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330(2 / 2)

张良派人打探过旧赵卒和巴蜀兵的士气,最后不得不无奈地承认,整支军队虽然出身不同、口音不同,可在上层有意的捏合下,他们因为共同汇聚于一面旗帜下而和睦相处,士卒如此,将领亦如此。

旧赵卒认羌瘣、李彤、彭越三个将军,巴蜀兵的的两个领头将军一个姓司马,一个姓张。渭阳君一攀亲,俩人立刻脸都笑开花。巴蜀兵的两个将军其实并非司马错和张若的后代,在两人灭蜀国后,许多旧蜀国贵族在被要求改中原姓氏时,出于慕强的心理跟着姓司马或张。百年同化下来,蜀地贵族和文化深受中原和楚地影响,与秦国腹地的交流更深。

巴地士兵人数少,由其君长贵族带着,与渭阳君默契地保持距离,默默观察彼此。

张良将平叛军的势力士气和新郑军的势力一对比,心中愈发悲凉。

彼军如此强大,新郑军高层却不战先怯,内部分散——来劝他的人竟然分成好几拨!

有劝他用美人计魅惑渭阳君,让她投降或休兵的。

张良觉得这也太离谱了,然而这道神奇的口信来自反叛军首领韩成的心腹。

还有劝他当中间人,请他为反叛军某几家牵线渭阳君,献上计谋的;有劝他当间谍,乖乖献上秦军情报的;有劝他想办法军事上捅渭阳君或者秦军一刀,让平叛军大乱,让他带着武器装备等等好东西回新郑复国的;还有劝他牺牲一下,用美人计接近然后物理刺杀渭阳君的……

张良握紧拳头,薄薄的纸张瞬间皱成一团。

沉默地勉强平复心情后,他打开纸张,盯着纸上说的毒药、匕首,深深地皱起眉头。

他尚犹豫不定,与他同学的韩适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冷冷道:“张子房,你到底要色令智昏到什么地步!你忘了你的父祖深受五代国君大恩么?!你忘了你与我、李子符曾立下学成后为韩复国尽忠的誓言了么?!”

张良未经思考,瞬间回复道:“良不敢忘!”

韩适上前一步,目光灼灼道:“那你去杀了她!”

张良用比之前更快、更不假思索、更坚定地语气说:“不行!”

韩适失控了,他愤怒地喊道:“为什么?子房!你为什么要喜欢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啊!?”

“……韩子归!你疯了吗?你胆敢在军中言她不是!?她哪里恶毒了!?她只是与我们立场不同而已,她是秦人不错,可她也是一位励精图治、知人善任、德才兼备、爱民如子、明察秋毫的英睿之主!凡她所到之处,无不政通人和、万物生长、衣食滋殖、盗匪不生,你怎么可以骂她恶毒!?”

作者有话说:

今天家里有点事情,只能一更,明天看看能不能多写点~

第327章 处置与平叛 感觉更刺激

嬴秧懵逼地站在帐篷外, 挠了挠额角。

周围带过来的精锐武士要么仰天捂嘴,要么低头以拳掩嘴。

谋士之中,蒯彻瞪大眼睛, 极为震惊地看向同僚, 发现郦食其与陈平魏淡笑不语,似乎早有预料,蒯彻陷入怀疑人生的状态。

栾布先臭了一下脸,而后不住点头,很赞同张良的话,默默记下一些词。

王斐偷偷看向渭阳君,观察她对张良话语的反应, 若有所思。

帐篷中二人的争执仍在继续,韩适指责张良虚伪叛变,张良大怒说他过激不理智,不仅想害死韩王安,还可能导致韩国王室全部被诛灭!

双方喘着气, 陷入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 张良哑着嗓子道:“黍离之悲, 亡国之痛,良未敢忘!可刺杀渭阳君一事不可取,她……”

张良想说, 她又不是秦王, 她的死亡不会阻止暴秦东出灭六国的脚步, 但他忽然心中一跳, 意识到帐篷外安静得出奇,不似往常那般有巡逻人员的脚步声、说话声、咳嗽声。

他忙忙朝韩适使了个颜色,韩适没有领悟到, 他一心以为张良为了情爱而背弃故国,因此不再把张良当成自己人,而是视为叛徒。

“你说得好听,真实原因不就是因为你喜欢她,舍不得杀她吗!”韩适冷笑连连,“别以为我不知道,前些时日她与你对谈,你被迷得什么都交代了!李子符是因为你被下狱的!”

张良有些绝望,队友全是伪人蠢货怎么办?

“你和李子符说同一片地理有所出入,渭阳君才传我问话,道是若我献正确信息,便留李子符性命,否则李子符当场就要被拉出去砍了!”

“哈!你果然背弃韩国了!”

张良忍无可忍,砰地上去给了他一拳,“听不听得懂人话啊你!你们花了一大笔钱、跟随一群名师学习,就学成这副模样?!”

欺身向前的瞬间,他小声说:“外面有人!”

韩适一惊!

下一刻,甲士入内,一拥而上,将两人拿下,押至中军大帐内。

二人入帐时,嬴秧不由看向张良,表情微妙了一个瞬间。

几个人精谋士和直觉灵敏的武将时时关注老板,立刻注意到这点,审问训话乃至最后裁决时给张良留了一点余地,没有死死抓住他韩人身份不放。

嬴秧敏锐地嗅出苗头,桌子底下的手轻轻敲了敲大腿,有点拿不准该怎么在物理上和感情上处置张良。

甚至可以说,感情上她的决定会影响物理决定。

杀、废肯定不至于。

逐?好像没这必要。

倒不是说她觉得张良喜欢她,他就会如何如何,而是站在实力和实用的角度来说,张良真的是个很好用的文书,撰文速度快且用词优美,还兼有分析答策功能,缺点是体弱多病且性格不好,容易跟人发生冲突,隐患是他继续留在她身边,可能导致泄露军机。

她清楚他的复韩梦想。

快速捋清思路后,嬴秧眼神渐渐清明。

韩适到了中军大帐,脑子像是被开光似的,一个劲儿地辱骂张良叛变,疯狂暗示张良并未参与叛乱军。

当年韩国送去学习的三个人,至少有一个要活下来,将那些学识用于复国!

“把张良绑回邺郡,不许他出郡城,不要短他衣食。”

张良浑身一颤,愈发垂首,不敢抬头,用蚊呐般的声音谢恩。

韩适心里松了口气,又为自己捏了把汗。

“至于你们俩……去陇西牧民种地,做出一番成就了,我调你们回富裕乡,该升官升官,要是做不好,你们就老死陇西。”

韩适难以置信!

“某宁愿一死!”

“成,那你自便。”

字有成的李信下意识解下佩剑,见渭阳君和同袍诧异地看过来,李信强忍尴尬,面上努力展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可以把佩剑借给韩适用。

闪着寒光的百炼钢宝剑摆在眼前,韩适不说话不动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不是什么人都舍得说死就死的。

李牧被救活之后,不也没自杀么?

韩适年纪轻轻,人生的一半都在邺郡新城生活,哪能为了给只有几面之缘的韩国公子成殉葬啊?

嬴秧摆摆手,李信收剑入鞘,韩、张二人和其他闲杂人等皆退出去,只有三个谋士留在帐内。

想了想,嬴秧又请郦食其和蒯彻出去,独留陈平。

蒯彻:“???”

耶?!

