脑海里天人交战,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孟行之。
她弯下腰,小口的咬下一块杏仁饼,杏仁的香气和甜丝丝的饼干盈满她的唇齿。
“好吃吗?”
沈晗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很好吃,特别好吃……”
澳区街头,俊男靓女喂食的这一幕,养眼又温馨。
孟坤靠在车上等候,正在远远的观察孟行之和沈晗黛,眼前一道黑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看清来人,“二公子?”
孟愈成穿着警服,将手里的罚单撕下来递给孟坤,“执勤期间,不要这么叫我。”
孟坤接过罚单一看,上面清楚写着违规停车,罚款三百葡币。
他看一眼孟愈成,“阿sir,司法警察也管治安交通吗?”
孟愈成面不改色,“帮治安的同事来转交罚单,你有什么异议?”
“这罚单非开不可吗?”
“你在这里停了快半小时了。”
孟坤面无表情,“看来阿sir想开我们先生的罚单很久了。”
孟愈成冷哼一声,“赶快把车开走,这里不能停车。”
“先生马上就回来了。”
孟愈成顺着孟坤的视线看过去,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妹仔推着孟行之的轮椅往他们这边来。
孟行之身边头一回出现女人,孟愈成多看了几眼,见那妹仔笑容明媚,同孟行之有说有笑。
孟愈成收回目光,“这么高调的带人上街,就不怕老爷子知道了?”
“二公子想说什么?”
“老爷子今年从京城回来,给你家先生带了一桩婚事。”孟愈成理了理警帽,“别因为不相干的人,坏了孟家的事。”
孟愈成是孟家这一辈当中唯一能和孟行之比肩的翘楚,如今从政不过六年,二十七岁的年纪已经晋升到普通人一辈子都极难达到的高度,能力与野心有目共睹。
而他又是孟家正统出身,极其看重孟家的清誉与地位,虽然如今他不是孟家话事人,但他也不会对阻碍孟家利益的人事袖手旁观。
见沈晗黛推着孟行之过来,孟愈成在沈晗黛面上冷扫了眼,没说什么,对着孟行之点了点头,叫了声大哥便走了。
孟愈成的眼睛生的很凌厉,沈晗黛被他那一眼看的心中一跳。
孟行之对她说:“是我二弟,孟愈成。”
沈晗黛点点头,孟愈成上了街对面的警车,治安警察成群结队的巡逻,维持着车辆和人流的秩序。
“怎么这么多人和车?”她问。
“快过年了。”
沈晗黛闻言这才开始重新审视街头巷尾,充满年味的装饰品已经提前挂上,待在澳区的这段时间让沈晗黛舒心的有些忘我,连外界时间的变化都没有注意到。
她低头看向孟行之的侧脸,过年就意味着她留在澳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留在孟先生身边的日子也要进入倒计时了。
“回去了。”
沈晗黛抽回了思绪,“嗯。”
回到孟公馆已是黄昏,沈晗黛带着金丝雀去找钟伯拿了新的鸟笼,孟行之回书房,处理一些未了结的公事。
孟坤守在一旁,将今天孟愈成说的话转述给孟行之。
孟行之听完后,神色淡淡,“他的消息倒是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灵通。”
“二房那边一向和老爷子走的近。”孟坤问:“先生,要我去找查一查是京城哪家的小姐吗?”
孟行之转了转左手大拇指上的戒指,“没那个必要。”
工作日,沈晗黛播完音后,遇上同组的女同事过生日。整个组的人打算一起为她庆生,沈晗黛给孟行之和接她的司机发了信息,提前说了自己今天要晚归。
他们到餐厅八点半,菜刚上桌还没到九点,沈晗黛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拿起一看来电人,是孟先生。
她离桌,到偏僻的角落接听,“uncle,怎么了?”
“给同事庆完生了?”
“才到餐厅呢,都还没开始。”
“那你打算几点回?”
过生的女同事和沈晗黛平时关系不错,人家今天过生日,对方不说散场,她怎么好意思提前走。
“不知道,可能还要一会儿。uncle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
男人在电话对面沉默了几秒钟,“没有,注意安全。”
“好。”
叮嘱完他们便挂了电话,沈晗黛重新回到位置上,女同事们一脸八卦的看着她。
“晗黛,是不是男朋友查岗啊?”
沈晗黛摇头,“不是。”
“真不是吗?这九点钟都没有,家里人要是关心也不可能这么早打电话吧。”
沈晗黛叹了口气,“真的不是,我还希望他是我男朋友,不过他根本就不钟意我。”
沈晗黛不敢贪心,她只想要孟行之的一点偏爱和怜惜,但心里却也会忍不住想,不论是谁做孟先生的女朋友,应该都会让她很羡慕。
“不是吧?”男同事们第一个不信,“晗黛你长的靓到爆镜,怎么可能有男仔不钟意你啊?!”
“对啊,你每次来上班,我们棚子外面不知道有多少装过路的人来偷偷打望你,我不信有男人不钟意你……”
沈晗黛年纪小,虽然长的是媚意横生的那一款,但眉眼还是青涩的女孩样。
她这幅模样多少有点男女通吃的意思,女同事把她当妹妹看,每天和一个漂亮妹妹共事,大家都喜欢她的很,所以乍一听见有男人不钟意她,他们的反应都激烈的不行。
“可是他就是不钟意我啊。”沈晗黛有些无奈,“他眼光很高的。”
孟先生眼光挑剔,沈晗黛黔驴技穷,她被人称赞的出众美貌对孟先生丝毫不具备吸引力。
而且她已经说服自己只做孟先生的侄女了,不敢再轻易动像之前一样的歪心思。
虽然目前她和孟先生相处的“叔慈侄孝”的模式很是温馨舒心,但是在寒假过完之前,能不能顺利拿到她想要的节目,沈晗黛其实没有多大把握。
她不敢轻易主动提,因为这件事只牵涉到她自己一个人的利益,她是蓄谋接近孟先生。如果她自以为是的错估了自己在孟先生心中的分量,提了自己的要求,孟先生那样的人物又怎会看不穿她做的这一切?
她怕被他看穿,更怕因为这件事让她和孟先生好不容易才变平和的关系,又回到冰点。
她怕,可她又不得不为了自己的私利去做。
沈晗黛端起红酒轻抿了一口,她的内心极其矛盾。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又响了,她拿起一看,又是孟先生的来电。
“是不是不钟意你的那个人?”同事立刻问。
沈晗黛点了点头,正要起身走远去接,被同事叫住:“晗黛别接!”
沈晗黛迷惑:“为什么?”
“谁会给不钟意的人这么频繁的打电话,他就算不钟意你,肯定也是在意你的!不接他电话,他肯定着急,t说不定现在就来找你……”
“不行,不接他电话不礼貌。”
沈晗黛没听同事的,而且她清楚的知道孟先生只是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并不是一点都不在意她。上次她和许韩吃饭晚归,孟先生都担心的在她房间里等她回来,孟先生对她是有长辈对晚辈的照拂之情的。
“uncle.”沈晗黛走到角落里接起电话,她不想让他担心,“你放心,我吃完饭就会回去了。”
“嗯。”男人听见她的话,倒是没再多说什么,“今天太临时我也没提前准备,刚才让人备了份生日礼物给你同事,现在应该快到了,你记得跟她说一声。”
男人话音刚落,沈晗黛就听见他们那桌的同事惊呼,“好漂亮的手表……”
女同事一手抱着那块表一边冲沈晗黛招手,“晗黛,你给我准备了礼物怎么也不说?别打电话了,快过来……”
沈晗黛冲对方笑了笑,握紧手机继续和孟行之说:“uncle为什么要帮我送同事生日礼物?”
孟行之却反问她:“这都看不明白吗?”
沈晗黛当然看的明白,可她想从孟行之口里确认。
下一秒,男人如她所愿的答:“因为希望他们对你好一点。”
“晗黛,快过来!”
男人听见同事催促她的声音,“好了,去吧。”
通话结束,沈晗黛重新坐回位置上,看见女同事兴高采烈的戴上那块女士手表。
她认识这个款,牌子是卡地亚,价格两万出头,不低端却也没有高端的让人遥不可及。
这个价格正好是现在在澳区电视台当主播领薪水的沈晗黛,能够负担的起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选择,不会让收礼物的女同事感觉到负担,还能让她感受到沈晗黛挑礼物时的看重和用心。
孟先生说是临时准备,可就在这么短短的几十分钟内,他却已经为她将这份职场上的人情世故做到了最佳最好。
女同事拿起酒杯敬沈晗黛,“谢谢你晗黛,这份生日礼物我真的很喜欢,让你破费了!”
沈晗黛端起酒杯回敬,“happybrithday!你喜欢就好……”
一场生日聚会聚到将近凌晨才散,主人公尽兴而回,陪的人自然也跟着开心。
司机将沈晗黛接回孟公馆,那块卡地亚女士表送到了女同事的心坎上,她今晚拉着沈晗黛喝了不少酒。
为她开心,沈晗黛推脱不掉,几乎每杯都喝下了,回孟公馆的一路上她的头都有些晕乎乎的。
司机开口想送沈晗黛回别墅,被她婉拒了,太晚了对方也还要赶回家,没必要再麻烦对方,而且沈晗黛也不至于到路都走不稳的地步。
进到别墅的电梯内要按楼层,沈晗黛借着灯光努力分辨了一会儿楼层键,但眼睛也不知道是因为夜盲症还是喝多酒,让她看东西模糊的很,最后凭着平时的感觉按了楼层。
几秒钟后抵达楼层,她走出电梯,习惯性的沿着地毯一直往前走向她的卧室,一路都还没察觉到不对,直到来到门口,发现眼前的门似乎和她的有些不一样。
她的是单开门,这间是双开门。
她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扶着门把的手却下意识的往下拉,将门打开了。
这间卧室内只点了一盏落地灯,昏暗的橘黄颜色在沈晗黛的视野里根本起不了多大的照明作用。
她只能模糊的看到落地窗前的景象,半开的窗户,帘子在夜风中翻飞,月色与橘黄灯影勾勒出一道身形轮廓。
朦胧的,带着一丝神秘的气息,让沈晗黛想要上前探究。
女孩踩在羊毛地毯上的步子却轻飘飘的,眼看就要触碰看清那道轮廓,脚下却突然一软,整个身体往地上摔去。
“又喝醉了?”
