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坏吉他。
纪想心莫名拍漏一节。
杨潮生主张鼓励教育, 纪想总觉得在很多时候,杨潮生都把他当小孩子在哄。
夸张点甚至可以用“溺爱”来形容。
反正纪想别扭地照着镜子,实在是夸不出来年近三十的自己“可爱”。
身旁的纪琛戳戳纪想的手臂, 敦促道:“哥哥,你也快给杨哥哥戴上啊。”
纪想回神, 拿着小熊耳朵侧身, 就见杨潮生俨然俯下身,降到一个纪想合适方便的高度,等着他上手。
纪想就势将发箍戴上去, 却由于没固定好又猝然滑落,不小心带到杨潮生出门前打理过的发型,翘起的一角像新生的呆毛, 手足无措道:“不好意思……”
“没事。”杨潮生手快地扶住, 他没注意到被拱起的头发,认真对着纪想询问,“你觉得怎么样?”
这句话中省略了个“我”字,但纪想还是听出来了。
他凑近一步,抬手将杨潮生的那捋头发顺下来。
距离近到杨潮生以为纪想是要拥抱他。
“也很可爱。”纪想弄好后退开几步,以同样的话术还给杨潮生, 开玩笑道, “如果再带个眼镜, 就像我之前送你的小熊玩偶成精了。”
杨潮生笑了笑, 刚紧张握起的手慢慢放松, 有点怅然若失。
纪想和杨潮生陪着纪琛在游乐设施疯玩了一天下来,杨潮生意外发现一个问题——纪想在到某些特定娱乐项目即将开始前就会找各种理由借口离开。
比如过山车的排队都排到检票门口了,纪想说了声想去上厕所就把票塞给纪琛,让杨潮生下来再补张儿童票陪纪琛再玩一遍, 不浪费票。
再比如说到要去玩旋转飞椅的时候,纪想摆手说上一把在二层坐的旋转木马有点晕头转向的,让他们先去,自己在地面上休息几分钟。
难道是胆子小,害怕这些极具刺激性的项目?
但杨潮生想不通,方才在鬼屋的时候,纪想异常勇猛,指哪儿打哪儿。就连通关都是纪想在前面冲锋陷阵拉着他和纪琛出去的,怎么会单独害怕这些?
直到金乌西坠,纪想被纪琛拉着上巨大摩天轮时,他终于知道了答案。
摩天轮一圈下来大致有二十五分钟,打着专门打卡欣赏日落和城市夜景的旗号,舱壁四面皆是透明的玻璃,能够将脚下俯瞰的景致全方位收入眼底。
尤其是傍晚时分升至最高点,堪称霞光万丈的瑰丽奇景。
纪想和杨潮生坐在一侧,对面是纪琛。原本纪想还倔强地靠在窗边抓着扶手栏杆,随着高度慢悠悠地越升越高,他不知不觉断断续续地往最中间的位置挪。
和杨潮生之间的距离也在缩短。
纪想始终保持着那种生怕出了差错的端正坐姿,他紧张地偷偷揪着衣角,咬着唇像是在忍受,连回答纪琛的问题时都心不在焉的。
杨潮生朝纪琛递了个眼神,无声和她沟通了几句,示意她先专注看风景,随后低声问纪想:“恐高?”
夕阳照在纪想身上,他耷拉着脑袋,呼吸很浅,渐渐变得急促:“……有点。”
他只能全程盯着裤子,提心吊胆地在脑子里幻想各种突发状况。余光模糊左右两边,不敢移去半分。
杨潮生轻轻叹了口气:“你应该在上来前就直说的。”
纪想心慌嘴硬回道,语速很快:“平常也不是很严重。可能是心理作用吧,觉得这些娱乐设施挺不安全的……这个还都是全玻璃,你不怕?”
杨潮生抿抿唇没回答,而是将纪想轻轻揽过靠在自己身上,左手十指相扣地牵住他的手,右手遮在他眼前:“那这样不看呢?会安心点吗?”
世界明明在眼前遽然消失,纪想却能在熟悉的温度里缓缓宁神。
不仅手是温暖的,怀抱更加炽热。
忽然间摩天轮经过某个点,剧烈地抖动起来,原本身板邦硬的纪想猛然像考拉抱树似的抱住杨潮生,才不至于失声叫出来。
杨潮生没想到纪想的反应会比想象中的还要强烈,内疚地想着这也算是他的过失,陪在纪想身边一整天,竟只觉反常不知真相。
他早应该在上来前询问清楚的,让纪想不用逞强,更不用找借口来骗他和纪琛。
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事物,没有人是无坚不摧的。他和纪琛不会让纪想闹笑话,他更想让纪想能在他面前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不怕,再过几分钟摩天轮就降下去了。”杨潮生握紧手,用大拇指揉着纪想的掌心让他放松。
好丢脸……纪想自暴自弃地躲在杨潮生的怀里,自坦白完,后背上就有一只宽厚的手掌心在一下又一下地不间断安抚着他。
饶是纪琛也看出来了纪想的不对劲,爱聊天的小嘴巴也紧闭着,担忧地望向纪想。
杨潮生用口型和她说“没关系”,抽出一只手把相机递了过去:“上来不是说想拍日落吗?哥哥现在有点不舒服,没办法帮你拍,你自己可以吗?”
纪琛懂事地接过相机后又掏向背包,里面有杨潮生下午专门给她买的水果糖。
她挑挑拣拣拿了颗桃子味,是纪想爱吃的水果,递给杨潮生,意思是让他哄哄哥哥。
杨潮生了然于心,摩天轮已过最高点,微弱的失重感转瞬即逝。他剥开糖纸,放在纪想的唇边:“吃一颗糖?含完大概就能到地面了。”
纪想现在全身心都依赖着杨潮生,他点点头,微微向前靠近时张开唇,用舌尖卷走了杨潮生指尖捏着的那颗糖。
带着湿濡的柔软触感滑过杨潮生的指尖皮肤,他呼吸一陡,想到了焦糖也喜欢这样吃他喂的猫咪小零食,到最后总是把他的手都舔得水光淋漓。
纪想意识到似乎舔到了杨潮生的手时,道歉的话结巴起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想摸摸口袋里的纸巾拿出来,被杨潮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
“没事,别动。”杨潮生轻声说。
纪想立刻就定格住了。
如果不提前把糖果咬碎,确实能在落地附近将糖吃完。出舱时纪想吸到新鲜的氧气感到一身轻松,他什么传闻中好景致都没体验到。
杨潮生在身后不放心地虚扶着他,怕他腿软,像刚才站起身时差点跪地上:“纪想。”
“嗯?”