他眉毛一抖,眼看着就要发表意见,旁边一人顶他俩的郦食其伸出圆手,把蒯彻捂嘴拖走。

陈平看了看中军帐内只有他和冯师傅留下,就懂了主君的疑问。

不过有些话要等主君主动问,属下才能答,尤其涉及隐私方面。

嬴秧问陈平:“你对张子房怎么看?”

陈平不能明说什么‘没事主君你和他谈吧,他包喜欢你,不会刺杀暗杀你,也不会对你使用美人计,但你也别想你们俩恋爱有啥好结果,即使不能长久,尝一碗青春美丽的酒也是美好享受,到老回忆也够本儿’之类的话。

他斟酌词句,说:“张子房面柔心刚,重情义,有大志,爱家国,小情财帛不可动其志,然天下大势在主君德政,张子房纵半途分道,最终依然会看清海内形势,做出正确的选择。”

嬴秧陷入沉思。

她明白陈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也听明白了陈平的暗示——谈着玩玩可以,不要奔着最终目的去,也不要把人家渣太狠,不然分手很久之后,人家不好回来打工。

“这可能是我谈过最复杂的感情了,有国仇横亘在中间……”感觉更刺激了怎么回事!

嬴秧期待地搓搓手,能和处于最美好青春年华的美人谋士谈一场刺激的恋爱,还不用负责,想想就兴奋!

陈平提醒道:“大事要紧,请速平新郑,以安朝廷之心。”

嬴秧颔首,“不能再让他们胡作非为了,黔首辛苦一年,让他们过个好年。”

她一锤定音,大军开拔,分兵一万攻颖阴,派李彤带兵去阳翟,向颍川郡守曲钧要粮,遣郦食其、陈平、蒯彻往鄢陵、许县、颖阳要粮,打通四方粮道,稳固后方。

李信、彭越、马福为右中左军,李信率先领三千兵卒攻颖阴。

三刻钟后,颖阴县城墙上改为大秦黑色旗帜。

嬴秧让李信安排人驻守、清理颖阴城,剩余的人跟着她继续行军。

下午,大军派出骑兵警戒巡逻,步兵则坐下来吃饭喝汤,好好修整一会儿。

期间,将领军官和老兵们一直保持警惕,不仅自己早早吃喝完,还监督下属同袍赶紧吃赶紧休息,以防敌人来袭的时候来不及反应。

不止年青兵卒,就连一些老卒都笑嘻嘻地说:“韩人无力,哪有这个胆量谋略来偷袭大秦锐士?”

话音刚落,附近扬起啊呀呀的韩音,韩国旗帜围着秦军,一面面竖起,大有遮天蔽日之势。

还有人用秦国官话喊道:“不好!韩国七万大军来了!快跑!快跑!”

嬴秧迅速翻身上马,镇定下令:“敲起金鼓,敦促步兵穿甲拿武器,李有成,你带骑兵抵抗。凡有敢泄军心、乱阵势、逃跑者,斩!”

她话音未落,一丛丛按照什伍团坐汇聚的人堆偶尔爆发出血色,那个带头喊逃跑的人刚起身就被出身赵国的什长砍了。

“呸!乃公是要立功的人!少在这祸害人!都赶紧爬起来穿甲拿枪!后退是死,前进拼搏,说不定能像赵阿提一样有两百亩田和两头牛!”

将领与基层军官们大声呼喝指挥,渭阳君给钱给粮,但平日的训练要求十分严格,而今在这种遇到突袭的时刻,那些严格的训练展现出成果。士卒们一听到上官的号令就开始行动,训练时特意练过紧急出营的状况,他们穿甲的速度从一刻多钟进化到半刻钟,同袍互相帮衬,还会传递帮拿武器。

袭军见彼军外有骑兵护卫张弓,内有许多排已经穿甲的驽箭手冷冷相对,不由大惊失色。

“放!”

箭雨落下,伏击的叛军瞬间倒下一大片,后方叛军大哗!丢下武器,转身逃跑。

嬴秧道:“抓住他们。”

马福带领娘子军新兵们冲出去,围攻驱赶叛军。

有人老实投降,有人痛哭流涕地求饶,说自己是被抓壮丁的,求女君放过,他回家后一定好好做人。

有些新兵面露不忍,但仍然坚持执行军令。

那些人瞬间变了脸色,对娘子军破口大骂,还呼喊着纠集叛军兄弟一道杀女娘、夺马匹!

一支白蜡枪横空刺出,穿过为首者的咽喉。拔出来后,白蜡枪尖闪烁着点点寒芒,一吞一吐间便夺去一个叛军的性命!

“好枪法!”李信激动地锤了下马鞍,惹得宝马回头不满地喷气。

嬴秧得意一笑,那当然,白蒄可是一位金色传说!

这批娘子军新血里有两个金色武将,一个是白蒄,司马昔之女、白起玄孙,一个是成英,成叔武的独生女。

相较于白蒄的利落攻击,成英是显露不忍的那一批新兵,不过当俘虏变脸,化身据有攻击力的敌人后,成英为了保护自己和姐妹,冷静挥舞马槊,杀人像割草一般。

叛军俘虏差点吓死!

己方大军则欢呼叫好,为娘子军擂鼓助威。

一场小型反伏击战让许多新兵得到历练,嬴秧很满意。留下一部分人清理收拾俘虏,大军继续前进,于晡时攻陷长社县,距离新郑只有“一步之遥”。

平叛军的攻势却缓了下来,第二日并未开拔大军,而是以长社为据点安营扎寨,在新郑城外三十里坚壁清野,扎扎实实地准备新郑攻城战。

被围困的叛军一下难受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为了把感情戏开端和剧情捏在一起不打架,我三个小时只写了五百(痛苦面具)

第328章 众叛亲离的主将(二合一) “我一定要

颍川郡守曲钧送粮食来的时候, 一进门就行大礼请罪。

嬴秧先疾言厉色斥骂他守疆失利、平叛无功,曲钧老实低头挨骂。等她骂了一段,郦食其适时开口, 为曲钧说话, 道曲钧治理颍川颇为用心,民生有序,新郑是旧韩都城,盘踞的旧韩国贵族太多,他们怀念家族过往的荣光,以至于螳臂当车,大胆掀起叛乱。不过也只有新郑造反, 颍川其他县并未响应,颖阴、长社二县县令被杀,才导致县城沦为叛军之手。

嬴秧从善如流地下台阶,闻言当即缓和脸色,轻轻夸赞曲钧善治, 惜乎不如其兄长那般知兵。

曲钧连连叩首, 表示惭愧, 奉上比预定数量要多一倍的粮草。

“嗯?”

“敢言于君侯,颍川物阜,遭兵灾少, 钱粮丰饶……”曲钧连忙表示这点粮食对于颍川郡来说洒洒水而已啦, 不至于到勒索百姓的地步~

他献上颍川郡地理志和近三年的租税资料副本。

“你有心了。”嬴秧惊喜道, “竟然把这些东西复写了一份, 这工作量可不小啊,你与那些抄录的文书都有功劳!”

