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太原军 下马威
嬴秧从西北而上入太原, 于太原郡治晋阳落脚,与太原郡官吏和狼孟军代表行宴,三方简单认识一下。
此行, 嬴秧特意将严家子弟带在身边, 太原是他们父亲殉职所在地,严家人刷脸办事,效率更高。
太原吏民通过严氏子,窥见渭阳君重情重恩义的暗示,俱是感慨。
王贲带来的军队人员却在暗暗打量后,撇了撇嘴,彼此交换不以为意的眼神。
材官将军是个新鲜职称, 需要做的事情却是老一套,军需后勤和制造工程是众所周知的肥缺,极容易揩油水,各方人马都想塞人进来,捞点好处。
太原军共有五万人, 吃喝拉撒有许多花费, 正常来说会由大将王贲的心腹担任军需官, 秦王却派了个小女孩儿空降来卡一众将士的脖子。
太原毗邻代地,军官们没少听说李牧在赵国受到的挤兑,如今自己头上来了尊大神, 不由为自己的未来担心起来。
于是, 这场欢迎宴出现了明显诡异的情况, 太原郡吏对渭阳君热情恭敬, 太原将领反应平平。
嬴秧眼睛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轻笑一声,将王绾特意更换的柘浆一饮而尽。
宴会后, 嬴秧住在严家在太原置办的宅邸里,与带来的心腹商议如何给太原军一个下马威。
军队讲究“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主打一个慕强。
羌瘣问:“君侯想同王贲将军演武比试么?”
她来太原并非只有简单的随从,而是以材官将军、治粟都尉的身份行军所至,她先轻车简从入城,后面还有骑兵、步兵、工匠、民夫等人马。
“对。”嬴秧问羌瘣,“你觉得我打得过吗?”
“不知道。”羌瘣老实地说,“臣打不过小王将军,也不敢说能赢君侯。”
嬴秧了然,“你怕我屯田用械,惧王贲上阵兵法。”
羌瘣不敢说话,但他确实这么想的。
“况且,军中看实战,演武输赢只是添头。”
郦食其提出暗探军需底细和账目的主意。
嬴秧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成叔武,他与王贲是表兄弟,对王贲更了解些。
前几年时,王贲尚未独立领军,在嬴秧面前谦逊恭谨,如今独立领军后,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嬴秧、成叔武等熟人皆有些感慨。
成叔武还想挣扎一下,说他先去找王贲谈谈,试探一下想法,表达己方的友好。
谈谈的结果并不理想,成叔武回来复命时,脸黑黑的。
深呼吸平复后,成叔武条理清晰地阐述太原军的情绪,无非是三点:担心嬴秧不懂军事,贻误战机;认为她的身份和安全保卫问题很麻烦,会拖后腿;第三点是王贲受恒齮的影响,认为嬴秧会“耍手段”抢战功。
羌瘣很不高兴地说:“什么叫耍手段?没有君侯改制霹雳车,平阳、宜安、武城哪里拿得这么快?怎么也要花两年才能拿下!君侯的大功毋庸置疑!”
作为深受老板提拔的躺赢狗,羌瘣一点儿也听不得别人对平阳之战分果子的质疑。
“那就不能从查账入手了。”郦食其冷静地分析,“没有恩义,引起将士不满,对君侯不利。”
尚菁流利报出此行带来的农具、种子、肥料、丝帛、纺车、纸张等现有物资数量。
数量不少,但撒入五万人的太原军,激不起多大的水花。
嬴秧得来个大的,震撼所有人。
这种事情不是讨论出来的,嬴秧开启旅游模式,轻车简从,到处乱逛。
士兵在羌瘣的带领下安营扎寨,位置选在晋阳和狼孟县之间。
渭阳君压根不来狼孟军营,这让准备了酒宴和工作交接的王贲有些无措。
那日与成叔武对谈后,他就收到了亲爹送来的书信,亲爹警告他,让他不要因为能独立掌军就飘了,尤其是千万别欺负渭阳君,她脾气好,不像寻常贵人那般,但你千万别不把她当回事,你回想一下她的战绩!她有仁政爱民的名声,但她的升迁路从没少过血色!
