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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强制李牧(二更) “渭阳君是

秦王对李牧有些好奇, 不过他千金贵体,不见病人,转头陪亲妈解闷去了。

王翦等将领对被俘虏的李牧十分好奇, 跟在嬴秧身后溜溜达达往小院去。

将领们仔细审慎地勘察小院周围地势、墙体高度、门的数量方位, 衡量这个小院的防卫严密程度。

杨端和很谨慎地小声说:“闹市可布防之处始终不如幽僻之所。”

嬴秧并不压低声音,用正常音量回答:“叫武安君日夜听听邺城人在说什么,闲了去外面走走,瞧瞧邺城比邯郸如何。”

蹲在门外煎药的李汩抬起头,哀求地说:“渭阳君……我父身子虚弱,受不得气……”

嬴秧入内,欲近前察观李牧情状。

李弘脑袋一热, 像老鹰一样张开双臂,护在父亲身前。

立时便有卫士向前探步,嬴秧不用他们帮忙,一把将李弘推到一边。

李弘被掀翻,呆呆坐在地上, 一脸“这怎么可能”的错愕。

李牧一口气憋住, 竟然凭空坐起!

嬴秧扣住他的脉搏, 凝神细“读”半晌,微妙地“啊哦~”一声。

她又走到药炉边,让李汩掀开盖子。

“葛根、黄芩、黄连、炙甘草, 治假霍乱(急性肠胃炎)是对症。”嬴秧动了动鼻子, “不过武安君如今的饮食不调并非假霍乱之故, 而是心情郁结导致食不下咽, 给他点柴胡陈皮理气汤。”

医术小有所成的崔当冒出来,恭敬应喏,记下要点。

以李牧的身份, 该是名医为其诊治,不过他们并非关中秦人,嬴秧怕他们被李牧的忠义感染,放跑李牧,便只派崔当来治。

治好了算李牧幸运,治不好就是李牧的命。

李牧准备携公子嘉提前跑路换代一事,导致嬴秧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下滑——不是嫌李牧没有忠义到底,而是她意识到李牧忠君的背后对‘君’有着堪称高傲的要求,李牧绝不可能忠于她。

既然如此,李牧对她的价值就很有限了。能得到,那自然很好,能为以后打匈奴做华夏人才储备。得不到,就得不到呗。不影响什么,蒙恬抗击匈奴照样行,李信练一练,万一能像霍去病那样直捣匈奴王庭呢?

因此她这回来探望李牧的姿态很出乎李家三人与秦国将领们的预料,在他们预想中,渭阳君该是典型的求贤姿态。

什么温言抚慰啦,晓以大义、缓和拉拢劝说啦,拉着手不体面,不过可以搞个亲尝汤药的动人表演,试着感动李牧那颗被赵国昏君深深伤害的心灵嘛~

结果呢?

她倒是为李牧诊脉开方了,但她从头到尾的态度语气充满微妙的嘲讽,而非众人预想的那般温情脉脉。

嬴秧我行我素,道:“请武安君尽快养好身子,早日去书院报道,开始上班。”

李牧:“?!!”

“我、咳!我绝不为暴秦效命!”李牧气得脸色发红,“渭阳君何必惺惺作态?我一介残躯,宁为赵人而死,不为秦人而生!”

李汩、李弘跪在父亲身边流泪。

“那你之前喝什么药呢?”嬴秧纳闷,“假霍乱又不会让人失去神智,只是腹痛、发热、上吐下泻、浑身无力,你思考、说话的力气还是有的呀。”

这话太刻薄了,李汩、李弘登时就悲愤得要跳起来,被卫士们按倒在地。

“想活着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嬴秧淡淡道,“何况武安君活下来,逃回代地的话,还有复辟赵国的希望嘛。”

一打一摸下来,李氏二子麻了。

李牧咬牙不说话,他已经充分领教到眼前女娘的棘手程度了,远程可用计攻心,当面可言语诛心,他开始想假意投降,然后趁机单杀、暗杀她的后果与可能性了。

“好了,不说笑了。我今日来,是为了说三件正事。”

李牧和两个儿子:“………………”

他们很好笑吗?

站在敌人的角度,好像是很好笑。

三人心酸悲愤。

嬴秧无视他们仨的脸色,自顾自开始说事:“这第一桩事情呢,是结账!武安君与二位郎君自认不是秦人,那你们就不能享受秦国子民在时疫期间的免费医疗政策,还有你们死去亲兵的遗体清理费、安葬费、祭祀费,活亲兵的食宿费、衣裳鞋袜费、治疗费,都由你们出。没问题吧?”

三人不吭声,点头。

“承惠八万一千二百七十四钱半,单位是秦半两哈!请问什么时候能支付?利息是‘十取一’,你们的欠款比较大额,尽早支付比较划算哦!”

在邺郡当俘虏日子比较短的李弘绷不住了:“半个钱也要算吗!?渭阳君富甲天下,连半个钱都找人要?!”

“啧!”嬴秧皱眉,“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寻常小民一日餐费不过二钱,买四五升谷粮,半个钱?半个钱能买半升米!”

李牧忽然道:“与我同样隔离治疗的赵人也要交这么多钱吗?”

嬴秧笑了。

“出院登记的时候,会有小吏问他们自认秦人赵人,若说自己是秦人,医药费全免,账单契券当场验消。若说自己是赵人,就按市价算诊疗费。”

“渭阳君好手段!”李牧慢慢躺下了。

“恒山以南、井陉以东暂归邺郡管辖,呵呵,我后面还有更多手段呢!”嬴秧意气风发地说道,“三年之后,此地不思赵矣!”

李牧父子三人听到这话,心情极为复杂。

憎她放此等狂言,又带着一点微末的期待她能在赵国腹地践行那些他们从圣贤书中读过的道理。

“算完账了,第二桩事呢?”李牧平声道。

“请武安君开班教授胡语、胡人风土人情、针对胡人的作战方法。”

“不可能。”李牧想了想,补充一句,“此乃我家家学。”

这是他子孙吃饭的根本,咋可能开班教学。

嬴秧点点头,请众人出去,她要和李牧单独谈话。

双方亲属卫士都不同意。

嬴秧淡定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涉及天机,你们确定要赌上三族吗?”

呃……

王翦等将领卫士好奇但萌生退意,渭阳君从来不在这方面说假话,他们不敢再留,强行把两个小李带走了。

临走前,他们遵照嬴秧的吩咐,卷起门帘,推开户牖。

门户大开,谁要是接近,可一目了然。

嬴秧背着手踱步两圈,眉头紧紧蹙着,故意吊李牧胃口。

可这还不是真老头的年轻老头已经被她耍得产生了心理阴影,特别不爱跟她说话,竟然一言不发地躺着,眼皮还有阖上的趋势!

无奈之下,嬴秧不得不先开口:“武安君认为北方草原胡人如何?”

