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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他的友人会为了他从天上的那艘飞艇上下来,他也相信这个国家的后进者能够真正成长到可以肩负命运的时刻;但,他的友人不对这个国家有责任,那位青年的王要面对的事情又太多,一个人是如何的孤单沉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些了。还有这位态度暧昧、惊才绝艳的无色之王……

他睁开了眼睛,凝视着这位年轻又神秘的王,“你想要利用它做什么?”他铿锵有力地问。

“如果你想要用它做不好的事,哪怕是后面的结局再糟糕,我也不会让你在这里再前进一步!”他语声低沉坚定道。

裴真笑了,他说:“我要做的,是一件大事。但这件大事,却是对很多人都有利的……”

他们开始进入到另一个层面的相谈。期间黄金之王的面色从惊愕到惊疑,从惊疑到敬佩,但随后,又是深深的迷惑,他们相谈了一夜,对于裴真,他始终看之不清,可他知道,这大概是他有史以来见过的最具才能的人。

裴真早在之前就对德雷斯顿石板有想法。他一直认为,石板与“书”大概都是世界中涉及到了本源的宝物,咒术与柯学世界中倒是没有,或者说剧情中没有展现出来。与一直都不愿出世的“书”相比,德累斯顿石板是他最好接触到的宝物。

最能够得手的[黄金]级宝物!

如果抽奖一直抽不到,他也不是不能在现世中去找寻。无色的王权剑与石板有着深切的关联,他王的身份让他天然就能插手这块石板的归属。黄金之王现在身处的状态也让他能够被说服,所以他愿意亲自来这里一趟,透露出一部分自己未来要做的事,再加上一些承诺,换来这件宝物的使用权。

而如果此次失败了,他预估就只能走另一条路线了。

第146章年轻的橘子

智者常思退路。最惊险的赌局常常是在毫无他法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的, 奇招固然有效,但有稳招,还是要选择稳。如果你不够聪明, 又想要耍弄计谋,那就尽量将每一个可能的后果都列出,然后随之想出应对的方法。

哪有什么走一步算三步, 不过是他人已经想出了九步,而其中有三步恰好对上了而已。

裴真这一次之所以敢亲身前来, 艾略特的【异空间】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他与他之间的关系已经在上次与两王相见时暴露,有人知晓便算不上秘密, 一位超越者的存在只会给他的话语权增添砝码,他后退有路, 才不会如之前那般看重隐藏。

最重要的一点是, 黄金之王是真的老了, 他老到已经看顾不了这个国家,他必须要选出一位新的执政者,他无法信任石板选中的新的黄金之王, 若是他的老伙计来, 很有可能会选择销毁石板(原剧情中白银之王确实最后堕剑毁了石板), 可这里和单纯的K世界不同——日本不能没有七位王。

他看不穿这位突然到来的无色之王, 但他给出的计划确实是对这个国家好的,更是有可能会解决他一直以来的一个心病。最重要的是, 他现在还是活着的, 给出的只是德累斯顿石板的暂时使用权,他还可以在这期间尽量去了解这位新的王, 去判断他对这个国家是否有威胁……亦或是有助益。

而这些,也在裴真来之前的考量中。

最多也不过是亮明身份而已。【天野鹤】只是他其中的一个名字, 成为一位与绿之王类似的王也未尝不可,有了力量,其实你就会有很多个选择。又或是再次退出,转换了[身份]与[时装],甚至是连这些都不需要,因为依他现在自己的力量,新建一个合法的身份,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便如同加茂月行所说的,去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若是你要去做的事是一件有利于大多数人的就更好了,能站在道德高处就站在道德高处,尽情去使用道德。没有一件救世的事是要一个人去牺牲的,利用其他人的力量又不是犯了罪,有何不可为?

相信我,那会又爽又轻松的!

加茂月行微微抬头,本体那里取得的成果他已经知晓了,先前尚只有一个轮廓的计划渐渐清晰了几分。实验了一下自己新的术式,他开始为之后的事情做打算了。

一只蓝白色的鸟儿停在了高专的围墙上,它歪着脑袋,看着学校中学生们的训练,太阳从正上方投下阳光,温度不高,暖和的喜人。

上次调查的事已经被他们写成报告提交了上去,虽然对高层没信心,但这样大的事他们还是没有隐瞒。说实话,他们已经将新一任的加茂家的家主看作了大反派,那个咒灵更是幕后超级大BOSS的角色,只是奈何有加茂家顶在前面,让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五条老师,”禅院真希对此最为关注,她问:“总监部调查得怎么样了?”

五条悟躺倒在长座椅上,一本书盖住了他的脸,貌似是在休憩。“调查?什么调查?”他颇为诧异。

“加茂家啊,”一边的虎杖悠仁连忙补充道:“我们不是都说了么,那个咒灵太过危险,很可能会利用那个新家主做些什么,我们最好未雨绸缪……”

“你在开玩笑吗?”五条悟嬉笑起来。“知道其他人为什么不这样问吗?”五条悟看着他这位最近收下来的学生,示意他看下身旁的几位朋友,漫不经心中带着尖锐道:“你是在期待他们自己调查自己,要是他们能做到这些,就不是烂橘子了。你对他们的期望太高了。”

“怎么会?”虎杖悠仁惊奇道:“这分明是对整个咒术界有威胁的事,他们也是咒术界中的一员……”

五条悟站起身来,他一只手拍在其肩膀上:“对他们来说,他们的一族才是整个的咒术界。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到自己,那是何等的不智!”