把儿子骂了一顿后,王翦又从军事的专业角度阐明有一位搞钱圣手的好处。
兵法有云:“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萁秆一石,当吾二十石。”*
渭阳君走到哪,就给当地来个农业技术全面升级,当地粮食产量和人口蹭蹭涨,她在邺郡还进化出凭空生钱的本事!有渭阳君给你打辅助,你小子就偷着乐吧!要不是你爹我老了,轮得到你打输出?绝世辅助给你了,你要是还不能Carry,出门别说你爹是王翦!
王贲被亲爹软硬兼施地喷了一顿,眼睛立刻清澈了,亲自上门,打算请罪说好话。
不曾想一连去了好几次,渭阳君都不在家。
他起初还以为是渭阳君故意教训他,蹲守几日后,他终于确认,渭阳君当真不在晋阳了。
王贲彻底懵了,他把儿子王离提过来,细细问起渭阳君的性格、习惯、喜好。
儿子口中的渭阳君简直像个圣君,王贲听得怀疑人生:“你什么时候这么信服渭阳君了?”
王离大喊冤枉:“还不是斐弟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这些东西!父亲你一问我,我下意识就照着斐弟平常说的回答了!”
“阿斐和你说这些干啥?”王贲纳闷,“我把你送到邺郡待了一年半,你就学了些这个?你对渭阳君的认识就只有这些虚的?居然拿阿斐的话搪塞我!你是不是去女闾瞎混了?!”
虎爹的巴掌蠢蠢欲动。
王离缩了缩脖子,委屈道:“渭阳君不看重我,不经常召见我,我也不能冒犯贵人呀。阿父,孩儿在邺郡读书实习都很认真的,唉,阿父你不知道,邺郡实习生有好多人才啊,我在里面压力好大。”
王贲不满意地叉腰,“父亲和我尽心竭力教导你,为你延请名师,你还比不过一群泥腿子?”
亲爹的质疑太扎心了,王离想到在邺郡时遭受的打击,眼眶发红道:“阿父你根本不知道!邺郡书院是有兵法科和演武场的,兵法科有普通少年学生,也有蒙恬、李信、章邯、彭越、我、李彤、马福、苏角、涉间这些旁听生,闲暇无事时,我们这些旁听生会带着少年学生演武比试,实用兵法。”
“我起初信心满满,结果……”
王贲已经听出来了,但还是问道:“结果如何?”
“我能稳稳胜过苏角、涉间,事实上我们仨配合挺不错的。我与李彤、马福演武比试,胜负五五开。与彭越对战,我经常被他以少胜多。其余几个,我不想说。”
王离被前三个打得怀疑人生,要他对父亲承认自己的骄傲全碎,实在太难了。
王贲看着王离,对王翦寄来的信件感受愈加深刻。
一个并非王都,仅发展了三年郡城,一个建立不到一年的书院,竟然同时汇聚这么多人才!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王离身为长子长孙,生下来的时候,王家已经发迹,且越来越好,他也越来越骄傲,是一个据有高门子弟风度和傲气的第三代。
年轻气盛的贵三代居然能对亲爹承认自己的不足,可见那些对手的厉害。
“子明。”王贲撑着大腿,严肃地说,“你带着人去寻渭阳君,找到后,派人快马来报,我之前待渭阳君太轻慢了!”
“啊?!”王离有些慌地说,“阿父你得罪得狠吗?斐弟可怎么是好?!”
“你方才就一直阿斐阿斐的,到底在嚷嚷什么?他那个身子上不得战场,你把他扯进来做什么?”
王离呃了一声,说:“阿斐钦慕渭阳君啊,还在家里闹过终身不娶,从此要专心报效渭阳君呢。”
王贲噗地一声喷出酒,“啥?!”
他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抽了儿子一嘴巴,“这种混账话你也敢乱讲!?你想害死全家么?!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们全家都要被大王厌弃的!”
假如秦王觉得王家居功自傲,仗着有两个军功就敢肖想公主,还是最出息的那个公主,王家就完蛋了!
王贲换位思考,他对那些护卫他生死的亲兵予以金帛,厚待亲兵的家人,对亲兵犯下的错更加宽容,但这不意味着他能容忍亲兵和他女儿结亲!哪个亲兵要是敢放言说为了王家女儿而终身不娶,王贲绝不会让他活过今晚!