曲钧赶紧送上详略得当的人才名单,并提出晚上的庆功宴由他包办。

嬴秧对收复的韩国叛地已有安排, 后续攻魏时许多半生不熟的人才派不上大用场,倒不如把他们放在新郑好好历练。

不过新郑乃是旧韩国首都,形势复杂,她顶好不要让自己的人和颍川郡守交恶,双方有人情往来才好成事。

晚宴席间,略微吃个半饱后,嬴秧放下筷子,提出要考校颍川人才。

颍川人浑身一震,磨拳擦掌,想要表现自己。

嬴秧以新郑叛乱为题,问策于人。

有一人抢先出列,痛陈叛乱之害,强调秦国统治带来的好处,末了认为要加强德育教化,多招旧韩人做官云云。

嬴秧和颜悦色地赐他万钱,然后说:“与他策文相似者,不必再答。”

那人喜悦的脸僵住,许多没抢到第一个答题的文士懊恼不已。

他们不得不开始现场头脑风暴,有人说要狠罚,要展现雷霆之威,疯狂暗示渭阳君制裁一大批不忠心于秦国的贵族官僚,观换上勤恳忠直愿意为大秦哐哐砸大墙的官僚比如我。

还有人说应该继续轻徭薄赋、兴礼义、改良法律、重视谏言与人才选拔,他的观点比其他人稍微深一点,但仍然是比较空泛的语句,长处在于文辞精妙优美。

颍川人贾山……

嬴秧很关心地问:“你认识一个叫贾谊的人吗? ”

贾山愣了一下,说不认识。

微微阖着眼回忆贾谊的出生年纪,嬴秧遗憾地发现,贾谊还有二十七年才出生,现在贾谊的爹妈可能都没出生呢。

不过贾山是个能在历史上留一笔‘涉猎广泛’的人,那他应该确实是个通才,只是天赋一般,不像荀子老师那样每科都学为专家。

嬴秧向贾山发出‘芝麻山书院通识课老师’的offer,贾山有点小失落,其他落选的人暗暗高兴。

“通识课院归荀子老师和韩非子师兄管。”嬴秧笑笑说。

“荀卿和韩非子!”贾山眼睛蹭的亮了,呼吸急促。

那必须去啊!

哪个读书人能拒绝和顶端学术大佬共事的诱惑!

落选的颍川人心里一下子变得酸酸的。

嬴秧又笑眯眯地点名,“兹命徐氏兼为东垣县县长、命钟氏挈为巨鹿郡巨鹿县县尉、命陈氏良为太原郡东垣县县丞、命……”

三十六人的颍川才子团有八人得到一个正式官职,最高者为四百石县长,低者多为县掾史文吏,辅佐前四位县官。

嬴秧又说要推荐曲钧的儿子入宫中为郎官。

郎官近身侍奉秦王,是非常清要、容易得到提拔的前途,曲钧一喜,旋即就明白这是对新郑、长社、颖阴三县主官安排的互惠。

曲钧陷入犹豫,颍川富饶,三个县的县令位置啊……

可是,秦王身边的郎中、中郎、外郎少时一百余人,多时也不过三百,大半名额分给嬴氏宗亲、外戚、三公九卿儿孙、名将儿孙,小半才是留给二千石郡守子孙的位置。按照秦律,他的嫡长子已经入宫为郎,但他有个心爱的美妾,美妾为他生了五个儿子……美妾五男向来与正室大郎不睦……

唉,大郎是他的后子,已经得了荫官,为何贤妻还是融不下他们呢……不过大郎素来孝顺,友爱弟妹,应该不会在他死后欺负庶母和弟弟们吧……

三个大县的县令位置啊……

嬴秧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一抹嘲意。

舍不下利益,也舍不下情谊,关键时刻优柔寡断,导致新郑闹出大叛乱,曲钧居然还不吸取教训!

嬴秧见状,不再多言,散席之后,她叫来三个谋士。

陈平说他可以设局让曲钧动念,同意这场交易。

“不必了。他不识抬举,不够机敏,能当颍川郡守只是因为其兄长的功劳和威信罢了。新郑一反,他兄长也要被问罪,他还想稳稳当当做他的二千石?哼!”

“为我拟表。”

郦食其立刻跪坐于桌案前,蒯彻为他铺纸,陈平研墨。

“表我大舅夏遵为颍川郡守、严氏祺为新郑县令、萧何为颖阴县令、陈平为长社县令。”

陈平不自觉涌上一股狂喜,很快,他冷静下来,说:“臣与萧何功劳资历浅薄,不足为大县县令。严祺沉稳有余,精干不足,大王应当不会命他为新郑县令。”

新郑需要一个圆滑而不失铁腕的新主官。

陈平和蒯彻皆拱手向郦食其道喜。

墨水滴落在白纸上,打出一个圆溜溜的黑点,郦食其愣在当场,不自觉眼角溢出晶莹的眼泪。

“臣本布衣韦带之士,今膺兹显秩,赖托君侯深恩……”

“好啦好啦。”嬴秧温柔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要半场开香槟。”

香槟是啥?为什么要开?

三个聪明人一愣,不过不耽误他们理解言下之意。

两日后,秦军送使者郦食其入城劝降,叛军首领韩成不允,扣留使者。

“瞧你长得也没什么姿色,竟然能成为渭阳君最爱重的男宠。”韩成故意用轻佻的言辞羞辱敌人,“想来你另有本事?”

席间武将会意,哈哈大笑。

大多数文臣皱眉摇头,叹息着劝韩成少说两句。

韩成不满,指着中央笑立不语的中年士人,讥笑道:“别人的狗都不替主人说话,你们这些背主之人倒是冲吾狺狺!”

郦食其心中愤怒冷笑,面上一派从容地说:“市井方士尚知不要算将死之人,在下又怎么会将穷途末路的韩公子低俗之言放在眼里呢?呵呵。”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底和嘴角,又指了指韩成,而后爆发出中气十足的大笑。

“两军交战,吾主无忧酣睡,日食四餐,韩公子却如惊弓之鸟,寝食难安。孰能胜?孰能败?尔去市井寻无知小童问卜,小童亦答吾主胜。何也?吾主素与民休息,小童之父母、大父母皆盼吾主至,望韩公子早死!”

笑完,郦食其大拇指和食指捻须,道:“不对,不对,吾不该唤尔韩公子。韩国已灭,哪里还有什么韩国公子?尔为庶人,庶人韩成!哈哈哈!!”

“孤要杀了你!!!”

韩成拍案而起,欲拔剑杀郦食其。

郦食其淡定自若地左右环顾一眼,负手而立,不屑一笑。

不用他说话,不用他暗示,虽然反叛但还心存幻想,希望能在秦军胜利后留下性命家产的大户们就扑上去拉住韩成,后排的武将作势要替主出气,实则赶紧把郦食其带出门外,语速飞快地自报家门,郦食其说自己记住了,那两名武将特别欣喜地点点头,劝郦食其快点儿离开。

守门的一个卫士很机灵地搀扶郦食其,一路随到到传舍,入门就下跪行大礼,说:“某来献新郑城防图!”

郦食其坐在榻上,打量他:“请问壮士姓名?”