清冽香气抱了沈晗黛满怀,腿软绵绵的倒在地毯上,上身却被男人及时揽起。
沈晗黛抓着男人的双臂慢吞吞的仰起头,还是不怎么能看清男人的脸,但却听出了他的声音,闻出了他的味道。
“是uncle……”
孟行之想将女孩往上拉,女孩却拽着他胳膊不肯动。
“是。”孟行之应她一声,抬眸扫视她醉的嫣红的双颊,“夜半三更,喝成这样,还来闯我的房。”
男人语调放的缓,像是刻意在勾着女孩玩:“想做什么?”
换作平时清醒,露出这样的窘态沈晗黛早就逃之夭夭,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混沌的,耳边是孟行之的声音,呼吸里是孟行之的味道。
她好像受了孟行之的蛊惑,那些埋在心底的不甘和委屈都跑出来,“我是不是一点都不靓?”
孟行之眉骨微动,“谁说的?”
“uncle.”沈晗黛语气低落,“我在uncle眼里一点都不靓……”
孟行之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来了这番推论,有些好笑的俯身,一手扶着轮椅扶手,一手高捧起女孩脸颊,让她直视自己的双眼。
“你看清了吗,就敢说这种话?”
沈晗黛该是看不清的,可是孟行之这双眼眸色浅,琥珀绿,色泽纯粹,哪怕只是微黄的落地灯影照进他眼里,都能将他这双含情目照的极亮极清透。
沈晗黛朦胧的看清孟行之眼中的自己,双颊绯红,唇上的口红被吃干净露出原本红艳的色,眼是勾人上挑的狐狸目,里面水汽蒙蒙,怯生生的艳。
是幅绝佳的美人醉酒面,可女孩却看不懂这样的自己。
沈晗黛睫毛轻颤,有些委屈的问:“那是靓还是不靓……”
孟行之似是被女孩这幅醉态取悦到,轻笑着将薄唇贴在女孩耳畔,低声答复她:“全港最靓。”
Uncle
冬日夜风寒凉,落地帘被吹的在屋内翻飞,丝丝凉意洒在女孩嫣红的脸颊上,吹散几分酒气带来的滚烫热度。
沈晗黛乌眸清亮,视线却是失焦的,好似因为面前男人的那句“全港最靓”失了神。
女孩醉着酒望着男人发呆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孟行之将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拂到她耳后,动作温柔的让女孩在恍惚中回神。
沈晗黛慢吞吞的说:“uncle在骗我。”
孟行之掌心里的脸颊温热又柔软,触感如同上好羊脂玉,他指腹轻捻,“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动作很轻,不是轻佻的在碰在摸,而是好似在对待心爱之物,在极柔极慢的摩挲。
沈晗黛感受到孟行之的温柔,被他摩挲过的地方痒痒麻麻,这细细密密的感觉好像流进了她心尖,让她浑身都变得有些酥麻难耐,脸颊情不自禁的往男人的掌心里靠。
“uncle说我靓,可是uncle不让我追……”沈晗黛讲到这里,语气委屈异常,“uncle就是在骗我。”
她语速很慢,说话毫无条理可讲,连字音都是含含糊糊的,但孟行之却还是听懂了她的话。
因为男人拒绝了女孩的追求,所以在女孩的心里,自己在男人眼中一点都不靓,男人刚才那句夸她的话也是在骗她哄她。
所以她委屈,乌眸里泛出星点水光,娇憨的醉酒样像极了一只小狐狸。
孟行之闻言眸光微动,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有没有骗你,你说了不算。”
沈晗黛不相信,“可是我追你你都很冷漠,你只把我当侄女,我一点都不靓……”
孟行之失笑着俯低身体,结实长臂揽过女孩纤腰将人从地上抱起放到他身侧的桌子上。
女孩陡然失去支撑,本能的张开双手环住孟行之的脖子,颤巍巍的看向孟行之。
他说:“我才刚同你讲了,你说的这些事你说的不算,我讲了才作数。”
沈晗黛尚且懵懂,慢吞吞的问:“所以uncle没骗我吗?”
孟行之寻到沈晗黛耳畔,清冽热息包裹她的耳,声含诱哄:“骗没骗你,你再追了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晗黛痒的往后缩了缩脖子,那股酥酥麻麻的触电感又再一次在她心尖上蔓延开,她难以自持的捏紧孟行之背后的衣料,含糊的说:“那我再追一下试试。”
孟行之低笑一声,显然被取悦,揽着沈晗黛的细腰手臂不自觉又紧了几分。
他掌心温热的触感透过沈晗黛轻薄的裙子布料来到她的肌肤上,沈晗黛像是被孟行之的体温烫到,不自在的扭动想往后躲,“uncle,有点热……”
女孩今日穿了条丝绒的洋裙,入手触感有一层浅浅的细软绒毛,握在男人略有些粗粝的掌心里,就好像是被细密的羽毛在撩拨挠痒。
女孩说她热,殊不知男人的掌心也因她升t温。
孟行之声沉似水:“热了,要换了衣服睡吗?”
沈晗黛塌腰,依赖的把头靠在孟行之的肩头,“要……”
孟行之侧目,看见沈晗黛近在咫尺的艳红娇颜,睫毛在打颤,支撑不住快要睡着了。
他另一只手来到她侧腰,手指滑过裙子拉链来到顶端的链头处,柔媚甜香进入他的呼吸。
孟行之眸光微暗,手在这处停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没有拉下。
他压低声量,语气好似在教训不懂事的小女孩,“不长记性。”
孟行之一手扶稳她的身形,一手握住轮椅扶手用力,手背连着手臂上的青筋一瞬间从皮肤上暴起,他的上半身慢慢从轮椅上站起,两条腿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直立。
一分钟后,他成功从轮椅上站起来,但面上却满头大汗。
他试着控制左腿,想要往前迈一步,但他的腿却仿佛有千斤重一般怎么都无法抬起来,最后两双腿好似支撑不住他高大身形再次弯折,将孟行之重新摔坐回轮椅上。
动静太大,孟行之搂抱沈晗黛的手臂晃动了一下,女孩没有倚靠的支撑从桌子上摔下来,孟行之及时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紧搂住,她靠在他胸膛的头歪了歪,却没有任何不满,继续乖巧的捏着孟行之胸前的一点衣料。
刚才的失败令男人满目阴霾,覆在女孩后颈一下一下摩挲的动作却是与之相反的温柔。
好似这样抚慰她,也能抚平他内心的阴郁。
沈晗黛做了个荒诞的梦,梦里孟先生对她温柔无比,有求必应,还将她抱在怀里耐心的哄她入睡。
种种画面都太过失真,让她清晰的感觉自己在做一场荒诞的梦。
但梦醒之后她从床上坐起来,看清房间的陈设格局之后,整个人都懵了。
这不是她的房间,这是孟先生的房间。
沈晗黛呆坐了好几分钟,才消化了这个事实,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穿着,是她的睡裙,却被盖在孟先生的被子下面。
沈晗黛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脑海里冒出荒唐的念头,难道她昨晚和孟先生……
不可能,孟先生不会趁人之危,更不会在她醉酒的情况下对她作出那些过界的事情。
沈晗黛迅速打消这个荒唐的猜测,但是眼前她在孟先生的床上过了夜,还被换了睡裙的情况是事实,她窘迫无比,掀开被子下床想要离开,一拉开门就碰上了在门口等候许久的菲佣。
“沈小姐醒了。”
被孟公馆的佣人目睹沈晗黛从孟先生的房间里出来,沈晗黛僵在原地,努力弯弯唇想要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可身体里冒出来的窘意恨不得想让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菲佣说:“昨晚沈小姐睡的太熟,我怕把沈小姐吵醒,就只简单的为您擦拭了一下。”
沈晗黛一愣,“……所以我的衣服也是你换的吗?”
“是的。”
这个事实让沈晗黛松了口气,但在孟先生的床上过夜这件事还是让她心有余悸,“谢谢,我先回自己房间了。”
“好,沈小姐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沈晗黛脚步一顿,“我昨晚回来的时候好像把手链弄丢了,想看监控找一下,监控室在哪里啊?”
“监控室在4楼,沈小姐想看监控可以去找钟伯。”
“好。”
沈晗黛回自己房间脱了睡裙换了身衣服后,找到钟伯说了事情原委,钟伯听完后带沈晗黛到监控室,为她调出昨夜的监控,“就是这份了。”
“钟伯你先去忙吧,我自己一个人慢慢看可以的。”
钟伯和蔼的说好,沈晗黛把人全都支走,这才敢打开监控视频。
不直接问孟先生,是因为她不大能记清昨晚的原委,所以她判断不了昨晚她有没有惹怒孟先生或是冲撞到他,如果真的冲撞了,她就更要先了解昨晚的情况,才能想好怎么去面对他。
沈晗黛估计着昨晚回孟公馆的时间,果然在监控录像里看到自己,一路进电梯出电梯,然后走到孟先生的房间门口。
看到这一幕沈晗黛心口突突跳,默念着不要进去,可是下一刻录像里的她没有丝毫犹豫的拉开门走进了孟先生的房间,还反手关上了门。
沈晗黛一瞬间心如死灰,无论昨晚她和孟先生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看来都是她主动的。
按照孟先生那样不容人亵渎的脾性,恐怕今天是她住在孟公馆的最后一天了……
可是这也不对啊,如果孟先生真的觉得被她冒犯,为什么还要留沈晗黛在他的房间里过夜?