“阿父!我也是小声和你秘密说的!”王离感觉自己很倒霉,“这事儿三叔和大父说了,大父信我,交代我去邺郡看着斐弟,别叫他惹出麻烦来,大父说斐弟骨子里有股疯劲儿,我不大懂,大父就让我与你会和的时候同你讲清楚。”
王贲这才知道自己冤枉了儿子,但没有大人给小人道歉承认错误的道理,就语气生硬地说新得了几匹宝马,让王离有空去看看。
王离温顺地应是。
王贲软下口气道:“你替为父致歉,探探渭阳君的意思。唉,也不知道要送什么才好。她怎么没个特别的喜好呢?”
“乖乖听话做事的人才。”王离嘴快完,赶紧后仰,生怕又挨一下。
王贲让儿子仔细说说。
王离嘿然一笑,“今年不是地动么?地动就有受灾之民,设若父亲调拨军众听君侯号令,赈灾济民、屯田开耕,还愁君侯见到咱们不高兴么?”
“屯田尚可调动士卒,”王贲皱眉,“赈灾……太原军彪悍难驯,他们平白无故的,哪里会愿意干这些辛苦又没好处的事情!”
“太原士卒的好处怎么来,父亲操哪门子的心?”王离笑道,“渭阳君要用人,当然是渭阳君发钱啊!”
王贲松开眉心,微微点头,“是极是极!”
“她爱做些吃力事,叫她操心去!我本事小,管不了!”
王贲心想,看她如何变出犒赏来。
他想通后,派出儿子和亲兵去寻人,自己则安坐军营,如往常一般做事。
几日后,他儿子和亲兵跑回来,前者一脸兴奋,后者神情复杂,有钦羡崇拜,有疑惑兴奋,看到他这个主君时,还多了两分鬼鬼祟祟的古怪感。
很快,王贲就知道亲兵那两分古怪感来自什么了——
渭阳君她,开出了两处新铜矿。
作者有话说:
新地图,查资料花时间,今天就这些,明天看看能不能多写点
第312章 太原和搞钱 珍珠缎(上
中高层将领闻着味儿就来了, 舔着脸求王贲出头做主。
趁此机会,王贲要他们出人。
有军官不解,不愿意, 王贲并不惯着, 让他滚下去。
“渭阳君带了五千人马,缺你这点儿?没眼力见的东西!”
多的是人求渭阳君用一用他们好么!
住在晋阳的王绾像一阵旋风一样卷进嬴秧的府邸,和声细语地问嬴秧打算怎么安排这两座铜矿。
一张明显是新绘制的地图被调转方向,嬴秧点了点地图上的红蓝线条和绿色区块。
“红线是需要修缮开辟的直道,蓝线是需要疏浚、开拓的河道,绿色图块是因水利而受益的农田。”
王绾带着搞钱的心思来,不妨天上掉下一个大计划。
凝神细思片刻, 他郑重地请求渭阳君给他一些时间,他回去着人翻阅太原的地理志,征召水工详细问清楚。
王绾满心满眼都是大计划,和王贲擦肩而过见礼时,显得十分应付。
王贲眼皮一跳。
怀着十二分的小心入内面见, 王贲收获的不是想象中的冷眼讽刺, 而是平常的一句“王将军, 请坐。”
地图还没收起来,王贲瞄了一眼,眼睛便挪不开了。
“这是哪位图工所绘?好详细!军中正缺这样的人才!”
“我画的。”
嬴秧用一句话杀死“比赛”。
王贲低下头, 珍惜地抚摸地图, 很恭敬地请罪认错, 然后主动说营寨箭塔什么的, 修得差不多了,他怕闲下来的军士惹是生非,想请渭阳君帮忙练一练、耗耗他们的神, 他感激不尽。
嬴秧平静地嗯了一声。
王贲心中微微忐忑。
“取二匹青冥地龙虎缎和十六匹散花绫来。”
浅黄卷云纹填补空隙,链接萱草色的龙和靛蓝色的虎,料子的青冥色地深远而澄澈,垂坠流动时为光线所耀,呈现出柔和的珍珠般光泽,看上去极其奢华。
王贲的呼吸都顿住了,“太美了!这便是邺郡新产的浮光锦么?”