“下次不要当做没事硬撑。”杨潮生用严肃的口吻说。
“摩天轮那么慢,我没想到嘛,而且好久才陪纪琛出来玩一次……”
杨潮生打断他:“那些都没有你重要。”
纪想一愣,好久才弱弱地“哦”了一声,神态和刚被家长训斥过的小孩一样可怜。
晚上回到家,杨潮生收到了朋友发来的一些生日礼物清单推荐。他迟迟敲定不了,就是没想到能让纪想觉得很特别的礼物。
要说现在身边谁对纪想更为了解,恐怕除了纪琛就再没别人了。
杨潮生到房间把猫喂了,再陪着焦糖玩了半晌逗猫棒,准备出去时就发现纪琛探出半个头,在门缝里静静观察着。
焦糖对这个外来者很是陌生,对视了一眼后就迅速窜到床底下不出来了。
杨潮生安抚了下它,随后退出房间关上门,纪琛有点疑惑:“它怎么看到我就跑?上次也是,本来它在好好地玩毛线团,结果下一秒就钻进沙发底下了。”
“焦糖有点怕生,小猫对不熟悉的人都会有点害怕的,要有个适应的过程。”杨潮生解释道,“你怎么过来了?”
“好奇,想再看看哥哥的猫。”纪想想了想说,“它和年年长得很像,但又不太像。”
杨潮生记得纪想说过年年在的时候,纪琛还很小:“你现在还记得年年?”
纪琛摇摇头:“是我后来见过年年的照片,在哥哥房间里,放在床头柜上。”
杨潮生颔首,他看得出来纪想当年是十分不舍地送走那只猫。
“对了,琛琛,问你个问题好不好?”杨潮生蹲下,和纪琛平视。
“你问吧。”
“你哥哥……除了喜欢猫以外,还喜欢什么吗?”
纪想转了转眼瞳,思索几秒:“如果范围只是在喜欢的话,那可太多了。”
“那有没有什么让琛琛觉得它对哥哥来说很特殊?或者是很宝贵的?”
“我想想。”纪琛搓了搓下巴,“我听我爸爸说,以前哥哥唱歌很厉害,在高中就和朋友组了个乐队,他有个吉他很宝贝,不过在高三的时候被妈妈摔断了琴弦。爸爸后来一直说想给哥哥买个新的,都被他拒绝了。”
“那个吉他我之前从来没见过,只在哥哥的高中表演照上看到过,上面有云朵的涂鸦。不过去年的时候我还在哥哥家见到了,琴弦还是坏的,仅剩的几根好的都生锈了,感觉哥哥根本没修。其实我一直想问他为什么不送去修,但他可能都不知道我听说过这些事,所以我就没问,这个能算吗?”
“算。”杨潮生想到搬家时背过来的那把吉他,被纪想安置在了储物间,便领着纪琛过去看。
他一直没见过吉他的原貌,只是在知道纪想大学毕业后都不再弹之后有点可惜,一意孤行地将纪想本想放弃在公寓的吉他带来了。
没想到那把吉他是早就坏了的。
如今拉开包拉链,确定了上面的坏弦和云朵图案,杨潮生还是问了纪琛一遍:“是这个吗?”
“是。”纪琛肯定道。
杨潮生轻柔地捋了下断弦,犹豫问道:“你妈妈……为什么要摔它?”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我听我爸爸说,好像这把吉他是哥哥的爸爸送的。”纪琛小声地说,“你和哥哥结婚了应该也知道吧,妈妈和哥哥的爸爸离婚后关系非常不好。”
第52章 第52章 “见你不在哭着走了!”……
杨潮生从纪琛陈述的口中拼凑出一点有关纪想和吉他的过往, 尽管不是很详细,但他也能大体猜得到故事的始末。
他想到在婚礼上,不仅纪想那位杨潮生从未见过的亲生父亲没有到场, 而且连请帖都没送出去,家庭破裂后两个长辈决裂程度可见一斑。
杨潮生作为纪想的丈夫, 霎时有些心疼受父母不良关系影响的伴侣。
在这一刻, 他终于敲定要给纪想送的生日礼物。
这把破旧的吉他能被纪想装在吉他包里放置这么多年,这对纪想一定有着特殊意义。杨潮生轻手轻脚地原路放回去,带着纪琛走出房间, 仿佛从没进来过。
纪琛在家里住了一周后被归家的万文旗顺路接走,一时欢声笑语的屋子沉寂下来,没有带动气氛、爱闹腾搞小动作的小孩, 纪想路过站在纪琛住过的房间门口陷入发呆。
杨潮生下班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副略显凄凉的景象, 原因无他,只是在偌大的客厅里,纪想的表情太像在独自怀念。
杨潮生打破这种孤单的环境,他走过去,纪琛留下的玩偶还在房间里傻呆呆地坐着:“没事,琛琛走之前不是答应你了, 还有假期会再过来陪你玩的, 连布布都没带走。”
布布是纪琛带来的一只垂耳兔, 她给纪想介绍过, 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
纪想如梦初醒, 意识到自己是出来接杯水喝的,结果又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客房门口,他抬手抿了一口水杯:“你这话……到底我是小孩还是纪琛是小孩?”
“在我眼里都是。”杨潮生一本正经地说,“一个大朋友, 一个小朋友。”
纪想努了努鼻子,算是对杨潮生这个回答的认可,他看向墙壁的挂钟:“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杨潮生眼神飘忽一瞬:“哦,律所有个很紧急的案件,委托方出了高价,要加紧调查取证,可能未来一周都会这么迟。
他顿了顿:“要是困你先睡,玄关帮我留一盏灯就好。”
纪想若有所思:“这样啊……”
其实今天杨潮生不在家的时候,纪想还有那么点想他。
但这个想多少有点不太纯粹,因为晚上是纪想自己下的厨。自从口味被杨潮生养刁了之后,他连以前常吃的糊弄式面条都难以下咽。
好像他的生活在各方面都在被杨潮生无孔不入地侵蚀,处处都是杨潮生的影子。
杨潮生走进厨房,看到垃圾桶里的挂面包装,问道:“你晚上煮面吃饱了吗?想不想吃夜宵?”