“嗯?嗯。”

嬴秧:“。”

“二十年后,草原将有雄主鸣镝弑父,一统草原,南侵华夏,从此为华夏八百年生死之敌。”

“弑什么?”李牧懵了。

“草原资源稀缺,素有贵少贱老的传统,父母老了之后得不到子女的奉养,反而只能吃残羹剩饭。武安君是知道的。”

李牧当然知道!

可即便如此,草原胡人也不会亲手杀死他们的父母啊!

鸣镝弑父这种事情实在太挑战李牧的三观了,他脑瓜子嗡嗡的。

“渭阳君,你莫哄我!”

“这个天机,我只告诉武安君和父亲,你不要往外乱说,叫草原胡人提前生出统一念头来。对了,武安君,你应该不会同意引入外敌,阻挡秦国东进之路吧?”

李牧大怒:“渭阳君当我是什么人?”

“假使武安君有朝一日复赵心切,我希望你能记得你现在说的话,坚持身为华夏人的底线。”嬴秧半点不为他气势所摄,“华夏内战归内战,可不能引外敌入侵华夏!”

李牧冷笑,“渭阳君器重的乌氏戎就不是蛮夷了?”

“赵武灵王败林胡、楼烦二族,辟云中、雁门、代三郡。欸?武安君守的哪一地来着?哦!代地!代地上的人有没有原本的林胡?”

李牧:这事儿闹得,我疯了才和她打嘴仗!

“总之,天机如此。要不要为华夏留下抗胡火种,全看君的心意。谁也不能绑着您上课不是?那多不好看。”

李牧:……你绝对是想过绑架我上课吧!

“……第三桩事是什么?”李牧干巴巴地说。

“唔……”嬴秧挠了挠下巴,“严格来说,第三件不是事儿,是我对您的‘勿谓言之不预也’。”

李牧皱眉老人脸。

他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就是渭阳君的套路。

“天下归一后,我将上书请求为六国设立专门的祭祀。”

李牧忍不住开口:“这是明主该做的。”

“呵呵。”嬴秧没接这话茬,而是说,“反正武安君要是搞事逃跑的话,到时候秦国只恢复其他五国的祭祀。而且……赵国宗室恐怕要受您作乱的连累。”

李牧再次被激怒了:“呵呵!渭阳君这是在威胁我么?”

“这是一通由于内容不怎么友好而显得像威胁的劝说。”

“武安君知道什么叫威胁吗?”

嬴秧居高临下,对李牧展开冰冷的笑容:“若武安君执意要站在华夏统一的天命对面,我将代天灭绝赵孝成王与赵悼襄王后人,令两脉丝血不存。我保证,只要我想,两脉后人的丧钟会像邺城的报时一样准。”

李牧怒目圆瞪,恨不得吃了她!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耐心等邺城的钟楼报时响了十一下,嬴秧转头对李牧平声和气地说。

“武安君,这才是威胁。”

作者有话说:

一个飞扑滑地,俺来咧!

第322章 邺城夏至节 “要是您拿

“果真蛮夷也。”

得知草原哄堂大孝事件的秦王极为反感, 鄙夷斥骂。

骂归骂,他回归君主的理性,对草原雄主的存在极为忌惮, 再次确认:“当真不可派人提前灭杀此獠否?”

嬴秧苦劝不要浪费时间精力。

[越想阻止预言, 反而越可能成就预言,适得其反。]

经典的命定悖论不说,依现实而言,草原广袤,部落众多,在没有一统前,谁知道还是小孩的冒顿在哪个旮旯生活?

秦国当下最需要把人力物力专注于华夏一统上, 统一的秦国不怕统一的匈奴!

秦王舒服了,笑着点头:“大秦铁骑岂会惧怕小小胡人!”

话是这么说,他心底还是很忌惮未来匈奴将有三十万控弦士的,“你强留李牧,实在用心良苦。”

他很好奇女儿怎么说服李牧的。

嬴秧笑呵呵地复述她的说服策略。

嬴政有些犯囧, “八万钱你也找他要?招揽人才可以大方一点嘛!你那两个织造坊不是在赚钱吗?”

诶呀妈呀, 堂堂秦国渭阳君为了八万钱去和赵国军神扯皮, 他这个当爹都脸红!

“赈灾、基建、打仗发犒赏,哪样不花钱啊。”嬴秧无奈,“四路大军灭赵, 我又不让他们屠杀抢掠, 光是缴获贵族大户的战利品也不够发, 我要从别处另外动钱呢。”

秦王点点桌案, “其余四国,你也打算这样做?”

那花费可太大了。

尽管嬴秧名义上拥有的个人财产一点儿也不少——

最根本的是从三千六百户涨到五千户的食邑收入,相当于用一个中县的人口生产的财富来供养她, 她可以随意规定这五千户缴纳的田租份额,全部收纳他们原本该交给国家的户赋、商税,还能新增税赋品种摊到他们头上,又有山林水泽等收入。她只按国家租税标准收钱,一年也是一大笔钱。

其次是家人心疼她给她送的钱。太后祖母每个月送来的三十万,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万。亲爹也大把大把掏钱给赏赐、送各种有用的物资过来,另有下属和各方官员送来的孝敬、贿赂。

邺郡成立没几年的织造坊、纺织厂也在给她大把大把赚钱。

汇总下来,她年收入高达千万,相当于一个中小郡的年总收入,这是位于这个时代妥妥的前1%乃至前0.5%收入水平,每个国家能达到这个收入水平的王公贵族人数不超过两只手。

但她要给几十万士卒、民夫发日常补贴,有时是加餐,有时是给布或者钱,让这些来服役的士兵民夫过得好一点,底层士兵和小军官平日受她的补贴照拂,受到的饥饿、寒冷、欺压比从前更少,能勉强活得像个人,这样她才能在战争后控住他们的缰绳,让他们听她的话,不要劫掠新占之地。

至于服徭役的民夫、被征召的民夫,她要给他们包饭,干得好的赏钱、肉汤、真肉等等,民夫们就愿意忍受她经常大搞基建了。

对于中高层的将官,她要用官位前途、金玉丝帛笼络安抚。

每逢战事胜利,军功盈论的将士好说,朝廷自会发爵位、田宅、奴仆,嬴秧不用额外给他们发钱。其余那些作战英勇、血战流汗的将士战功没有达到“盈论”,也值得一顿或几顿丰盛的酒肉饭菜来放松紧绷的神经。

一千万钱,最多补贴十万人的军队三个月。

只是补贴,不包括粮草、武备、马匹等刚性需求的准备。

要不是说动秦王爹同意以邺郡财政加入补贴,嬴秧的私人腰包可撑不住四十万军队大征赵国。

休养生息两年是朝廷国库的需要,也是嬴秧个人私库的刚需。

谈及剩下四国的攻伐补贴,嬴秧也挠头,“走一步看一步吧,魏楚我应该会跟着,燕齐我就不去了?”