“某叫灌婴,颍川颖阴人,家中以贩卖丝绸为生,常往来邺城,见识过渭阳君的贤名,想为君侯效力,欲求学于邺郡书院。”说到此处,灌婴愤怒又苦涩地说,“某运气不佳,被人骗走四万钱和二十匹丝绢……某不想空手返乡,于是借钱买了些散花绫,想拿到新郑和阳翟贩卖,赚些钱财,不料新郑突然乱了,某为了保命,献出所有散花绫,叛军中的一位便给了某一个守门职位。”

他眼巴巴地看着郦食其,“某本不愿为叛军效力,只是听闻平叛主帅乃是渭阳君,便留下来,借职务之便和财帛贿赂,偷偷画了新郑城防图,记下城门、瓮城、箭塔的换班时间,打听到各大将军、守城舍人、门人的姓名家境,想着若是有幸,就把这些献给渭阳君。”

他在邺城被骗和在新郑得职肯定不似他说的那么简单,前面那么愚蠢,后面那么精明能干,十分古怪。

郦食其冷脸相对,逼问灌婴。

灌婴无奈,支支吾吾道出实情,原来他在邺城被骗巨款是因为他文科不行,没考中,他就想在邺城报个学习班,邺城到处都是书院私塾。不过灌婴不贪便宜,他几经挑选,在同乡的介绍下选了个亲戚是兵法科新任特聘教师的私塾老师。教了他一段时间后,老师说看他勤恳好学、孝顺师长(人傻钱多),说可以帮他插班。

倾尽手头剩下的所有钱财,还借了点钱,灌婴满怀兴奋和忐忑,到了约定的时日,他穿上压箱底的好衣服再去私塾,“老师”和“同学”不见了,他那时已经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但他不敢相信,他回身去找同乡,同乡也消失了,有知道内情的人劝他赶紧报官,他浑浑噩噩地照做,浑浑噩噩地回了颍川。

郦食其骂道:“岂有此理!这等奸邪小人竟然以书院的名头骗钱!”

灌婴特别委屈地点头。

“你在叛军任职是怎么一回事?”

灌婴无奈道:“那军官收了某的散花绫,说免某一死,抓吾入军。叛军里大多数兵卒都是这么来的,精兵是韩公子和大族的部曲健仆,普通士兵就是我们这些被抓的小民。”

他掏出图纸,摊开,双手奉上,“许多普通士卒已经开始忘记自己曾经也是小民了。”灌婴难受地说,“请君侯早日还颍川太平。”

郦食其请他暂时在传舍待着,之后他在城中大户联络感情的途中不断探索新郑城的地理人情,不过五日就靠一张三寸之舌拉拢反对叛乱派和中间派,摸清新郑城防乃至主将韩成的薄弱之处。

韩成心知自己已至死路,行事愈加癫狂,放纵沉溺于醇酒妇人之中,酒醉时还命手下把郦食其强行拉来陪坐饮酒,时而哭诉自己壮志未酬,时而咒骂暴秦,时而对郦食其言拉拢之语。

起初,郦食其欲暴烈骂人,按着桌子的瞬间,他忽然想起风评不佳却始终坦然度日的陈平,忽然不在意韩成谩骂狂言的瞬间,郦食其生出一个冰冷残忍的念头。

当晚,他将十名锐士老兵找来,问他们有没有把握砍下韩成的头颅。

十名锐士眼睛一亮,而后一暗,飞速否决郦食其的提议。

“我等首要任务是护卫郦长史,潜入韩府杀人的行动太危险,若郦长史有失,纵使新郑城破,我等也是任务失败,须遭军令惩处。”

郦食其不甘心道:“主辱臣死!不杀他,我枉为人臣!”

十名锐士的什长朝关押灌婴的方向指了指,“那小子不是想为君侯效命么?”

“他?”

“这可是斩杀主将的大功,几位造士当真不愿冒险?”

“郦长史,您可别激兄弟们了。”什长苦笑着摆手,“实话和您说吧,出发之前,君侯特意见过咱们,要咱们立下军令状,说除非全部战死,不然一定要把您活着带回去。您有一点闪失,咱们全都活不了,家里也要遭。”

郦食其心胸滚烫,眼眶发热,喃喃道:“我一定要杀了韩成!”

什长:“…………”

灌婴被叫来的时候很懵,被郦食其拉着大手亲切回忆理想的时候更加懵。

郦食其说颍川郡守推荐的三十六人中有八人得官、一人入芝麻山书院的时候,灌婴听懂了。

“郦君子有事情要交给某办。”灌婴郑重行了个大礼,沉声道,“您只管说便是,婴必全力为之!”

全力是全力,给新手的第一件任务是杀叛军首领这种事还是太超过了吧!

灌婴懵了,下意识问为啥郦食其的护卫不动手。

什长言简意赅道:“我等身负军令,不可擅动。”

灌婴愣住了。

可是,渭阳君不在这儿呀!

可是,他们护卫的郦食其都同意牺牲自身安全,去刺杀韩成。

然后什长告诉灌婴,没有可是。

什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小子,你想入渭阳君帐下效力是吧?君侯需要的不是勇士名将,而是听话的勇士名将。”

灌婴恍然,沉默地点点头,说:“我只会杀人,不会砍头。”

郦食其笑眯眯地说:“这个你不用担心。”

几日后,郦食其、护卫和灌婴踩好点,做局让韩成爱妾和手下副将的私情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韩成怒发冲冠,气得要拔剑杀副将,身边人却劝他不要阵前杀自己人,韩成回转理智,改为鞭笞副将和姬妾。

他亲自打了几下便气喘吁吁,喝了酒的脑袋晕起来,他踉跄着后退,在跌坐丢脸前被亲兵扶住。匆匆丢下一句命令后,韩成被搀扶回卧室。

灌婴凑上前,摸出一些钱给副将求情,言他对自己有搭救之恩,求行刑人下手轻些,副将的兄弟亲信也开始掏钱。

意思意思受了一顿刑之后,副将把灌婴召来,龇牙咧嘴地多谢他机灵出头,又问他什么时候救过灌婴。

灌婴按照郦食其教的话术背出来,说副将曾经在街头扔了个饼给他,饿了几天的灌婴捡到饼,因此活了下来。

副将顿时对灌婴大失好感,冷淡地说把钱退回给他。

郦食其转头让韩成得知此事。

韩成愤怒惊心于自己的命令为人所轻视,闻听灌婴之事,特意召灌婴来见,以重金诱惑灌婴为他效力,灌婴摇头不受。韩成欲杀他,灌婴却凭借一身骁勇挣脱韩成亲兵的擒拿,韩成见状生出爱才之心,眼珠一转,说灌婴其实已经报恩完了,灌婴呆呆地咦了一声。

见此人憨直愚鲁,然而极其忠心护主,韩成将其提拔至身边当亲兵,黜了那日徇私的几个亲卫。

是夜,韩成又夜宴饮酒,月上中天时,他靡颓不堪地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灌婴提着一桶热水和一桶冷水,喏喏说韩成之前让他来洗脚洗澡。

亲兵们不疑有他,给他放行。

水桶放下后,灌婴请负责守夜的侍从帮他拿个盆来。

守夜的侍从没动,小声问他:“你是方副将的人?”

灌婴没吭声,侍从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男仆凑上来,用激动的气音问道:“你是城外的人?”