纪想本来想摇头说“不要”,他都不敢说晚餐吃得太难吃,让他有些反胃,可眼见杨潮生打开灶台,纪想又换了个说辞:“想吃。”
就当睡前吃点想念了一天的味道助眠好了,纪想觉得这很合理。
杨潮生顾虑纪想晚上吃过面,便从冰箱里拿了前几天纪琛还在时三个人一起包的饺子,煮了锅酸汤水饺。
杨潮生先给纪想盛出来:“够吗?”
纪想比了个“ok”,看到锅内剩余的份量,诧异道:“你晚上没吃饭?”
杨潮生神色如常:“嗯,有点忙,要和委托人见面商量细节,就没来得及吃。”
纪想“喔”了一声,到餐桌前和杨潮相对而坐,一边慢吞吞地吃着水饺,一边时不时瞄他一眼,最后开始反向思考婚姻究竟给杨潮生带来了什么——不仅加班回家没饭吃,还要忙活着煮夜宵。
之后的一周正如杨潮生所言,他早出晚归,连周末都没停歇。
纪想担心杨潮生忙起来忘记吃饭,再像好几次夜晚到家默默去厨房煮夜宵,连把纪想带胖了三斤,他决定不能这么放任下去。
为了杨潮生也为了自己节节高的秤重。
“你要给杨潮生送饭把我叫过来干嘛?我又不会做饭。”沈思儒抱着空菜篮,靠在水池旁,“我只会揍饭,把各种可混合食材都丢到碗里闷煮烹制,熟了能吃就行。”
“知道,指导是没指望你了。”纪想拿过从书店紧急进货的一小本家常菜谱,里面集齐了新手能简单快捷做出的十八道菜,“就是想请你帮我先尝尝味道。”
“合着我现在成小白鼠了?”沈思儒装出一副很伤心的模样,见纪想一门心思扑在食谱上,不为所动,于是提议道,“我说不然你直接像我们以前吃火锅那样,什么丸子蟹棒福袋都往里丢,捞一遍一锅端,和他说是冒菜就好了。”
纪想瞠目结舌地看向他:“你对待宋总监也这么敷衍吗?”
“那没有,我比较心细,一般都是点外卖拿回来再装碗里,告诉他这是我做的。”
纪想:“……”
太没诚意了,杨潮生平常任劳任怨,如此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纪想的良心不允许他干出这种糊弄人的事。
沈思儒陪着纪想在厨房捣鼓一下午,最后做出了番茄牛肉但肉老版、咸蛋黄鸡翅微熏版、鸡蛋肉沫豆腐带有隐藏蛋壳版、白灼生菜多盐版这四道让沈思儒吃一道就无语一道的菜。
纪想摸了摸鼻尖,他尽力了,牛肉是救不了了,但鸡翅还可以刮刮煎焦的那部分皮,豆腐里还可以挑出蛋壳。
至于生菜……纪想烧了一壶热水,把菜在水里过了一遍,重新淋上剩余的白灼汁。
沈思儒见状拍手:“我好像听见生菜说,早知道当年就烂在地里了,你听见了吗?”
纪想气得用筷子打了下沈思儒的手:“要不是快来不及了,我这盘就重新做了。”
沈思儒甘拜下风,实在不懂纪想这种厨艺还坚持要给杨潮生送饭是何居心。
还是他们夫夫俩就爱这种毒死对方的情/趣?
纪想出发前把菜放进保温桶里,迂回地给杨潮生发了条消息。
【香菜杀手:在忙吗?晚上还要加班吗?】
杨潮生这次回得很慢,等到纪想只剩最后一个红绿灯就到律所门口了才回。
【Y:对,抱歉,刚刚在开会,现在在律所还有很多事,今天晚饭也没办法回去陪你吃了。】
【香菜杀手:没关系,那晚饭吃了吗?】
【Y:还没,打算过会儿去吃,不用担心,今晚没夜宵了。】
后面还接了个从纪想那里偷来的表情包。
【Y:[小猫点赞.jpg]】
纪想轻笑,放下手机,随即有些按耐不住激动的情绪。
等下杨潮生要是看到他突然造访来送饭,会不会很惊喜?
纪想不自知地勾起唇角,他很期待杨潮生的反应。
下车锁好门,纪想提着便当袋走进盛颂,前段时间他和前台的妹妹已经熟到不能再熟了,便和她打了个招呼。
“嫂子?”陆斐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寄送快递,见到纪想时有几分惊讶。
纪想微微颔首:“小陆,潮生他在吗?”
“你来找杨哥吗?今天周六,他也不用值班,下午不会在律所啊。”陆斐余光注意到纪想提着的粉色袋子,“但杨哥早上来过,之后就离开了,他难道没和你说吗?”