出于政治平衡的目的,秦王爹不可能让她有征讨五国的超级大功劳啊。

秦王很满意女儿的想得开,灭韩归曲腾,灭赵是女儿与王翦/王贲,魏楚是王贲+女儿/王翦+女儿,燕齐是新人,两门并功比一门独大要更令君主安心。

这些年难得有机会和孩子长期相处,嬴政和赵姬在邺郡留过五月五日,为孩子庆完生才离开,他们要回咸阳进行夏至祭祀的大事。

邺郡的夏至祭祀没有各国首都的贵人那般严肃,在热闹和花样方面却更胜一筹。

李牧一家和司马家等旧赵人看得稀奇。

李牧与司马尚当时拥戴公子嘉取代赵王迁的计划是极大的机密,他们不想在事成前动摇赵国军心,便没有告诉其他人,只带着少量亲信中途突然倒戈,与赵王迁的使臣和强硬的亲卫军发生激烈的战斗,想要摆脱赵王迁的追兵,逃回代地。

不过嬴秧麾下谋士算高一筹,把李牧和司马尚等人牢牢锢在秦军控制区域。

秦军恩威并施,赵地百姓依然掩护二将,怜之敬之,偷偷给他们送食水,想办法让他们不要被秦军搜捕抓住。

白吃百姓大户们的饭,李牧这些青壮良心不安,想着要不先搞个身份,干点活攒伙食费和逃跑路费。即化还没开始,李牧他们就被不干净的食水放倒了。

送他们饮食的人不是故意的,只是这年头没有食品安全观念,受过地震的原赵地又穷困,不可能煮水喝,李牧他们与许多旧赵人百姓喝的是生水,吃的是未必有多么干净的粟米粥,一来二去的,他们就食物中毒了,上吐下泻,浑身爬不起来。

要不是秦国医工已经能分清真霍乱和假霍乱,李牧等人就要被送去和真霍乱病人关在一起隔离,死得透透的。

出现病症的人太多,分到每人嘴里的药汤有限,体质运气好如李牧喝两剂,症状大为缓解,司马尚和一些亲兵喝了没啥大用。为了保全亲家老搭档和亲兵的命,李牧一咬牙,主动暴露身份,为司马尚和亲兵争取到更有分量的诊治。

有些人因此活下来,有些人如司马尚一般不幸,急性肠胃炎勾动旧伤旧病,痛苦死去。

亲兵死了,老朋友死了,不久后,国也亡了。

李牧受不住接连打击,一病不起。

他的重病状态基本离入土只有半只脚的距离,嬴秧叹息一声,干脆按他死了来处理一系列事务。

不曾想,在两个俘虏儿子的殷殷照顾、日夜祝祷求告下,李牧居然一点点好起来,从半个死人变成新鲜俘虏。

到了夏天,李牧与南下的家人团聚,在秦锐士的监视下逛游邺城,是散心,是军事观察,还带了挑刺的眼光。

比如邺城的夏至日居然有‘七日节’这种东西!

第一日祭祀、尝新麦、吃面条,第二天走亲戚,去集市买东西,到处都在打折、推新款,第三天就热闹了!

邺城第一届马球比赛正式开始!

李牧原本不想去的,他在有意拒绝加入邺城秦人的繁华热闹,想留下赵臣的身份和心态。

老妻叹了口气,他不去,全家都不去了。

李牧顿时搓了搓大腿。

妻子与他结发多年,从他微末时就精心经营家里,为他生儿育女,他官位爵位有升,但他为了强大边军,拿回家的财物比同阶层的人要少得多,妻子却从不抱怨,一直勤俭持家,始终支持他。

今次也如此。

“大父!”最看重的孙子李左车噔噔噔跑过来,很认真地说,“孙儿想去看马球比赛!”

“左车!”李汩严厉地叫了一声儿子。

李左车神色如初地向父亲和祖父行礼,阐明理由:“渭阳君在太原时,就是用马球比赛训练、选拔精骑。孙儿想亲眼见识见识渭阳铁骑强大的缘由,来日,孩儿想……”他顿了顿,小声说,“想为父亲报仇。”

被渭阳铁骑俘虏的李汩:“……”

李牧看了眼针线半天没动的妻子,慢吞吞说:“你去吧,同你父母一起去,牵紧手,人多的场合容易走失被拐。”

他又说:“你们都去。”

老妻说:“你不去,我去有什么意思?我又没当真丧夫!我一个妇人,哪能独自出门?”

她之前以为丈夫真死了,代地政权处于动荡状态,围攻代地的秦军又说渭阳君接她去邺城与两个俘虏儿子团圆,她才做主带着小儿子、两个儿媳、孙子孙女一众家人南下。见到被救回来的丈夫时,她抱着他又哭又打。

在邺城待了一段时间,她觉得投降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丈夫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她便陪着他在坎里待着。

孩子们孝顺,也如此。

唯有李左车不同,他淡定地说:“那孙儿去了。”

李汩火蹭的冒出来:“逆子!偏你玩心重!你给我乖乖在家待着!”

李牧皱眉:“你骂孩子干什么?我让他去!”

李汩委屈道:“父祖不仕秦,他却跑去看秦人马球比赛……”

“我之大父入秦为御史大夫,谁又说我不孝了?”李牧淡淡道,“孩子们总要长大,左车若要仕秦,随他去。今后若秦统一天下,他还能到哪去做官?不做官,他一身才华抱负如何施展?家中钱粮从何来?”

李左车忽然跪下,伏地拜道:“孙儿想辅佐一位仁德英武的君主,使天下俨然和平,民众安居乐业,免于兵燹。若无意外,孙儿以后长大,就去辅佐渭阳君了。”

“左车!”孩子母亲担忧地惊呼。

李牧平淡道:“渭阳君麾下人才济济,你虽有两分才华,仍需勤加习练,争取考到学院去。”

李左车应喏。

家人呆呆听着,俱是震惊。

想了想,李牧安排长男夫妻把小儿子李鲜一并带上。

傍晚前,夫妻并叔侄回家时还是忍不住兴奋,叽叽喳喳说起马球比赛的场景,吸引得没去的老妻、二儿子夫妻和一群小的凑过来听。

李牧握着书卷,淡定翻页。

孙子李左车脸蛋带着一点汗地凑过来,小声说:“大父,您真的应该去现场看看。”

李牧懒得理他。

天才孙子又说:“一天马球比赛看下来,孙儿发现您准备的教材落后了。”

李牧:“?”

天才孙子还说:“要是您拿着现有教材去授课,可能被渭阳君撤职。”

李牧:“??”

武安君认真思考,孙子是自己打,还是叫儿子来打。

作者有话说:

今天应该还有二更?

第323章 邺城繁华街景(二更) 臣服,需要

马球比赛战争短时间内结束后的一场盛会, 很考验组织策划能力,嬴秧把大致意思交代下去,点郦食其、李彤、陈平、萧何四人主办此事, 李信和马福负责当顾问。

四个策划围着两个两个顾问往外掏话:军中马球比赛是什么规则?怎么个打法?能不能比一场给我们看看?场地要求如何?马匹要求如何?球有多大?马杆呢?看看呗?话说, 观众人多的话,马儿会不会受惊?