虎杖悠仁怔怔然。禅院真希叹了口气:“虽然有所预料,但真的这样发展了,还是会很生气。”

“那该怎么办?”钉崎野蔷薇问,“就这样任其布置吗?啊啊啊啊,”她忽然暴躁起来:“为什么那些人的眼光就不能放开一点,好想给那些混蛋的脑袋上订上钉子啊,让他们不看重其他人!”

“还能怎么办?”五条悟笑了起来,他背部微弯,自有一副随意自信的姿态,他口气昂扬道:“过段时间就是又一次高层集会的时间了,看我到时发挥!”

当日在学生们面前夸下海口,等到他到了那个逼仄的过分的小会场时,还是忍耐不住心中生出燥意。一个个的小屏风将他围成了一个圆,一双双苍老又忌惮的眼神从屏风后面偷偷看他,连说出话语的声音都是机械合成的——就这么见不得人吗,这些老东西们。

“有关两面宿傩手指的调查进行到哪一步了?”其中一个声音问:“之前的那个普通人的组织得到了一个,但是据说还有另一个,有查到是在哪里吗?”

五条悟懒洋洋道:“有人用这根手指向那个BOSS展示出了咒术的神奇,为此那个同样是老东西的家伙耗费了大量的组织内的资源,去建立一个个的秘密研究所。因此也放松了对自己组织的看顾,被人由内而外击破。”

“这个人已经由黑转白,成为了另一个国家FBI中的高层,如果有第二根的手指,那线索只有可能是在他那里。你们确定要去查他么?”

“先不急着接触,”又一个声音赶紧道:“涉及到了国家层面,手续会很麻烦。我们再确认一下,有了更大的把握,再去向其询问。”

五条悟嗤笑了下,像是早预料到了他们的这幅嘴脸。那人仿若有些恼怒,他厉声喝道:“两面宿傩手指的事先不说,这么多年都没有收集齐,也不差这一根了。倒是高专那里,近期有特级咒灵频繁活动的消息,为什么你们没有将其拔除?”

五条悟不为所动,他扬起头,冷淡道:“可能是因为连特级咒灵都害怕我吧,就和你们一样,都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怎么拔除?”

“你!”高层震怒。

“倒是你等,”他斜着眼睛:“特级咒灵不是在你们家中就有一个吗,为什么没有听说要去拔除它的?之前还曾使小动作,要让我去对上它。怎么,没有使唤得动我,你们自己就没有力量了吗?一点动作都没有,真就这么容忍下来了?”他搞怪道,语气夸张。

没有人说话,会场中一片寂静。连之前生气的人也缄默不言,这让五条悟感到奇怪,他深知这些人的特性,忌惮他也重视他,绝不会对他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反应,哪怕他是在嘲讽他们。

良久,才听得其中一处方向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多谢五条家神子的看重,不过我想说的是,苍并没有要破坏什么的意图,你不必如此看待他。”

他的声线丝毫没有遮掩,是一个青年男人自在从容的声音。

五条悟也沉默了,几刹后,他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兴致笑了起来,“居然是加茂家的新家主亲自到来……这么年轻,就这样躲进这些老年人的屏风后,这样真的好吗?”

“还有‘苍’,是那个咒灵的名字么,”他好似不在意道:“是你给他取的?你们的感情还真是好啊。真奇怪,咒灵也是有感情的吗?”

青年的男声说:“因为家族内部一年前的事故,族内的人手过于短缺。这一次五长老有紧急的事要去处理,没有人有资格过来,我还是挺好奇高层处理事情方式的,就参与进来看看。幸而大家都很关照我,没有将我赶出去。”

“也希望你不要介意,”他轻轻一笑:“我还只是个新人,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尽管提出来。”

“至于苍的名字,”他略微顿了顿,“那确实不是他自己取的。我们之间的感情,呵呵,我信任他犹如信任我的半身,他对我也同样如此。特级咒灵会有几率诞生自己的灵智与理慧,这一点,其实在一些书中早有记载,只是遗失了,想来五条神子先生在日后会有机会遇见的。你不必担心苍,他会是里面最安全的一个。”

只要你们没有想伤害我。

第147章拦路

加茂家的新家主说自己带的咒灵是特级中最安全的一个。这简直就像是人牵着一只大老虎说它不吃人一样, 真能让人气笑。

五条悟就真笑了,他说:“咒术界中的术式百样,有能够操纵咒灵的办法也不奇怪。我的那些学生们调查出来的东西也是基于他们自己猜想出来的, 说不定新家主就有他自己的方法,能将这个咒灵完全掌握在手中。”

他说着好像能理解他的话。而其实他也是里面最不关注这些的那个,因为他深信自己的实力能解决一切。他只是对他很好奇, 一群烂橘子中居然出现了一只年轻的橘子,他是怎么能容忍得了这些古板自负、自私狭隘的老家伙们的?看他之前在加茂家做出的那些不应该啊。

“当然, 其他人是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他意味深长道。

他不相信这些老东西们就真的接受了这样一个靠杀上位的邪道的年轻人, 就算只是看到他那张年轻的脸,他相信, 那些老东西们也绝对会涌出嫉恨、妒忌与忌惮等诸多的情绪。想要在这里面站稳脚跟, 你不堕落到一定程度, 是绝对不会被他们所接纳的。

小家伙,人心的阴私与幽暗,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啊。五条悟在心里这样想。

面前的屏风后坐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宽敞的衣物安顺地垂落在蒲团的两侧, 加茂月行勾起了唇角:“没有关系。我知道, 新的事物人总是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的, 就像开创者总是被刁难一般,率先走出一步的人会迎来更多的风雨。可是不要紧, 接受不了的人就让他们被淘汰好了, 历史的车轮下从来不缺少被碾压的尸骨。我可以接受质疑,只要他们也能接受我的处理方式就行。”

其中一个在五条悟出声后, 刚想要让加茂月行将他控制咒灵的术式道出来的一个高层顿时住了口,他的面色青白, 与另外的人一起忌惮地看向那个方向。

“哦?”五条悟挑眉:“难道你还想改变咒灵与人类之间的关系,让它们能够和我们如同宠物小精灵中的一般和谐自然地相处,然后构建出一个搞笑的乌托邦世界?”