范蓼代替回答:“非也,此乃‘缎’,由新织法制成,价值次于锦。浮光锦与珍珠缎难得,只贡宫中。这两匹青冥地龙虎缎是瑕疵品,还请王将军不要嫌弃。”
王贲瞅了眼没看出哪儿有瑕疵的彩缎,又瞅了瞅和与将军、都尉人数相映衬的新绫。
新绫也美,最少能卖个万钱,质地轻薄光滑,以赤黄、泥金、墨绿、朱槿、霁蓝五色丝线织成四瓣或六瓣的饱满小花,花朵由一个个若隐若现的菱纹框住,晃动间花纹浮动,如粼粼水波。
“今年地动,不能再兴兵,要修养生息。”嬴秧用闲谈般的口气说,“我欲联动河东、上党、邺郡,征发军民修缮增补‘晋阳-安邑’‘晋阳-长治-邺城’,王将军意下如何?”
“君侯有章程,臣等将士一应招办。”王贲说,“您下令就是,之前臣无状,以后再不敢了。”
嬴秧哦了一声,说:“太原军军纪要整顿。”
王贲一愣,“军纪有何不妥?”
“太原军多为太原子弟,居然屡有欺凌同乡妇孺老弱的不法事件,王将军说说,这妥当吗!”
王贲带着一点不自然、一点无所谓地说:“行军都这样啊……”
“我管不了其他人,我只能管我治下的军队丰衣足食、军纪严明。”嬴秧不置可否,“我只是个材官,太原治军还得看王将军意思。”
王贲又拿太原民风彪悍说事。
“不如王将军同我打个赌?看我能不能调服太原军?”
王贲思索片刻,应下赌约。
嬴秧与王贲的赌约没瞒着人,王绾和咸阳的秦王很快就知道此事。
秦王来信夸赞女儿的远见和手腕,鼓励她好好经营太原,她爷爷在地下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夸完工作,秦王转笔夸女儿孝心,她新进上的浮光锦、珍珠缎真漂亮!宫廷已经为这两种新料子彻底疯狂!他愉快地通过了女儿的提议,把浮光锦和珍珠缎纳入宫廷贡品清单,报价随便女儿定。
这就是允许嬴秧捞钱的意思了——宫廷采买是非常非常赚钱的差事,从少府、三宫私府大小官吏到负责供应产品的供货商从里头游一回,腰围能肥三圈。
浮光锦和珍珠缎只有邺郡能产,且不是郡里的织造坊、官方织工产,而是嬴秧私人开办的纺织工厂生产。
嬴秧说它们多少钱,那就是多少钱。
她报的数字从此就是两种珍惜面料的“市价”,除非特殊情况,不然以后都是这个价。
嬴秧让幕僚合计一番,最后给浮光锦定的报价是一百万一匹,珍珠缎报价十万一匹。
大胆的郦食其看到浮光锦的价格涨了五倍,也有些腿软了,弱弱地劝谏她不要贪得这么明显。
“我想把这一年只贡四匹的好东西送给李牧将军。”嬴秧柔柔地说。
郦食其眼睛蹭的一下亮了,“下臣愿当一说客!”
“我舍不得郦卿。李牧果断有智谋,不会看不出这是离间计,万一发怒,说客就没命了。”
“为主君大业,丧命有何妨!?”
“子担这般忠心能干的栋梁之材,我哪里舍得失去!”
“可……”
“世间少有真心效忠女主者啊。”嬴秧叹息,“如今有许多人想为我做事,我也用他们。一旦我有不测,又有几个真心为我奔走筹谋的人呢?”
郦食其劝慰道:“君侯提拔者众,岂无君子耶?”
“真君子本来就少。”嬴秧笑着摇头,“我并非苛责众人,世人熙攘,皆为利往,此乃常事。人生能遇一位真君子,彼此投契,可以托付生死,是多么大的荣幸啊!”
郦食其动容,默默一拜。
“未知君侯欲遣何人?”