刚忙完分犒赏、战后汇报文书的四个文职转身投入更加忙碌的活动策划,累但高兴,尤其是被特意点名的萧何。

他自己知道自己很有才华,更知道即使才华出众,没人带着干,在大舞台也玩不转。来投效渭阳君的时候, 他即使心有期待,也不敢想一从特快班毕业,他就被渭阳君随身带走。先为一百五十石舍人,而后不到半年,渭阳君提拔他为三百石掾史。

之后一年, 他到各个部门轮转, 官职俸禄没升, 忙得飞起,心里却越来越踏实,这是主君要重用的节奏啊。

同僚瞧出苗头, 对他很客气, 可以说, 再没有比这更梦幻的职场开局了, 萧何因此工作兢兢业业,不辞劳苦。

马球比赛是渭阳君踢来的又一块跳板,于郦食其、李彤而言是锦上添花, 于陈平而言是展示内政才能的舞台,对萧何来说,它是一件值得写进个人履历、对升迁有大帮助的活动。

萧何拉着同宗兄弟、沛县老乡和刘季拉来的太原游侠门帮忙,辛苦熬了几个月,又是联络商人搞宣传、拉赞助、做广告,又是探查场地、制定监督场地安全标准、选定比赛服装、详细规定赛制等等。

终于,马球比赛顺利于夏至节后开场。

马球分为男女两种组别,比赛规模分为五对五、十对十两种,实行计分+计时双控。前三天是初赛,为循环赛积分制,第四第五天决出八强、四强、前三等等。

有资格参赛的人基本都是军中好手,他们有好马,在太原的时候练过,且同袍作战有默契,民间队伍压根不是对手,被打得落花流水。

虽然输的惨,有些失落,但良家子出身的青壮男子看到意气风发的骑士们,涌起的更多是向往和斗志。

男子组民间队来自各地,女子组民间队是太原和邺郡北边的青壮女子和一队关系户,出人意料的是,由成、夏、庆、白、吕组成的关系户娘子队积分前列。

马球比赛的场地特意选了四周有山坡的平坦地方,第一天观赛人数不少,多为达官贵人,有邺郡本地的,还有很多跑来冲“夏季新款”“夏季限定”“大师新作”美食丝绸的富贵闲人。

口碑传开后,求购马球比赛的人瞬间多了几倍!黑市里马球门票一涨再涨!

刘季等游侠卖了两张自己的福利门票,赚了点钱,转身投入抓黄牛的行动。

渭阳君办马球比赛可不是为了单纯的娱乐,而是为了传播这项能辅助军事训练、提升兵丁军事素质的活动,要求是知道马球、会打马球的人越多越好,可不能叫黄牛贩子将许多良家拒之门外!

参观马球比赛的人越来越多,第一天只有三千多人观看,管理压力小,第二天来了一万多人,都拖家带口的,就很考验验票、引领座位、规范位置、调解冲突、安排军吏巡场站岗捉小偷拐子等等工作人员安排,还要考虑到人的吃喝拉撒需求,安排官方商贩去赚食水费,还要建立、管理临时厕所云云,另外还要在各个位置安排眼神好、口才好的小吏讲解马球规则和比赛。

还有安排在城中交通道路上的分路员、消防员、站岗巡查威慑的保安、打击骗人造假黑消费的市场小吏等等,没买到票的人不能原地打道回府,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来到大城市,就要在邺城到处逛逛买买,每时每刻都有治安纠纷出现。

这么大的工作量,嬴秧的文臣团队、邺郡郡曹压根不够使,萧何请示征调在老家在邺城附近的老兵和小军官来帮忙,嬴秧大手一挥,批准。

上下官吏们的辛苦筹备化为大户小民眼里惊艳的繁华美景。

李牧跟家人在邺城街头慢慢走,他习惯性看向邺城的城墙和城门,衡量它们的攻守难度和重要方位,然后注意到道路两旁的排水渠,走过一个拐角,引自漳水的长明沟碧绿清澈,河堤边种着杨树和柳树,树下有人对弈六博,有人摆着茶水饮食,有人叫卖辟邪彩绳、遮阳幕篱、应援布巾等等。

离马球赛场还有不短的距离,李家人就走不动道了。

老妻觉得布巾原料很不错,问这些布巾要多少钱;儿媳说要不要买个幕篱,待会太阳大了眯眼睛呢;大儿子问父母兄弟老婆孩子想不想吃肉夹馍、肉包子、菜包子、酸菜包子、豆酱包子、柿饼、蜜饯、炒栗子、炒瓜子、炒松子。

李牧:“……”你怎么这么熟练!

卖烤饼的商贩看着李汩直乐,笑眯眯道:“君子有口福,会吃啊!今天可以去荼记看看哟,出了新品蜂蜜小面包哟!报小人的名字可以打八五折哟!买多还能解锁高级定制糕点的购买机会哟!”

“荼记出新品啦!”李汩很激动地搓搓手,回身对上家人意味深长的眼神,羞得以袖遮面,不敢见人。

“看比赛容易把嗓子喊哑,我去买点豆浆米浆果汁酒水乳酪什么的。”小儿子溜了。

二儿子一家忽然对蒲扇、蒲团起了兴趣。

李左车拉着母亲的手,撒娇要买小陶马,大儿媳会意,牵着孩子走远。

李牧看了眼专心和商贩砍价的老妻,没理大儿子,慢吞吞走过去充当保镖。

过了一会儿,二儿子人手一柄不同形状的扇子回来,小孩儿手里举着彩色的小人,说是麦芽糖捏成的、用可食用的颜料画上去的颜色。

二儿媳是李牧姐姐的女儿,爽快利落地说:“邺城正规商家门前摊上都有一个明牌,写着其人姓名和可贩卖的商品。都是有数的,我前些日子就尝过,吃了没事!”

李牧:“……噢。”

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其余人回来,叽叽喳喳地给家人展示分享自己买的东西。

李左车谢过堂妹赠予的糖人,让堂妹挑个小陶马带,堂妹看了一眼,嫌丑,说要攒钱买漂亮的香囊香薰球带。

李左车:“。”

兵事小天才很震惊发现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喜欢收集奇形怪状的小陶马,马儿歪嘴吐舌头的样子明明很可爱啊!

李汩一把将陷入震惊的儿子捞回来,怕他被可能藏在人群里的拐子夺走。

人越来越多,李家男丁自觉站在外围,让女眷和孩子站在中间,他们跟着人流走,忽然听到有人哑着嗓子大喊:“这家荼记已经已经卖空了!不要挤过来了!前面还有七家荼记分店!往前走!往前走!不要挤在这儿!”