“您真是说笑了。”面对他不怀好意的话,加茂月行也只是谦恭地说道:“想不到您还有日常看子供向动画片的爱好。我可没有那种伟大的想法,”他从后方弯起眉眼:“在最初,我也仅是为了自己反抗而已。”

他轻声说:“这一次过来,也有些想要见一见你这位五条家神子的打算。我听说,你的力量在咒术界中是第一,第一总是能让人心生好奇,所以想要来亲身见一见。毕竟,日后总是要在咒术界生活的,若是往后为敌,呵呵……”

五条悟扬起头,他自信而傲然道:“那你现在见到了,咒术界的天花板,如何?”他作势要去掀开面上的眼罩,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势压得人一沉,那些屏风都开始颤抖起来。

“五条悟!”有人大喊,声色阴沉而暴怒。

五条悟撇了撇嘴,到底没有真的动手。

加茂月行也感到了这股压力,他毕竟在一年前还是一位加茂家无人关注的小透明,咒力的总量还没有完全提升起来。但其身形没有一丝的摇摆,他微笑着沉默,没有就五条悟那句嘚瑟的话作出评语。他说:“我们这一次过来不是为了商谈咒术界总体的事宜么?为何要将关注放在我身上?”

他若是此刻抖开桧扇,就真有那种古代阴阳师的狡黠风雅意味了。可惜就是藏身在了屏风后,无人能够瞧见。但与此同时,神秘的意味又被大大加强了。他说:“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我只是一艘孤独无依的小舟,你们若是将心力放在我这边,只会是徒耗精神而已。”

有人还是忍不住道:“就算你掌握了一项操纵咒灵的秘密术式,那也不是你屠杀了那么多加茂家高层的原因。如果不是他们都死光了……”

加茂月行将一叠东西扔了出来。文件并不厚,但也不薄,是用雪白的A4纸打印出来的。

有暗中的人赶紧走上前来,将这些东西一一分给了众人。

五条悟看了看文件上的内容,看完后,他笑出了声:“原来身为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竟已有一半的人在暗地里被另一个神秘人掌控住了,这是真的吗,所有的保守派都成为了一个外人的棋子,哦,还有不少确凿的证据?”

屏风后的人纷纷切切地私语起来,一时之间,这处集会竟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原来御三家这么挫的吗?亏我之前还对你们有那么多期待。”五条悟假心假意道。

“那个人是谁?”临近的一个人震怒。“居然从暗处侵蚀一个古老的家族,”有人不禁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除了加茂家,他还对其它家族做了什么吗?”这是他们真实的担忧。

五条悟好整以暇地看着这群慌张起来的人。但有一半的心神都放在了那个引起恐慌的源头之上。他没有指出这些证据文件应当是在事后收集起来的,除了那些确凿的证据,里面还掺杂了很多的私货;就像再没人提起,加茂月行在那一战中是将整个的高层都杀光了,他清理的是加茂家主脉族地中三分之二的人口,里面必定有未曾加入的。

“这个,”加茂月行叹了口气:“我没有查出来……那个人最初行动的时候太久远了,动作也极为隐蔽,没留下什么线索。”

五条悟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到了现在,什么两面宿傩、什么特级咒灵、什么新上任的加茂家的家主,都可以容后再谈。他们更关注的是自身,对于自己家族的担心压倒了一切,恐怕现今最想结束这场集会的,正是他们。

加茂月行的上位,至此,已无最后一点异议。

他学生们的担忧成了真。

但,管他的呢!他五条悟本就不注重这些。他现在更关注的是这个人。他在想,他会给这个咒术界带来什么影响,是会将其拖入深渊?还是为本就糟糕的世界续上一波血?

他在心中做下了一个决定。

离开那个逼仄的房间,连呼吸入的空气都是新鲜可亲的。五条悟给学校打去一个电话,延迟了一下回去的时间,然后就找寻到一个方向,掀开眼部上的布条,下一瞬消失在原地。

这里是一处郊外的地方。一辆汽车正笔直地驶向前方。驾车的是加茂家的一位中年的咒术师,他沉默寡言,是五长老麾下的得力人手。

加茂月行安静地端坐在后车位上,他双目微阖,像是在休憩,又像是在沉思。苍就坐在他身侧,其身形瘦长,浑身洁白,既有一种诡奇的神异感,又有一种仿佛能随时随风而去的轻盈之姿。

倏然,苍抬起头来,绸布条下的双眼看向汽车的正前方。

加茂月行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也看向了前方。

一个人影踏足在半空中,慢慢地从天上降落下来。司机愣愣地看着他,不由的将汽车驶慢。

五条悟一改方才的装束,白色的利落短发清爽地垂下,一双如晴空一般纯澈的苍蓝色眼瞳正直直地看着车里的人。平日的他搞怪没个正形,但此时的他,还真有一种神子的淡漠无情之感。

他首先看到的就是坐在加茂月行身边的苍。如出一辙的遮眼的布条让他挑了挑眉,咒灵身上不该有的理智与安静更让他感到好奇,他预感到自己能见到一些特别的东西,他降落在了地面上,安静地等在那里。

加茂月行安抚了下司机。他也没有犹豫,带着苍就从车厢内走了出去。外界的风挺大,吹起了他的衣衫,他来到五条悟的身前,深深地凝视着他:“五条家的神子,突然拦住我是为了什么?”