“陈平、蒯彻、刘季、李信、李褒、李彤。”
李信的曾祖父李昙是李牧的祖父,二者的血缘关系在代地有用。李褒和李彤作为嬴秧信赖的心腹元从,此去是当眼睛的。
郦食其不解的是,前三个是什么人,凭啥能进名单。
“魏国、赵国、楚国来投奔我的人才,前两者是谋士,刘季圆滑能武,叫他们试着配合一下。”
“君侯看中的萧何怎么不在其中?”郦食其冷不丁戳了一下。
莫名的,嬴秧有种当面ntr的尴尬心虚感。
“萧何……善于内政。”嬴秧小声说完前半句,大声说后半句,“军中治事还是得子担!”
郦食其撇撇嘴,酸酸地说:“这样哄人的夸赞,您从未对我说过。”
嬴秧赶紧端水哄人。
……
搞定太原郡军政两个头头后,嬴秧便开始了大刀阔斧的基建改造。
狼孟军营有三万真正负责打仗的士兵、一万后勤辅兵、一万民夫,她抽了三万人走,与征发的五万太原民丁加起来共八万人,先集中修建直道,与河东直道、上党-邺郡直道相连接。
几条直道并非无中生有,而是在完成度70%的基础上,进行路况维护修整、增加分支等工作,不过一个月,便完成了这部分工作。
嬴秧又组合四郡开了个商道保卫会议,要求各郡县派出人手剿除防备商道附近的盗匪。
河东的盐商,上党和邺郡的粮食布帛、农具、纺车等上官方商队以更快、更安全的效率进入太原,太原吏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多了这么多好东西。
同时,嬴秧改进橐龠(鼓风设备)、木绞车、重型铜斧,采用竖井、斜井、平巷、盲井相结合的立体开拓系统,将铜矿的开采效率提升至以往的三倍。
原本一座中型矿井一年的采铜数量为一万五千斤左右,她下令开采两座铜矿不到三个月,就挖出两万斤铜。
她拿这些铜去铸币,然后发给太原军和民丁当工资补贴。
太原军民干活是包饭的,领了工资,就去买河东盐、邺郡具、乌氏牛马,狼孟军营则大批收购上党药材。
钱流通流转,变成实打实的物资,改善太原军民的生活。
太原郡民风彪悍,喜欢大声说话,讲究快意恩仇,无论男女老少,皆勤于习武挥剑,厌恶北方的胡人。
从最初对乌氏戎人怒目而视到僵硬相处,只需要蓬勃发展一年。
春耕时,嬴秧不在,也来不及动用增产手段,但她赶上了夏耕追肥和除害,加上疏浚的河道,太原秋收时人人笑容满面。
秋末冬初,女丁和儿童被聚集起来,用上新纺车和织布机,准备过冬的衣服和食物。
男性民丁和士兵再次被征召启用,赶在霜冻前完成整地、播种冬小麦,然后依照郑国的设计图,人为引导大昭薮分流。
秦王政十六年二月,伴随着一声春雷炸响,晋水、汾水、文水河面破冰,凌汛滚滚流动,太原郡增加二千顷良田。
与此同时,在渭阳君的监督下,狼孟军营迎来为期一个月的特训和军纪整顿。
下至普通士卒,上至将领军官,皆有伏法者。
军营一时肃然。
王贲、羌瘣等高级将领为此悬心,生怕发生大规模炸营暴动之事。
期间士卒偶有抱怨,但没有大事发生,直到三月,太原军挥师向东南而下,拔得榆次。
游侠盖聂拦住出营巡逻的渭阳君,告状说有一位姓王的将军违背军令,掳掠蔺家女子为妾。
作者有话说:
看能不能写完下一章
第313章 王与李(二更) 珍珠缎(下
榆次蔺氏大名鼎鼎, 盖因出了个蔺相如。
蔺相如的才智风度不仅征服赵国上下,其余诸侯也心生敬佩。
这样的氏族是秦国统一过程尽力拉拢的对象,居然有人蠢到在榆次抢掠蔺相如的后人!?
嬴秧的第一反应是怀疑, 王是个大姓, 军队里姓王又能称一声将军的基本都是王贲的同宗兄弟,他们都不是这么蠢的人啊?
