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语卿长得又瘦又小的,看起来个子还没有她高,面容也只是清秀,算不上什么绝世大美人。
穆语卿因为小时候没吃过饱饭,营养不良,天生个子矮小虚弱,也没有怀上孩子。南玉锦说她是骨子里带来的弱症,吃再多也没用。
吕宣看了一眼觉得没意思,她只对长得漂亮的人有好感。于是含情脉脉看了太子一眼打算跑了。穆卫祈却命人把他拉着提溜到面前。
“这是我后娶的,如今疯了,但按规矩你还是得叫一声嫂子,以后常来宫里住,注意别惹到她。”
“多谢陛下体贴,我和夫君在公主府里住得很好。陛下政务繁忙,就不来叨扰了。”
穆卫祈手指敲着龙椅扶手,有些不耐烦道:“叫嫂子。”
穆语卿站起来行礼瑟瑟发抖道:“妹妹给嫂嫂请安。”
家宴就在这么尴尬的氛围中结束了。穆语卿恨不得头也不回的跑出宫殿找自己夫君诉苦去。太子想带着吕宣一起走,结果皇上不肯。
偌大的宫殿里,他把她拉到怀里。她则伸手拿了面前的一块糕点递到他嘴边。“皇后不再爱我,妹妹惧怕我。只有你疯了,还在爱我。”
第71章 第71章终于开口说话了
每次皇帝去看皇后,皇后都忙得没空理他。“你是皇后之位母仪天下,掌管六宫。也该做出表率。总不能该皇后掌管的六宫内廷让太子管吧。”
南玉锦当做没听到他说的话,目不斜视继续整理着自己这些来写的游记。
穆卫祈走到她身边,想去看看她写了什么,刚拿起桌上的纸,南玉锦握着镇纸石就朝他的手背上拍去。南玉锦可不是娇滴滴的吕宣,走南闯北这么些年,手劲可大着呢。
“你……”他没防备疼得直吸气。
“干什么?”
“算了,我走,我走……省得碍你的眼。”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卑微道:“马上去秋猎,去郊外
玩玩,骑骑马。要去吗?”
“不去。”
“为什么?”
“病了。”她睁眼说瞎话道。
“那我不去了,让太子去。”
她轻笑一声道:“那太好了,我去。”
他被气笑了,无奈笑道:“你不是病了吗?”
“看到你就病了。”
最后去秋场围猎,他只能带着吕宣和太子去了。她和皇上同乘御驾。车队歇息时,太子下马,正往陛下的御驾去。却被人拦住,“太子殿下,皇上在车里幸美人。”
“什么美人?哪里来的美人,可别是刺客,我去看看。”太子大声喊道。
“贞采女,是吕娘娘。”太监道
“她不坐在后头的马车里面吗?”语气里带着愤怒和质问,却无可奈何。言罢太子转头就走,翻身上马,挥动马鞭,朝西奔去。身上系着红袍飘动起来像狂风中卷起的战旗,胸中的怒火亦如战火,天空澈蓝透静,满目确是血红,白马在秋瑟荒原上狂奔是如此扎目显眼。
车内确是一片旖旎风光,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吕宣轻吻得他的脸,觉得心里甜甜的,身体忍不住颤栗。
耳鬓厮磨之间他痴痴看着吕宣的脸,沉迷又沉沦于她眉目间千种风情。
“很快乐?所以笑得这么高兴?”
为什么不快乐……她又不是南玉锦清心寡欲的,吕宣也想不通,明明有男人,为什么她能自愿当寡妇。她就喜欢跟长得漂亮的男人睡觉
为什么要清心寡欲,为什么要克己守礼,这般清冷无趣之人为什么偏偏要追求世间大最美好的“长生不老”,她不理解。
这软若无骨的柔软身躯,彻底攀在他身上,她不禁呢喃。
“这么喜欢吗?”
“喜欢呀,为什么不喜欢?好爱夫君,因为夫君只带我出来玩。”她迷离着媚眼,嘴里哼哼喊道。
“天下有你这样的痴情种是不多的。”
“那是自然。夫君对我好一点,我就高兴了,脑子就清醒了,夫君就是我的清明药,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全在夫君身上。”吕宣得意一笑。她痴情他的美色,穆卫祈是她赌赢下来的证明,是她的作品,如同她孩子一样,如何不爱。
他一脸惊喜的看着她,语气难掩激动。一时间压在他心口上的石头,看到她就闷闷不乐胸口难受的感觉一下子消散了。
他抱着她,密密麻麻的吻落下,车内激烈不堪,车外的太监宫女们都红了脸。
原来只要偏爱她一点点,她就能重新开口说话,他就知道她没疯,突然不开口说话,一定是生闷气了。
他就像哄牙牙学语的小孩子,满是温柔,轻声细语哄着想让她再开口说话。吕宣内心得意一笑,适可而止的闭嘴了。不过穆卫祈也不着急,吕宣很好哄。
第72章 第72章晚上扎营,太子……
晚上扎营,太子看到父皇搂着吕宣很不是滋味,他上前劝谏,话里话外意思是不该带吕宣出来。穆卫祈摸着她的头发,笑道:“无妨,只是带吕宣出来玩玩散散心,你不要担心,再说她现在状态不错。终于舍得开口说话了。”
吕宣看着他,捂着嘴巴,呵呵笑出了声,笑声又轻又脆,底下人听得一清二楚。太子不由得抬头望去她。
凤仙花染得鲜红的指甲在白皙的肤色上显得格外显眼,墨色的头发宛成椎髻,唯有前额发间簪得一对金丝步摇,痴痴看着皇上,半边身子靠在男人胸膛上。
他就站在下面,她却没有朝他看,哪怕看一眼。“应该带母后来的。”他低下头,无力嘀咕道,宣泄不满道。
皇上语气沉下一分质问他道:“她不来,朕还能把皇后绑过来吗?”太子突然怪笑一声道:“吕娘娘病好了,不疯了?真奇怪。”
太子……殿下?“她突然慢慢悠悠道,满怀爱意的目光终于省得从皇上移开,施舍给下面的人,她狐疑的目光一眨。
“怎么了宣娘?”