五条悟依旧在关注着苍。他能够感受的出来,这个奇特的咒灵与他所见过的所有都不相同。最起码,它从外表上就比他见到的要顺眼的多,它甚至是纯然而美丽的,这几乎是一种根本不可能在咒灵身上出现的特质。更不要说据他所查到的,这是一个需要用人的寿数来供奉的怪物。

他能够感觉到它在看他,用一种晦暗的、不引人关注的视线。它微微低着头,乖顺地站立在一边。但他还是能够察觉到它身上的那种神异,它不该是亲身履足大地的存在,而应该是被人供奉在神龛中的,如此才能不辜负它一身的洁白。

但它也依旧是最危险的,哪怕它什么都没做,在五条悟的观感中,它也是该被标注为深红色的一点。他看向加茂月行,这位加茂家的新家主就这样站在原地,任由他打量着他们,面上带着笑意,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五条悟终于开口说话:“你的传闻有很多。有人将你渲染成咒术界中勾结咒灵的叛徒,也有人将你视作以杀上位的残忍的野心家。但我认为,无论怎样的流言,都不如亲身来相见。”

“在集会中你说过了,你想要来见一见我。那么此刻,就轮到我来看一看你了。”他没有再看苍,而是将视线转到了加茂月行的身上,他注意到了,苍是退在加茂月行一步之后的。这个人确实是得到了白色咒灵的助力,他们之间的关联,恐怕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紧密。

第148章一代人的事就要在一代解决

“毕竟, 间隔了一层屏风,怎么能说是已经见过了呢?”五条悟淡然说道。

这位五条家的神子绝对来者不善,他现今的神态可不像是什么都不做就愿意放他们过去的。加茂月行也是首次真的见到六眼, 其给人的压力确实如传闻中所说,宛如天倾。

“哦,五条家的神子也要插手其它家族的夺位更替事宜么?”加茂月行一点也不慌张。他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想过隐瞒, 就算是一位特级的咒灵,他也会随时将它带在身边, 哪怕是来到咒术界高层的集会场合,也不吝于将它携带而入, 毫不避讳自己的与众不同。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五条悟有他的身份立场,哪怕他很少顾及它, 但在越是古老的阶层里, 人们就越是介怀立身之别, 因为你往往投入进去了,另一方也不会感念你。

反倒会警惕你。因为肉要烂在锅里,多出来的乞丐才是真敌人。插手其他人家中的事, 就是现代的人也很少去做。没有名义, 也没有必要。

最起码现在的他, 连外界的一个咒术师都没有杀死。五条悟咧开嘴一笑:“我可不管那么多。唯一的一个与咒术师随时同行的咒灵, 和‘咒灵操术’完全不同,我再怎么样也要来看看, 如果对咒术界有威胁, 那干脆从源头上在这里将你们剿杀掉,也避免以后再闹出什么事来。”

加茂月行同样也笑了, 他若有所悟道:“原来如此,咒术界的第一人其实是在把整个咒术界都看作了自己的后花园, 其中的蝇营狗苟不管,但只要有一点不在你预料中的改变,你就要用大力去打压它,不能容忍它有一丝成长——说是咒术界的改革派,但其实你,五条悟,才是守旧派最忠实的守户犬吧?”他侧目看他。

五条悟愤怒之极,他没想到有人说话竟如此难听,比用最脏的话来痛骂他都要让他来的恶心,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发都在叙说着抗拒,被归类到烂橘子的那一方,还是他们的狗,这让他感觉自己脏了,从内到外。

他美丽的眼瞳中闪过涛然巨浪,他死死地盯着他:“你在说什么*话?”

不在意五条悟的脏话,加茂月行一笑道:“难道不是么?你想一想,你嘴里说着改革,但你真的有做出什么符合你咒术界第一人身份的事吗?”

现场的氛围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地步,除开场中的二人一咒灵外,再没有人能在其中保持镇定。加茂月行依旧是笑着的,但这笑容也逐渐显露出了其中的虚假,他开始展露出自己一部分的本质:“我从前就知道加茂家的主脉早已是烂透了,也从不对咒术界的高层抱有期待。而现在等我亲身来看,他们也确实是——烂过了。”

“‘连咒力都体会不到的废物……’”

“你知道他们是如何看待这世间的吗?”加茂月行开始回想起自己在来到集会后听见的话。

“‘真是讨厌啊,从古至今都是这些废物们占据了最多的土地,现在都敢大言不惭地自诩为世界的主人了,这些家伙们……’”

“还有除他们之外的其他普通的人?”