“盖君,你还知道什么吗?请详细说来,此事需慎重严谨地检查一番。”
盖聂摇头,“在下并非受人之托,而是在市井中听见传闻,便匆匆来寻渭阳君。”
王贲沉着脸说:“依照秦律, 诬告者反坐(诬告者故意陷害他人,若被揭发,将以所诬陷的罪名和刑罚处罚诬告者)。”
盖聂苦涩地抿抿嘴,说:“还请君侯遣人尽快查明此事,平息市井议论。蔺氏受人敬重, 若是此言愈演愈烈, 恐怕伤及君侯大义。”
嬴秧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盖聂拱手道:“君侯治军严明, 聂等游侠钦佩不已,愿君侯能持恒此道,小民如聂, 铭感五内。寿阳、和顺二县亦愿开城门, 箪食壶浆迎君侯王师。”
王贲立即闭嘴, 脑壳有点晕。
秦赵是生死仇雠之敌欸!赵人骨头硬着呢!
居然有赵国县城主动给渭阳君开城门……
虽然这俩是没有勇将守卫的小县城啦……
王贲还是感觉很魔幻。
有两个县在前面吊着, 王贲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拦此次查案。
“知死必勇,非死者难也, 处死者难。蔺上卿智勇兼有,名重太山。孤欲祭扫蔺上卿之墓。”
嬴秧一句话放出,蔺家族长主动带领子弟前来拜访指路。
一头烤全羊,一头烤好小乳猪,两只烤鸡,枣、李、栗、柿、桃五种干果鲜果各一碟,另有一碟红糖、一壶酒、一个精美的香炉和三支又细又长的线香。
蔺家族长心想:她还是忘不了带货。
这就是渭阳君富甲天下的原因吗?
越有钱越不忘赚钱,祭扫都不忘带货。
“此乃珍珠缎,是邺郡特产,秦国新贡品。”
嬴秧说着,就要把这匹散发着柔和光泽的精美布料烧却,聊以祭祀。
所有人都露出心疼的神色!
蔺家族长不禁道:“渭阳君礼重了!这、这不合周礼呀!”
对不起,曾祖!
但是这么好缎子也不是陪葬下去的,烧了你也穿不上吧!
不如给我穿穿!自己不穿,拿来当宝贝,留作他用也好啊!
蔺家族长开了口,其余族老立马跟团,哼哼唧唧地拉扯起来。
这时,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说了一句:“渭阳君若用珍珠缎祭祀蔺上卿,叫赵王和郭相国知道了,恐怕蔺氏要遭殃。”
蔺家在场的人都僵住了。
在嬴秧刻意的宣扬和控制下,浮光锦。珍珠缎已经成了天下有名的奢侈品。
对六国重臣施以贿赂时,珍珠缎当作黄金一样“免费”送。
六国王庭购买时,邺郡要价十五万一匹,还限购,还指定要求用黄金或珍惜书籍付款。
即使如此,也挡不住六国王公贵族的热情,黑市的珍珠缎能卖到二十万一匹。
假如让赵国豪贵知道渭阳君给蔺家一匹珍珠缎,他们才不管是有没有真的烧了,他们只关注一点——蔺家肯定还有珍珠缎!不然你家怎么舍得烧?快拿出来!
那些豪贵看在蔺相如的面子上,开头好声好气地说,蔺家一直不拿出他们要的东西,他们就要使出野蛮手段了!
蔺相如已经死了!蔺家在赵国顶级豪贵面前算个啥?
赵太后的母家还曾经是显贵宗室呢,一二十年后,没少和嬴政母子一起被真正的顶级豪贵霸凌。
蔺家族长一想到珍珠缎可能惹来的祸事,扑通就跪在蔺相如墓碑前,嚎啕大哭:“曾祖!孙儿不肖!未能教导宗族后生,孙儿惭愧啊——”
他呜呜咽咽但口齿清晰地把蔺家女和太原王“将军”的事儿当众说清楚了:蔺家族长有个堂弟是混账败家子,沉迷金石,族老们劝也劝了,骂也骂了,没用。元配生孩子难产的时候,这个蔺家男在赌石,元配陪嫁有几块好玉,他扣下来不准陪葬,惹得元配父母兄弟大怒,把女儿抢回家安葬。后来他续娶了一个小官家的女儿,二人生有三男一女,女儿美丽贤惠,素有美名,有许多好人家求娶。
亲爹却放言:价高者得!有奇石珍玉者得!