这让沈晗黛想起之前对他动歪心思的时候,他要么是冷漠拒绝,要么就是不做回应。
怎么可能会像这一次,还让她在他的床上睡了一整夜。
沈晗黛捧着脸颊细细思考,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昨晚那个荒诞的温柔梦其实也不全是梦?
孟行之或许,真的对她比从前更纵容了几分?
她正绞尽脑汁的在揣测孟先生的想法,监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沈小姐,先生叫你一起去吃早餐。”
沈晗黛打了个激灵,立刻关掉监控视频,“好,我现在就来……”
饭厅内,孟行之坐在餐桌前,执着刀叉动作优雅的切了两份松露火腿。
钟伯在他旁边俯身,讲了刚才沈晗黛起来做的事情。
刚说完,女孩适时出现在门口,见到孟行之向她投来的视线,她弯弯唇,露出一个极明媚的笑容,看上去很有几分纯粹的天真无邪。
如果忽略掉她颤个不停的睫毛。
孟行之不动声色的回她一笑,她乖巧的坐到他身旁的位置上,“uncle早安。”
孟行之点头应了,将面前切好的那份松露火腿推到沈晗黛面前,“手链找到了吗?”
沈晗黛面拿起叉子,“找到了。”
说谎不眨眼。
“找到就好。”孟行之也不戳破她,问完这件事,便开始吃早餐。
沈晗黛却有点坐不住了,孟先生一副泰然自若仿佛昨夜什么也没发生的神情,让她感觉食不知味。
脑子里的念头转了许多次,她终于忍不住开口:“uncle昨晚……睡得好吗?”
孟行之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拭了拭唇,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沈晗黛试探着答:“……可能不太好?”
“你说对了。”孟行之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意有所指的道:“有人喝醉了半夜闯了我的房,还睡了我的床。”
要是没看监控,沈晗黛说不定还能厚着脸皮反驳几句,但现在她被噎的哑口无言,早餐也吃不下去了。
她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孟行之身边,软着声音细声细气的道歉:“uncle我错了,你昨晚帮我送同事礼物我特别感动,喝醉了之后满脑子都uncle,所以回到孟公馆后就忍不住想去找uncle.”
孟行之语气耐人寻味:“所以你昨晚不是喝醉了才走错房间,而是故意去的我房间?”
沈晗黛本意是想说孟行之为她做的事让她有多么感动,所以她才情不自禁,可是讲出来却完全是两种意思。
而孟先生的话又完全解读出剩下的那种含义,就好像是她蓄谋已久,对孟先生图谋不轨一样。
沈晗黛张嘴就要为自己辩驳,但心中又突然升起那个她在监控室里冒出的念头。
他对她的底线到底是松动了还是没有,现在不正是验证机会吗?
沈晗黛眨巴着眼,心虚承认,“嗯。”
孟行之闻言唇角勾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胆子还真大。”
沈晗黛心里发怵,但看见孟行之这幅神态,似乎也不像是要怪罪她的样子,但她不敢再继续往下试害怕触怒他,顺着他给的话连忙给自己找台阶下,“uncle,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这次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她语气放的软,撒娇买乖又是她信手拈来的惯用手段。
孟行之坦然接受她的示弱,“好好想一想你昨晚讲的话,要是再忘了,我不介意帮你记起来。”
沈晗黛一脸懵懂的看着孟行之,好似还没从他这句话里的意思里反应过来。
孟行之操纵轮椅,路过她身边时,不紧不慢的补上一句:“早餐吃完。”
孟先生发话,沈晗黛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应。
她又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吃早餐,等吃到一半,孟先生已经不在,她才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
孟行之好像对她的态度真的松动了……昨晚那个荒诞的温柔梦也可能就是真的。
意t识到这一点后沈晗黛心跳如擂鼓,是保持原样继续当可有可无的挂名侄女,还是在这仅剩的日子里更进一步。
两股念头在沈晗黛脑海里天人交战,她紧抿了唇瓣,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没有退路只能往前。
哪怕最后失败,大不了她再装装可怜卖卖惨,再回到现在侄女的身份上,孟先生应该也不会和她计较吧?
沈晗黛做了决定,一口喝完剩下的牛奶,离开了饭厅。
用完早餐,孟先生应该会去复建室,平时他复健除了医生和辅助他的复建师谁都不让见。
沈晗黛有自知之明,到了复建室门口倒也没认为孟先生能让她进去。
她轻敲了敲门:“uncle,是我。”
里面隔了一会儿,传来男人回应她的声音:“什么事?”
“没事,我就是想跟uncle说一声,我会在外面陪uncle,uncle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就告诉我。”沈晗黛说完又补上一句,“我随时都在。”
一门之隔,复健室内的男人即将开始今天枯燥又漫长的康复训练。
□□上的痛苦是必然的,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折磨和冲击。
但这两点对孟行之来说都无足轻重,他也绝非是需要有人在旁鼓励安慰才能将复健继续坚持下去的人。
可此时此刻,听到女孩隔着一扇门的话,他冷凝的眉眼还是会止不住为她融化。
孟行之嗯声应她,女孩就好像是获得了他鼓励和认可一般,开心的笑出了声音,他耳尖听见,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唇角也跟着她笑声上翘。
医生和复健师面面相觑,医生清咳一声:“复健期间最忌讳患者情绪不稳定,暴躁焦虑,但先生现在看上去,似乎没有这方面的倾向,还希望先生能继续保持这样的愉快心情。”
孟行之但笑不语,搁置在一旁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复健师替孟行之拿过来。
他接过按了接听,“什么事?”
林子豪说:“先生,我联系了之前为公馆灯具提供设计的那家法国公司,他们说改良灯源的设计材料需要重新定制,您要的灯大概要在过年才能空运到澳。”
孟公馆的设计独一无二,哪怕只是灯具也是顶尖的设计公司为其量身定做的。现在突然要换灯,而且又是整座公馆的,数量庞大,需要重新定制也是情有可原。
孟行之吩咐:“这件事你负责跟进,让他们尽快做好,最好不要拖到过年。”
“明白。”
接连好几日都是雨天,澳岛天空灰蒙蒙,阴雨绵绵不断下坠,但却丝毫不影响城市装点春节的年味。
电视台也挂上了喜庆的春联和横幅,有同事买了腊梅插瓶,整层楼都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沈晗黛忍不住走到花瓶前多嗅了嗅,同事说她:“晗黛,你最近这几天看起来心情很好啊。”
沈晗黛回头看她,“有吗?”
“有啊,笑起来比平时更甜。”
沈晗黛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照了照镜子,里面果然映着她笑意盈盈的脸。
之前在港城没有一件事顺心,哪怕不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肯定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沈晗黛望着镜子里的女孩,她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爱笑。
“今年台里的春节晚会好像又不打算用新人去当主持人了。”
“那之前晗黛她们去比赛,岂不是都白费了?”
“是啊,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
沈晗黛听着同事的话一下子回神,看来台长和主编的确是完全打消了用新人的念头。
“晗黛走了啊,拜拜!”
“拜拜……”
沈晗黛合上小镜子放回包里,上层的决策她也管不了,她现在只要做好她份内的事情就可以了。
下班走出电视台大楼后,沈晗黛习惯性的看向停车场,找接她回孟公馆的车,但今天却意外的没找到。
孟先生给她安排的司机一向守时,即便遇到情况不能按时到也会给她打电话,像今天这样不打招呼也不出现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沈晗黛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出,正要摸出手机打电话,眼前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她仰头看清来人,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你又想干什么?”
何嘉泽表情难看,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沈晗黛身上,“为什么你上班时间变了不和我讲?”
沈晗黛对他厌烦透顶,“我为什么要和你讲?你是我什么人?”
“我是你未婚夫。”何嘉泽向沈晗黛靠近,“上次在会所的事情是我的错,但我当时没想过他们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我怕当时放你走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晗黛妹妹……”
沈晗黛厌恶的往后退,她怕何嘉泽像上次一样纠缠不清,想重新回到电视台大楼找保安帮忙。
但何嘉泽像是看出了沈晗黛的意图,故技重施的拽住她手腕不让她后退,拧眉道:“你现在就这么抵触我吗?孟行之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沈晗黛听不得别人说孟行之一句不好,“孟生对我很好,我现在好得很!”
何嘉泽听她维护孟行之,心中的火烧的更旺,“他对你好你就上赶着要讨好他巴结他吗?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你现在钟意他,喜欢他,所以你要把我一脚踹开,让我别挡你的路,别做你的绊脚石?”
当初他们在港城退婚,场面的确闹的十分难看,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还有任何的瓜葛和牵扯,沈晗黛与何嘉泽这场婚约是的的确确没了,不再作数的。
可何嘉泽现在还非要顶着一副是她沈晗黛未婚夫的口吻,来教育她、置喙她的私事,好像沈晗黛是那个红杏出墙、背叛了他,没了原则的另一半一样。
沈晗黛气的胸膛起伏,索性顺着他说,声量都比平时大了不少:“孟生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我就是喜欢孟生钟意孟生怎么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何嘉泽咬牙切齿,“孟行之那样的男人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你以为他会真心对你吗?!”
“你少污蔑孟生!你都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好,多在意我,他钟意我钟意到神魂颠倒,他现在离了我都不行!”沈晗黛故意和何嘉泽相反的话,想驳何嘉泽的面子刺激他走人,“何嘉泽你别再来纠缠我,要是被孟生看见了他吃起醋来,他一定让你在澳区混不下去!”