纪想张了张口,又低头去看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生怕刚才是自己在做梦。
可是杨潮生说他现在就是在律所啊。
诡异的沉默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陆斐渐渐意识到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开始找补:“啊……也有可能是我没注意,毕竟我下午一直都在忙材料。不过现在是饭点时间,楼上办公室没人,杨哥也有可能是出去吃饭了。”
他小心翼翼道:“嫂子,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好。”
陆斐还想让纪想进办公室坐坐,纪想摆摆手拒绝,站在外面的台阶上给杨潮生打了个电话。
第一遍没接通,纪想迟疑了几秒,又重拨了一次。
第二遍还是一样的结果,电话自动挂断。
陆斐在一旁看得糟心,看起来杨哥向嫂子瞒了去向,他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事不过三,纪想拨了三遍无人接听,失落地收起手机,盯着手上的袋子半晌,似乎在考虑是留下还是带走。
陆斐偷觑他眼色行事:“这个是嫂子做的饭是吧?我可以帮嫂子带给杨哥,你放心,他一回来我就和他说你来过了,还给他带了饭。”
说完,他就要接过,被纪想躲了过去。
“算了,没事。”
纪想勉强地冲陆斐笑笑,反正他的菜做得也不好吃,杨潮生既然说了他会去外面吃饭,吃饱了就行。
至于他做的,没那么重要。
“那我就先回去了。”纪想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地说,“对了,也不用和他说我来过,麻烦你了。”
接着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我做菜不是很好……我、我再拿回去加工加工。”
“呃……好,嫂子回去路上慢点。”
陆斐和纪想道再见,又目送他离开。见到那辆白色的宝马绝尘而去,他立马掏出手机给杨潮生发了短信。
开玩笑,跟纪想答应归答应了,但不能真的不和杨潮生说啊。
远在几公里外一家乐器店的杨潮生放下吉他,磨了磨略显麻木的手指,拿出手机看到了三个纪想打来的未接来电和陆斐发的信息。
【陆斐:杨哥!你去哪儿了!嫂子刚才来律所找你了,见你不在哭着走了!】
杨潮生“噌”地一下从单座上站起来。
完了。
第53章 第53章 健胃消食片。
纪想失神地盯着方向盘, 副驾上放着没有送出去的便当袋。直到车后有喇叭的催促声,他豁然激灵一下,重新踩下油门上路。
陆斐的话还盘旋在脑海里, 纪想不太理解杨潮生为什么要骗他。他满心欢喜了一路,预设所有场景, 但没成想最终是灰溜溜地走了。
似乎还让陆斐看笑话了。
纪想叹了一口气, 没打通的电话让他如鲠在喉。直到再次驱车回到家,纪想微妙地感觉到他无法控制心中的那股懊丧。
哪怕焦糖闻声朝他飞奔而来主动示好,呼噜声像一台巨大的发动机, 他也只是敷衍地摸了摸毛,魂不守舍地给猫碗里添了粮和水,拍拍猫屁股让它自己去玩。
菜被重新倒入盘子里糊成一团, 纪想看着四道菜原本香味就不怎么占了, 这下连色都没有了。
纪想拿着筷子盯着这些菜,确实看着倒胃口。
杨潮生不吃也好。
他拉开凳子独自吃饭,发现下午大概还把蒸饭的水放少了,米粒硬硬的。
忽然振动声隐约响起,纪想愣了一下,放下筷子, 到沙发缝隙里捡到了方才没注意乱丢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杨潮生”。
纪想思考两秒, 还是滑动接通了。
“喂?”
他尽量装得像方才没有去过律所一样。
“纪想, 你已经到家了吗?”杨潮生听起来很急。
“啊, 小陆已经和你说了吗?”纪想尴尬道,“亏我还交代他不要说。”
“抱歉,我并不知道你会来。”
纪想听到这句话,消极地想到另一个意思去——如果杨潮生知道他会来呢?是会直接让他别来, 还是马不停蹄地赶回律所来圆谎。
通话对面的杨潮生不知道纪想在想什么,想到陆斐说纪想带着饭哭着走了,内疚不已:“我……其实临时有事在出外勤,不过现在提前结束了,我在赶回来的路上,你在家等我好吗?”
纪想咬着筷子,没办法,在有一点坏心情起伏时,别人说的一句好话都会让他感到委屈:“……那你慢点,路上小心。”
“好。”
挂断电话,纪想就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思。他太高估了自己的做饭能力,天赋点根本没点在这,像个白痴似的干了一下午,没人领情,自己也吃不下。
但如今饭桌上的一堆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好像今天做的最大一件错事就是自以为是地认为杨潮生需要他。
纪想在沙发上盘着腿坐,十分钟过去,想着不能像这样任由低落氛围蔓延。
不过是杨潮生在小事上欺骗了他,还有着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他们仅仅是以夫夫之名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朋友和“同事”,他有什么资格好难过的?
可纪想不明白,他回想杨潮生这一周异常的上下班时间,发微信打探收到的与实际不符的假消息,在正常时间里却打不通的电话,再加上回拨后略显支支吾吾的话术。
特别像狗血电视剧里偷腥的丈夫虚心不肯回家,在外流连忘返和情人恩爱甜蜜,徒留妻子独守空闺。
要素齐全,纪想猛然摇摇头,他也不能这样想。
在私下他和杨潮生之间是自由的关系,就算杨潮生真是去见心上人,结婚前也曾协商约定过这种情况的处理方式。
那份婚前协议上写的对杨潮生单方约束的出/轨赔偿条款,纪想到今天还记得很清楚。
他不是贪心计较的人,杨潮生为了让他安心写了,但纪想从没真的放在心上过。只要杨潮生提出,纪想就会选择公正和平,对他和杨潮生都好的方式办理离婚,并且祝福杨潮生和他的新伴侣。
可是……纪想咬了咬唇,为什么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就会有点难过呢?
所有事情纪想如今都想得很清楚,杨潮生近日的行为在他们这段虚假的婚姻关系里并无不妥,就算他彻夜不归纪想也管不到,他没身份和立场去过问。
同理,杨潮生对他也是。
纪想明知不该难受的却还是难受,心并不是痛彻心扉的痛,而是时间太长难熬似针扎的密密麻麻的痛。
他捂着脸掉入了情绪怪圈,第一次觉得期望落空竟会让人这么酸心。
好像就连当初落选总监的位置也没这么颓然过。
焦糖和主人心有灵犀,察觉到纪想糟糕的心绪,便时不时跳上沙发扒拉他喵喵几下,再躺在他身侧四脚朝天地露出肚皮,好似想要哄他开心。
纪想被焦糖打断思绪,抱起膝盖露出脸,没过多久又游神天外,和焦糖机械性地握爪子的功夫,门口传来开锁声。
“纪想?”
他听到了杨潮生在呼唤他的名字,杨潮生很少有这样慌不着路的时刻,换鞋后离沙发几步的距离都踩得噼里啪啦的,听起来像毛毛躁躁的纪琛才会发出的动静。
纪想只有在上班快赶不上车的时候才会这样,但杨潮生只是像往常一样回家,他又在着急什么呢?
纪想刚才到家后没开灯,那时候窗外还有点白天的光亮,吃完饭就径直坐在了沙发上思前想后。随着余晖散尽,室内唯一的采光只有城市车水马龙折射的点点星光。
杨潮生打开客厅的灯,霎时照得纪想眯起眼睛。焦糖轻巧地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过去,用幼齿咬着杨潮生的裤脚往纪想的方向拽,好像在示意他快过去看看。
杨潮生的眼神扫过餐厅里的剩菜,把猫捞起抱着,旋即坐在纪想旁边。
“我不知道你会来给我送饭……听陆斐说你哭了?”杨潮生见纪想抬头,当真是眼眶湿红,他一慌,抽了两张纸给纪想擦眼泪的时候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纪想怔忪地望着他,手摸了摸脸,一片湿乎乎的。
他哭了吗?