“不是……我的太子殿下。”她委屈道,轻蹙着刚刚画好的细眉,可怜巴巴的看着皇上。
“不是我的…”他心里由愤及悲道,一股酸涩的感觉涌到心头,他鼻子忍不住皱了皱,真酸,就像闻到醋味就忍不住皱鼻子,怪不得他们说“吃醋”“吃醋”。真的好像有一坛醋打翻在面前。
明明前一段日子还水乳交融,如今她突然翻脸不认人。或者她根本就把自己当做了父亲。
穆卫祈看到太子脸色通红,只道他羞涩或者生气,摆了摆手道:“你下去好好休息吧。”
穆卫祈轻轻刮了刮她鼻子道:“我知道老二是你的骨肉心血,但是他的身体残废了,于你我都没有用了。等我死了,沧翼继位,以他的性子,他镇不住你娘家的。”
吕宣眼含热泪手环着他的腰道:“我的太子殿下。”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能让你高兴?上次见你手舞足蹈的样子,还是你杀人吧。我把弄残老二的那几个人抓来。你扒了皮,把人皮做成了你的鞋垫,还给我缝了皮靴。那靴子,打北蛮子的时候穿了整整三年,都穿烂了。金溪公主的驸马太不识趣,竟然怂恿公主,让我给他加官封爵就算了,还要进盐政司。还挑拨我们兄妹的关系。那就再劳烦宣娘给我做双鞋子穿穿。”
他凑到她耳边亲了亲她耳垂低喃道:“驸马姓南。”
怀里的女子不由颤抖起来,他道:“害怕?别怕。”
秋场围猎,穆卫祈没有太出手,陪儿子射杀了两只雄鹿后就回营了,他主要是看看太子的能力怎么样。毕竟坐稳江山,身体是第一位。要是老二活着,龙椅他坐上,大煜朝简直是亡国之相。
太子一天下来射杀野物就有十二只,顺便还掏了一个兔子窝,活捉了一对大兔子,两只小兔崽子。因为他看吕宣经常抱着宫里的肥猫,想来她应该喜欢这毛茸茸的东西。活捉的兔子是给吕宣玩。
穆语卿被哥哥揪着过来围猎吹寒风,已经很不舒服了,一直躲在车里和帐篷里。晚上宴会,几个人围坐在篝火旁边,吕宣发着呆,眼里麻木无神,看着被烤的大兔子。怀里还抱着两个小兔子。
太子在想,她是在为两只兔子而伤心吗。
而穆语卿面对哥哥递过来的烤兔肉,她不得不皱着眉头硬吃。她小时候都是吃糠咽菜糠,硬邦邦的粗麦馍,所以她牙齿很不好,而且兔子肉单纯用火烤又柴又硬,完全没有夫君炖煮的烂猪蹄好吃。
吕宣暗自里舔了舔牙齿,牙痒了,想磨牙,吃点兔肉啃啃。这里没有香料,“老兔子肉腥,小兔子刚刚好。你们快走,走了我让我夫君给我烤小兔子吃。我向来爱吃独食。”
第73章 第73章“行了,行了别……
“行了,行了别抱了。”夜深了,篝火也熄灭了大半,坐在一旁的吕宣满目怜爱的摸着小兔子,金溪公主已经哆嗦着披着毛毯回了自己帐篷。
穆卫祈和吕宣毕竟是十几年的老夫妻了。双方最恶心最变态的一面都见过。这么晚了,都困得打哈欠了,还不睡觉,她这副做作的姿态,他自然是知道她要干什么。
她以前就这样,她要花园的桃花,她会天天在他耳边念叨那花多好看。院子里柿子熟了,就会不停说“夫君,柿子熟了,柿子熟了。”他不想干,但是念叨个千遍万遍,为了耳边清净,也不得不帮她去摘了。
如今又在开始干这种事情,就是为了想让他烤兔子吧,毕竟那两只大兔子他都给太子和妹妹。
“好了,别摸了,再摸兔子毛都被你摸秃了。”他又催促了一遍。
吕宣不为所动,大抵有还想抱着兔子睡觉的姿态。穆卫祈以前就烦死她喜欢抱猫上床。他抢过两只小兔子,拿出挂在腰间的匕首,把两个兔子的喉咙捅个对穿。对着旁边的侍卫道:“放血洗干净了,晚上炖起来。明天早上起来吃。”
太子上前惊叹道:
“父皇您……”
太子看吕宣玩得开心,没想到皇上连两只兔子都不给她玩,还要当了她的面,动手杀了,一时间气得浑身颤抖。他为君,他为父,自己当然最后什么都干不了。
“父皇,我先走了。”他无奈懊恼道
“鹿角,鹿血可以入药,你亲自收拾好,回去给你娘送去。那几只野鸡尾巴毛你拔了,做毽子给你娘亲耍去。至于那两只狐狸是杂毛的,别送了,你自己收着吧。”
“是。”
吕宣的眼神暗了暗,有些失望懊恼的看了穆卫祈一眼。她不要什么皮毛鹿血,就想要穆卫祈做的鸡毛毽子。委屈感上来,泪光盈盈的看着一旁的太子。
可惜太子不了解她的意思,她当然也不指望太子理解。
接下来的十天里,皇上和太子出营地,不曾回来,他们走了很远,又接连射杀了几十只野物,在埋伏的时候,皇上顺手做了一把弹弓,一只柳哨。最后父子两人还用火箭,火药,搭上两条猎犬杀了一只黑熊。
“好儿子,真不错!”皇上拍了拍太子的肩膀道。
至于吕宣,刚开始还满怀幽怨的呆在营地,后来两个人不在,她就到处瞎逛,瞎跑,倒也乐呵,众人因为知道她脑子不清醒,都紧紧跟她后面,怕她摔到沟里。
父子两个人回来,她披着一身狐皮斗篷,提着灯笼,站在营门口外等他们。
皇上骑着他最爱的白马,这匹白马已经很老了,还是当年舒宸季的坐骑,当初这匹马性子太烈了,他都摔了两次。吕宣说直接杀了,他舍不得杀,最后还是吕宣想了个法子,让穆卫祈带着她骑一圈,才把马驯服的。
两人远远看着吕宣的身影,皇上对一旁骑着马的太子感慨道:“娶妻娶贤不娶色,吕宣确实是个好妻子,男人找妻子就该找这样的。”
“那我母亲呢?父亲把我母亲置于何地?”