何嘉泽果然被她激怒,两相挣扎之间,沈晗黛夺回了自己的手腕,但脚下踩着的高跟却因为惯性失了平衡,眼看要后仰着摔倒,腰被一双手臂及时从后方扶住,清冽宁和的海洋气息落了她满身。
沈晗黛被单臂抱坐起,她回头,视线撞进那双琥珀绿的深邃眼瞳。
孟行之握起沈晗黛刚才被何嘉泽拽住的手腕,放在他掌心里,仔细的左右翻看,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声线却裹着一丝凉意的询问沈晗黛:“想让我怎么让他在澳区混不下去?”
Uncle
幻影从街角对面开了过来,在孟行之身后停下。
孟坤拉开车门,从驾驶座上走下来,看一眼何嘉泽后,恭敬的将目光重新放到孟行之身上。
“先生,怎么处理?”
孟行之垂眸看向望着自己发呆的沈晗黛,意味不明的笑了声。
沈晗黛听懂了孟先生这声笑的含义,双颊霎时烧了起来。
刚才她借孟先生的名号在何嘉泽面前大放厥词,说了一堆胆大包天的话狐假虎威,肯定被孟先生全部听见了。
而且现在他们两人的姿势太过不雅,她整个人被孟先生单臂拖抱着,都快贴在他怀里坐到他大腿上,就好像真印了她刚才那句“孟生离了她不行”一样。
沈晗黛脸颊瞬间红的更厉害,连忙从孟行之的拖抱中站起来,立在一旁规矩的站好。
何嘉泽看着沈晗黛一脸含羞带怯的和孟行之如此亲密,心中妒火烧的更旺。
他猛的冲上前,想将沈晗黛从孟行之身边带走,孟坤伸手挡住他前路,他推搡孟坤的手臂想要动手,“孟行之,你仗势欺人抢我未婚妻!”
孟行之目无波澜的从头到脚审视一眼何嘉泽,倏尔笑道:“你要是有本事,尽管抢回去。”
男人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但字里行间却充斥着势在必得的底气。
何嘉泽面目都狰狞,孟氏家族盘踞澳区多年t,自上个世纪开始便游走在澳圈最顶端,其背景之深,权势财力之雄厚,普通人要想动摇其根基无疑是蜉蝣撼树,更遑论是一个被孟氏收购了公司的何嘉泽。
他抢不赢,也根本没有抢的资格,高低现在就立见。
可何嘉泽不甘心,他前半生所拥有的全部东西都被孟行之抢走,愤怒怨恨占据了他所有思考,“孟行之,你敢不敢和我赌一场!”
“你如果能赢,我保证不再见晗黛……可是你要是输了,你就要把我何家的东西全都还给我!”
沈晗黛听的蹙眉,她以前还觉得何嘉泽至少人品端正,可现在看来他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这场赌局的赌注,不管是输还是赢,都对何嘉泽没有一点坏处,他就是想借机拿她做幌子,故意拉孟先生下水,向孟先生空手套白狼,要回他何家的产业。
这么低端的手段,沈晗黛都能看出来,孟先生肯定也能一眼洞悉。
孟行之却答:“好。”
沈晗黛惊讶的看向孟行之,要劝阻的话都到了嘴边,孟行之却像是预料到她的举动,目不斜视的拉了她的手,继续同何嘉泽不紧不慢的讲:“再加一个条件。你输了,命留在澳区。”
他说完,便感觉掌中女孩的细嫩手指僵住,显然是被他要的赌注吓到了。
孟行之食指轻拂过女孩的指腹,带着安慰的意味,琥珀绿眸中却难得有了几分兴致,瞥着何嘉泽惨白的脸。
男人轻笑一声:“怎么,不敢吗?”
何嘉泽额头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与其庸庸碌碌,在圈子里被谁都能踩上一脚的窝囊活着,不如搏一搏这一线生机,拿回他的一切!
“……好!”何嘉泽谨慎,“但是地方要由我挑选!”
孟行之无所谓的抬了抬手,示意孟坤:“让人带他去他挑的地方。”
“是。”
两分钟后,派车抵达,何嘉泽上车先行。
沈晗黛抓着孟行之的手,不愿意让他上车,“uncle,你到底为什么要答应和他赌?”
孟行之感受着她回握自己的力度,心情颇好的反问她:“连这都看不出来吗?”
沈晗黛的确看不出来,这个赌局对孟先生来说百害无一利,孟先生行事从来妥帖稳重,她看不懂他究竟为什么要答应,而且还有孟先生下的那个赌注也让她心惊胆颤。
沈晗黛头一次这么执着的握着男人的手不放,“我不想你去。”
孟行之淡笑:“是觉得我会输?”
沈晗黛不假思索,“你当然不会输!”
“为什么?”
“因为你是孟行之。”
自坐上孟家话事人位置开始,已经鲜少有人称呼孟行之全名,大多尊称他为孟先生。
而沈晗黛更是第一次唤孟行之的全名,女孩声线温柔,语气里满是对他无原则的信赖,也是第一次有人把孟行之的名字叫的如此情意绵绵,柔情似水。
孟行之拉过她手放在掌心,“既然知道我是孟行之,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信任我。”
明明沈晗黛心里还有疑虑和惧怕没解开,可听完孟先生的这句话,她心底的那些担忧竟神奇的被抚慰了下去。
孟先生的存在和孟先生的话,让沈晗黛有一种超乎她心底认知的安全感。
孟谦习今夜无事,原本打算从会所打道回府,却突然从手底下的人得知新葡京那间常年难得一开的VIP厅竟然打开了。
虽然难得,但孟谦习也不是会对此事好奇的人,只是手底下的人却说那间VIP厅,似乎是为一位姓孟的先生开的。
澳区姓孟,又有能力能让那间不接待普通人的VIP开门待客的,不用想就是他们孟家的人。到这里才真的勾起了孟谦习的好奇心,他让司机开了车送他到新葡京,里面的大堂经理识得他,直接引他上电梯进VIP厅。
守在VIP厅门口的两名黑衣保镖,见到孟谦习后,恭敬的点头叫:“四公子。”
孟谦习知道他们是谁身边的人,但却有些不敢相信,保镖为他推开两扇门,他迫不及待的走进去。
长形牌桌前,孟行之坐面对门的主位,神色淡漠,他双手搭在牌桌上,姿态从容不动如山,面前高垒着一堆筹码,而左手边却放着一把手枪。
察觉到有人进入,孟行之抬眸瞥一眼,见是孟谦习,没说话,只抬起左手,食指中指并着漫不经心往右侧一指。
孟谦习立刻会意,安静的走向右边的沙发,见沈晗黛也坐在这里,只是她双手紧捏着衣裙,眉心也蹙着,看上去十分不安。
孟谦习走到沈晗黛身旁坐下,压低声音道:“沈小姐放心,我大佬不会输。”
沈晗黛紧张的都没察觉到孟谦习来,听见孟谦习的劝慰,她捏着衣裙的指尖更加克制不住的用力,视线都被孟先生手边的那把手枪夺去了注意力。
信任孟先生是一回事,可真的见到他把手枪明目张胆的带上牌桌后,沈晗黛知道孟先生是要动真格的。
她既担心孟先生输,又怕孟先生赢,沈晗黛心慌意乱的不行。
而看上去比她更加慌乱的,显然是坐在牌桌上和孟行之正面交锋的何嘉泽。
他早年在港城听说过孟行之的传言,都传他行事手段雷厉风行,当年在争夺孟家话事人一事上更是放了命做赌注,吓的孟家所有嫡出旁支连赌桌都不敢上。
这无疑是疯子行径,何嘉泽听过后也只当是传闻越传越假,没往心里去,但直到此时此刻进入这间厅,孟行之让人把手枪放到牌桌上的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真是愚昧了。
孟行之,的的确确就是个疯子。
他是真的打算赢了之后,要他的命。
对局尚未开始,何嘉泽的衣衫已经被背上冒出的汗全部浸湿。
孟行之和他面对面,云淡风轻的抬手示意一旁的荷官,“开始。”
荷官点头,熟练的拿起桌前的扑克牌,洗牌、发牌。
何嘉泽低头看向发到他手边的三张牌,想要拿起看牌,专注力却控制不住的向孟行之看去。
孟行之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单手将面前高垒的筹码全部推进池子里,语调缓缓:“你要是能赢,我不仅把何家的全部产业还你,这4个亿,我白送你。”
何嘉泽咽了咽喉,对死亡的恐惧和对钱利的欲望刺激的他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颤抖着拿起面前的三张牌:“……你说到做到!”
三张梅花的JQK,同色的顺金同花顺,是幅好牌,也不算小。
何嘉泽眼睛一亮,看过后很快将牌放回原位,再去观察孟行之,见他只是单手掀起牌角看了一眼后便很快放下,随即左手拿起手枪,右手拿出一块墨绿方巾,慢条斯理的擦拭枪口。
他这幅样子,显然是胜券在握,只能结果公布来取他的命。
何嘉泽开始忍不住质疑自己拿到的这手顺金牌,能让孟行之这么胸有成竹,他一定拿到的是好牌。不,不止是好牌,大到让孟行之提前开始庆祝胜利,肯定是豹子。
顺金赢不了豹子,他必须也要拿到豹子,还要是最大的豹子才能压过他!
何嘉泽再次拿起桌上的三张牌,还好场地是他提前来挑的,他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他借着手掌和牌遮掩,将藏在袖子里的三张牌谨慎的替换出来,眼看就要替换成功,与他交锋的男人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的肩膀突然被人用力按住,疼的他两只手瞬间失力,手里的牌拿不住全部掉在了牌桌上。
荷官道:“孟先生,他在出千。”
“放开我!”何嘉泽怒吼。
孟坤钳制住何嘉泽的肩膀,将他的头按进面前的牌堆里,何嘉泽挣扎间,看见了孟行之的眼神。
里面没有轻蔑,也没有嘲讽,只有意料之中的轻笑。
就好像是久坐高位的上位者,将下位者那些自以为缜密的想法洞悉的清清楚楚,自以为聪明绝顶,实则不过是在他眼中充当跳梁小丑。
何嘉泽一瞬间便明白过来了整件事,气的咆哮:“孟t行之,你阴我!”