好奇怪,为什么会哭。
“我没哭。”纪想别扭地转过头。
杨潮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好像把自己老婆气哭了这件事,他是头一遭。
杨潮生其实能理解,纪想本就不擅长下厨,好不容易不知道从哪儿得了启发,决定潜心钻研一次,为了给他一个惊喜没提前告诉他,结果都被他搞砸了。
“抱歉……让你受委屈了。”杨潮生尚在权衡要不要提前将生日礼物说出口,但离纪想生日就剩三天,思考半晌后他还是忍住了,再坚持一下,“当时和委托人开完会谈完事我确实要回律所对接,但是路上又有新的突发情况耽搁了,也就没接到不小心静音的电话。等我回程时看到你的未接来电和陆斐发的消息,你已经走了。”
杨潮生不忍看纪想一个人团成一团似的掉眼泪,鼓起勇气捧过他的脸:“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我没有。”
纪想完全被杨潮生示好般的解释弄得更憋不住想哭的冲动。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砸在杨潮生的手背上,越睁大、眨眼想制止住,落得越多,像彻底崩坏的串线珍珠。
杨潮生替他抹掉泪痕,嘴里重复着“是我不对”。
他害纪想伤心了。
指腹揩过纪想的脸,他注意到到杨潮生的手指好像粗糙了不少,有细微的划痕也有翘起的死皮。
他刚想问杨潮生手怎么了,就听到对方换了个话题说:“我看到你做的饭了,看起来很好吃。”
杨潮生准备换一种方式安慰他:“我现在正好很饿,可以陪我一起吃吗?”
发泄完不安的情绪后,纪想抿着嘴把哭得像花猫的脸都擦干净了,听到杨潮生要吃他做的晚餐,苦着一张脸说:“你还是不要吃了。”
“为什么?”杨潮生不解,继续哄道,“是我不好,微信里没和你说清楚。不哭了,绝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了。我保证以后只要你想找我,我一定会飞快地出现在你面前。”
他说着,就要拉着纪想起来,推他往餐桌的方向走,一齐坐下。
“牛肉切得很漂亮……这个鸡翅看起来就外酥里嫩……”
“看这个豆腐颜色一定很入味……”
杨潮生不由分说地拿出毕生所学贫瘠的彩虹屁技术,再尬也面不改色地将纪想做的菜一一从外貌上夸了个遍。
最后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指着那盘烫到泛黄的生菜:“还有这个,生菜淋白灼,看着就很有食欲。”
纪想吸了吸鼻涕:“……”
有时候倒不用硬夸,是好是坏他看得出来。
等杨潮生尝了一口,咀嚼的速度越变越慢,纪想默默开口:“在你回家前我就吃过了。如果我说我刚才不小心哭,是被自己做的菜难吃哭了,你信吗?”
杨潮生干笑,硬是把牛肉给咽了下去:“胡说什么,好吃,我就喜欢吃这种烧出来的牛肉。”
想安抚纪想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他也是真的高兴。
纪想为他做了饭,再不好吃他也要吃下去。未来说不准,这种事可能纪想做一次少一次,杨潮生想珍惜每一次。
为了证明给纪想看他是觉得真的好吃,杨潮生就着一碗干巴巴地硬米饭把桌上的菜全扫完了,纪想拦都拦不住。
一个小时后,外卖员如期送货上门,是纪想开的门——
“您好,您的健胃消食片到了,请您签收,记得给五星好评哦。”
“会的,谢谢,麻烦了。”
第54章 第54章 “你也会觉得我命好。”……
“杨潮生, 你这都几天了,谱居然还会记错。”
琴行里暖色灯光下,温云潋用细长的教棍狠拍了下杨潮生手侧的桌面, 对他再次弹错音的事迹感到气愤。
今天是纪想的生日,按照计划, 下午杨潮生就要抱着给纪想的生日礼物回家布置。一切准备就绪, 杨潮生早上特意请了假往琴行这又跑了一趟,让温云潋再指导一遍。
这不指导不知道,一指导吓一跳。温云潋昨天刚给杨潮生加强的练度, 结束训练时本来挺放心的,但一见到杨潮生睡一觉后就自动退步的音乐天赋,不得不为他捏把汗。
他和杨潮生是小时候的玩伴, 杨潮生此人, 少年时期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聪明,学什么都快。
如今他发现了,上帝开了一扇门就会关掉一扇窗。杨潮生就乐理方面逊色大截,妥妥的下游生。
不过也怪时间太紧,上周大忙人杨潮生来参加他的琴行开业剪彩, 说了几句没必要的寒暄话后就单刀直入地切入主题——杨潮生拜托他在短短十天的时间内教他速成一首吉他曲。
这其实很荒谬, 温云潋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杨潮生看起来不像是会很有艺术细胞的人, 而且实际上他也毫无吉他基础。
但杨潮生很坚持, 说是要给爱人过生日, 这首歌于他而言很重要。
拿到曲名温云潋不陌生,他用平板调出了之前扒过的《麦恩莉》六线谱,用一天时间教清楚了对方该怎么看。
结果杨潮生理论知识学得倒是认真,颇有成效, 但抱着吉他上手简直一团糟,按弦的手跟无骨鸡爪似的没有筋骨支撑力地弹性乱飞。
不,应该说比鸡爪还要狂放。
温云潋气得把杨潮生压错弦的手指拽到正确位置,再一言难尽地调整手部美观。
“不好意思。”杨潮生磕磕巴巴地一边哼一边沉浸地弹完一首,知道堂堂温云潋大师的耐心就要告罄,“要不你先忙,这块留给我自个儿练练就好。”
“别,我怕你一个人越琢磨越奇怪,别把My only整成My god的了。”
杨潮生抽了抽嘴角:“……你在我紧张。”
“哟,稀奇。”温云潋嘲讽道,“你在我面前都紧张,晚上回家对着你老婆献曲要怎么办啊?”