“她不高兴。很难过,我把她留在身边,就像拘住了一只仙鹤。可我曾经说过,我会把最好的送给她。皇后是我送给她最好的礼物,但是她不高兴,我能怎么办。”他郁闷道
父子两个人一下马,吕宣就走到皇上身边,在他身上到处掏来掏去,摸来摸去。把他做的弹弓和柳哨子掏出来了。她高兴得直笑,把哨子吹得很响。
晚上,她又抱着被抓来的野鸡在穆卫祈前面晃悠,穆卫祈只能上前拔了野鸡屁股毛问下属要了两个铜板给她做了一个鸡毛毽子。他们夫妻两个的情趣,不是太子这个年轻人能看懂的。
第74章 第74章回宫路上,吕宣……
回宫路上,吕宣躺在床上刚刚入睡,内侍上前汇报,发生了一件事,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陛下的马流云死了。这马南征北战十几年,有过两个主人,从毒蛇瘴气的密林到漫无边际的草原,它的一生恨不得走过了整个中国。
“它太累了,它死后就不要随意搬动了,就在它倒下的地方埋了吧。”穆卫祈道
众人举着火把,围成一圈,穆卫祈亲自拿着铁铲在地上挖坑,明明完全可以指挥下属宫人去挖,但是穆卫祈还是亲自干了。他很想亲自埋了这个老伙计。虽然这匹马曾经是敌人的坐骑。
刚刚挖了一个浅坑后,大汗淋漓的他被冷秋的风一吹,心脏猛得一缩一跳,浑身打了个颤。他捂了捂胸口,在内心自嘲道:“朕可真是恋旧的人,朕都是皇帝了,还亲自帮你这个牲口挖坑。”他有些难过,手里的动作不停加快,企图来缓解胸口的郁闷。
挖了两个时辰都到后半夜了,皇上突然大喊道:“吕宣呢,吕宣呢!把宣娘喊过来。”
“贞采女还在睡觉呢。”宫人回道。
“把她喊起来,告诉她流云死了。”他不知为何自己突然像小孩子一样耍脾气道。
“是。”宫人应完就赶紧跑到营帐内晃醒了吕宣。
吕宣心想一匹废马而已,死了就死了,而且还是舒宸季的马,十年前就该跟自己主子陪葬去了。她拿被子蒙住头不为所动。
宫人说贞采女还在睡觉,不愿意起来。皇帝听此,把铁铲一扔,直接躺进坑里。“都滚,离我远点。”他心中有股莫名其妙的怒火。
躺了一会儿,他噌的一下就爬起来,回到帐篷了把吕宣拉起来。
“嘿,流云死了,估计是累死的。你那“前夫”的马,没了你,我当初都骑不了这马。这马认你不认我。”
吕宣惺忪着睡眼,半睁着眼睛,不为所动。心想不知道穆卫祈在发什么疯。一匹老到快死的马而已。她甚至有些生气,凭什么他情绪这么激动,自己家里人受难,他都平平淡淡的,自己还没有那匹马的地位高。
穆卫祈又跑了回去,坐在坑边,突然大哭不止,帝为八尺男儿,雄壮威武,哭得却幽幽凄凄,好似孤魂鬼魅,众人皆惊,不敢上前,禀告太子,太子不为所动。
太子心里道:“老东西发疯要让他发疯去吧”
穆卫祈当然哭了,这匹马陪了他小半辈子。一路起起伏伏多少年。马又不夺皇位,马又不要管国家,它只要跑得够快够稳就好了。它跑得又快又稳,穆卫祈当然喜欢了。哪怕它曾经是敌人的马。
他哭得好伤心,不知道南玉锦死了,会不会也哭得那么伤心,会哭,但应该不会哭得太伤心。他只会为她修最豪华的墓,陪葬无数金银。修道观,做法事。
当他不当富家翁,为了不让天下人饿肚子起兵造反时,南玉锦每天只有很少的时间呆在穆卫祈的心里。当年种种陪伴都化作“我一定把天下最好的给你。”的誓言,当誓言完成的那一刻,那之后屡屡不能让她高兴的时间里。疲倦的藤蔓已经缠绕了那份朦胧纯洁的爱。
但是如果吕宣死了,他肯定会蒙着三四床被子,在被子里嚎啕大哭,然后第二天装作若无其事的上朝。
等他哭完,继续干活,他一边挖土一边骂道:“你看看,你死了,宣娘都不来看你一眼,她真是个恶毒狠心的毒妇,你认她,才认了我,然后跟我苦了大半辈子。”
他挖坑挖到快天亮,身上沾满汗的衣服被风吹了干,又很快染了湿。旧伤复发,浑身发疼,脑子一晕,倒在坑里。
“死了一匹马,在那里假惺惺哭,哭给谁看?”太子内心冷冷道,然后命人把他抬回营帐。
他给父亲诊完脉又对旁人道:“别让吕娘娘靠近皇上,皇上是染了风寒,别到时候把后宫全染上了。”
太子也是混账,张口胡说,不过众人都深信不疑。以为有个神医的娘,儿子自然也是神医。
穆卫祈做了一个梦,一个极其诡异又感慨万千的梦。梦里在一片繁密的青山脚下,天上乌云叠叠,昏暗一片。往山上望去,有灯火,隐隐约约照出一间屋子轮廓。他沿着石阶上去,踏上石阶走了几步,却发现脚下的石阶,不是普通的石阶,每个阶梯上好像有一层褐底黑斑的蟒蛇皮覆盖在上面。
昏暗的光线下,他一步一步踏着台阶往山上爬,他并不害怕,甚至有种久违的熟悉感。在自己年少时,他就在天不亮的时候上山砍柴挖野菜,这就这般该死的鬼景象,他觉得天下的魑魅魍魉都藏在这山里面,甚至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他推开屋子,突然四周冒起火光,这漫天大火,就像自己火烧舒家军的连营一样。
舒宸季抱着他的脑袋,无头的身子坐得笔直,笑道:“兄弟来了,请坐。”
穆卫祈吓得浑身冒冷汗。
“帮我把头接上去吧。”舒宸季道
穆卫祈道:“不干。”
“行吧,那我自己接。”说罢把脑袋放到了脖子上。顿时窗外鸟语花香,云散雾开,四周的杂草荒林也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竹林。
他端起面前的酒盏道:“穆兄弟砍人太多,怕你一时间记不起我了。”
穆卫祈看着窗外的竹林道:“死了还要住在竹林?是宣娘喜欢吧。”
他感慨道:“是呀。”
“她是我的,你的马也是我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化,变得年轻或者说变得矮小瘦弱,声音也变得稚嫩又倔强,又变成了当年在跟无良商贩讨价还价的十四岁小孩的样子。
“什么你的?都不是你的。穆兄弟你觉得你的大煜朝能活多少年?”