站在小台子上的小吏和巡逻的武吏手持一个卷筒,努力大喊,先用秦音,而后有人喊着邯郸话,还有魏、楚、燕、齐的语音呐喊。

李牧清晰地看见许多茫然中带点谨慎害怕的人松开了眉头,露出恍然的神色,欢欢喜喜往前走。

窥一斑而见全豹,这座城市的治理者居然考虑到了非本地游人的语言问题,可见细心和贴心。

难怪才治理了几年,邺人便那么爱戴她。

李牧目光定格在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上,那是一个正在大喊邯郸话的大胡子青年,也是曾经因为英勇作战而受过他嘉奖的百夫长。

那个曾经的赵国百夫长一心投入到新的工作岗位,半点没有察觉曾经顶头上司的复杂的注视。

不仅是那个百夫长,李牧的耳畔不断有赵国话的声音掠过。

他不禁想:赵人变得像邺人那般臣服,会需要几年呢?

而他本人,又能在如梦似幻、前所未有的安宁乡中反抗多久呢?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太困了,剩下的明天写

第324章 马球比赛与年少慕艾 “君侯可有

渭阳君身穿窄袖胡服, 骑白马出场的时候,山坡上的观众们激动得站起鼓掌,大声叫好, 高呼她的名号。

嬴秧举起马球杖, 控制白马转圈,朝四面八方的人挥舞球杖,她面朝哪边,那边的观众便发出比其他处更大的声音浪潮。

眼看吉时将至,萧何、陈平等人连忙传令,主台率先擂起大鼓,安排在观众席间的乐手随即打起小手鼓, 四面八方富有节奏感的鼓声带动方才还在大喊的观众们拍手。

鼓声渐歇时,观众们的手跟着渐渐停下来,胸腔与头脑中激泵的兴奋却未退,人人热切地望着马球赛场。

彩旗迎风猎猎,渭阳君带领的甲队着朱紫拼色胡服, 统一骑白马, 邺郡郡守冯扶带领的乙队衣黄绿拼色胡服, 统一骑棕马。

赛场吹响尖锐的哨声,白马与棕马立即掀起赛场尘沙,交错在一起。

朱紫闪金的胡服者俯身挥杖, 仅有成人拳头大小的马球滴溜溜在空中飞出一道弧线, 黄绿胡服者抢先拍马赶到, 截停马球, 将其传至已方队友范围内。

观众忙不迭鼓掌:“好!!”

嬴秧与李彤、彭越接近时快速拿起马鞍上挂着的小旗打了个旗语,李彤、彭越毫不犹豫地掉转马头,去往指定位置。

一切发生得极快, 观众只瞧见一骑白马忽然疾驰冲入棕马群中,白马骑士整个人侧悬于马身一侧,杖尖迅速一拨,小球旋转着划入远离双方的另一处地点。

冯扶赶紧夹紧马腹去追逐小球。

却见一骑白马三步并作两步从斜面冲出、急停,俯身一个漂亮的捞手,将球儿挑高挑远,直奔对方球门。

观众席发出齐声惊呼!

棕马方亦有骑术高绝者,狠抽马儿,促使马儿疾奔腾跃,越过飞旋的小球,而后回身刺出球杖!

“啊!!”观众大叫。

“彩!”嬴秧忍不住也叫了声好,而后也开始策马奔腾,赶到计算中的小球落点处,挑起马球,不等球落地,再补一杖大力抽射,直挂死角!

小球在空中划出弯月形,擦着球门右上角,落入网中。

“噢!!!”

到处都是不成调子的吼叫与尖叫声,李信、马福等在后台观看表演赛的选手被激起兴奋的热血,恨不得立刻能上场比试一番。

主台上的解说与散在山坡上的分台解说用洪亮的声音播报比赛进程:“渭阳君队伍先得一筹!”

荀子、相里伯、陈先等一众老年名士坐在主办高台上,轻轻微笑点头。

浮丘伯与沉稳许多的师弟陈嚣感叹道:“如斯盛会,如斯少年英主,我辈有幸呐!”

李牧矜持地鼓了鼓掌,脸色与眼神仍如平湖一般,与周围捧着胸口,喊到热泪盈眶的观众们格格不入。

虽然据有政治表演性的娱乐赛,双方队伍依然奉献了精彩的场面:每一匹马都高大肥健,在主人的驾驭下时而急停转身,时而腾空跨越,时而合作围攻,时而单骑化险,展示人马合一的精妙骑术、团队合作的战术配合和点到为止的分寸感。

李牧看得出来,渭阳君除了在第一筹中展现高妙精绝的战术以外,后面与冯邺守队伍的攻防把握在一个你来我往的度上,最终在计时内打出五比三的好比分,双方乐呵呵地行礼挥别,观众们送上山呼海啸的喝彩声。

表演赛之后是歌舞、杂技和滑稽马戏等节目,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神经渐渐舒缓,和亲友聊起天儿。

“过几天给孩子们也裁一身圆领胡服穿!”向来勤俭节约的老妻喜滋滋地说,“比草原那些胡服好看多了!马上行动时比直裾更方便!还显得人利索条顺~”

孙子孙女们则叽叽喳喳讨论学打马球的事宜。

儿媳们担忧地说马球看起来很难,危险性有点高,容易受伤。

李牧让儿媳们不要担心,“能打马球的骑术并非短时速成,天资出众者尚需数年苦练。”

儿子们和李左车小声讨论刚刚那场比赛用了哪些兵法战术,继而聊起自己支持的队伍。

李牧的妻子坚定地应援李信这个隔房堂侄,说肯定帮亲。

李汩和李弘明白母亲的用意,他们也很感谢母亲主动与李信来往走亲的苦心,但……李汩是被李信激将出营的,时不时有人拿堂兄弟对比,李汩轻易被碾压……邯郸城破时,秦军特意安排了李信来俘虏李弘,俩人实在对隔房堂弟支持不起来,连带着兄弟俩的妻子儿女也“同仇敌忾”,愉快地顺从内心,支持自己喜欢的队伍。

一家十几口,人人掏出不同颜色的应援布巾,附近的人都有些惊讶地偷瞄他们。

李鲜掏出一条彩色小花图案的绢巾,小孩子们瞬间变了脸色!兴奋地“嗷嗷”起哄!

一个路过的巡查武吏止步,警惕狐疑地瞪着李鲜。

李家人感到莫名其妙,纷纷瞪视回去。

另一个穿着灰地菱纹袍的佩剑武吏过来拉前面那个人,“庆轲!咱们该去另一边巡逻了!”

庆是个罕见姓氏,李家人瞬间理解庆轲为啥瞪李鲜了。

李鲜尴尬又委屈地低下头。

唤作庆轲的青年武吏臭着脸站着原地,让名叫盖聂的伙伴先去工作。

盖聂放心不下庆轲,庆轲大多数时候是士人,情绪上头的时候很容易行游侠事,尤其现下涉及家人,盖聂怕庆轲冲动惹出乱子。

有秦吏在一旁不带善意地看着,李家人的兴奋一时间冷却下来,孩子们不安地扯着父母的衣服。

庆轲察觉这点,理智瞬间回神,有些尴尬地抠了抠腰间蹀躞带。指尖触碰到小囊,他猛地想起什么,取下崭新的绣囊,摸出绢帕,把绣囊中的彩纸糖果奉给李家人当赔礼。

“此乃渭阳家新制牛乳糖,赠予几位小君子。”庆轲恭敬地弯腰,双手呈奉绢帕与糖果,“此前冒犯,是轲之过。”

他诚恳友善,李家便不再计较,缓和脸色,但是不取糖果。

“糖贵,何况它们出自渭阳家?”李牧淡声道,“非礼之厚,非吾所宜。”

庆轲道:“解冤释结,厚礼相待,岂非礼也?”