“而且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知不知道我这琴行和隔壁咖啡厅是通的啊,一通鬼音别把我顾客都吓跑了。”
杨潮生轻笑:“好说,这十天咖啡厅收入我赔给你就是了,改天再请你和文谦吃饭。”
温云潋“嘁”了一声:“你结婚时我还在国外,是阿谦代表我去的。我都还没正式见过你老婆,下次吃饭你记得带上他啊。”
“本来就是这么想的。”杨潮生说,“你见了他也会觉得我命好。”
温云潋受不了他,鸡皮疙瘩掉一地。自顾自从花廊走到另一边的咖啡厅,花了点时间萃好两杯美式,折返回来递了一杯给杨潮生。
“谢谢。”
杨潮生接过抿了一口,一直弹重复的曲确实有点枯燥困倦,醇苦的味道正好能醒醒脑。
时间紧,温云潋不再损杨潮生,他坐到杨潮生对面的高脚凳上:“再来一遍吧。”
杨潮生颔首,略显笨拙地低头校准了和弦的大概位置,紧接着抱着吉他开始投入再一次的复习-
下午三点,纪想带着策划书和宋喆礼完成了与万叶首发新品的宣传对接工作,两人下电梯互换过眼神,皆是带点轻松的庆幸。
一行人言笑晏晏地走至大厅,宋喆礼开口:“吴经理,外头天气热,留步吧。”
“哎呀,不差这么几步路。”吴顺乐呵呵地说,“这次项目你们也辛苦了,专门跑这么多趟。”
“份内的事儿,您太客气。”
纪想跟在宋喆礼身后,项目能顺利地告一段落,这段时间就没有白费,他一身神清气爽。
宋喆礼人情世故做得面面俱到,纪想不用多掺和纠结,他深吸一口气,想在其他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偷偷地抻一抻胳膊,余光瞥见对街玻璃窗里的那道身影。
纪想怔在原地。
是杨潮生吗?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试图努力去分辨是不是杨潮生,但纪想没有近视,亲眼看到的就不会是假,那个抱着吉他,小心翼翼地在店里弹唱的人就是杨潮生。
而他的对面……坐了个看不清面容,栗色卷毛的男人。
两人看起来像一个在表演,一个在观看。几秒钟后杨潮生收手,卷毛随即欣喜地从位子上站起来,对他鼓起热烈的掌。
杨潮生对他笑笑,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卷毛不断向前完全遮住了杨潮生的身形。
纪想有一瞬间觉得脑子受到剧烈的震荡,一片空白。
“纪想,纪想?”宋喆礼回头见纪想显眼地落单,和吴顺摆了摆手,走回来叫他,“你在看什么?”
他顺着纪想的目光放向看去,恰好看到卷毛亲自把手里的杯子递给杨潮生。
“那不是……杨潮生?”宋喆礼惊讶地扭头。
纪想的表情很不对劲,脸上来不及掩饰,带了点疑惑和迷茫。
一个狗血的念头在他心中诞生——杨潮生不会是背着纪想出/轨了吧?
没过多久,杨潮生将吉他放入琴盒归位,看样子是准备要离开。
纪想目睹了杨潮生在那家琴行门口,抱着一臂弯粉紫色的花枝,和卷毛浅浅拥抱了下,挥手作别。
本就对alpha有偏见的宋喆礼忍不住为纪想打抱不平:“……靠,我就说alpha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去拦住他。”
“别。”纪想连忙拉住他,任由杨潮生上车远去。
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感,只是猝不及防地看到猜想成真的场景时,多少会产生不太现实的错觉。
“怎么了这是?”吴顺见状也走过来,听到宋喆礼提到对面那家琴行,他一拍脑门,“那琴行老板我熟,旁边那家咖啡厅也是他的,味道不错。正好,给你们叫的车没那么快,不然请你们到咖啡厅里坐坐吧。”
“不用了吴经理……”
“没事没事,不用和我客气,咱俩合作那么多次了谁跟谁啊,走走走。”
宋喆礼想替纪想拒绝,但吴顺性格豪爽爱面子,话说到这份上再拂人好意属实算打人脸了。纪想摇了摇头,示意没事,便跟着吴顺走进了那家咖啡厅。
路过琴行的时候,纪想终于看清了那个卷毛的模样。
长得很是秀气,杏眼圆鼻,一眼就像书香世家培养出来的高知。
“欢迎光临,啊,是吴经理。”在吧台拉花的妹子抬头,和走在最前头的吴顺很是相熟,随后朝琴行那头喊了一声,“温哥——”
“诶,来了。”
温云潋中气十足地回了一声,几秒过后快步回到咖啡厅,见到吴顺带了一行人来:“顺子,又包下午茶啊。”
“对啊,我在公司里常给你揽生意,回头记得在文谦哥面前多夸夸我。”吴顺在温云潋面前像个小孩似的,随后给人介绍,“这是我哥,温云潋。”
温云潋见惯了吴顺三天两头带同事来光顾,礼貌地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却在瞟见纪想时多停留了几秒。
好眼熟……温云潋微微皱眉,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他总感觉队尾这人好似在哪里见过。
纪想始终注视着温云潋,他想叫自己不盯着这么光明正大,省得被人发现异常,但视线总是不由自已。
他察觉温云潋的眉头紧蹙,在想对方是不是知道他,并且还不太待见他?
是因为杨潮生吗?
纪想垂下眼眸,听到吴顺点了单,顺道一个个报数下来到纪想,他听到温云潋和他说:“先生,您要喝什么?”
纪想张了张口,顶着温云潋的目光,走向台前挂着的手写粉笔字菜单,随便选了一个:“拿铁吧,谢谢。”
温云潋说了声“好”,就招呼着手下员工一起做。
纪想方才走近时,温云潋终于想起来曾在那位在他们圈里俨然成为“炫妻狂魔”的杨潮生的朋友圈里见过他。
为了避免认错人,温云潋等咖啡液时还悄悄拿出手机打开杨潮生的朋友圈图片对了一下。
是了,这不巧了吗,杨潮生前脚刚走,他老婆就来了。
温云潋给杨潮生发了条消息,继而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
等待的过程没有很长,纪想是最后一个,轮到他时上前,接过温云潋亲自给他做的拿铁,表面上还有一个千层心的拉花。
纪想回头去看宋喆礼众人的,都没有这个特殊的拉花。
“特别赠送,希望你喜欢。”温云潋朝他眨眨眼。
纪想“啊”了一声,不知所措地道了谢,余光瞥见温云潋的后颈,上面贴着阻隔贴,侧面还贴着两张创可贴。
纪想不傻,什么情况才能在脖子上贴俩创可贴?