让一个开国皇帝预言自己王朝能活多少年。穆卫祈不知道之前那些皇帝有没有想过,至少他想过,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过。
他硬气道:“我为了让天下百姓家家户户有耕田,为了不让北面蛮族抢夺百姓粮食,戎马一生。贪官污吏我杀了又杀,衣食住行,我能省则省,我大煜朝,自然是千秋万代。”
“哪有千秋万代的朝廷。只有流芳百世的圣名。”
穆卫祈叹了一口道:“好吧,至少我肯定拥有后者。还有平白无故梦到你,真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我来接我的马走了。”
“难道吕宣死了,你也要来接走。那不可能,她跟我是拜堂的。到时候阎王判官面前你也是没理的。”他瞪大了眼睛道
“我可接不走她,她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
穆卫祈摆了摆手洋洋得意道:“她爱我,很爱我。”
第75章 第75章听此舒宸季朝他……
听此舒宸季朝他哈哈大笑,鲜红眼泪从眼角滑落,外面本是春暖花开的景象,突然风起云涌,雷声大作。
他听到小孩的尖叫,老人的哭泣,女人凄厉的惨笑,他看到无数条的蛇从舒宸季身体里涌了出来。
“你不是舒宸季,你是哪里来的妖孽,竟敢在人皇面前弄虚作假。”他丝毫不畏惧上前怒道
舒宸季的脸突然变成南玉锦的脸。
南玉锦对穆卫祈道:“大煜朝的前八十年,你的皇宫会血流成河。”
“妖言惑众。”穆卫祈捡起地上的长剑,朝南玉锦砍去。她的头滚到一边,又变成了舒宸季的头,舒宸季兴冲冲对他道:“你知道吗,我还曾见过你的发妻,她真是纯粹的妖女,竟然能用蛇毒治人。”说罢他的脑袋和身子随风散去,只留一段扑鼻的竹香。四周燃起熊熊大火,地板开始变形扭曲,大地开始起伏,他好像踩在江浪中行驶的大船甲板上。四周的景象开始旋转,穆卫祈跌倒在地。
再睁眼竟然到了北边的草原,白雪皑皑的平原上,冷风刺骨,他不得不弯着腰,手臂抬起挡着风雪。远边传来一声马啸,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白得发亮的白马从远处狂奔。
那马竟口吐人言道:“主人快上来,我带你走。”
穆卫祈翻身上马,他道:“果然是我的好流云,能来救我。”
“流云,什么流云?我叫沧翼。你是我爹爹,也是我主人。”说罢白马生出双翼带着他朝天空飞去。
飞马带他升入天空,穆卫祈却感觉自己坠入了深渊。
没有一会儿白马口吐鲜血道:“爹爹,我被蛇咬了,中毒了,我飞不动了。”言罢,穆卫祈从天空下坠,这时候大地上一条黑色蛟龙腾跃而起。
“父皇。”黑色的蛟龙叫道,龙吟震天动地,他被蛟龙一口吞入腹中
现实里的穆卫祈身子猛得一颤,惊醒过来。
“快,快,唤南山莫图子。”他喘着粗气大喊道。
帐外的吕宣听到皇上的呼喊,眼睛发亮,心里笑呵呵道:“是莫爷爷,当初莫爷爷说我选谁,谁就是皇帝。他算命真准。自从夫君当了皇上他便归隐南山,不再问事。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请他过来。”
正当她想入非非的时候,太子掀开帘帐,看她一副傻笑样子呆在门口,对她道:“里面疯了一个,外面还傻笑一个。”言罢当着众人的面把吕宣拉进自己帐篷。
“皇上吹了冷风,沾了邪祟,受惊了。别去打扰他了。”他解开自己斗篷外袍,吕宣眯着眼睛看着他,以为他要脱衣服跟她睡觉。结果他只是脱下自己夹貂绒的白色比甲。
“风大了,彻底入寒了,你这里面薄,再穿一下这个,外面罩个长衫,也不会显得臃肿。他们说是白貂腋弯下的毛做的。最是轻便暖和,比狐狸毛都好。”太子把自己贴身衣服给吕宣换上,又把自己黑色斗篷披在她身上。
太监在外面喊道:“皇上头疼难忍,殿下快去看看。”
“疼?他身上不是有药吗。就那个荷包小木葫芦里的药粉,全部和着烈酒喂给皇上喝下。”太子拉着吕宣,看着她的眼睛道。
“那个药…可以吗?”
“当然可以。”他当初不就给吕宣不就是喂麻药吗。
第76章 第76章穆卫祈自从那天……
穆卫祈自从那天晚上病倒后,浑身一直发热,烧得嘴唇皮全白了,原本面冠如玉的脸烧得脸色蜡黄蜡黄的,往往一大碗热汤逛下去,浑身上下不停冒冷汗。
过了一天皇上还是高烧不止,太子对众人道皇上是撞了鬼,着了魇,受惊了,需要皇后医治。便命人把他从帐篷抬到马车上,黄公公上前劝道:“殿下,还是先找一处地方休息再说。龙体有恙。”
太子皱着眉头道:“正是因为龙体有恙,才着急回宫,宫外不比皇宫严禁,而且缺医少药的。又万一有刺客,遇到危险怎么办?”