哪有什么稳操胜券的好牌,孟行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对赢充满渴望,从而开始怀疑自己手中的牌,逼的他不得不出千。
他实在滴水不漏,将牌桌上赌徒的心理揣摩的一清二楚,如此城府如此手段如此缜密的头脑,对人心的掌控到了极致,何嘉泽怎么可能玩的过他。
孟行之放下拭枪的手帕,淡声询问何嘉泽:“知道在我的牌桌上出千,会有什么下场吗?”
他说完便单手拉了保险栓,将手枪上膛。
何嘉泽惊恐的睁大眼,“不、不……我是金顺,我肯定能赢你的!是你逼我出千的,我没输,你不能杀我!”
孟行之只笑不语,把枪换到左手,刚一抬起,便被一人抱住。
柔媚甜香沁入男人鼻息,孟行之侧目,看见沈晗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睛,“uncle别开枪……”
一场牌局,沈晗黛在旁边看的心惊胆颤,见孟行之在何嘉泽出千后毫不犹豫的选择开枪,她再也坐不住。
沈晗黛紧抱着孟行之的手臂不松,那双潋滟狐狸眼里此刻雾气氤氲,看起来极为惹人怜惜。
孟行之没放枪,盯着沈晗黛将哭不哭的眼,语气似笑非笑,眼眸里却没半点笑意,“我倒是现在才知,你对他还余情未了。”
沈晗黛细声哽咽:“谁会对他余情未了啊……我是不想uncle去坐牢……”
孟行之闻言微怔,他右手边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
孟行之余光往旁边斜了一眼,孟谦习连忙捂住嘴憋了笑,把头转过去。
沈晗黛的注意力全被孟行之手里的枪和何嘉泽恐慌的咆哮夺走,根本没注意到这声笑。
但孟行之却好像根本不打算放过何嘉泽,他将手枪换到右手,左手揽过女孩纤腰拖住,以一种拥女孩入怀的姿势抱着她,而后将枪放到她面前。
孟行之压低嗓音,贴在沈晗黛耳后问:“愿意和我一起坐牢吗?”
沈晗黛怔愣,手却被男人拉着拿起了那把枪,手指放在了扳机上。
她这才明白他这句问话是什么意思。
孟行之把手指放在沈晗黛的手指上,两手的手指下是扳机,只需轻轻一按,便能射出子弹。
但男人没听到回答,于是执着的再追问女孩:“愿意吗?”
耳边是孟先生醇厚磁性的嗓音,语气是沈晗黛更难以招架的温柔缠绵,她觉得自己好像着了孟先生的魔,脑海里竟荒诞的回响起愿意。
女孩在男人的视野中轻轻点了一下头,孟行之见状,唇瓣勾出上翘弧度。
“那就开枪吧。”
枪口对准何嘉泽的额头,沈晗黛怕的泪如雨下,手却被孟行之包裹着,轻轻按动扳机。
只听磅的一声,沈晗黛吓的闭上眼哭出了声,头顶上方却传来男人的低笑。
沈晗黛哭着睁开眼,泪眼模糊的看见何嘉泽大声喘着粗气,一粒黄色的塑料弹在牌桌上弹起又下坠。
孟行之丢了她手里的枪,指腹勾掉她泪,“乖女,BB弹而已。”
Uncle
何嘉泽面色煞白的被压在牌桌上,惊恐的看着眼前弹起又落下的塑料BB弹,他心脏骤停,张大了嘴大口大口的拼命呼吸,还没从刚才的那声吓的他魂飞魄散的枪响里缓过来。
孟谦习走到牌桌旁,捡起那粒BB弹拿在手里捻了捻,看了眼何嘉泽额头正中被BB弹打出的红印,又看了眼后方正哄着那位哭的梨花带雨沈小姐的大佬,心中的好奇被推到了顶端。
他这位大佬,轻易不上赌桌,最后一次上赌桌还是在孟谦习年幼时,家里的哥哥们为争话事人位置的那次。
所以孟谦习认为,能够格让他这位大佬亲自上赌桌与其正面交锋的,怎么也该是个和大佬比肩的人物。
但眼前的何嘉泽连出千的手段都如此低劣,在赌桌上所有的想法都被他大佬牵着鼻子走,被大佬玩弄于股掌之间,现在又露出这样一副胆小如鼠的丧家犬模样,怎么看都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又怎么配劳驾他大佬亲自出手?
孟坤单手钳制着何嘉泽,为孟谦习解惑:“他是沈小姐从前的未婚夫,最近一直对沈小姐纠缠不清。”
孟谦习闻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看向后方的沈晗黛。
女孩被哄好,倒是不再哭了,可是想到自己刚才竟然被一颗塑料BB弹吓哭,窘迫的无地自容。
“好了。”孟行之安抚她,“没事了。”
沈晗黛扶着牌桌站起来,背对孟行之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好,才重新转过来正对他,“uncle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里面是BB弹。”
孟行之笑着道:“怕你露馅。”
孟坤跟在孟行之身边多年,默契自然不用多说。孟谦习中途到场,也只看一眼手枪就明白孟行之想做什么,孟行之只一个手势,他便懂。
唯有沈晗黛,她年纪小,更没见过这样的阵仗,骤然告知她,说不定这场戏会演不下去。
沈晗黛听懂了,但心里却有一点不服气,“uncle太小看我了。”
孟行之淡笑不语,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轮椅。
沈晗黛会意,连忙来到他背后,推动他的轮椅来到何嘉泽面前。
困兽尚且垂死挣扎,但现在的何嘉泽仿佛一滩烂泥一样被孟坤桎梏着,见到孟行之向他靠近,眼中的惊恐加剧,密密麻麻的汗珠肉眼可见的从他的额头滴到牌桌上,他对孟行之这个男人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孟行之好整以暇的审视何嘉泽,“既然输了,知道该怎么做?”
何嘉泽想要说话,嘴巴却一个劲的哆嗦,他眼珠费力的往上转了转,看向沈晗黛。
女孩站在孟行之身后,雪肤乌发,昳丽容颜,紫裙迷人。
纵使何嘉泽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甘心,但还是牙齿打颤着开口:“知、知道……我我会离开这里,不再来找她……”
只要能让他活命,只要能让他平安的离开澳区,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意料之中的答案,孟行之询问沈晗黛:“听见了吗?”
沈晗黛没说话,眼神有些怜悯的望着面前的何嘉泽。
他从前也是港圈里体面的公子,做派行事都得体,现在却变成了眼前这幅沈晗黛都要不认识他的惨烈模样。
“沈晗黛。”孟行之叫她名字,轻描淡写的指出:“从这场赌局开始,你就不是他真正的目的。现在他输了,他要的也只有自保。”
何嘉泽或许对沈晗黛是有那么几分真情和执念在,但将这几分真情和执念放在更大的利益面前,何嘉泽毫不犹豫的抛下了沈晗黛。
何嘉泽若赢,他要何家产业;若输,他舔着脸向孟先生只求自保。
有关于沈晗黛,他只字不提。
情爱两字,在关乎自身利益和价值面前,从来不堪一击。
索性沈晗黛从来不信情爱,而对何嘉泽她也从来没有抱过任何的幻想,但被人当做踏脚石的滋味还是很不好受。
沈晗黛垂眼,看向孟行之侧脸,“对不起uncle,我给你惹麻烦了。”
孟行之想听的并非女孩的道歉,她语气里的失落听到孟行之耳朵里,更像是她对何嘉泽的失望透顶。
但在意才会失望。
孟行之似是失了耐心,抬手示意孟坤,孟坤会意,架着何嘉泽出了VIP厅,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孟谦习走到沈晗黛身侧,“沈小姐,还是我来推吧。”
沈晗黛点点头,退到了一旁。
孟谦习推动孟行之轮椅,边推边说:“沈小姐未婚夫输了赌局,被大佬一颗BB弹吓到求饶的事情最迟明天就会在澳区传遍,到时候沈小姐未婚夫恐怕没脸再在澳区待下去了吧?“
坐在孟先生这个位置上,一举一动都会惹来无数人的瞩目视线,更何况今夜在新葡京的这场赌局,孟先生并没有刻意隐瞒行踪。
孟先生亲自下场,赢是情理之中,得满堂喝彩。而落败的何嘉泽却输的毫无男子气概可言,这样的笑料被人抓住,自然是会一传十十传百,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柄。
沈晗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三人进入电梯,孟行之从镜面电梯门上,看见女孩略有些失神的眼。
孟行之语气无起伏的开口:“怎么,不是你说的要我让他在澳区混不下去?”
沈晗黛倏然回神,从镜子里对上孟先生那双温情t脉脉的含情目,有些微怔:“uncle是因为我才这么做的吗?”
孟先生若要整治一个何嘉泽,可以有无数种手段让人为其代劳,但今次他却纡尊降贵的选了一种正面交锋,让何嘉泽在澳区再也爬不起来的方式。
极端且残酷,没有丝毫情面可讲。
旁人见了孟先生这样手段,自然明白孟先生对何嘉泽的不喜,再与何嘉泽交往就是和孟先生作对,孰轻孰重圈里这些成精的狐狸心知肚明,他们自然会趋利避害疏远何嘉泽。
所以孟先生此举,是彻底粉碎了何嘉泽在澳区的前路。
孟行之不答她话,而是说:“要让一个人在某个地界混不下去,把他的人赶出去只是最浅薄粗鄙的手段。摧毁他的社交圈,让他在这个地界抬不起头,再也没有立足之地,才是治本的核心。”
孟谦习听完,心中对大佬的憧憬又多了几分,“大佬,我受教了。”
孟行之颔首,随后盯着沈晗黛的眼睛问:“你知道了吗?”