灌婴摇摇头,侍从们脸色一变,张开嘴就要喊,灌婴赶紧点点头。

韩成的侍从们大喜!竟然手拉手全都避到屏风和门帘外。

灌婴紧张、茫然、不敢置信地掀开桶边搭着的布巾,系在提手底部的绳子往上一拉,藏于阴影中的匕首落入灌婴手中。

邺城繁华热闹的街景、流传于街头巷尾的渭阳君取士传说在那一瞬间闪过灌婴的大脑,最后定格在最近升官的九个颍川人名上,灌婴坚决、热切地挥下匕首,刺穿了注定失败的复韩军首领。

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近的脚步声传来,灌婴警惕地抽出匕首,对着来人。

来人是个圆胖高大的中年男子,他打开食盒,拿出散发着油香的食物,请灌婴吃,灌婴不动,那人并不勉强,而是从中间一层取出一柄磨得尖亮的斩骨刀。

“嘿嘿,壮士别怕,你替我报了杀女之仇,我谢你还来不及呢!”那人握着刀,一步步朝韩成走来,“该死的猪猡!家里有那么多婢女还不够!还要抢我已经成婚的女儿!”

灌婴始终持匕首对着那人,慢慢退出内室,一身鲜血的他和正在卷金银细软的侍从们两眼一对,有胆小的侍从吓得惊叫出声,在门口守卫的几个人推门而入,持剑砍来。

灌婴狼狈躲闪,对面人多,他被砍了一刀。

布匹的撕裂声和剧烈的闷痛感同时传来,灌婴无暇细思为什么是闷痛感,他只察觉到敌人突然愣神了,赶紧一匕首送愣神的敌人归西,然后抢过敌人的长剑,用剑格抵住另一名亲兵的剑,双方相持一会儿,灌婴忽然踢出一脚,踹身前人的裆下,趁敌人吃痛本能弯腰时一剑抹过敌人的脖子。

另一柄剑刺向他的胸口,有轻微的痛楚而不见血色,敌人大惊:“你是什么人?!竟能刀枪不入!?”

灌婴心里也很震惊,哈哈大笑:“乃公是渭阳君麾下灌婴,受渭阳君法力庇佑,刀枪不入!尔等速速投降,君侯饶你们不死!若有趁机作奸犯科者,事后君侯定斩不饶!”

如此轻便却又能挡住刀剑的神甲,渭阳君门下一个长史居然能说给就给!

让他来做危险任务前,他们把点踩了又踩,不仅赠他神甲,还给了他一些黄金,让他关键时刻保命!

十个精锐武士面对斩将大功,竟然能坚守原本命令,绝不轻举妄动!

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人不追随这样一位富贵大方、仁义贤德、宽严并济的主君,难道还有其他人选吗?!

韩成算什么?!

他的副将希望他死,他的爱妾希望他死,他的近侍希望他死,他的庖厨在用尽毕生手艺和力气,砍下曾经主君的头!

众叛亲离,他拿什么赢?

秦王政二十年冬十二月乙丑日,渭阳君长史郦食其说服新郑义勇歼除叛军将领韩成等人,新郑人主动大开城门迎王师。

韩国旧贵族发起新郑叛乱不到两个月,就被碾压抹平。

双方主帅主将的素质有天差地别,所谓的复韩七万大军其实不过两万人,成分复杂,在三万还算不上秦国精锐的大军面前一击则倒。

渭阳君上书详陈曰:新郑义民为叛军刀兵所挟,然而终归大秦乃是人心所向。请大王与朝廷看在新郑吏民艰难反抗的精神和成果的份上,不要下令迁徙流放新郑民。请朝廷嘉奖新郑吏民之英勇,减免二年赋税。再请迁新郑参与进叛军的某些家族入阳翟,罚其半数家产。

秦王与朝廷大乐。

上诏曰:可。

作者有话说:

这章断不开,一口气写完发出来嘿嘿!

第329章 任官和青年谋圣的信 是理智,也

朝廷的封赏、惩罚和主官任命是一同下来的, 新任颍川郡守是嬴秧的老熟人冯扶,可能是考虑到攻魏军的粮食主要从颍川、三川、东郡调。

不等司罗塞钱,天使笑眯眯又带来好消息:嬴秧她大舅夏遵虽然没混上颍川郡守的位置, 也是个二千石了!就是位置偏了些, 在上郡。

嬴秧很高兴,给天使又加了点钱,被她带到军营历练的小舅夏适兴奋地凑过来分享喜悦。

天使又说:“太原的王郡守调去邺郡,河东的杨郡守去了南阳。阳翟、颖阴新领也是君侯的老熟人呢。”

“噢?”嬴秧一眨眼,思考一瞬,道,“严祺任阳翟县令, 吕希孟为颖阴还是长社县令?”

天使一呆,“您知道消息了,打趣臣呢?”

“哪能啊?”嬴秧失笑,“猜的。阳翟是颍川新郡治,需要一个忠心可靠的人看着呐。”

曲钧未能速速平叛之事已经成了秦王心里的一根刺, 颍川是重要的粮食产地, 一定要放一个忠心和才干兼具的人物放在这儿守着。要么是关中人, 要么是在旧韩国讨不了好的外戚。

冯扶就是后者,他的祖父当年带着上党投赵,韩国王公焉能不记恨?

反倒是她的母家夏氏……与韩国王公渊源不浅, 不然当年也做不成长安君那笔交易, 秦王爹绝不让夏氏男子出任颍川和南阳郡守, 她那份上表不过是一分试探、三分拉拢母家、六分哄亲妈舅舅们开心罢了。

选严祺为阳翟县令是一招好棋子, 他是远支宗室,是过劳死宗亲的儿子,他在宫中当郎官历练几年后首次外放, 便是一个重要且据有挑战性的六百石县令,嬴秧举荐,秦王任命,这是在向臣子昭示:王室会善待有功之臣的后代。

吕希孟的任命同理。吕不韦主动隐退散财,吕家男子和门客便没有被彻底清算,而是缓缓撤换,吕不韦孙子辈有创造第二轮小高光的机会。

天使老实道:“吕君为颖阴县令。长社县令叫文祥,蜀郡成都人,在咸阳弘农馆和读过书,回到蜀郡后兴办弘农院,在劝农桑、劝学习、劝学律,当地学风大振,农产翻倍,文祥成了名士,为人举荐至咸阳,大王便把他点来长社,说您若是遇到了,好好瞧瞧他,配不配得上当您的徒子徒孙呢!”

“他既为大秦、为自己做出了一番事业,何来配不配我呢?一位真君子、真名士来学我的经验课本,应该说是我的荣幸啊!”

嬴秧哈哈一笑,并不放在心上,其余听者却是心惊——东边的的主官是她的亲戚心腹,西边的主官竟然成了她的徒子徒孙?

一些人越琢磨越觉得离谱:咸阳弘农馆开了十年,其他郡县的弘农院年限少些,最低三年,最长八年,一年就算只教十个学生……全国各地算渭阳君徒子徒孙的人也有上万个了!

这些掌握着农业技术、文书律法的人进入官场……若千年后……

一个庞大的党派雏形就这么出现了呀!

话是这么说,该学的新东西还是要学,能往渭阳君身边凑的话,还是要努力挤一挤。

没看她抬手就给心腹郦食其喂了个超级大功劳吗?

啧啧啧,一个魏国的酒徒狂生竟然转眼混上了昔日韩国首都的主官位置!

想当年,非韩国王室宗亲外戚、非张氏看重的门徒,那是想都不敢想这个位置的!

更重要的是,郦食其还被喂了个大夫爵位……诶?话说为啥他只有大夫爵位?

“赐颍川颖阴人灌婴第四等不更爵!赐百两黄金,嘉其义勇忠心!”

灌婴激动地伏拜在地,连连叩首:“某、臣叩谢大王隆恩!”