李牧本不想接受,忽然接到小儿子偷偷瞥来的视线,忽然一愣。

老妻也看到小儿子眼巴巴的神情了,手肘拐了李牧一下。

李牧再度拒绝的话便止住,默默听老妻指挥小儿子去接绢帕与糖果,李家子嗣被教得很懂事,先行礼道谢,才拿一颗,跑回父母身边请父母、祖父母吃,大人们微笑着说自己不爱吃糖,让孩子们吃。

他们都看到闻到了,彩纸一打开,就是米黄色、飘着奶香甜香的长条糖果,妥妥的高级奢侈品。李家大人不好意思占庆轲的便宜。

李鲜没有枉费老父母制造的机会,还绢帕和糖果的时候,鼓起勇气说:“敢问庆君是否为渭阳君武傅之小叔?”

庆轲判断李家并非轻浮不端正的人家,且大家长夫妻有一股别样的从容气度,有心结交,抱着万一能给渭阳君挖人才的心思,他大方承认自己的身份。

李鲜脸红红、哼哧哼哧地说,他前几日在街上买东西,被一个年青女娘用香囊砸了头,那女娘问他可曾婚配,他呆呆摇头说没有,女娘又问他家在哪里,李鲜觉得不能这么轻易告诉别人家庭住址,因此摇头不语。

那名女娘正欲再问,忽然窗边冒出几个头,指着李鲜嘻嘻笑说:“白十二!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原来她姓氏为白,家中行十二。

李鲜握着香囊,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揣着莫名的心情等了一会儿,她却朝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李鲜隐约听到其他女娘的笑语:“好哇!白十二,咱们讨论战术的功夫,你竟然跑去看漂亮郎君了~”

他心里留了神,接连几天跑去荼记食肆,她却再也没有出现。

他便顺着“讨论战术,姓或氏为白”的线索打听,摸到马球比赛公告栏前,看着‘五花队白十二娘’几个字怔怔出神。回家途中,他路过卖散花绫的店铺,听到店家高声叫卖五花队同款应援巾,鬼使神差地停下,鬼使神差地打开钱包,回家对着一截儿若是母亲知道价格怕是要揍他的散花绫嘿嘿傻笑。

白氏是渭阳君保母司马氏的夫家,庆氏是渭阳君武傅冯氏的夫家,这是邺郡有心人都能打听到的事情,因此李鲜鼓起勇气向庆检打听白十二的具体家门、可曾婚配。

庆轲沉吟片刻,道:“我家丘嫂与白十二娘长辈虽为同僚,我却不敢对白氏家中事妄言。君家若有意,可以请媒人上门探问,也可以往知客斋登记,在下稍后会转达白十二娘,若她也去知客斋登记,届时知客斋将会派官媒正式上门,为双方牵线。”

李汩在邺郡市井待得更久,连忙道:“我弟弟不当赘婿的!”

李鲜大惊,怎么还有赘婿的事儿!?

庆轲淡定道:“在下会记得告知白十二娘此事,事情结果如何,可以通过知客斋传递消息。”

李鲜心里七上八下,只有在心上人马球队伍出场时被引动情绪,兴奋而激动,暂时忘却现实,事后他垂头丧气地跟在家人背后回家。

三日后,第一届马球比赛圆满结束,嬴秧坐在办法桌前仍意犹未尽,有一搭没一搭地处理政务,和属下摸鱼聊天。

段轮面色古怪地走进来,小声耳语。

嬴秧愕然!而后爆发出哈哈大笑!

“两任武安君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

白起的玄孙女和李牧的小儿子竟然看对眼了!

嬴秧让段轮盯着这件事,一有进展,随时来报。

段轮笑着应喏,退下和他弟弟交代事情。

冯毋疑凑上来,假装无意地问道:“君侯可有喜欢的少艾?”

嬴秧眨眨眼,“欸”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晚上肯定有二更!等我!

文太长了,在写感情戏和跳过之间纠结,最后笔自己动了起来……还是写点儿吧!

第325章 娱乐消遣和接连丧事(二更) 嬴政吓得弹

“有人在傅姆面前说了什么吗?”嬴秧反问。

她掌权已久, 即使问这话带着一点笑意,室内众人依然把它当成一场风暴的开端,屏气凝神, 恨不得当透明人。

冯毋疑笑笑, 说:“一场球赛成就了许多姻缘,臣近来听说得多了,家里又有两个待婚的,不免多嘴两句。”

嬴秧想了想,起身道:“咱们去青明池一边散步一边聊。”

仲夏没有春天那么适合聊恋爱,但这日是个惠风和畅的好天气,嬴秧与傅姆行走于杨柳树旁, 望着宽敞开阔的美景,慢悠悠地围湖散步,很自然地谈心。

冯毋疑很直接地问她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或者女孩子。

“真不是底下有什么风言风语?”嬴秧疑惑。

冯毋疑呃了一声,说:“要看您怎么觉得了。”

奴婢也是人, 是人就有眼睛耳朵和嘴巴, 有腿脚, 有秘密,有爱好,他们大多数的时间、精力和目标围绕主子转, 那主子的性格喜好就不免入他们的脑, 再经由他们的嘴说出来。

渭阳君是一位宽和而不失严厉、精明又自觉糊涂的主君, 只要他们工作不出大错, 不要被彻底收买成为别人的人,不要作奸犯科,她不会去扣他们的钱饷, 不会打骂他们。

下属侍从敬重但不畏惧她,她年纪和身量还小的时候,他们喜欢叽喳她又做了什么新工具,让厨房做了什么新菜,颁布了什么法令,外面的人如何评价她颁布的法令,如何想与她的府上人员攀上关系,谋求好处,谁收了外面人的钱,有没有做出格的事情云云。

这一二年,她飞速生长,身量已经是个成年女子,她身边的许多漂亮男孩要么已经成年,要么快要成年。

嗑cp的闻着味儿就来了——古代人无聊啊!

没有手机电脑玩,没有影视剧新番看,戏曲戏剧还没影子,杂技歌舞只有偶尔蹭上,听看的时候还要留心工作,他们的乐子就是聊家长里短、男女之事。

张家的、王家的、栾家的、李家的、杨家的、西门家的、夏家的……

每个对渭阳君露出少男怀春、羞怯之情的男孩都被他们看在眼里,都被他们私下里评头论足过。

各自都是按着自己的喜好在评价,有时候还能吵起来,直到有明眼人看不下去,吐槽道:“没见谁得到君侯的另眼相看呐!你们吵啥?有你们什么事儿?”