此话一出,正经想结亲的人就退了,女娘虽好,架不住有个一言难尽的外舅啊!蔺小娘子伤心得日夜流泪,消瘦得卧床不起,她的母亲和哥哥跪求丈夫父亲做个人吧!
蔺家男却对女儿说:“你要是死了或者敢自残,卖不出价格,让我赔钱,我就让你母亲和哥哥替你还债。”
所有人都傻了。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同情蔺小娘子五人,但谁都没办法阻止、干涉这件事,因为此人实在对自己的妻子儿女行使夫权父权,别说宗族了,就是此人亲生父母在世,也没法在法理上阻止此人做这么混帐的事情。
除非他的亲生父母告他大不孝,请官府或宗族处死他。
“所以,没有什么王将军欺凌蔺氏女的事情?”嬴秧淡淡道,“是你们想救人,编故事哄我?”
“不不不!”年青的盖聂钻出来,忙道,“前些日子,有位青年将军登上蔺家门,自叙出身频阳王氏,愿以珍珠缎为聘,求娶蔺小娘子为妾。太原有珍珠缎的贵人除了渭阳君,就是二王,加之那人又说祖籍频阳……榆次人惧怕声威,城中流言四起,在下才斗胆拜见,请君侯查明此事,早日安定榆次。”
“这是实话。”嬴秧唔了一声,招招手。
身穿甲胄的秦锐士让开,露出身后捆缚跪地的几个当事人。
王贲与王离神色大变!
“涑兄!”
“涑兄”
跪在最前头的人扎着秦人的发辫,满脸冷汗,眼神哀求地看着王贲、王离。
王离颤声道:“这!”
名‘涑’者乃王贲之乳兄,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上阵,比亲兄弟也不差。
嬴秧将那匹无数人争抢的珍珠缎掷于地上,柔软平滑的布料滚滚摊开,露出血迹斑斑的后半截。
围观者不由一悚。
嬴秧让蔺家人和榆次游侠离远点,不要听到她和王家父子的私话。
“假扮盗匪劫杀邺郡商人四十九人,盗取军中粮草五万石、布帛千匹、药材两车,盗取一万箭支炼铜,疑似与代郡李氏有往来。”
王离脱口而出:“涑叔绝不可能通李!”
被点名的涑露出委屈不忿的神色,呜呜示意想获得机会辩解。
嬴秧嘲讽地笑了:“他确实不是故意告知代郡李氏情报,出卖秦国,他只是恰好纳了个北边逃难来的美妇人为妾,那个美妇人又特别贤良,为他相看张罗其他美人。榆次蔺家未婚的小娘子算什么?他连同袍的妻妾都能勾搭!劫杀邺郡的商队算什么?他甚至在打听邺郡毕业生上晋的时间路程!他想干什么!”
越说越生气,嬴秧把一沓纸啪地按在王贲手上,“看看是不是你乳兄的手笔!是不是他的私印!”
王贲青着脸翻阅证据,王离探头看了两眼,出了一身白毛汗。
渭阳君说的疑似通敌是非常客气的说法!
他涑叔在信里抱怨自己的军需官一职被撤,抱怨自己对王家忠心却被辜负,希望能在为赵国、为李牧将军立功后,能混个上卿当当。
王离气得拔剑。
“蠢货!住手!”嬴秧喝道,“你想害死你父祖吗!”
“什么?!”
“蠢材!滚到一边去,这里没有你说话做事的份!”王贲呵斥儿子。
嬴秧冷淡道:“老王和小王将军皆是忠于秦国的名将,孤不欲伤王氏名声,王氏自行清理门户。不要完全悄悄的,掩盖一件大事最好的方式是用相似却轻佻的事情将其扭曲。”
王贲道:“谢君侯赐教。”
当着王家父子的面,嬴秧用蔺相如墓前的香火点燃那些信件。
“王小明,把火盆拿过来。”
王离弯腰端盆,闷闷道:“君侯,我的字是明,不是小明。”
王贲说:“你以后就字小明了!”