沈晗黛被盯的心口一跳,“知、知道了……”
孟行之哼笑了声。
孟谦习看出两人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思绪转了转开口道:“我看沈小姐刚才在牌桌旁边一直很紧张,应该是一直在担心大佬吧?”
这点沈晗黛的确没办法反驳,她点头:“嗯。”
“看来沈小姐对大佬了解甚少,大佬上赌桌,从来十赌十赢。”
“为什么?”沈晗黛不解。
孟谦习询问孟行之,“大佬,能讲吗?”
电梯门正好打开,沈晗黛眼都没眨,就看见孟行之左手凭空出现一张扑克牌,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递到沈晗黛跟前。
孟谦习推着孟行之出电梯,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大佬果然还是黑桃A不离身啊!”
沈晗黛跟上,从孟行之的指间抽出那张扑克牌翻过来一看,果然是张黑桃A.
孟行之淡声道:“从前学过的东西,自然不能忘本。”
孟氏兄弟不住一处,到了新葡京门口,孟谦习要亲自送孟行之回孟公馆,被孟行之回绝了。
年前事情多,孟行之叮嘱孟谦习几句后,便让他先上车离开。
沈晗黛见孟谦习一走,捏着那张黑桃A试探着问:“uncle,是不是今晚这场赌局无论何嘉泽出不出千,他都会输?”
JQK的顺金,是大不过三个A的豹子的。
孟行之好整以暇的看向她,“沈晗黛,你太小看我了。”
男人语气里没有丝毫苛责的怒意,但沈晗黛却敏感的察觉到他话里的不满。
沈晗黛连忙否认:“我怎么可能小看uncle!”
“你刚才话里的意思,不就是在质疑我会对何嘉泽出千吗?”孟行之面色平静,口吻似是在教小女孩做事,“何嘉泽会输,是从他答应我的赌注那一刻开始就成了定局。”
“他惧怕死亡,却抵抗不了金钱和名利的诱惑。人的脑子里一旦出现的杂念太多,他就不可能再冷静的思考任何事情。”
而孟先生对何嘉泽抛出那句“将命留在澳区”便已经开始织网,再到后来手枪的暗示,4亿的刺激,何嘉泽完全被眼前的恐惧和诱惑的假象所迷惑,一步步进入孟行之的网中,被赢冲昏大脑做出违反规则的事情,自己将自己踢出局。
一切看似都是偶然发生的,可实际上全是孟先生一手推动的结果导向。
何嘉泽输是必然的,他根本不可能赢。
而孟先生更不会自降身份对何嘉泽这样的小角色,行出千这样的事。
沈晗黛震惊于孟先生这样缜密的逻辑和滴水不漏的计谋,也明白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失礼,她忙不迭道歉:“因为黑桃A所以我才想多了,但是我内心没有一点不敬重uncle,uncle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生气。”
孟行之语气仍淡:“既然不是不敬重我,那就是心疼你的未婚夫被我赶出澳区了?”
“uncle你是为了帮我摆脱何嘉泽的纠缠才会筹谋又亲力亲为,我怎么还会心疼他?”沈晗黛着急的辩解,“我要心疼也是心疼uncle啊!”
“是吗?”孟行之慢悠悠道:“那我刚才替你料理了何嘉泽,怎么也不见你有半分的开心?”
沈晗黛惊讶自己的情绪竟然能被孟先生这么敏锐的察觉,有心想瞒,但转念又一想,什么能瞒过孟先生的眼。
她垂低眼,轻声说:“之前何家的产业被uncle收购,我爹地认为何家没有联姻的价值,在何嘉泽父亲去世后,就立刻上门去退了我和何嘉泽的婚约。这件事当时在港城闹的很大,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被别人当成茶余饭后谈论的对象……”
何嘉泽即将面临的遭遇,和沈晗黛当时异曲同工,被别人嘲笑、谈论当成笑话的滋味她体验过,所以她难受,面对何嘉泽她也没有半点开心。
孟行之闻言,难得沉默。
沈晗黛又迅速解释:“我不是同情何嘉泽,我只是想到了自己。所以uncle你也不用觉得内疚,uncle没有做错,何嘉泽是咎由自取。”
女孩善良纯粹,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自己曾经遭遇过的苦难,再发生在别人身上之后,还去笑着谈论而已。
新葡京大门口金光碧影,街头红绿灯交错,行人走在浮华夜风中。
这纸醉金迷夜色勾勒女孩身影轮廓,高挑却纤弱,孟行之想抬手抚平她眉间郁郁,手刚抬起又落下。
孟行之蓦地想起在港城粤剧馆,齐跃明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薄唇轻启:“之前有人问过我,有没有后悔收购何家的产业。”
沈晗黛抬眸看向男人,那双潋滟的狐狸眸里充满着懵懂,似是不懂他为什么要突然说起这件事。
但孟行之却只看到了沈晗黛眼中的自己。
女孩那双明亮的乌眸被璀璨光影映照的比平时更亮,里面真真切切的映照着孟行之,也只有孟行之。
收购何氏,拆了她和何嘉泽那桩姻缘,是孟先生做过最正确的商业决策。
孟行之凝视沈晗黛的眼,一字一顿开口:“我不后悔。”
沈晗黛心跳没来由的漏了一拍。
新葡京门口夜风骤急,将女孩肩头发丝吹散于空中,街头巷角处,隐隐有粤语歌声随夜风忽远忽近的飘来。
唱的是——
【情花明亮,天空中飘荡】
【情爱的酸苦早已尽尝】
【惟求向上,全忘凄怆】
【灭了火光,心也照亮】
自那夜以后,何嘉泽再也没有在澳区电视台楼下出现过。
取而代之的是那辆三车牌的幻影,接替了之前司机的工作,来接送沈晗黛上下班。
纵使沈晗黛再不敏感,也从这件事上感受到了孟先生对她态度的转变。
但年前要做的工作多,而沈晗黛年后将不再继续担任《足球之声》的主播一职,手里边后续的工作还要陆续的整合交给后面接班的同事,忙的有些不分昼夜。
孟先生更是不遑多让,复健的同时还要负责处理华臻集团各个行业公司的业务,他们两人近段时间最多能交流见面的地方,竟然就是在那辆幻影上。
这样忙碌的生活虽然会疲惫,但却让沈晗黛的心里莫名有一种充实感。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若非要形容,就好像是她和孟先生从原本两条毫不相交的平行线,慢慢的靠拢,拼凑,黏合变成一条。
她和孟先生的生活终于靠近,在了一条平行线上。
沈晗黛虽然不想承认,但她似乎是喜欢这样的生活的。
年前的最后一个假期,她和孟先生终于有了闲暇,一起吃了早餐。
孟坤在旁为孟行之汇报接下来的私人行程,这些事情本该是私密,但孟行之并不避讳沈晗黛。
沈晗黛安静吃早餐不答话,直到听见孟坤提到了《绿茵之夜》几个字。
“这个节目是为今年七月在葡萄牙举办的世界杯量身定做的,华臻足球俱乐部那边的负责人之前打听到了这个消息,联系到我这边,说是想让俱乐部的球员到时候也能有机会在这个节目上出镜。”
沈晗黛双手紧抱着牛奶杯,心跳快的厉害,屏声静气的听着孟先生说:“那些球员现在踢的这么样了?”
孟坤把两张球票拿出来双手递给孟行之,“他们今天下午和雍申俱乐部有场比赛,想邀请先生您去看。”
孟行之接过票扫了眼,余光瞥见女孩抱着牛奶杯的手指不知为何有t些微颤。
他挑眉看她:“牛奶凉了?”
沈晗黛啊声回神:“……uncle说什么?”
孟行之用指腹去碰了碰她奶杯的杯壁,还有余温,并不凉。
沈晗黛反应过来,连忙喝了一口,又拿餐巾拭了拭唇,“不凉,我就是听见uncle好像要去看足球赛……”
“你现在主播的也是足球节目。”孟行之将票退到她手边,“感兴趣吗?”
沈晗黛当然感兴趣,她最想播的那档节目就是足球了。
她视线在那张足球票上落了几秒,随后乖巧的说:“我虽然很感兴趣,但如果uncle不去看,我也不去。”
她这话放在眼下,很有几分献殷勤的意思。
但孟行之似乎很吃这一套,大手一挥吩咐孟坤:“告诉他们,今天我会去。”
孟坤道:“是。”
沈晗黛的小心思蠢蠢欲动,华臻足球俱乐部想推球员上节目出镜,这场比赛势必会在孟先生面前好好表现,若表现的好,球赛结束后肯定会再提及《绿茵之夜》的事情,沈晗黛一定要在旁边听着这件事,然后找到合适的时机,提出她想要的东西。
加上最近孟先生待沈晗黛亲厚许多,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没有比今天这场球赛更合适的机会了。
沈晗黛喝完最后一口牛奶,从位置上站起来,“uncle,我吃完了你慢用。”
平时女孩吃得很慢,总是孟行之用完她还在那里淑女的小口小口嚼着,今天倒是破天荒的赶超了孟行之。
他随口问一句:“你要去做什么?”