在他嗑头次数快要超过的时候,郦食其连忙给弟弟郦商使了个眼色,兄弟俩把差点乱了礼数的灌婴强行搀扶起来。

入新郑城的时候,郦商不放心,要跟着兄长一起去,后来拿着韩成的印信下令开城门,他与其他执行任务的锐士老兵均被上报功劳,各有爵位上升、获得,还有朝廷和嬴秧的双份赏赐,全体实现阶级跃迁,家庭财富连翻数倍。

只有两个人比较郁闷,一个是原颍川郡守曲钧,一个是李信。

斥责和撤职的旨意一到,曲钧连忙收拾家里的财物,成车地往新郑送,他的爱妾没白疼,竟然对着三个未婚的儿子挑挑拣拣,嘟囔着谁最高大英俊、听话嘴甜云云,曲钧拉着爱妾的手说不至于。正室开了压箱底的东西,取了不少黄金和好丝帛,轻声提醒可以从渭阳君的宠臣入手,不要舍不得财物,良人和大兄(曲腾)的仕途千万不能出差错。

曲钧坐着豪华的驷马安车,向暂住在旧韩国王宫的渭阳君投递拜帖。

门里没放行,一个身材高大的锦衣青年出来见曲钧,“咸阳李有成,拜见曲五大夫。”

曲钧郡守官职被撤,因此李信只称其爵。

“原来是李将军!曲某久闻李将军少年英才,武功盖世……”

曲钧很热情地与李信攀谈,李信无情地棒读交谈,没什么语音起伏地说完社交辞令,就要把曲钧打发走。

“天使不日将启程回咸阳,曲五大夫记得早些收拾箱笼。”

曲钧笑容僵住,他没想到年纪轻轻的李信居然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就是渭阳君的态度和报复吗?

等他在咸阳见了兄长,一定要好好告上一状!王女了不起啊?李家天生将才了不起啊?他也曾为二千石!他的兄长是掌管秦国四十一县的内史!朝廷的第十位重臣上卿!

……临启程那日,哭韩王安被杀、憎恨曲家人的旧韩国贵族专门跑过来,冷笑着送上曲腾被免职的消息,嘲讽曲氏兄弟卖国赚来的荣光悉数破灭。

曲钧黑着脸,他的正室皱眉,后面那辆坐着爱妾的马车打开了户牖,泼辣的妇人尖着嗓子骂道:“狗一样的人!也敢来嘲笑我家主君?不是先前舔着脸送礼叫我小夫人的样子啦?哈!我家再如何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小人说!我家夫人生的大郎君顶顶好!在咸阳宫受大王恩宠呢!你们家待如何?你们连东北那位贵人的门都进不去!天天念着往日在韩国的官职,有本事你们在秦国也求一个官儿当当啊!”

那些人被妇人的市井白语骂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曲钧和正室的眉头松开了。

正室小声对曲钧说了句话,曲钧探出车外,对那些特意赶来骂的人嘿嘿一笑,说:“新任颍川郡守是冯亭的后人,你们若是识相,尽早向渭阳君求饶,获得庇护吧,否则……”

“冯亭的后人?!”

那些人脸色大变!

当年白起伐韩,攻取野王,截断上党和韩国本土的道路联系,使上党成为韩国无法实控的一块飞地,韩国不得不低头求饶,割让上党。韩王换下死战派将领,将冯亭送过去,实则冯亭秘密领了韩王之令,转头拉赵国下水。

赵国真的下水了,可惜即使有赵国的加入和增援,白起依然所向披靡,冯亭于上党战死,冯氏流散,还在韩国背上骂名。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冯亭一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将领哪里能做主一个郡的归属?

韩国君主向来爱搞权术之道,上党转投这种骚操作一看就是韩王定的。万一赵国打赢了、韩国从赵国手里眯回上党,那是韩王足智多谋。

什么,没赢?

有请黑锅贵宾冯氏一位~!

韩国当年坑了冯亭,冯扶如今有出息,又是个睚眦性格,那些人哪里敢赌?

原本对渭阳君入城后杀一半旧韩国贵族不满的人瞬间滑跪了,渭阳君杀人不眨眼,可她心里有数啊,冯扶那家伙闹出过好几次整死仇人全家的阴损事儿!

趁着他们乖巧的短暂蜜月期,秦吏加快清查土地人口的事务进度。

旧韩国是比较彻底的贵族世袭社会,张良的父亲祖父居然当了五任韩王的丞相!相比之下,秦国已经形成了“新王驱杀旧相”传统。

在颍川,嬴秧明显感觉到自己过往的手段有些失灵,颍川土地富饶,文风盛行,大族甚多,土地和人口多为贵族官僚占据,许多要紧职位也必须用大族出身的人,不然大族会明里暗里地不配合。

嬴秧在问题暴露的初期曾把谋士和文臣们叫过来,认真地询问能砍哪些人,陈平却抽出一封来自张良的信。

那是张良被送回邺郡前写的,信很厚,字字珍贵。

张良把新郑残留的贵族官僚势力和主导者人名性格写得清清楚楚,还奉上对付拉拢他们的对策,含蓄地说张家与这些家族有过哪些联系人情,哪些可以在此次清查籍册的活动中用得到。

中间突然插入一句,说张家愿意献出一千六百亩地入国家公田,为渭阳君提前庆祝十六岁诞辰。

轻描淡写地献出一笔巨大的财富后,张良又写了新郑贵族与冯氏的隐仇,道若是冯扶任颍川郡守,君侯可以用陈平之计,拉打新郑贵族人心云云。

嬴秧使用计谋后,发现新郑贵族真的被耍得团团转,不由陷入沉默。

青年版本、还未成长完全的谋圣就这么可怕吗!?

……我不会也被张良耍吧?

陈平和蒯彻凑过来小声说:“臣会替您睁大眼睛,仔细看着、闻着。”

蒯彻冷冷说:“献一千六百亩地,说是什么庆生,实则不怀好意!”他瞪了同僚一眼,“你何时与张子房关系这么好了?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信交给你?”

陈平:“……”

这事儿要从他被张子房误会是情敌开始说起。

作者有话说:

你们应该知道我为啥又晚又少了_(:з」∠)_

第330章 以貌取人引发的惨案(二合一) 陈平冷傲退

入邺前, 陈平没有想到此路如此畅通平稳。

作为一个出身贫苦的聪明人,陈平深知世事艰难。阳武乡邻针对他读书和容貌的闲言碎语,善意的很少, 大多是看不惯他家贫还读书, 嫉妒他有兄长爱护托举,酸他高大漂亮,骂他懒惰、骂他自视甚高、骂他不安分会勾引良家,后来更是造谣他‘盗嫂’……

乡里是熟人小社会,他们说归说,平时还是会帮陈家一把,陈平没有反抗人言的资本, 只得默默承受。好在兄长始终站在他这边,在陈平自己都短暂怀疑自己这辈子能不能出人头地的时候,兄长依旧坚信弟弟一定大有出息,日日省吃俭用、辛勤劳作,挤出一注又一注钱, 支持陈平到处游学, 更要为了弟弟休弃抱怨的妻子。

陈平跪求兄长不要休妻, 力陈丘嫂的贤惠,此事传到阳武张氏大户耳中,一个张氏老者发现陈平的品德没有传闻中那么差, 有明事理之处, 细细打听后, 老者请媒人上门说合。张氏乃是当地名门, 即使对方女儿克死五任丈夫,陈平依然愿意。

原始出身和第一桶金的助力实在太重要了,陈平与大户结亲, 一下子得了许多钱不说,更重要的是,妻子的堂弟张苍为陈平弄来一次邺郡学院的考试机会!