“‘完全不用那么担忧它们,密密麻麻的,就像虫子一样,怎么都死不绝。资源给他们也是浪费了,这种生命,再渺小不过了。只用维持住一个最基本的数量,繁殖……’”

“就像是腐烂的肉泥,”加茂月行回想着那些话,他说:“不赶紧剔除,还要用最优厚温暖的土地翻来覆去地蕴养他们,结果就诞生出了一堆的畸形种。”

“连我都不敢有这种想法,”他微笑起来:“他们倒是胆子大,思想也开阔,看待这世间与同类,如此的,‘别具一格’。”

“你看啊,”他倾过身来道:“就是这样的咒术界高层,你没有一丝的改变。而当有了变化,你就第一个跳出来,这不是守户之……”是什么?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铺天盖地的压力就从前方汹涌而来。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苍蓝色的眼瞳中是一种令人惊骇的冷漠,他的身形静止不动,但一种强大的排斥力自他的身上生出,加茂月行被压得往后飞退,风势浩大中,不得不抬起手,遮眼看他。

苍跟在他身边。汽车中的加茂家的咒术师赶忙对手机另一面的人说些什么,他面露恐惧地看着前方那人,口中慌张道:“是六眼,五条家的那个……最强……”

“那些家伙们,确实是令人闻一闻都想作呕的渣滓,”五条悟抬眼望他,“我也曾想过,要不要对他们动手……但那不是你能在这里混淆概念的理由。”

“他们固然是恶心的,可这与你之本身的危险性有什么关联呢?”五条悟往前缓缓走出一步道:“咒灵与咒术师结合在一起本就充满了不确定性,咒术师是站在咒灵与人类之间的最后一条防线。如果是利用术式还好说,可依我看来,你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对彼此有约束。不管如何,确认你的情况,难道不是应该做的吗?”

他的眼瞳绽放出蓝光,是运行了术式的标志。晴天白云之下,他宛如是苍天的代行者。

可纵使如此,加茂月行也没有露出一丝怯意。不愧是一个能从御三家中杀出来的人。他笑得更为肆意了:“那你还说不是?因为有了不确定性就赶忙要来祛除,你这还不说是守旧派?”

五条悟平静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现在的他在听见“守旧派”三个字时就忍不住心生愠意,这在他以往开了六眼术式后是从没发生过的事,他的神色更冷了。

“还是说,你的改革只是喊喊口号,”加茂月行从被推出中重新站稳了身体,他略微歪了歪头:“也是,看一个人的立场不应该看他口中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本身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有创写出改革的条例,还是说推行了一些新的咒术界规则?”他面露疑惑。

“哦,都不是,你跑去咒术界高专当老师了。”他平静地说:“你什么也没做。用着第一人的身份,去和那些后一代的人混在了一起。”

“你想干什么?”加茂月行抬眼讽刺:“将希望放在下一代。我明白了,未来总是好的,你还是对这个世界抱有希望的。”

“可是,如果连你这个自傲的‘最强’都做不到,凭什么你认为,那些下一代连你都不如的孩子们能做到?”他是真的很迷惑。

“而要做到那些,他们又要在这其中付出多少的代价?又要花费多久的时光?”加茂月行的目光宛如刺透了什么:“改革想要不流血?”他振振衣衫,悍然向前:“何等天真可笑的想法?”

“你还生活在六七岁吗?”他毫不留情地进行讽刺:“你要进行的改革,是小孩子家们的请客吃饭吗?你如果不让他们流血,就只会让你所寄予厚望的人在日后一代代地付出他们的血。你一时的软弱,自会有后来人付出代价。”

“一代人的事就要在一代解决,如果你真的要将所有的负担完全交给下辈,并美名其曰‘期望’,”他的脚步继续往前,在这一刻,原本心情始终平稳无波的五条悟,竟有了一种想要往后退出一步的冲动,“那我就只能说,这实在是一种懦夫的行为。”

五条悟的双眼猛然睁大。更大的波动以他们为中心爆发开来。无数的白骨的“游龙”一瞬间穿插而出,宛如那日的重现,还有那个白发傲然的身形踏足到了天空之上。汽车中的加茂家的司机完全不敢再待在原地了,他猛一蹬脚,车如离弦之箭一般从那个战场中飞速逃出,现场没有一人将视线投过来。

五条悟抿着嘴,他什么也没说。或许是此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吧。他从前从不将搅弄唇舌之辈看在眼中,但在今天,他第一次知道了,有人的话语如炙火之剑,一剑插入心中,是怎样的感受。

苍也飞了起来,他白色的衣服在风中纷飞,唇边溢出邪异的笑意,他阻挡在五条悟的身前,细长的手指做出一个诡异的手势,立于白骨的囚笼之中,犹如一地的主人,在面对着僭越的闯入者。

加茂月行这一次没有只站在身后,他伸出手,同样发动了自己的术式。

第149章与最强的交手

加茂月行是在诡辩, 他自己也清楚明白这一点。但这并不影响他将五条悟说到红温,因为这些话都是投箭,每一箭都直直地插入到了他的薄弱处。正因为被戳中, 所以才会恼怒。五条悟是政治素养不行,但不代表他是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傻子。正确才会让犯错者退却。

五条悟心中如有千般话想说,但在加茂月行的步步紧逼下,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既然已经动手,那就干脆将之打败, 再有什么事,等战后再说。

司机与汽车已经消失到没影。苍站立在五条悟的身前, 他们二者都是飘飞在空中的。咒灵的面上带着诡异的笑,他的术式是能够将所有曾属于他的信徒们的尸骨组合起来, 用他们的脊骨组成一条条白色的骨质长形, 它们拖曳着游动着, 发出嘎擦嘎擦的不停晃动的声音,密密麻麻地将这片天空横七竖八地封锁起来。

可这并没有阻拦住五条悟,当他用那双无比澄澈的眼睛看人的时候, 人会以为自己见到的是最为接近天空的神祇。他的身边没有白骨能够靠近, 仿佛有一股排斥力始终环绕在他周身。白骨占据了所有的天空, 唯有他所在的地方, 空出了一小块。