尽管纪想没法判断人是alpha还是omega,但看温云潋柔弱温和的样子,大概是个omega。
纪想握紧杯柄。
是和身为alpha的杨潮生很匹配的omega。
是他作为beta没办法感知杨潮生的气息,而温云潋却可以的残酷事实。
纪想坐立难安地喝完这杯拿铁,迫不及待地告辞。宋喆礼追上他,也许想安慰,看到纪想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杨潮生发来的消息。
【杨潮生:老婆,今天几点下班?】
偶尔杨潮生也会叫纪想两句“老婆”,就像纪想打趣杨潮生叫他“老公”那样。
但现在这个称呼好像怎么看怎么讽刺。
宋喆礼和沈思儒在一起久了,连脾气都相像了:“……他还有脸?”
纪想锁上屏幕,对宋喆礼说:“宋总监,不好意思,下午回公司帮我请个假吧,我想……静一下。”
宋喆礼沉默良久:“好。”
第55章 第55章 “天使带你来。”
纪想说的静静, 就是选择在家附近的江边徘徊,散步散了一个多小时。
杨潮生的信息他还没有回,在马路上看到对面琴行里的情景像默片在脑海重复播放。
杨潮生待人那么温柔, 下午抱着吉他对着温云潋唱歌的时候会唱什么曲目?两人靠近的身影下他们又会在耳语什么?分别时的拥抱会依依不舍地说“明天见”吗?
纪想发现越想这些问题,他就越如同刀割。心中的酸涩像可乐里加了足量的曼妥思, 气泡咕嘟着翻涌, 没过整个即将坍塌的世界。
“好,先不提这次的意外,我就说以前, 我有没有说过你能不能离他远点?是,我就是吃醋,我只要一看到你俩挨得近我心里就不舒服, 那又怎样?你是我男朋友!”
身后倏忽怒气冲冲地走上一个背着挎包, 看着像大学生的男生,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痛骂。
他猛然脚刹伫立在江边,正好挡在魂不守舍的纪想面前:“你说我只会撒泼吼叫、无理取闹?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如果我不喜欢你我会次次在意这个吗?你个王八蛋……分手就分手,去你丫的,每次都拿这个威胁我,老子难道还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吗!滚!”
他对着话筒吼完, 直接把电话挂断, 回头不经意地一瞥, 和呆若木鸡的纪想对视上。
男大微怔, 意识到挡了纪想的路, 瞬间气焰肉眼可见地小了下去,往旁边挪了挪脚:“抱歉……”
“没关系。”纪想仿佛耳朵里还回响着男大刚才的咆哮。
男大也是个热心肠的自来熟,连刚分手都来不及伤心,察觉到纪想的状态不好, 问道:“你没事吧?感觉你下一秒就要晕倒了,需要给你打120或者送你去医院吗?”
纪想心想,他脸色有那么差吗?
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没事,我家住这附近,马上就回去了。”
家……那里以后还能是他的家吗?
“真的?”男大半信半疑,“你……不会也是失恋了吧。”
纪想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举起手:“当我没说。”
纪想脑子早就乱成了一团浆糊,本来不打算继续搭理男大,但男大见他失魂落魄的,便跟上他不停地叽叽喳喳。
“我说要是真因为失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你看着还年轻,应该才二十四五岁吧,世界上那么多人,只是你没遇见合适的人罢了。像我一样,三年的感情说结束就结束,看开点就好了。”
半晌纪想闭了闭眼,觉得他比纪琛这小孩还要能说。
男大追在纪想身后,身上的朝气蓬勃令他羡慕,提起自己的感情就像谈茶余饭后的八卦似的:“我那对象……不,现在应该说前任。他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那竹马天天跟在他身后,超级巨婴啥样他啥样,做什么事都离不开我前任。”
“开学报道需要我前任,没人陪他吃午饭也需要我前任,就连剪个喜欢的发型都要打视频电话让我前任参考选择。我当初也是恋爱脑发作,觉得喜欢一个人,顺带多照顾下他的朋友也没错。即使我只要一看到我前任和他竹马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样子,我心里就很会很不舒服、很难过,难过到像喘不上来气。”
纪想听见这相似的境遇,瞳孔微震,好像这阵子所有古怪的坏情绪都有迹可循。
所以他对杨潮生和温云潋……也是吃醋吗?
他喜欢杨潮生?
纪想停下脚步。
原来他有点喜欢杨潮生,才会在意他的一举一动,担忧这段契约婚姻的终结,害怕杨潮生会像对他一样好,甚至比对他更好地去爱另一个人。
“后面相处下来,我发现那个竹马真是顶级绿茶,在我前任面前装得柔弱可怜,在我面前就只会挑衅炫耀,这种恶心的日子我居然能过三年。”男大咬咬牙,“而我前任只会在明知我吃醋的情况下说我是敏感肌,连这点小事也要和他吵架计较。”
纪想皱眉,对他的事来了兴趣,反正人海茫茫萍水相逢,今日听过后就不会再见了:“难道喜欢一个人的开始就是陷入痛苦的开端吗?”