——人人知道芝麻山学院受渭阳君看重,毕业生得官可能性高,同学要么富贵要么英才,人人都想挤进去,因此入学考试机会都很难求到!邺郡出身、秦国出身的人可以直接报名参考,其他国家的士子只能先在邺郡找渭阳君亲授的‘预科学校’先学一二年,通过‘预科学校’的考试评估,才能往上考。

张苍就是这么入学芝麻山的,能弄来珍贵的考试契券是因为他是精通算数、律法、音律的天才,惊动了渭阳君,渭阳君听说张苍的出身地,问张苍有没有推荐的家乡人才,张苍心中一动,便推荐了新的堂姐夫陈平。与宗族亲戚往来的信件中,唯有新姐夫的文字颇有见地,比其他强上几截。

让张苍没想到的是,渭阳君竟然听过新姐夫的名字,当场大手一挥,让张苍赶紧把陈平叫来。

之后陈平考入芝麻山特快班,与萧何、蒯彻成为同班同学,努力而轻松地学习,闲暇时体验邺郡民生,学习推敲邺郡管理的精妙之处,偶尔给刘季等沛县人和阳武县张氏子弟补课。再之后陈平、萧何、蒯彻顺利入职,一步步展现才华,受到重用。

按照后世的说法,他们这些家境贫寒的子弟开始了逆袭爽文模式。

……除了陈平。

熟悉的谣言它又来了。

他生得美,而渭阳君是个身量长成的未婚女子,他还颇受重用……

有的人担心他是狐媚奸佞的祸水,觉得他会勾引主君身边的女官女侍们;有的人警惕他可能带坏贤明的主君;有的人认为他德不配位,没有真才实学,肯定是靠美色上位;有人觉得他用计阴损,肯定是个心理阴暗的坏人。

还有一批特殊的人看陈平不顺眼,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心上人,心上人对他们也亲善,但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亲善。

这帮怀春少男日日想着帮心上人做事,争着表现自己,谁也没得到特殊对待,一边为自己遗憾,一边看着别人的进度松气,末了不忘留一只眼睛时刻留意(自定义的)对手。

必须警惕对手偷跑!

然后陈平空降了。

怀春少男团大为震惊!

怎么有这么漂亮还年青的人进入重用谋臣队列里啊?

萧何、蒯彻也被重用,但少男团及其家属扫了眼他俩的相貌后,笑呵呵地放下礼物,礼貌告辞。

两个聪明人:“…………”

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羞恼无语一下。

幸好只是属下人胡闹,老板脑壳清楚得很,不乱搞,这工还能继续打下去。

他们只是路人,因而可以用吃瓜的语气吐槽这件事,陈平作为被多次“偶遇”的当事人,回家之后经常躺在床上叹气。

辞职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给钱大方还愿意提拔他的老板不好找啊!

烦归烦,对付这群人,陈平压根不虚,他逐个击破。

他首先劝李信回家结婚,李信是军中新贵、富三代,看不上陈平这等出身低微、美貌无勇的谋臣,对他的话不置一词。

陈平和和气气地说,将军啊,你年纪也不小啦,该认清现实啦。李将军都是当父亲的人了,不要假装看不见啦。天下一统后,李将军必有广阔前途,而渭阳君身为功高劳苦的王女,未来怎么不能封侯呢?秦律规定,宗室非有军功者不得列入属籍。渭阳君军功这么大,来日封侯,未必出降噢。况且,天下一统时,李将军几岁?渭阳君几岁?届时将军颜色如何?虽说大丈夫以功勋存世,以色侍人终为下乘,可是观渭阳君性格喜好,她选夫婿不可能不看相貌的哈。再有就是,李将军你没把握住秦王看好你的时机,尚主的可能性更小了呢。

前面那段话听得李信皱眉握拳,险些拍案指着陈平鼻子骂,最后那句话把李信砸懵了。

大王曾经想过让他当女婿?!什么时候?!

陈平道是攻赵前,大王来芝麻山召集优秀学子时显现的。

李信很震惊:“有吗?!”那会儿大王不是纯纯考校学识才华吗?居然还暗暗相看过?

陈平笑而不语。

不怪李信不知道,那会儿渭阳君年岁身量还是个小女孩模样,大多数人都没把优秀学子见面会往某处想,唯有常年受到闲言碎语、被迫品味眉高眼低的陈平发挥洞察人心的天赋,捕捉到秦王心思的幽微处。

见他气定神闲,李信沉默了。

由于某些局限性,李信看不起陈平的出身、嫉妒他的美貌,可不会真的否认陈平的机智才干。

陈平可是能在赵国施展离间计后能全须全尾活下来的顶尖聪明人!

李信无法不相信陈平对人心的判断。

李信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劝退李信的第二天,陈平收到了王氏兄弟送来的礼物,礼很重,很不合常理。

王离一脸迷惑地跟着弟弟来,对着陈平美貌的脸,再看看满面欢喜的堂弟,表情从“恍然?震惊?欲言又止?”到“这也太刺激了”“我弟这么大度吗”,总而言之就是封建直男陷入大混乱。

陈平一看就知道王离在脑补啥,他淡定地收了部分礼,对王斐说:“我知君为何重礼道谢,然而此非礼也。”

出了陈家门不远,陈平听到王离惊恐的大叫声,满意地负手离开门旁。

与常人以为的王斐恋慕高贵淑女不同,陈平飞速地判断出王斐对渭阳君的感情并不正常,它更偏向于信徒对神像的敬拜。

渭阳君再厉害,也是个活人,有优点,有缺点,可王斐眼中口中,渭阳君必须是完美无瑕的。

她说的话、做的事都是正确的,如果她做错了,那她也是正确的。

她喜欢谁,谁就因此荣幸;她厌憎谁,谁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任何人喜欢她、敬慕她、追随她,都是应该的。

不喜欢她的人是可恶的、可怜的、可杀的。

若有人因为喜欢她而生出独占的心思,那是罪大恶极之事!绝不能容忍!必须剪除!

对她生出男女情谊的人必须纯洁无暇,为她忠诚守贞;如若不能,他将代行驱逐,以免不洁不详侵扰神主安宁。

饶是陈平常年与人性阴暗面打交道,在摸清王斐脑回路的时候也不由发了会儿呆。

你一个狂信徒混进怀春少男团,是想干什么啊?你大好男儿,要出身有出身,要才能也不笨,要品德你装一下,有资格进决赛圈的啊!你自卑啥?你为啥觉得自己不配渭阳君高贵的喜欢,阴悄悄、暗搓搓地想当个控制欲很强的“贤惠人”啊?

神人!

稍微说一点真心话,就能把亲堂兄吓得大叫的神奇脑回路!

与王斐相比,栾布这个三观正直的小伙显得眉清目秀,他只是暗暗戒备、偷偷酸涩,当面从不与陈平为难。反倒是他那个义兄彭越对陈平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陈平也不手软,转头设计让彭越给栾布买润肤膏,再让彭越被妻妾误会,揪住衣领大哭大闹一场!