「停止之力」,无下限咒术, 五条悟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着的咒术, 能够让任何的攻击无法攻击到他本身的术式。而在下一瞬,五条悟的双眼大睁, 他用一只手的两指比了出来。

无数靠得最近的白骨陡然间发出玻璃破碎的声响,一股无可匹敌的浩然力量扭碎了它们, 它们化作了细碎的骨渣,从天空之上掉落下来。五条悟平静却挑衅地看向苍与加茂月行,与此同时,口中淡淡地说道:“术式反转「赫」。”

这就是你咒灵的力量吗?身为第一个同人类混在一起的咒灵,你就只有这等耍弄骨头的手段?他没有说话,可他的意思表达了出来。战斗中的五条悟静止下来了所有的思绪,之前的烦忧都被他抛到了一边,冷冷地看着二者。

苍没有动怒,「飨食之宴」本就是他的起手式,此招最大的效用是“控场”,在进行大规模的交战时,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白骨会衍生出更多的白骨,被它夺走生命的每一位,都是他下一次使用「飨食之宴」的耗材,而越是耗材堆积得多,这一招的威力与范围就越大,是一招可成长的技能。

他唇边的笑意加深,眼带后无形的目光注视在五条悟身上。对方眼神一厉,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处。下一刻,他出现在苍的眼前,彼此之间距离只有十几公分,一只手凝聚起一个坍塌般的幽蓝色漩涡,狠狠地要砸在苍的躯体上。

一股什么被牵动的恐惧感自五条悟的心中生出。他的招式落空,苍宛如纸片一般从他的身前滑溜而走,其双唇开合,吐露出一句意义不明的话语。五条悟没有听清,似乎只是一些自言自语的话。

但更多古怪的话也在他耳边响起了,似乎是有很多人在他身旁呓语,他们在乞求,他们在赞颂,他们在孜孜不倦地、日复一日地跪倒在一座高大的神像身前,恳求怜悯。他们化作了一道道失去了人形的黑色长体,可即便如此,仍要从地狱深渊中向神伸出无限渴求的手。

“寿哉寿哉!”“慈悲慈悲!”他们在永无止尽地呐喊。

可在下一瞬,这些怪物就一齐向他望来,恐怖恶毒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生人,是生人!”残酷狠毒的话从他们的嘴里倾泻出:“去死,生人!诅咒你,诅咒你!”

“福津之神,司诅咒、断运、横死、斩嗣、移寿,圣寿绵延,长恩永存!”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念诗一般将这句话高高念起,五条悟感到有什么东西即将降临在他身上,他默不作声,只是将无下限术式运转到最大。

“「天地游鱼」!”突然,一直被他关注着的加茂月行却是毫无预兆地开口吐出这四个字。

天地一下子就昏暗起来,之前还晴空朗朗的天际瞬间就转变为了流动着的暗黑。但它也不是全然一色的,而是一种带点微光的斑斓的深邃。五条悟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展开他的领域,但就是在那一刹,之前还一直被「停止之力」排除在外的无形之物终是降落在了他的身上,领域破除了他的咒术,他感到自己好像有哪一处被沾染上了。

他的手势一颤,领域居然发动失败了。是他体内的咒力在几乎不可能间流岔了数分。

苍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微笑着的,他就好似是一位始终沉默不言的神明,动手时却格外迅捷冷厉。

——「咒厄,神言」,能够将曾经人类寄予在他身上的一切负面的期盼,化作诅咒,加持到另外的人身上去。处于这种状态的他,只会一切不顺,并在一段时间后,真的绝嗣短命。

这不是战斗的招数,但能给敌人加上一层有效的debuff。

而与此同时,两条格外大的散发出荧光的游鱼出现在这一片领域当中,它们有着华美且闪耀的身形,空气中满是能供它们游动的银汞质感的透明物质。长尾摆动间,片片鳞片如梦似幻划过,口中一刻不停地发出一种悠长又空灵的鸣叫。

但五条悟的脑中却是突突不停地给他发出危险的信号。他紧急闪开一条突然游走过来的鱼,可那鱼却仍像是从他的身上夺走了什么,他痛苦到蹲下身来,一手捂住了一边的额头。

“是你,”他明白了过来:“之前的你早就发动了术式,只是一直太过隐晦无痕,所以我一时没有察觉出。你的术式其实都是作用在灵魂上的,你在刚才的话也是为了挑起我的情绪,这有利于你的发挥,我没有意识到,中了招。”

“这两条鱼瞄准的是我的灵魂,它们是以灵魂为食的领域中的怪物,人要是在这里待得久了,灵魂被啃噬干净了,留给外界的,只会是一具完好无损的身体,”五条悟撑起脸,他的眼瞳中满是痛苦:“你不是没有战斗力,或者说,你的战斗力在这之前的一年里已经补齐了,你瞄准的是人类的灵魂!”

好啊好啊,你们一人一咒灵,一者需要的是外面的尸体,一者专攻的是内里的灵魂,还真是相辅相成,一点残渣都不给人留下啊!