倒霉的皇上神志不清的躺在马车里,被整整八匹骏马拉着一路狂奔到长安城内。
躺在马车里的第二天,他脑子就已经半清醒了,就是被太子的药下得太多,连身子都不能动弹。搞得他怕自己突然瘫了,努力抬起手掐自己大腿,想说话舌头都麻了,张了张嘴,口水都要流出来。
八匹快马狂奔了三天三夜就到皇宫,陛下被人搀扶下车,腿一软就是跪在地上呕酸水。
“快快快把皇上抬起来。”
“不要,别,别让我走,走走。”
“好好不坐轿辇,主子爷,奴才背您。”黄公公误会了皇上的意思。
“别别别,让朕走走。”穆卫祈还是喜欢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还好现在麻劲过去了,疼是不疼了,就是看什么都晕。
另一边,太子正带吕宣慢悠悠骑着牛车往长安赶。太子狡诈一笑,对着吕宣慢悠悠道:“这里的官道年久失修,几年前被大水泥石流冲坏了,官员把钱拿来治水了,今年刚修好水渠,路还没有开始修,颠簸得很。咱们不急慢慢走。”
孩子嘛,都是谁带跟谁亲,穆卫祈都没有带过老大一天。被他毒死的老二,他不喜欢,但是是从小养在跟前的。
穆沧翼要活着,就他这个孝顺性子,哪里还能让父亲受这个苦。但是穆沧钧不管,颇有恶趣味,故意搞这些,乐意看父皇活受罪。谁叫他欺负自己的人。
穆卫祈到了皇宫呕完酸水,一步一步走回建章宫,“叫皇后来,叫皇后来。叫皇后来瞧瞧朕怎么了。”他用半哑的声音吩咐宫人道。
每走一步,他的小腿就不禁打颤,小腿肉都在抖。帝王不允许在众人露出佝偻病态,被人搀扶着走了不过十来步,他就推开搀扶自己的老太监,自己扶着朱红色的城墙,站直了身子,他张着嘴,不停喘着粗气来缓解压在胸口的闷。
今天真是秋高气爽的一天,金灿灿的阳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一身墨黑色的劲装,勾显出挺拔健硕的身姿,背后一团的汗水渍,让衣服后面的那团银丝祥云纹显得更加亮更加刺目。头上散乱的发丝,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几根更是凌乱的吹进他大喘气的嘴巴里。
他真狼狈,不过病美人也勾人,向来坚毅的眼神,竟变得如琉璃般易碎,喜欢昂着头,大步流星走路的他,也有垂下头颅,不知所措的一天。
太子是明智的,吕宣要是见到这副场景,都不知道要
疯成什么样了。她听到侍卫说,皇上在为死马哭,她没看到夫君哭得样子,已经在帐篷里后悔得直跺脚了。
穆卫祈好不容易慢慢悠悠走回宫殿,未央宫的那位却没来。
“皇后呢,皇后呢!”他怒上心头,大喊道
“陛下息怒,皇后说有事不了,太医院的王太医来了。”
“你就说朕要死了,喊她来!!!”说罢急血攻心,吐完酸水又哇的一声开始吐血。“滚,滚滚!你们都滚,除了皇后能医,谁都不能医。”说罢一头栽倒在龙榻。
宫人小心翼翼把一碗红糖参茶和一碟鹿肉干放在床边,然后赶紧退下了。
没一会儿未央宫来人道:“皇后说了,皇上咽气了就来。”
“就说我死了,让她来。”他锤着床道
未央宫的南玉锦正在搓药丸呢,听到自己宫女的禀报,白眼一翻,倒要看看穆卫祈在耍什么疯,便去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一个人躺在床榻,隔着淡紫色的床纱帐,两人遥遥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看不真切对方的面容。
南玉锦见他还活着转身要走,刚刚踏出门槛,却听到几声筷子敲碗的声音。那几声有节奏的清脆声,南玉锦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穆卫祈喝完参汤,开始敲碗。
“叮儿啷当脆,乞儿来敲碗。”是宛州城的一句童谣。在宛州长大的都知道一条规矩,就是吃饭不能敲碗,要是小孩子吃饭敲碗,大人们都会训斥说现在敲碗,长大了必然当叫花子。
宛州城当叫花子难,宛州人擅长经商,人人都精明得很,因此想要在宛州讨饭,必须会唱莲花落,把人夸得天花地坠才行。
皇上一边流眼泪一边敲碗用宛城土话唱道:“要饭知道要饭的难,想要治病没有钱。南家小姐美若仙,人好心善结善缘,瞧瞧可怜的小乞丐,施碗汤药不要钱。”他带着哭腔,红着眼眶,泪水滑落滴在碗里,一边敲着碗边,一边伸手拍床木板,唱得断断续续,“大小姐,活神仙,回头看看我一眼,我无父无母可怜人,赐碗汤药续我命,保佑你美西施,塞貂蝉,长命百岁乐无忧。
南玉锦站在门口,她没有走,竟然也听他唱完了,最后苦涩一笑喊道:“还能唱歌,死不了。我走了。”
南玉锦还是走了,穆卫祈的心也彻底碎了,一个皇上扮起家乡乞丐,想用自己当初最卑微最落魄的姿态去唤起她的几分怜悯同情,却也不能够了,一切都无法回头了。
他把被子闷在头上,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他哭累了又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又变成了穿着破洞衣服的样子,他跪在有钱人门口唱莲花落要饭,突然有个穿着漂亮衣服的小女孩跑到他面前抢过了他的破碗,跟他跪在一起,女孩敲得可卖劲了,把碗敲得像啰一样响。他唱完,女孩还可劲拍手甜甜夸赞道:“我夫君唱歌太好听了。”穆卫祈看过去,那张脸是吕宣未出阁时候的脸。
第77章 第77章穆卫祈彻底卧病在床……
穆卫祈彻底卧病在床,公文奏疏一律不看,他一个皇帝硬是把宰相干成了虚职。