男大显然没觉得自说自话纪想会给回应,见状愣了愣,手插口袋里:“也……不是吧,我们以前其实很好的,特别是他在追我的时候。不过都已经物是人非,如今再美好的画面里的对方都变成了我恨的模样,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纪想有些唏嘘。
“我和他都是alpha,不能算社会上大众的恋爱,曾经他对我说过,信息素和荷尔蒙奈何不了他,他全身心只会爱我、忠我一人。那些山盟海誓都说尽了,最后却因为omega放弃我和他的这段感情。”男大轻笑一声,“我也挺傻的,竟然也会信这种话,直到亲眼见到他手边明明有抑制剂,却还是为了抚慰他那个发情的竹马而做了腺体临时标记。所以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信什么除AO恋之外的结合会有什么好结果了。”
男大的眼眶有些红,纪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抬起的手不上不下,下一秒见人用力地呼出一口气,仰头看着天空:“算了,太累了,不想计较了,简直像吃苍蝇一样恶心。也谢谢你,听我讲这么多,我找个人说完,心情好多了。”
“虽然不太确定你到底是不是因为爱情问题才这么萎靡不振,但我希望你不会比我还惨,听了我的悲催故事后能好受点。”男大朝他挥挥手,“那我走了,祝你一切顺利。”
纪想和他告别,半晌望向了远边暮色渐沉的天际。
他刚得出自己喜欢上杨潮生的这个结论,命运就给他开了个玩笑。
杨潮生或许现在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
温云潋文雅大方,不管从谈吐还是在外貌上,都与杨潮生很是相配。
但最为天作之合的,还是温云潋作为omega的身份。
有那么多难逃天性的失败例子,刚遇见的男大就是其中一个。
纪想又想到上次杨潮生的易感期,得不到伴侣的安抚很难熬吧。就算将他咬得粉身碎骨,纪想也没有信息素慰藉配偶的能力,杨潮生的症状永远不会好转。
如果杨潮生和纪想在一起,就要忍受一辈子的易感热。
所以纪想也并不觉得AB之间会存在更宽容的解决方案。
他想得出神,没注意时间的流逝。等到电话铃响,他犹豫几秒接起来,那边是杨潮生用紧张的语气询问他在哪里。
“我现在在家,你一直没回我消息,我担心你。”杨潮生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不用担心,我在楼下,马上到。”
“好,我等你。”
对面的杨潮生听起来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难道是和温云潋的爱情顺利?
纪想摇摇头,该来的总是会来,逃避也躲不掉。他乘电梯上楼,脚步沉重得像要上刑场。
终于,纪想停在了家门口,摁指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开锁的时候,他好像听到里头有叮叮咚咚的声响。
纪想是吉他手,他立马分辨出来这是弦音。
杨潮生下午布置好家里的一切后就专门等着纪想回家,他怕纪想随时会到家,抱着吉他只敢埋头练习不敢放下,腿都要坐麻了。这时好不容易听到门锁的动静,他立马切音,挺直背脊,弹起了记忆里温云潋教他的间奏。
空气中弥漫着馨香馥郁的味道,室内都被各式各样的花铺满,几乎都是热烈张扬的红色系辅以温柔小意的粉色系。巨大的生日气球漂浮在天花板上,星星灯缠绕在随处可见的摆件上,率先跑过来迎接的焦糖带着红色丝绒的领结,撞进纪想的怀抱。
纪想入户先见到一地的玫瑰瓣,顺着这一路的指引,看到了花瓣尽头处的杨潮生。
杨潮生依旧是白衬衣黑西裤,干干净净的,不戴眼镜的此时有着与三十岁完全不符的外表。他侧抱着吉他,有些别扭地支起一条长腿。在和纪想对视一眼后,将间奏的最后一节弹完,回到《麦恩莉》一开始的旋律,低头哼唱。
“有点奇怪,天使带你来……”
杨潮生的音色很好,但音准不够。纪想能听出来他在努力贴着吉他的音调唱,但多少有些跑调。
可杨潮生唱得很虔诚,像怕惊扰了什么,面容在烛光下格外和煦。一曲终了再次望向纪想时,眼神柔情似水到足以让春天再复苏一万次。
纪想怔怔地看着他,他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但有很多年都只是潦草敷衍地度过,有空就和朋友亲人聚餐吃饭,没空就在公司加班回家泡面款待。
他没想到杨潮生会为他庆祝得这样隆重。
“欢迎回家,纪想。”杨潮生放下吉他,将放在身旁的满枝紫荆花束抱起来,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递过去,“生日快乐。”
纪想还没反应过来,右侧不知道从哪儿又蹦出来一堆人。
有沈思儒、宋喆礼,甚至还有万文旗、纪书渝和端着大蛋糕苦苦坚持着还要记得冲到最前面的纪琛。
“生日快乐——”
纪想忽然间掉了眼泪。
第56章 第56章 “最最最喜欢。”
原来幸福的时候真的会哭。
眼前热烈的簇拥与真挚的祝福不是假象, 当某天唾手可得时,会担惊受怕这些梦寐以求的再次远去。
纪想捧着被白色东巴纸裹住的紫荆,泪珠簌簌地掉, 杨潮生见状连准备好的台词先咽了回去,抱着他拍拍背:“不哭。”
纪想瘪着嘴, 靠在杨潮生身上擦干净眼泪, 须臾又把怀里的花拿远了点:“……你别拍了,我的花瓣都掉了。”
杨潮生听出他话语中带着的珍惜,他松开手, 忍俊不禁:“好的,对不起。”
站在最后看着表面其乐融融的宋喆礼有些气不顺,他下午刚和纪想撞见杨潮生“出轨”的证据, 现在晚上却对方装作无事发生。若不是当下沈思儒拦着, 说不要破坏了纪想一年一度的生日,他可能早就上去当众揭发了。
沈思儒虽然对听说的这件事感到气愤,但多少存了点疑心。毕竟杨潮生婚后对纪想的好,身边人都有目共睹。
他很早就收到杨潮生的邀约,杨潮生请他来协助完成给纪想的惊喜。那天杨潮生说得谦卑,觉得光靠自己, 对纪想的喜好还不够了解, 选品和布置就要倚仗身为纪想多年好友的沈思儒。
即使他对杨潮生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但此时此刻对方凝望着纪想的爱意是真切的, 沈思儒想了想还是没让宋喆礼搞砸这个杨潮生给纪想准备了很久的生日惊喜。
“哥哥, 蛋糕送给你,快闭眼许愿——”纪琛挤在两人之间,把带着音符巧克力的蛋糕高高托举,“虽然基本都是杨哥哥做的, 但做奶油的时候琛琛也帮忙打了一分钟哦。”
纪想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好。”
他顺从地闭上眼。
许愿,许一个什么愿好?
如果他希望以后的每一年生日,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在,能够实现吗?
纪想默念完这个对他来说有很多未知的愿望,睁开了眼。
“吹蜡烛吧。”杨潮生轻声说。
纪想弯腰凑近,哄着纪琛和他一起吹灭了跃动的火焰,掌声如雷似惊天动地响起,让纪想回到了小时候的一次幼儿园文艺汇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