“去挑衣服。”沈晗黛弯着眼睛冲孟行之笑,“uncle带我去看球赛,我可不能给uncle丢人。”
离出门还有五个小时,她现在就要去挑衣服换装,表现的极为看重这次和孟先生一起出门看球赛。
孟行之看向女孩的目光被提起了几分兴致,嘱咐道:“别穿高跟鞋和长裙,足球场台阶多。”
沈晗黛乖巧答:“好。”
下午两点,阳光和煦,微风正好。
孟公馆门前,幻影已在这里等了半小时。
孟行之坐后座,身旁车窗开着。
他闭目养神,日光清风拂过他俊美脸庞,鬓间发被微微吹起,静如画的一幕,宛若艺术家精雕细琢刻画出来的完美雕像。
似有所感一般,他长睫轻掀,含情目往车外一看,见女孩远远的向他跑来。
乌黑长发被紫色丝带束成两条马尾,跟随她跑动的动作在半空中晃着,紧身的紫色运动小衫,白色的超短热裤,纤细手臂,纤长美腿都暴露在空气中,在阳光下白的发光。
上衣又小又贴身,因为女孩的小跑时不时往上卷起几分,露出女孩一节侧腰,细腻的盈盈一握。
沈晗黛跑到孟行之的车旁,双手扒拉着车窗,一边小喘着一边道歉,“抱歉uncle,让你久等了。”
女孩娇艳脸庞近在男人咫尺,眉目如画,配着这一身娇俏动人的青春装扮,靓丽的教人难以移开眼。
孟行之瞥到女孩微喘着气的小巧唇瓣,上面有一点晶莹的色泽,这是还化妆了。
沈晗黛对男人的打量一无所知,眼神有些无辜,“怎么了uncle?”
衬上女孩头上双马尾的发型,显得稚嫩又青涩,露出十九岁少女本该的模样。
可她五官却是与之相反的艳丽,身段更是玲珑有致,与稚嫩青涩这些词汇丝毫不挂钩。
若她就以这幅样子,去到那些满是男人的足球场,恐怕没有男人会把眼神从她身上挪开。
孟行之不动声色的半眯了眯眸,“你花了五个半小时,就选了这身footballbaby的衣服?”
看足球赛打扮成足球宝贝应该很正常吧?
而且沈晗黛对自己穿成这样很有自信,她娇俏的摸了摸自己的马尾,“我之前穿这样给我们学校的足球队当拉拉队,还上了uncle集团下面的体育杂志呢,他们还写我是‘本港最靓足球宝贝’呢……”
她选了这一身除了贴合看足球赛外,其实也是存了一点小小的歪心思。
因为沈晗黛希望今天的孟先生能被她的外貌小小的迷惑一下,到时候她提出自己的要求时,成功率会大上那么一点。
可孟先生的心思,又怎么能是沈晗黛一个小女孩可以揣测到的?
孟行之向沈晗黛伸出手,男人有着粗粝感的拇指指腹带着一点力道,抹过女孩柔软唇瓣,上面晶莹的唇彩也被一并抹花带走。
他无甚表情的说:“那现在就请这位本港最靓footballbaby,把妆卸了,再去换一套长袖长裤。”
Uncle
今日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冬日出暖阳,正是出行好天气。
澳区体育馆,两家足球俱乐部的宣传旗帜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澳区华臻vs湾区雍申,两家俱乐部的球迷各自穿着自俱乐部的球服,和图腾旗帜应援,陆陆续续检票进场。
华臻俱乐部的负责人带着球队的主教练和一众球员,顶着太阳在VIP通道入口已经等候多时。
半分钟后,幻影从街口进入众人视野中,车身银灰在阳光下折射出锋利的色泽。
欢庆女神标志,连号1车牌,大写的葡文FERNANDO名,处处细节已经足够展现车主的身份。
车一停稳,俱乐部负责人和主教练连忙前后脚的走到车门处,想要为其开门。
驾驶座和副驾驶上的孟坤和林子豪却更快下车,孟坤对他们讲:“我和阿豪就够了。”
两人退到一边,林子豪拉开车门,抬手为其护顶,负责人和主教练酝酿在嘴里的“孟先生”都到了嘴边,出来的却是位年纪不大的靓小姐。
沈晗黛退到一旁,给孟先生下车挪位置。
轮椅借助缓冲板落地,接触地面时虽然尚算平稳,但还是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俱乐部有新签的球员,第一次见传说中的幕后投资人孟先生,见他居然不良与行坐在轮椅上,面上的惊讶遮掩不在。
沈晗黛瞧见了,蹙着眉瞪了那个球员一眼。
球员霎时尴尬不已,面上还冒出了莫名其妙的红晕。
孟行之余光瞥见这一幕小插曲,再去看沈晗黛,换了简约的修身长袖白T和高腰的阔腿牛仔裤,深棕色贝雷帽下是张卸了妆的素净小脸,肌肤白净吹弹可破,五官明媚精致挑不出一点瑕。
哪怕是这么一身不露肤的休闲打扮,脸蛋身材依旧万里挑一,瞩目的很。
刚才瞪球员的那一眼,恐怕在别人眼中看起来也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娇嗔。
林子豪正要推动孟先生的轮椅,孟先生却抬手制止,眼神给到林子豪旁边的女孩。
沈晗黛会意,当着众人的面慢吞吞的走到孟行之背后,为他推动轮椅。
负责人和主教练连忙在旁为其带路,“孟先生请……”
林子豪看着沈小姐缓慢的推着孟先生的轮椅,低声问一旁的孟坤:“先生这是什么路数?”
孟坤面无表情:“先生的心思谁能猜透。”
体育馆人声鼎沸,伴随着进场的BGM,为即将开始的比赛攒足了热情。
孟先生看球的位置自然安排在视野最前最佳的地方。
沈晗黛在孟行之身边就坐,一边转着自己手腕一边听孟先生吩咐俱乐部的人:“我身边带了人,你们先去准备。”
“好,那我们就先去准备比赛了先生……”
等人走完,孟行之这才把视线重新放回沈晗黛身上,见她还在转自己手腕,不咸不淡的开口:“推疼了?”
沈晗黛抿着唇含糊的应一声,也没说疼不疼。
孟行之知道女孩这是有点闹别扭了,惜字如金的继续问:“不情愿?”
“情愿。”沈晗黛放下手腕,故意咬重音:“为uncle我心甘情愿。”
孟行之失笑,“那闹什么别扭?”
沈晗黛转过身正对孟行之,气势又弱下来,“我花了五个半小时挑衣服化妆呢……”
结果孟先生一句话,就让女孩的精心打扮全都付之东流。
她眉心轻轻蹙着,娇嗔着抱怨,在男人看来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我们的位置在最前,你要是穿那身footballbaby的衣服,这场球赛看完,你肤色恐怕要黑半个度。”
临海城市日照充足,紫外线强,更何况今天太阳的确有些毒辣。
孟行之看女孩抬头望天,被阳光刺到眼,连忙把反戴的贝雷帽帽檐拉到前面,遮住脸。
沈晗黛果然被哄好,“还是unclte想的周到。”
精致打扮是一时的,晒黑后想要回到原来的肤色起码得养个半年吧,更何况她从前在孟先生面前也穿过更有精致女人味的旗袍,孟先生对她的态度还不是一样冷淡?
所以沈晗黛也得出结论,孟先生不近女色眼光还高,她今天就算穿成足球宝贝对着他跳一段性感的足球助兴舞,孟先生估计连表情都不会变一下。
“先生,墨镜。”
林子豪坐他们两人后方,双手递来一个男士墨镜,沈晗黛看孟行之接过戴上,那双琥珀绿色的含情目被茶色镜片遮挡住,挺直的鼻梁在男人五官中得以凸显。
似是察觉到沈晗黛目光,他朝她侧了几分头:“怎么了?”
孟先生今日仍旧是穿衬衫,但不是平时精致文雅的款,是休闲的蓝白条纹样式,领口开了两颗扣,露出脖颈和胸口一点肌理线条,长腿被一条牛仔裤包裹,衬衫下摆束进窄腰中,系一款Fendi休闲的男士牛皮腰带做装饰。
而那头深棕的狼尾发今日全扎,露出全额,鬓边额间只留星点碎发,将他气质衬的更加凌厉。
这样一身看似简约的慵懒打扮穿在他身上,一点不像来看球赛的观众,更像是米兰时装周上即将登台走秀的国际男模。
沈晗黛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心里却在想,要不是孟先生性冷,又坐在高不可攀的位置上,恐怕为他痴狂的妹仔得从澳区排到港岛去。
孟行之单手摘了墨镜戴到沈晗黛脸上,女孩巴掌大的小脸被男士墨镜瞬间遮了大半。
沈晗黛扶了扶镜框,“怎么给我戴啊uncle?”
孟行之挑眉,“不是钟意?”
他以为她盯着他看,是因为钟意他的墨镜。
沈晗黛顺台阶下,“很钟意,谢谢uncle.”
三点半,澳区华臻VS湾区雍申的足球赛正式拉开序幕。
每队11名球员,1名守门员加10名场上队员。
两支俱乐部实力相差不大,上场后一直互相牵制,不论攻防都将对手咬的很紧,直到上半场结束,两队都没有成功进一个球,比分还是0:0.
中场休息,华臻俱乐部的负责人颤巍巍的再次出现,弓着腰跟孟先生解释他们下半场的战术。
沈晗黛在旁安静听着,等负责人花了五分钟讲完后,孟行之只淡声问上一句:“下半场能不能进球?”
负责人语塞,孟行之一针见血的再说上一句:“看看你的球员,有几个体力是能支撑到加时赛的。”
下半场如果还是保持着上半场互相牵制的节奏,比赛继续僵持下去肯定是要进加时赛的。
足球比赛一场下来球员们体力几乎全部消耗殆尽,打加时赛对谁都没有优势。
负责人吞吞吐吐:“我们争取不打加时赛……”
这样保证的话实在没有什么分量,孟行之面无表情道:“让教练过来。”
负责人连忙脱身去请教练。
沈晗黛偷偷打量孟行之,见他目无波澜,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却在轻点,“uncle你生气了吗?”