君侯看这些年青漂亮的男孩子跟看那些中老年谋士武将差不多。

CP党不语,只是一味党争。

不过都是开玩笑的,他们还能不知道日夜相伴的主君没开窍吗?

主君瞧男人的眼神清凌凌好似冰,没有半点甜蜜柔情,只有鼓励工作的纯粹。

话又说回来了,谁会真的买股既没有法定名分、也没有真实关系的候选人呢?都是当生活的调剂品说笑罢了。

冯毋疑安抚战争后变得有些精神敏感的半大孩子,指出道:“您说这一二年要休养生息,可您给自己一桩接一桩的找大事做,让自己始终忙碌……臣怕您的弦崩太紧,反而伤身。”

“灭赵战争结束后,您还没大睡过。”冯毋疑温柔地望着她,“骑猎、耕耘、炊食、购物、登高、泛舟、赏花、玩香、吟诗、作赋、抚琴、吹笙、垂钓、放纸鸢……”

傅姆的意思就是希望她找个能放松神经消遣,让自己从工作狂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享受生活。

恋爱只是消遣的一种罢了。

嬴秧琢磨了一下,觉得傅姆提出的点很有道理,于是她挨个试过去。

它们也能给她带来短暂的快慰,但无法长久吸引她,她最爱的还是征服的刺激。

曾经她征服高山海浪,现在她享受跨越一个又一个困难,直至登向顶端,慢慢征服权力的。

不过,在美好的青春期谈几场甜甜的恋爱也不错,青春就像小鸟一样一去不回啊~

想通之后,嬴秧愉悦地下令,让底下人送符合她标准的漂亮男孩子上来。

相貌和品格有要求,肚子里的墨水必须合格,会说好听的话,还要绝对单身。

知道时人对于单身的定义在于有无正妻,嬴秧特意强调:“不要相对单身的男子。”

底下人就问,啥叫相对单身?

嬴秧:“结过婚但离婚或丧偶、有姬妾娈童、有孩儿、有暧昧女子男子、有心上人、有婚约、正在相看人家、有相好姘头、嫖过。”

冯毋疑、段轮、段负纯:“………………”

起初听麻了,后面仔细一想,渭阳君作为一个才将及笄、大权在握的未婚贵族少女,对初次恋爱的男方要求漂亮、纯洁、年青,是理所应当的!

嬴秧又补了一句:“最好满十八岁,不能小于十七岁。”

要求这么具体,三人都怀疑她是不是其实有目标了,只是不好意思说。

略微试探一番,发现主君就是纯粹对男人要求高,口味比较挑,三人请她稍安勿躁,他们要明察暗访,仔细挑拣一番。

嬴秧嗯了一声,说:“不急。有就谈,不能随便谈,不然惹一身骚或是被传染得病就糟糕了。”

得病不用消说,她一人安危牵动成千上万个家庭的生命兴衰,他们希望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动摇他们的利益。

惹一身骚是指她心理层面:她位高权重,一旦有事那必然是男方及其附属人的错,她永远纯洁无暇,不会有任何错,但她不免因此烦躁发火,嫌弃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涉及她极为私密的情感因素,善于拉纤的段负纯拿小纸条认真记下,事后多次与记性好的哥哥复盘,才敢去行动。

谁曾想,秋收时节刚到,咸阳突然快马来讯,说是华阳太后薨了。

嬴秧原本预计秋收后带着邺郡的租税上咸阳,另有王翦、王离等人相随,正好回咸阳过年,明年也在咸阳待着。听到华阳太后过世的消息,她赶紧交接手上事务,换上素服,安排回都事宜。

速行赶回咸阳,扑到宫里给华阳太后的灵位大哭,自言不孝,秦王与赵太后含泪扶起她,连连道她为国做事就是最大的孝顺,消除她的政治隐患。

华阳太后是曾祖母,嬴秧只用服丧三个月,她准备老老实实斋戒一段时间,展示诚心,不曾想华阳太后刚落棺木,又传来宗正嬴筑去世的消息。

王室和重臣转身办嬴筑的丧事,他是孝文王的同母弟弟,多年来任职勤恳,丧事必须大操大办。

或许是嫡母和叔叔的死刺激到了嬴子琰,嬴筑还在停灵叫魂期间,冯家报信,说小夏公主殁了。

王室已经前后脚失去两位近亲长辈,忽然又传来一个重量级宗亲的死亡讯息,所有人都呆了。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呢,今年本来是大好年份呀!

作为有正式社会身份的人,嬴秧场场丧事都不能落下,必须亲自前往吊祭,还背负秦王爹和太后奶奶使者的身份,一言一行都必须谨慎守礼,符合规范。

年长的接连去世,年轻些的宗亲不断有人病倒,秦王连忙派太医问诊开方,又悄悄问女儿,有没有可能是不甘心的赵人弄起邪祟?

嬴秧有气无力地让爹回归科学,给守灵守孝的灵堂围屏风、烧火盆,让后厨给吹了寒风的人做红枣姜汤,身子弱的可以再喝点肉汤什么的。

说着说着,她就支着脑袋睡着了。

嬴政吓得弹射而起!

赶紧伸手探女儿鼻息,温热均匀的气感让嬴政一手按胸口,一手扶桌角,慢慢坐下。

平复好心情后,他起身,想像从前那样亲自抱女儿去睡觉,伸出手时骤然意识到不对!

女儿已经十五岁,不是从前三四尺高的小人儿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嬴政摆摆手,让健壮的女官仆妇搀扶女儿去床上睡。

嬴秧真的太累了,她整整大睡了七天,才回复正常。

再见面时,家里人一见到她就眼泪汪汪的,说生怕她一睡云游,从此不回来了。

嬴秧连忙哄父母奶奶姨妈和兄弟姊妹,做足了彩衣娱亲的节目,家人天天要看一遍她,才满意。

如是在咸阳过了一年,秦王政十九年秋,秦王任命第九子、第五女渭阳君为主帅,出发攻魏。

秦军势如破竹,短短一月便从河内南下,拔魏国酸枣、阳武、曲通等县,闪电速袭魏国首都大梁。

秦王政二十年冬,围困大梁的秦军得到王令:旧韩国贵族于新政起兵谋反,命渭阳君前往平叛。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_(:з」∠)_私密马赛!!

第326章 平叛与张良 你怎么可以

魏人得知秦军临阵换帅时, 不由狂喜!

“临阵换帅乃是兵家大忌!大魏有救了!”魏王假欣喜地跑下高台,握着公卿的手转圈圈。

一日,两日, 三日, 每天都有秦军攻下魏国城池的消息传来。

启封、陈留、户牖、封丘……秦军有条不紊地自北而行,逆时针拔下大梁附近的县城,阻挡魏国其他城池对首都的粮草和兵力支援,围困大梁。

魏王假难以置信地问臣子:“秦军当真换帅了?!”