都在家里养老白拿俸禄的张宰相,颠沛流离了一辈子,从前朝的进士干到当朝的宰相。八十多岁了,冬天了,一把老骨头,被人抬着到宫内办公,晚上再被人抬回去。
一把老骨头颤颤巍巍坐在龙榻下,汇报大小事宜,穆卫祈缩在被窝里表示,“朕不听,你和太尉御史他们商量着办就是了。”然后又对宫人吩咐道:“给张先生收拾一间屋子,这几天睡那里吧,等朕病好了再走。”
说完他就喉咙痒得想咳嗽,但还是硬捂着嘴巴,把想咳嗽的欲望压了去了。
穆卫祈确实病得很严重了,但也不是逞强不想让人听到咳嗽声,实在是一咳嗽五脏六腑都疼。
宰相走了后,黄公公又呈上一碗药汤,穆卫祈见此蒙着被子叹气道:“朕都苦了一辈子了,这药汤喝了三天也没用,反正都要死了,也该喝点甜的。”
“良药苦口,去病抽丝,哪有一天就让人好的神药,陛下,这药还是趁热喝了吧。”黄公公还在孜孜不倦的劝道。
穆卫祈越听越不耐烦,“娘得逼,老子都说了,我苦了一辈子,吃点甜的怎么啦!要死了,还要我受罪是吧。干么四啊,一群小娘拉腻子,吊戴逼,一群西斯……”他提着一口气,越说越生气,本来草莽出身,虽然他从来不会在南玉锦和吕宣面前说哪怕一句下流脏话。但又不代表他不会骂。
穆卫祈越骂越脏,说到最后把自己枕头朝底下人丢去。
“奴才这就去办。”
“歇得咯。”他躺在床上道。
一个时辰过后,加了蜂蜜的红糖水,裹着白糖的柿饼,像炸成各种样的花酥,绿豆糕,山药糕,藕粉糕。还有白面红枣花馍被呈了上来。
他对着宫女指着那些精致漂亮的江南点心道:“这些漂亮的吃食,一半给未央宫送去,一半给寿安宫送去。”
宫女刚想说贞采女不在,但是瞥见黄公公使眼色,也就应了下来。
“朕脑子都糊涂了,宣娘,太子和妹妹还没回来。那就给太子妃送过去。晚上叫太子妃来吃吃饭,朕还没跟儿媳妇聊聊呢。莫老先生也去给我请过来,说有要紧事情。”他仰躺在床上,回忆起那个诡异的梦,他要找莫图子解梦。
皇上坐在床上,左手还拿着一个红枣花馍咬了一口,边吃边骂道:“他妈的,立国五年了,一条官道修成这个破样子,朕的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了,别给我又贪了,叫都察院和刑部的人马上滚过来。”说完,又咬了一口花馍。
他其实没有什么胃口,也不想吃甜糕点,只是真不想喝苦到反胃的药了,吃了几个蒸得松软的白面开花馒头,一碗嫩蛋羹就坐在床上等都察院的人来。
半坐在床上听完,他想了想吩咐道:“我知道你们在治水,但是路也不能破成这个样子,实在没钱,也不上报。我这还有几千两,拿去修了吧。别等到明年了。如今稻子也收了,麦子也种了,趁着冬天农闲,就修了。修好了到时候开春了就栽树。”
说实话那几条路期间也修修补补过的,也不算太破,好太子拿八匹快马拉着他爹一路狂奔,再平的路也颠。反正太子和吕宣骑着牛车,慢悠悠的,一点都不颠。
晚上太子妃吕瑛静悄悄到了建章宫,制止了宫人的通报,然后踮着脚小心翼翼走到龙榻下。穆卫祈烧得头晕乎乎的,突然被她阴阳怪气的大喊吓了一跳。
“贱妇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穆卫祈抿了抿嘴,最后带着平淡的语气道:“贵妇请起。”
能让两位绝代风华大美女倾心的,性子总不能真的很无趣,在精神不在紧绷时,皇上也有令人嘴角一弯的冷幽默。
第78章 第78章太子多次献殷勤……
太子多次献殷勤,吕宣理都不理他,她那死去的小儿子,就跟她一个性子。她要是再生个孩子,如果不像大儿子一样细心教导,必然是个刁钻古怪的。吕宣趴在车窗栏上,望着窗外的风景,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穆卫祈的。心魂不定,以至于到看到太子就烦。
“你在想什么?”太子凑到她身边问道。如今皇上亲信都走了。太子明目张胆的跟吕宣在一起,众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想他。”她语气闷闷道。
“谁?”
“我夫君。”吕宣转头看了他一眼,嘀咕呢喃道。
太子强颜欢笑道:“怎么好好的,突然清醒了?”
吕宣看向他小声道:“大人间的那种事情,就不要问了。你成亲之后就会懂的。”
“我不懂,我没
有成亲。那个婚事不算。”
“爱人如养花,用雨露滋润过了,身子清爽了,脑子自然清醒好多了。”她眉眼一挑,言语暧昧,还朝他眉心轻吹气道。
太子被说的脸颊发红依旧不死心发问道:“中秋晚宴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什么事情?不记得了,我那会儿头疼到意识模糊,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期间有做过冒犯你母亲的事情。请你替我向她道歉。”她欠身行礼心怀歉意道。
穆沧钧心酸的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半开玩笑道:“你觉得我和我父亲哪里不同。”
听到太子如此问,吕宣语气立马凌厉起来,“虽然你们长得像双生子,但是完全不一样。只有没心的人才分不清。我的夫君英明神武多了,恕我直言,你不过是一个空有其表的草包。
十六七岁了,还要你父亲为你担忧,如今我夫君病了,最应该担心的人是你。兖州牧的州牧汤玉成,安淮侯梅斯,楚王邓榆,这三人虽然是你父亲打天下的左膀右臂,但是倘若皇上现在死了,他们如果有二心,你拿什么镇住他们?