栾布赶紧带着义兄来给陈平赔罪,彭越恼火又忌惮,心道:栾小兄弟来日说不定被陈狐狸欺负,我得拉着栾小兄弟多立功。幸好夫人一听是给栾小兄弟保养脸面,不仅不闹了,还热情地分出来一份来教栾小兄弟咋用那些润肤膏,不然我多少要掏钱补贴一下阿布。

陈平却请来了一个让栾、彭意想不到的人——东济。

作为渭阳君的元从,东济替她管私府财政十余年,许多人都知道这位心腹,见到他的第一面却会立即心生警惕,这种警惕直到很久之后才会被东济正直的品行融化,然后又有新人进来……

由于那张脸,东济身边环绕的争议从未断过,他心知自己的才华没有大到突破脸的限制,便安心地低调下来,替主君把钱和账管得扎扎实实。

十几年了,苏家、涉家、屈文家都在渭阳君的默许下起了大屋子,一匹匹丝帛往身上裹,东济家只住在渭阳君赐的宅子里,宅邸不大,胜在地段好,离主君近,他家中人口简单、财产简单、人情往来也简单。

妻子知道他心里憋了一口气,敬重体贴他,儿女小时就在他们耳边说父亲有多好,又让东济多陪多教导他们,一家人把日子过得简单和美。

陈平暗中观察许久,对东济生出敬佩之情。

不过他是个善于贿赂他人也经常收别人钱帮忙办事的人,与东济这等管主君私府的财政要员需要保持距离,只有保持工作关系。即便有心保持距离,在一次次高效顺畅的合作中,二人仍然逐渐加深交情,成了相处平淡的忘年交。

陈平把手伸到彭越家里,这事儿闹得过了。栾布得知此事后,直接去找渭阳君请罪,先是为彭越的鲁莽道歉,再说陈平做得不对,希望主君裁定,不要让两家结仇。

嬴秧便指派东济出面为陈平转圜,当双方的中间人。

一听东济劝说不要以貌取人,彭越顿时坐立不安起来。

……彭越第一次见东济,怀疑东济是大胆到偷钱还敢横着走的贼,抓着东济大声嚷嚷,还惊动了渭阳君。

……彭越以前当捕鱼人的时候兼职过水匪,而东济最贫寒的时候是靠利索的嘴皮子道德绑架别人,混口饭吃。

自那之后,彭越见到东济就气短。

那次是栾布跟在彭越屁股后头催他给东济道歉,今天亦是栾布好说歹说压着彭越来给陈平道歉。

陈平对彭越的得罪和道歉都没有放在心上,以他的心计,弄死彭越不是个难事,不过若是如此行事,陈平也会没有立锥之地,只能魂归西天。

东济为说和人,但真正让陈平和彭越放下芥蒂、友好相处的人是栾布。

同为魏国人,一个粗俗但讲仁义、有野生政治智慧的武将,一个多智近妖的谋士,两人都想推栾布上位。

主君正室非正室的伴侣是自己老乡,多好的事儿!大家还没有男女之隔!天然的利益同盟啊!

关系变好之后,彭越就老催陈平给栾布出主意,让陈平帮栾布获得欢心。

陈平让彭越不要急,说渭阳君对栾布有某种特殊的信任,这种信任是基于栾布的刚毅果敢的性格、重情重义的品质和文武兼备的能力而存在的,栾布想得到渭阳君情感的质变,千万不能急,他必须要走最正的路子——建功立业且忠诚事上。

栾、彭二人以为陈平是强调人行正道,只有陈平知道栾布将来为什么可以成功,但这个理由涉及主君的权威,还可能让栾布心生别扭,陈平至死也不会说出口。

把话说开之后,陈平指导栾布几次功课、工作,效果都很不错。

彭越因此放下心,彻底把陈平当自己人,闲着没事就跑来找陈平唠嗑,表面是说栾布的情感,实际上彭越真正焦虑的是作为没出身、没根基的魏国人,他们该咋在势力越来越壮大的渭阳君麾下保持竞争优势。

陈平让他不要焦虑,渭阳君一定不会放弃这些家境贫寒的文臣武将。

彭越似懂非懂,没想通,他不是不信任陈平的判断,而是他更相信血缘、宗族、同乡、裙带这种有斩不断的硬关系,他执着地拉着陈平当情感分析博主、情感玄学博主,让陈平算每个少年的情感走向,问能不能派女人勾引他们,坏了他们的纯洁名声。

陈平无奈,让他不要给栾布扯后腿,不要给张良送助攻。

“后面一句是啥意思?”彭越懵了。

陈平道:“你的行事一定会被他们发现,王子豹会反给你送回来,张子房会带着人去君侯面前哭诉,惹君侯生怜。君侯本来未开情窍,三人进度平齐。你作乱,栾子宣必受你连累,王子豹胆小,不敢闹事,张子房却是个刚烈大胆的性格,他不抓住把柄趁机邀宠才怪!”

彭越的世界观刷新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听懂陈平的话,失神地走了。回家的路上把陈平的假设代入自家宅院,彭越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一下就理解了假设的逻辑运行!

亲身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智商差距比狗都大,彭越蔫巴巴,消停了。

栾布和陈平都松了口气。

张良与陈平偶遇的时候,双方都有一瞬间的诧异,陈平率先情绪归于平静,张良差些。

不是因为张良年轻,陈平年长更有阅历,而是男女之情的嫉妒不讲道理、不讲理智。

见到陈平的一瞬间,流传的绯闻与强烈的妒意在张良心中比噪鹃还吵闹,他理智知道不可能,可他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她对陈平展露过的笑颜、信任和轻松。

那种自己人的状态,她不会对他展露。

因为他们之间隔着国仇。

他们平时的见面与相处多温柔平静,但也止于温柔平静、浅尝辄止。

张良自我认为这样就足够了,他这样就满足了,他与她之间的隔阂那么深,却还能平和相处,这还不够吗?

陈平看到张良充满挑剔、冰冷、嫉妒、不屑、憎恶等负面情绪的豪门贵公子眼神和他急切的平复状态,心道:你满足个屁!你那是知足吗?你是没办法推进关系才自我安慰!真给你机会,你跑得最快!姿态还最优美!

新郑平叛时,陈平冷眼监视张良的一举一动,为张良对复国的筹谋隐忍而心生佩服,琢磨着难道自己看走眼了?张子房其实是个大公无私,为了大义而狠心舍弃情爱的人?

张良转头就给陈平递了封厚厚的信,说信里是对新郑平叛有帮助的内容,轻声请陈平好好为她分忧,他希望她能开心,不用那么劳累。末了,张良很刻意地说,他写这封信的目的不用告诉渭阳君,这是他个人的情感抒发,是隐秘的欢喜。

陈平:“…………”

他能不说吗?

今天他要是不说,来日张良和主君谈上了,人家小情侣闲着聊天把这事儿带出来,陈平在主君心中会留下一笔什么色彩?往后张良针对他,就在主君面前有了合理的缘由啊!

陈平若是当众说,又给两个魏国老乡心里埋下疙瘩。

陈平私下和主君说,难道传不出去?张良把信交给陈平,两个魏国老乡心里难道不嘀咕?

最终陈平选择当众说,蒯彻一脸嫌弃,郦食其摸着胡须笑呵呵真心感慨青春的美好,负责做会议记录的栾布呆住了,女官们捂嘴偷笑。

当事人嬴秧眨眨眼,说:“有点油。”

作者有话说:

……怎会如此,放在存稿箱忘记设置4.3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