“可、可能是假消息?”

大梁被围,城里城外的人已经无法进出了,魏王等贵人对秦军的消息接收程度与庶民无异。

魏国王公喃喃道:“一定是秦人放出了假消息!”

不然,一支即使更换了主帅, 依然指挥顺利、士气高昂的军队该有多么恐怖!

这是一支怎样的精军!

魏王假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勉强镇定下来,组织城内实行守城。

秦军大营。

新主帅王贲与杨端和等高级将领也在咋舌。

渭阳君确实分兵走了,但她带走的是巴蜀、原赵军俘虏和本部兵马混编的三万人马,将关中、河内、上党、邺郡一共十二万兵卒留下了。

她没有悄悄离开, 而是召开了一个中高级军官集结的军事会议, 当面把分兵平叛之事说清楚, 而后表示她离开期间,攻魏军待遇一应不变,让军官们安抚士卒, 听王贲的话。

王贲和嬴秧打过配合, 他接替掌军, 上面和下面没有不放心的, 军官们听到这个安排,心里有了底,忐忑归于平静。

嬴秧走了, 但攻打魏国的作战计划依然在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她和王翦、王贲等老将在开战前就把魏国算得透透的,从魏国地理条件到魏国王公将领的人心、兵卒食水储备、大梁城的高厚程度,还有己方兵力、士气、攻城时间和动用秘密武器的时机,作战计划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倒是韩国故地颍川郡的情况,她原本了解不甚深,谁能想到她会被派来平叛呢。

谋士团队也没料到秦王临阵换帅的举动,心里没少吐槽,表面埋首于资料,不断探讨总结,整理出一份颍川郡的战略汇报。

嬴秧否决了谋士们“从曲通往西,于三川郡内向西行军,过牛牟,在荥阳补充粮草武备,整军完备,而后南下速攻新郑”的建议,选择走从新占的启封县出发,径直进入颍川郡,一边行军练兵,增加默契度,一边审视检查尉氏、苑陵等县城的忠诚度,震慑心思浮动的韩国旧贵族官吏。

震慑效果非常出色,反叛军首领韩成看着带回拒信的斥候,气笑了:“一个女娘带着三万士卒,就把他们吓成这样?!吾有七万大军!长设、颖阴皆在我手!怕她怎地?”

他身边的谋士武将大声助威,狂嘘渭阳君。

背过身时,一些旧韩国贵族焦虑地聚在一起,小声说:“听闻渭阳君仁爱,我等若是提前示好……”

有人本能地感到不舒服:“怎地未战先怯?横阳君未必胜不过她!她毕竟年轻!”

立刻就有人嘘他:“你不怕?那你在这干什么?”

“呃,她毕竟杀了李牧和司马尚……万一她也对新郑用计,横阳君未必抵抗得住……”

“韩、张、李家不是有儿子在邺郡吗?听说张氏子尤其受她宠爱,能不能请他说和?”顿了顿,那人补充一句,“或者施展美人计?张氏子男生女相,相貌极美!姿容气度极佳,许多女子为他倾心呐!”

说干就干!

一群旧韩国贵族请人说项,张良何等聪明人,略微交谈两句,便明悟他们的心思,登时且羞且惊,且怒且哀。

本以为反叛者是韩国复国的希望,是韩人反抗暴秦的良好开端,渭阳君行军动兵之势如摧枯拉朽一般,军纪严整,行军不掉队,攻城不畏死,破城后不扰民,以武力威服旧韩地,以仁德信用、新的清肃政令吸附民心。

入城后,凡她设宴要粮要人,旧韩世家豪强无有不满,反而受宠若惊,忙不迭奉上财物玉帛,她收下礼物后便分给将士,安抚军心,又花钱买粮供韩地征发的民夫吃喝。

如此行径,破一城后,便有旧韩民为了讨赏,献上新郑沿途的地理路线和人情关系等机密,自愿做秦军的耳目,为其通风报信。有些因新郑叛乱影响而渐渐滋生盗匪的县乡听说渭阳君的名声,竟然主动跑来,请求她派兵清扫境内匪徒,抗击反叛军部下将军的袭扰。

嬴秧先派斥候探路,怕是敌人设下的轻敌之计。

斥候回来报告说,那个小县城地形平坦,周围无山无丘,城内居民面色紧张,行路匆匆,并未大规模闭门不出,应该没有人埋伏在城内。

嬴秧道:“把阿雀和赵提叫过来。”

赵提是最早一批被俘虏的赵军,原本跟着李汩,在开荒活动中积极表现、积极学习秦字秦音秦法,去年春天他顺利收到开荒的的十亩田,数量不多,但从此他就是在秦国有土地的人了。赵提特意打听过,大部分老实干活、积极融入新生活的同袍都分到了一份田,与田地契券一同到手的还有他们住的茅草房使用权。

在赵国正式宣告亡国之后,大多数家里有钱或是有地的赵卒陆续接到家人的来信,基本选择回乡,没有家人、在家乡无产业或是有心在邺郡找出路的人选择留下。去岁秋收后,一听到征兵的消息,赵提等旧赵军撒腿就冲到里正处,嗷嗷报名——在渭阳君手底下开荒,她真给地种、给棚房住啊,那为她打仗,立功的回报肯定更高!

他想要百亩田地,想要挣一间产权完整属于自己的宅子,想攒钱娶媳妇生娃娃,想……

赵提渴望功勋,千百个曾经的赵军都渴望功勋!

他们作战英勇,悍不畏死,还特别听话,唯一一个对嬴秧来说不算缺点的缺点是:他们认主人。

只有渭阳系将领才能得到他们全力的配合,而嬴秧也回报以丰足的赏赐和代表信任的提拔。

“阿雀、赵提,你们带三百人和一百五十石粮前往许氏县,为县尉、游缴,清扫盗匪。”

“唯!”

凭借曾经在赵军中攒下的丰富作战经验和管理经验,赵提再度从军后带着同袍猛猛立功,昨天拿到第二等上造爵,今日立刻被喊去为一乡游缴,兑换一张进入秦国基层行政管理体系的门票。

虽说土地田宅还没兑换,但他拿到手的官位和两个隶臣契券是实实在在的!

赵提兴奋地红着脸道谢。

嬴秧看向阿雀,阿雀心神领会,点头表示自己会好好教导赵提,把他带出来。

她要给旧赵军立一个畅想奋斗的“模范”,激励鼓舞他们为她作战,柔和地引导他们融入秦军、秦国体系。

当后勤兵的巴蜀士卒看着他们热闹,只觉得这次服役真不错,行军是苦,但不用上前线战场直面血腥,还有布发,专门有人来教他们如何把饭做得更好吃、如何缝补裁衣、如何写简单的文字家书,还教他们怎么挣那些说秦赵魏国话同袍的钱。出身邺郡、关中的老兵手头宽裕,很乐意花几个钱找巴蜀同袍缝补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