你一无军功,二无政绩,三不在他们跟前长大。“她又冷笑一番道:“倒是可以凭借相貌,狐假虎威,吓唬他们。”
她依靠着车里的横木,双手合十祈祷道:“老天保佑,希望我夫君平安无恙。”
太子被说得脸上无光,默默走了。吕宣戏耍了一番太子后也陷入了沉思,上面提到的三个人,在她当皇后的时候就想杀掉了。
但是穆卫祈总是跟她说再等等,再等等。结果等到他跟蛮族打了五年,还没有杀掉。倒是先把她家给处理了。下一步要动的应该就是南家了。
“南家,嗯……太子真纯良了,是时候也该让他动手杀杀人了。反正夫君都同意让我拿南家人的皮做鞋子了。”她在心里思虑道,随后跟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
马上要进城了,这是在郊外的最后一夜,这晚吕宣借着去外面解手,假意摔了一跤,撞破了脑袋,把自己脚崴了,摔在了离金溪公主帐篷的不远处。而金溪公主的侍女们也被吕宣的人支走了。
吕宣坐在地上,脱掉鞋袜,赤脚踩在泥地上,捂着脚踝喊疼。
这玉足脚裸可是女人身上私秘地方,不是赤裸裸粗俗欲望的象征,却有着无限的私欲遐想。太子轻揉着她的脚,年轻人身上的火一撩就着。吕宣捂着脑袋,无力倒在他怀里喊夫君。
太子说她没有心。她内心冷笑着把他勾引到旁边的空帐篷了,而且喊得很大声,把跟在队尾,一向懒散的金溪公主都引了出来。
太子情意正浓,吕宣却盯着外面的帐篷,等看到公主掀起帐门,她突然大喊了一声,踢开身上的人,衣衫不整的朝病弱的小姑子撞过去。
金溪公主尖叫一声,捂着眼睛,跌跌撞撞朝自己帐篷跑去。
自己的好姑姑可是跟自己姑父无话不谈,太子脑子一瞬间突然冒出这样的感慨。
绝对不能让父亲知道他和宣娘的事情。他管得了奴才,可管不了多嘴的姑姑姑父。
吕宣爬起来转头看去,竟发现太子向来温良的眼神一瞬间如同鹰视狼顾般凶狠,与自己夫君别无二致。
另一边张宰相坐在龙榻板上的小板凳上,穆卫祈还是躺在床上歪着身子,两个人很乖巧肩靠着肩膀一起看着密折,其实穆卫祈有点嫌弃张宰相身上的老人味。
两个人身边点了两个高烛台,但是张宰相还是看不清,从怀里拿出水晶镜一点一点放大照着看,穆卫祈也像猫一样,眯着眼睛,这密文写得太细了,他看得也累,而且他还不屑于用水晶镜照着看,感觉用了这个,自己身上也有老人味了。
第79章 第79章皇上和宰相商谈……
皇上和宰相商谈完要事后,穆卫祈裹在被子对张宰相道:“你说我该不该找人解梦看风水,那个梦真奇怪。”
张宰相借诗叹息道:“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可是朕每每想到那个梦就心神不安。”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当年陛下不是曾说生有七尺之形,死不过一棺土而已。唯圣名不朽。”
“是呀,我说过。我不理解为何皇后这么执迷于长生修道。可能她碰上了真神仙,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因此不相信真的有人长生不老吧。”说完他又冷笑道:“梦里它说前八十年我的皇宫血流成河,至少我朝还能存在八十年,那也挺好的,从古至今,哪里有不亡的国家不灭的朝代。”
穆卫祈翻了个身不说话了,张宰相叹悠悠道:“皇上子嗣稀薄,唯有太子一人,于江山社稷不利。”
“朕想生,吕宣生不了,皇后不愿意,朕能怎么办。而且朕的太子还好龙阳。”
“那只能委屈委屈陛下了。”
穆卫祈沉默不语良久,脑袋蒙着被子,只是越想越觉得奇怪,又想到太子重重抵触行为,他突然恍然大悟,拍腿长叹。
“朕给东宫塞了这么多美女都没有用,朕也找太子妃了,太子妃比朕还心急。但也不见太子玩男宠,每每回到东宫就是睡觉,然后白天天天上课巡查,他还这么年轻,怎么能不好美色,老天,太子不会是不能人道,才借口好龙阳吧。”说完穆卫祈终于把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捂着胸口又开始急得揪心掉眼泪了。
他猛得坐起来,对黄公公道:“去未央宫,告诉皇后,朕不行了,宠幸不了美人,让皇后拿点药来,要剂量大点的。然后把药偷偷给太子塞过去。朕之前也偷偷也给太子喂过一些小剂量的情药,但是他宁愿自己呆在书房,也不找东宫的女人,朕当初还以为他厌恶女人至极。现在才意识可能太子有难言之隐,朕宁愿让别人觉得朕不行,也不能让觉得太子不行。”说完他就瘫倒在床上。
穆卫祈一想到儿子不行,比他自己不行还难受,这不得断了他老穆家的根。穆卫祈脑子烧糊涂了,开始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起来。一胡思乱想就控制不住掉眼泪,以前还忍住不哭,现在一难受就哗啦啦掉眼泪,哭完感觉会舒服不少
建章宫外,张宰相对着黄公公感慨道:“老臣还是第一次见陛下哭呢。”
“陛下自从秋猎回来,就经常哭。”
“当初陛下鸠杀前太子都不曾掉眼泪。没想到陛下还有柔情的一面。”
“哎,别提了,那会儿太子和小殿下死了,陛下常常夜里不睡觉,或者跑到吕娘娘那里看看她睡着了没。你们只觉是陛下厌恶二子,老奴看陛下心里也难受得很。”
“算了不多说了,等太子将来羽翼渐丰,我都已经入土了,只是那些活着的人可倒霉喽。”两人苦涩的对视一笑
“圣心难测。太子殿下也是个戏弄言诵之人,不好对付得很。”公公无奈笑了一声。