加茂月行哪怕占据了如今的优势,也一点不会看轻五条悟。这位咒术界的第一人其实是名副其实的,就连后面的两面宿傩,如果不是利用了伏黑惠的术式,也不会夺得最后的胜利。裴真的其他几个马甲也在一同关注着这里。

他缓缓地往前走出几步,道:“其实我最初在加茂家的时候,对你这位咒术界的最强一直都是有着一种不切实际期盼的。尤其是在听闻了你的改革之言之后。”

五条悟没有动,谁也不知道他是在想着些什么。

这在加茂月行的“记忆”中确有其事,只是占据的比例很小。“我一直在等待着你给这个咒术界带来改变,”加茂月行的眼神始终都很平静,但在这时,终还是流露出了浅浅缕缕的失望:“先是御三家,但御三家就如同千年传下来的腐烂老窖,说改易是何等的艰难;于是我就想,不动这庞然的‘大物’也行,从另外的几面开始或许会简单很多。可是……没有。”

“我期盼了很久,也等了很久,可等到最后,才发现,你什么都没做。这个咒术界与之前相比,没有一丝改变。你的这个咒术界第一,什么作用都无。你只是在彰显一种武力,可却连这武力应当带来的影响也没有。”加茂月行就这样看着他,“于是我就明白了,是我擅自赋予了你太多的期待。因为一个第一的名号,就认为你会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来。”

“可谁又规定了你作为最强就定要做出什么事来呢?”加茂月行声音淡泊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怜悯,最起码在五条悟耳中是这样的,“你只要不胡作非为,不肆意妄为地做恶事,就已然是一种善行了。”加茂月行摇了摇头:“拥有了力量,不代表拥有责任。你其实没有那样的职责,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人强自加在你身上的。我应该,”他浅浅地鞠了一躬:“为我擅自对你的的失望感到抱歉。对不起了,五条悟。”

五条悟一瞬就爆发了。他这次是真的爆炸了,他周身的领域以一种超新星般的速度膨胀开来,无尽的信息的乱流在这处领域中乱窜,排斥开那种粘稠的银汞般的空气流液,他孤傲地腾空而起,一双苍蓝色的眼中是无尽的冷漠。

「无量空处」!

五条悟生生在加茂月行的领域中将自己的生得领域也展开了。

他的骄傲让他不容许得到加茂月行这样的评价。“改革”曾是他所言的,也是他自己决定要施行的,虽然现在看来,他的所为是一败涂地了,但绝不容许……绝不容许他用这般的话来羞辱自己!

加茂月行一刹感觉到了头脑被塞满的痛苦。荧光的游鱼长鸣起来。在他的眼中看来,这块两个领域重叠之处,已经被许许多多无形无质的东西充满了,其内的光质闪耀着各色的光,使其更像是一个无限奇幻的空间。

第150章各出奇招

五条悟在与加茂月行见过之后, 已经是几次失去仪态了。他不是不知道,这些言语很可能是与其术式有关,也不是不知道, 对方避开了有关自己的事,只将关注点放在他身上,是一种极端狡猾的做法。

但是……很生气啊!生气到整个头脑都要爆炸了!必须要将这个敢于这样对他说话的小子打到痛哭流涕为止!现在已经不是咒灵的事啦!

两道领域进行着最激烈的碰撞。五条悟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加茂月行, 月行捂住头,强忍着站了起来, 五条悟的眼神也更为严肃了。「无量空处」是用大量有效无效的信息去无时无刻填充人的大脑的招数,一般来说, 没有人能接受得了这种瞬间过载的冲击,尤其还是人类最脆弱的大脑部分。而能够忍受住的, 就绝非普通的敌人。

裴真的几位马甲一同皱起眉头来, 过量的信息涌入, 让他们有种像是吃了什么饱胀东西的感觉,整个人有想要呕出的冲动。

加茂月行咧嘴一笑,额上流下的汗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他立刻就进行了自己的反击, 那两条游曳的荧鱼陡然间以五条悟为中心迅速旋转起来, 它们头衔着尾, 尾接着头, 很快就见不到它们的身形了。五条悟想要离开,但这个流光的包围圈已经将他全部的路线阻挡住了。他刚想要做些什么, 某种不妙的预感就从他的心底猛然生出。

“轰轰轰——”一道剧烈的爆炸从他所在的地方炸响开来, 在加茂月行的眼中,那些无形的各质的光在一刹那中变为了混沌之色, 鱼看不见了,五条悟的身形也被淹没了。

这就是他的生得领域, 「天地游鱼」,它所有的效用都是冲着对手的灵魂而去的。只要你被囊括其中,你的灵魂就会从你的躯体中散发出来,游鱼会噬咬你的灵魂,让你感受到一种前无所有的痛苦。在这里,你的灵魂甚至能化为实体,真正出现在人的眼前。

而这次爆炸,就是一次对于灵魂的超绝攻击,是加茂月行领域中的一项大招,能够对其造成一次无可抵挡的恐怖伤害,柔弱一点的,甚至能一次性将其灵魂震散!可,没有惨叫声。加茂月行的神情不变,他感到自己被信息填充满的大脑好了很多,嘴边的笑容加深了稍许,他的手指微动,其中有一些流光般的东西在隐隐闪现。

静止了片刻后,就在加茂月行心中刚要生出疑惑时,猝然间,一道弯月般的攻击从内里迅速袭来,光质溃散,其凌厉的攻势仿佛能撕开空间,一道身影紧随其后,五条悟从中冲了出来,犹如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击,他面上有些苍白,一双苍蓝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缩在其间。

“虚式「茈」。”

他一边冲出,手中还做出弹指的动作。就是以此,他用这招杀伤力最大的招数,将那两条阻拦他的鱼,还有它们在后面制造出的包围圈破除,从爆炸中砍出一条路。可尽管如此,他也还是受了伤,他看向了加茂月行,脸上的表情在没有特意控制时显得有些瘆人,他手指动作再动,就要一式袭向他的方向。

这样可不行。苍蓦然出现在了五条悟的身后,他方才不知去了哪里,此时才显露出来,他也是在飘飞着的,白色的衣装纹丝不动。他嘴边的笑意危险又诡异,他轻轻启唇,无声地吐露出一句话:“「祭神场」。”

最初是老年人走进山里,他们在没有食物的荒年中,或主动或被迫地进入到后山,在那里结束掉自己毫无价值的生命。等到鸟雀啄食他们的身体,在某一日间,咒灵就诞生了。诞生出的咒灵寄托了他们对于寿尽的无限恐惧,它游荡在村后的后山中,直到遇见了第一个不得不走入后山的中年人。

它的存在,对于人们来说,无疑是幸运的。因为灾荒会带走人的生命,兵匪会带走人的生命,若是用往后都有可能用不到的寿命换来一些生存的保障,这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就是仙神般的存在。他们与它定下约定,以此结成人与神之间的交易,并借此活了下来。但很快,这项仪式就扭曲了,他们签下了以他人生命为代价的契约。

这就是神的祭场啊!