孟行之答:“不生气。”
林子豪笑着说:“沈小姐,先生他是不喜欢废物站在球场上不带脑子踢球。”
孟坤买了冻柠茶来,递给沈晗黛,她接过道了谢,插上吸管边喝边忍不住继续偷看孟行之。
她本以为华臻俱乐部胜券在握,才敢来邀请孟先生看比赛,可现在看上去赛况十分焦灼,她担心华臻要是输了,对方肯定没脸再提上《绿茵之夜》节目的事情,那她又怎么能找到合适的话机,把自己的私心抛出来呢?
主教练被负责人匆匆的提来,到了孟先生跟前。
孟行之也不想听他讲那些战术,直截了当的开口:“主防雍申8号中锋,他是进球的主力,上半场雍申的球员拿到球三次要射门,两次都是把球传给他。还有雍申的12号前锋,他爆发力很强,但性格看上去很急,让两个球员防他,他一定会出问题……”
半场球赛只有45分钟,孟行之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纵观全局,将场上球员的攻防战术和性格都摸的一清二楚。
他讲完之后,连主教练都目瞪口呆。
孟行之云淡风轻的抬手,“输了算我的。”
负责人不敢置喙孟先生行事,但就等着孟先生开金口给他们一张免罪金牌,现在拿到了,忙携着主教练一起离开。
沈晗黛忍不住问:“uncle之前研究过雍申吗?”
孟行之道:“我是第一次看他们的球赛。”
第一次看就能看懂这么多,除非是职业足球运动员或者从事足球行业的工作人员,否则普通爱好者怎么可能懂这么多。
沈晗黛更加好奇,林子豪适时替她解惑,“沈小姐有所不知,先生以前是差点就进了国家足球队的职业足球选手。”
沈晗黛无比惊讶,眼神不自觉放到孟行之的腿上。
他以前是足球选手,现在却只能坐在观众席上看,如果沈晗黛是他,现在心中不知道会多酸涩难过。她有心想说点什么,但好像孟先生早已将她心思看穿。
“专心看比赛。”
沈晗黛点点头,孟先生非常人,从他能清晰又明了的跟华臻的人讲战术,就说明他对足球这件事毫无芥蒂,而且他已经在做复健了,站起来是迟早的事,他不会钟意她再继续为他无病呻吟的。
下半场球赛华臻的战术骤变,遵从了孟先生的交待主防8号,严盯12号,12号几次拿到球都在中途被华臻的球员铲断,情绪逐渐暴躁,再次拿到球后竟然带球撞人,被裁判吹了口哨。
但华臻战术不变,依旧让两名球员严防他,12号拿到球也无法传给8号,传给其他球员试图射门,但总被守门员截下。12号冲不开包围圈,接连犯规数次,在距比赛结束最后的半分钟,犯规次数被判罚满,让华臻拿了一次点球的机会。
场上比分仍旧是0比0,华臻如果这次点球能进,无疑是奠定了这场球赛的胜利。
沈晗黛在场外看的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uncle,我好怕他踢不进。”
孟行之一派淡然的手撑侧额,语气却是鲜少的尖锐:“踢不进就是他废物。”
LED上给了华臻点球的1号球员大幅特写,只见他深吸了口气调整呼吸,紧接着毫不犹豫的将脚下足球踢向球门,守门员飞身去接,球却只擦到了他的手指,直接射进球门。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场上的华臻球员飞奔击掌,提前庆祝胜利。
沈晗黛也跟着松了口气,只等着后续仪式结束的庆功宴,华臻俱乐部的负责人开口提上《绿茵之夜》节目的事情。
谁料孟先生却没打算再继续待下去,转头看她一眼,“走了。”
事情没按照沈晗黛预想中的发展,她慌乱的摘下墨镜,“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结局已定,对孟行之来说没有再留下来看那些繁琐流程的必要,“华臻已经赢了。”
孟坤和林子豪同时起身,两人都是高个子,蓦地站起来在沈晗黛身前投下两道阴影,很有几分威慑感。
沈晗黛心口突突的跳,“他们不是说想让球员上一个叫《绿茵之夜》的节目吗?uncle不再等等他们吗?”
孟行之好整以暇的看向她,相处多日,孟行之自认算是摸清女孩的性子,礼仪得当,教养极好,尤其是有关孟行之工作上的问题,哪怕她在旁听见,从来都是很有分寸的不会多半句嘴。
她像现在这样主动提及孟行之的公事,还要帮孟行之手底下的人谋机会的事情,算是破天荒头一次了。
“这些事情交给底下人去做就够了,不需要我亲自来跟。”
孟先生态度很果决,可沈晗黛来澳区这段时间不就是为了等这个机会吗,要是再错过她肯定就没戏了。
她慌不择乱的抓住孟行之的胳膊,弯着唇角浅笑,“可是uncle集团的节目肯定含金量很高,挑选上镜的球员肯定要精益求精,不然上节目给uncle丢人了怎么办?”
孟行之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女孩轻颤的睫羽,“如果他们上节目丢人,那只能说明他们不上得台面。”
孟先生字字不肯让步,让沈晗黛连接话都觉得异常艰难,脑子不停的在思考圆话,“他们是以华臻俱乐部的球员上节目,如果他们上不得台面,岂不是会让人在背后对华臻也说三道四?”
外界的几句风t言风语根本动摇不了华臻集团的根基。
孟行之没点破,适时的退步询问:“你有什么想法?”
沈晗黛抓孟行之胳膊的手不自觉的紧了几分,“给《绿茵之夜》这个节目找个优秀的主持人就好了,长相和主持能力可以再看,但是一定要心向华臻,能够引导华臻俱乐部的球员给大众留下一个正面的印象,最好再……”
沈晗黛悄悄看一眼孟行之,孟行之不动声色的诱导:“再什么?”
沈晗黛心一横,狐狸眼作无辜状,“再发自内心的对uncle本人尊敬又敬爱,到时候在节目上无论出现什么样的状况,她肯定都会第一时间维护uncle和华臻集团的脸面。”
女孩这番言论其实站在客观角度来看没有什么瑕疵,可孟先生纵横商界多年何其精明,又怎么会被初出茅庐一演戏还抖睫毛的小女孩蒙混过去?
“讲的不错。”孟行之露出认真思考的神情,“不过我认为,长相也很重要。”
沈晗黛紧跟着点头附和:“uncle说的对,长相肯定是重要的,要靓女主持人才行!”
孟行之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故意道:“普通靓女怎么行?得天仙才有资格……”
沈晗黛抱着孟先生的手一僵,他果然眼光极高,普通的靓女都入不了孟先生的眼,还非要貌比天仙的才行。
“其实外貌也不是那么重要吧?”沈晗黛试图为自己争取两句,“我觉得还是要看人品和主持能力吧……uncle你说呢?”
孟行之不为所动的将手臂从沈晗黛手里抽回来,语淡态度却强硬,“一定要天仙。”
孟坤和林子豪走下看台,来辅助孟行之拉开折叠轮椅,“沈小姐,劳驾往旁边站一下。”
整个体育馆都在为华臻的胜利欢呼,沈晗黛挪到一旁,听着这声音却觉得更加心慌意乱。
孟坤推动孟行之轮椅在喝彩声中离开,林子豪看一眼后面慢吞吞走着的沈小姐,和他们拉开很长一段时间距离。
“先生,沈小姐落在后面了。”
孟行之眼也没抬,吩咐道:“去查查《绿茵之夜》的节目主持人定了谁。”
“是。”
出了体育馆,孟坤和林子豪去停车场取车。
沈晗黛站孟行之旁边,几次想要开口重回刚才有关《绿茵之夜》的话题,又想不到到底该说什么才能扭转孟先生的心意。
她一口吸完手里剩下的冻柠茶,垂着眼睛说:“uncle,我去丢垃圾。”
沈晗黛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处扔了空杯,一门心思的还在想着绿茵之夜,完全没察觉到拐角处有两条狗向着她的方向跑来。
“汪汪汪——”
凶恶的狗叫声一下子拉回了沈晗黛的注意力,两条成年的德国牧羊犬狂吠着向沈晗黛快速靠近,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埋在体内深处的恐惧瞬间在这一刻被激发出来,抬脚想要跑,腿却软的没力,将自己一下子绊倒地上。
她眼神里充满惊恐,浑身都在止不住的发抖,眼泪连串的掉,就在那两条凶神恶煞的牧羊犬快要扑向她的前一秒钟,她耳畔响起一道短促的喝止声。
两条牧羊犬打了个激灵及时刹车,同一时间回头,看见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向它们招了招手。
“过来。”
两条牧羊犬一改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胆怯又温顺的挪着步子向孟行之跑过去。
沈晗黛像溺水的人被救上了岸,终于得以喘息,眼泪大颗的划过脸颊,大口大口的呼吸。
“对不住!对不住!”狗主人拿着两条牵引绳匆匆忙忙的跑过来,给自己的两条牧羊犬套上,“我就是想带它们出来遛一遛,没想到一解绳子它们就跑了,实在对不住……”
孟坤将车开了过来,和林子豪两人看见情况立刻下车。
孟行之吩咐林子豪,“你留下来处理。”
“是。”
他操纵轮椅靠近沈晗黛,见她还惨白着小脸跌坐在地上,眼泪流的像短线的珍珠下落,可怜极了。
“没事了。”孟行之向女孩伸出手,柔声说:“不哭了。”
沈晗黛抓住孟行之递来的手,孟行之感觉到她还在发抖,“有被咬到吗?”
沈晗黛紧抿着唇摇头,孟行之将她拉起来,把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里,“上车,我们回孟公馆。”
沈晗黛哽咽:“嗯……”
回去的一路上,沈晗黛还是一脸的惊魂未定,孟行之有心想安抚,但女孩看上去并不想说话,孟行之便只能为她擦干眼泪,让她静处。
到孟公馆后,正好是用晚餐的时间,女孩在饭桌上没动几口,就以困了想回房休息离开了饭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