七天后,太子才赶到长安,因为金溪公主撞见自己侄子和小嫂子这等丑事后就干脆彻底称装病。
到了长安,公主直奔公主府,一刻都不想在皇宫多呆,回去就告诉自己驸马说想回宛州。公主府内,门庭若市,全是驸马的门客,驸马爷有些不悦道:“如今到了京城,便是大显身手的时候,窝在小小的宛州城有什么意思。”
金溪公主耳根软,是个“”唯夫君主义“者,见丈夫不悦,也不劝了。至于那等丑事,她看到公主府那些外人,也不敢跟他说了。
太子跪在龙榻下,一脸纯洁无邪不知事的样子,眼里满是担忧之情,他看着父皇,握着父皇的手,分明是挑拨离间,却带着哭腔,语气不甘像小孩子撒娇告状道:“父皇生病,姑姑也真是的,我让她来,她也不来看看父皇,回来就回公主府看姑父去了。”
穆卫祈又是一股悲哀涌上心头,握着儿子的手道:“
这就是嫁出去女人泼出去的水,你娘不要我,妹妹不在乎我,看来只有我的儿子疼我。“外人看来父子俩感情真是深厚。
穆氏王朝前八十年,这后宫里简直是一团乱麻,都是些心狠手辣的“妖妃妖后”。唯有太祖后宫平静,太祖驾崩前,因为南皇后不掌事,都是东宫掌管后宫事宜,能称得上“妖妃”的,非属东宫那位了。
当孤家寡人的陛下,全权听信太子的话时,他也快离死不远了。可都这个时候,他也只能相信太子了。不相信太子,难道吕宣吗,他可是亲手杀了她两个儿子的人。可事实上,吕宣才是那个不想他那么快死掉的人。
第80章 第80章吕宣回宫就立马……
吕宣回宫就立马沐浴更衣,洗去太子留在自己身上的气味和痕迹,匆匆赶来,因此挽起的云鬓微湿。刚好撞到在父亲面前装完“白莲花”准备回宫的太子殿下。
“你去哪?”他拉着她的手腕道
“滚。”她回头就是抬脚一踩太子的马靴。
“真这么喜欢去找晦气吗?”太子怒道。他生气的不是吕宣不喜欢他,他生气的是吕宣脑子被驴踢了,如今这般,还是这么喜欢他的父亲。
“晦气的是你,没家教的东西,竟然敢这么说你父亲,马上去跟你爹告状。”她指着太子脸,一个字一个字骂道。
“好好好,是,我没家教,我没爹养,没娘教。比不上弟弟有你这样的好母亲。”
吕宣不想理睬太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就走了,只留太子一个人呆在原地。初入情场的太子还是太单纯,看不透这情爱。
穆沧钧无法想象吕宣从来都是骗他,就只当她脑子清醒时候能认清人,脑子糊涂时就把父亲当成了他。
殿内,宫帷内龙涎香与药味交织,
吕宣跪坐在床边,她还没开口说话,皇上就把身子往里面挪了挪,“行吧先上来再说吧。”
“夫君,你怎么病成这个样子了。”她从来没见他这般病容,这明黄寝衣下锁骨嶙峋如将折的竹,吕宣的声音颤抖道。
“不懂。”
“皇后来看了吗?”她眼里含泪道
“没有”
“那我去找皇后。”
“算了别去。”
“为什么?”吕宣眼神里满是急躁,他可不能死,他死了,他要拉她陪葬事小,那些外姓的王侯将相没死事大。可不能再乱了。而且他是她选择的男人,是最爱的人,踏上他这条贼船,她心甘情愿,也绝不反悔。
她看他一脸憔悴的样子,起身急忙要去未央宫,穆卫祈拉住她的手,垂眉叹气道:“朕想…跟皇后,生前还是不见为好。”
“嗯?吵架了?”她歪着头不解道。心想这是吵了什么架,都生死不复相见了。
“行了陪我睡睡。”吕宣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躺在他身边。
“夫君哪里不舒服?”她搂着他的腰,枕着他的臂弯道
“胸口难受,感觉我的心脏好像要冲出胸膛,心脏跳得很快,有时候是突然刺得一下疼,大部分时间就像弹琴时琴弦振动,心脏也随琴弦一般在胸腔乱颤。躺在床上,好好的,身子会猛得一抖。”
吕宣闭着眼睛,没看到被紫电劈开的九重宫殿,她轻轻将耳朵贴在他胸膛上,手臂支撑着身子,不要让自己的身体重量压在他身上。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突然砰的一声,外面惊雷一响,吕宣被雷声吓了一跳。
“打雷了,吓我了。”吕宣嘀咕道
穆卫祈紧紧抱着她,她未干的头发沾湿了他胸前的寝衣。
他闭着眼睛叹气说道:“晒稻谷的日子,白天晴空万里晚上突然打雷,可别把一年的收成淋湿了。”
“你都病糊涂了,也是,夫君待在屋里,什么都不知道。今天虽然晴空万里,但是下午的风里已经有一股土腥味了。现在还不收稻的,只有活该倒霉发懒汉了,这场雨一下,风一吹,就该彻底入冬了。”
“夫君,你的病要好起来,你不自己亲自去看看,光躺在屋里,听不到,闻不到,总有人会诓骗你。”吕宣在他耳边可怜巴巴道。
夜晚大雨滂沱,这是秋天的最后一场雨,下完就该下雪了,吕宣等穆卫祈睡着后,爬出被子,不顾人阻拦,连夜摸黑跑去未央宫,未央宫大门紧闭,她一手猛拍打着朱红色宫门,一手叩击着兽兽铜环。过了半天,门才咔吱开了一条缝。
半夜,吕宣浑身哆嗦的躺在南玉锦床上,等她把完脉,将皇上告诉她的话又给皇后说了一遍。“我身体不舒服,皇后给我开一个方子吧。”
南玉锦神情漠然,甚至讥讽她道:“是皇上让你来求药的吧?你这是何苦呢?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刚刚给他送去了他要的大补丸。你不在的日子里,他可是宠幸了其他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