“嗡。”一种无形的震颤在这片区域中响起,在这两层重叠的领域当中,又有第三者降临在此了!他们没有听见苍的声音,可依旧还是能感觉到,有某种变化发生了!

原本充斥着无形信息与光质的地域中,有另外的东西静悄悄地出现了。无数黑色的怪异的人形石像丛丛地散落在这片空间中,它们姿态各异、或大或小,有的形容模糊,有的面貌清晰,但都是在朝向着一个方位。

而就在下一瞬,五条悟意识到的刹那,这些石像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窥视,陡然间一起转身向他望来。它们每一道的目光,都是如出一辙的贪婪与恶毒。

五条悟真切地感到一种流失,是一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的东西,从他的身体里、从他的精神上,流向一个神秘浩瀚的存在。他并不信神,可他又能感觉到,在这些石像连通的最后,在这一切最终点的存在,就是被称为“神”的伟岸生物。

「祭神场」,来到这场合的,又怎么能不是祂的祭品呢?

加茂月行轻轻一笑,他抬起手,两只手臂交叉现于身前,十指之间各自夹着一道道晶莹闪亮的丝线,丝线的另一头指向五条悟,但真实的形体却是瞧之不见。他不会给五条悟留出任何的反应时间。

“‘怒、惧、哀、憎、恶……’”他将所有的丝线都拉直,一双幽深的眼睛就在这些丝线后看着五条悟,他每说一个字,五条悟的心中就微微闪过一些对应的情绪,“怒+惧+爱,是阴暗偏执;哀+恨+悔,是悲郁自毁……”他掌握着这十根,乃至更多的丝线,就是掌握着五条悟心上情绪的生成。

这并不是一项简单能施展出来的术式。在设计之初,他花费了很大的代价,咒灵真人更是被他研究毁损了数百具的分裂体,羂索也在他日复一日地折磨中不得不贡献出自己的脑细胞。他在真人的身上试验过,也在一些加茂家带过来的罪犯身上试验过,但五条悟还是他第一个以此式面对的咒术师。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多说话的人,他深切地明白“反派死于话多”,但他今日却对五条悟说了这么多,原因自然不是对五条悟的“改革”感到哀其不争,他与他之间的关系还没好到那种程度。只是五条悟的灵魂太过坚韧,为了让自己创出的咒术的术式能在他身上起到效用,不得不率先用言语去动摇他的心神。

此实为两式的叠加,其名为「刻印」与「心弦之音」,就如同是五条悟的「茈」,是一项很复杂的招数,自然效果也是最好的。加茂月行将其称之为「鸣」。

「祭神场」与「鸣」的一起攻击让五条悟也不由得怔在了原处,他手中的术式也没有发出去。从未有过数目的沉重情感犹如调色盘一般出现在他的心中,渐渐的,他的眼眶红了起来。

他也体会到了一种过于臃肿的事物被附加在自己身上的感受。

他怒抬头,疯狂地朝着苍冲了过去。

…………

“啊,对对,是这样的没错,您没有听错。”在将车开出了好远后,那位加茂家的司机拿着手机,向另一边的人不停地在汇报着,“家主大人确实是和那位‘最强’打起来了。是他先拦住我们的,好像是对苍大人的存在有异议,家主大人就嘲讽了他几句……”

看着那边巨大的动静,司机额头上出满了汗,用口袋中的湿巾擦了擦之后,他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我只知道,家主大人先是将他困了起来,再然后,就开了生得领域……啊,我不知道大人的生得领域是什么啊,难道长老您也不知道?”

“你问谁占了优势?”司机面色古怪,他看着距离自己不远处的那处领域的外膜,喃喃自语道:“您说有没有那个可能,我其实是在战场外的,因为逃了出来,所以才有命给您汇报消息。”

“是月行大人在下车前吩咐的,”他说:“如果有不对,让我赶紧离开。是的,家主大人有可能早就有了预料。”

且不说急得团团转的加茂家立刻就去给五条家打去了电话,五条家的人在得知消息后也是颇为诧异。他们根本不知道五条悟究竟去了哪里,他们也管不了他;至于说探究加茂家那位新家主的秘密,他们并没有那个打算,因为有六眼,所以近些年来,五条家是三个御三家中反应最慢的一位。

这边的战斗也很快引起了咒术界高层的关注。交战双方的身份令这次战斗的结果格外特殊起来。没有人认为五条悟会输,就是加茂家的自己人,也不认为自己的家主有多大的胜算,尽管他将自己一整个家族掀翻了。

而就是在这种时刻,在加茂家的一处绝密的实验室中,一只烧焦的右手从一处写满了黑色咒文的房间中逃了出来。它的动作小心翼翼,不敢惊动任何人,就这样悄悄地从这边的族地中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