王离难受:“咋这样?”
嬴秧掏掏袖子,抽出一袋黄纸,“今天拿蔺上卿的墓前当舞台,演了一出戏,实在对不住。这是我特意给您做的赔礼!黄纸叠的金元宝!可以在地下当钱用的!您不止是赵国的上卿,也是筑造了华夏灿烂文明的先贤,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们三个计较哈,对赵国而言,我们是仇敌,但谁叫赵国不争气呢?华夏注定统一,必须统一,六国没这个本事,注定灭亡。蔺上卿在地下要是还没投胎转世的话,能不能给李牧将军托梦劝一劝,投秦啊?”
王离忘记难受了,王贲也忘记了叛徒,震惊地看着她。
“君侯,你认真的吗?”王离绷不住了。
他蹲在地上,斜着眼睛看亲爹:爹你看我有时候还是比渭阳君聪明的!
“当然——是做梦的。”嬴秧把叠好的金元宝扔在火盆里烧,声线冷沉,“李牧不会降,他必须死!”
王离撇撇嘴,“去岁,我大父败于李牧将军。最近恒齮领兵攻赵国南长城,情况看着嗷!”
“军规都忘光了吗?!”王贲快被蠢儿子气死了,“怎敢言泄我军士气?!”
嬴秧扔下最后一个金元宝,有些烦躁:“王将军,你说恒齮能不能将李牧挡于宜安、平阳之外?”
王贲谨慎,没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秦王政十六年四月,恒齮率十万大军进攻赵国南长城,大败于李牧。
恒齮于战中失踪,生死不明。
李牧携赵国边军、邯郸中央军南下攻邺。
邺郡郡守冯扶勉强支应,无奈之下,冯扶起用黄城县令李彤为主将、滏阳县尉彭越为副将,前者负责团结军民指挥守城,后者负责游击战术,袭扰李牧军。
李牧攻围宜安第七日,渭阳君遵照王令,千里奔袭赶至邺郡。
作者有话说:
二更成功||ヽ(* ̄▽ ̄*)ノミ|Ю
第314章 我打军神?(四千) 名重天下的
宜安四十里外, 嬴秧与三千骑兵在一处密林中修整,准备吃出征前的最后一顿饭。
这顿饭很丰盛,有酒有红烧肉有绿叶菜有烤饼有馒头, 不过都是冷的, 它们是在邺郡郡城被做好,装在一个个陶罐陶瓮里,放在独轮车、板车上被送过来。
一个个堆满饭菜的大陶盆摆在竹席上,每人面前都有筷子和碗。
屠季君等炊事营人员说所有饭菜上齐了,嬴秧站起身,手往下压,让士卒不必起身。
环视一圈, 确认没有哪桌少饭菜肉,嬴秧点点头,“开饭。”
她坐下,自己拿了两张烤饼、两个馒头、两碗红绕肉和一碗菜吃,其他军官士兵这才动筷子伸手。
负责运来粮食酒肉的蒙恬、邺郡大户青年们端着饭碗, 没吃, 忙着交换惊异的神情——
渭阳君吃得好多啊。
废话!渭阳君都快七尺(一米六)了!能不吃得多吗?
渭阳君当真和士卒吃同一个灶啊?那咱们偷偷烧的小灶咋办?这个时候端上来, 不合适吧?
嬴秧猛猛吃了一半食物后,放慢速度,有了说话的余裕。
“辛苦你们送物资来, 稍后你们把小灶分了。民丁运粮辛苦, 钱发足。三十里外齿垣县上卷乡为我架设浮桥、筹备粮草, 你们按这份清单给他们送一半钱、一半粮去。”
蒙恬郑重应了。
嬴秧又一边用饭一边笑问大户青年们的姓名来历, 读过什么书等等。
这些青年基本上都是在芝麻山书院上了一年半学的学生,出身良家子,家在邺郡, 非常希望击退李牧,保住家族在秦国邺郡的家业,未来能在强国有更明亮的前途。
饭后,嬴秧让士卒在帐篷里睡个午觉,养足精神。
蒙恬带着她的叮嘱和后勤人员快马离开,回到郡城。
是日晡时,驻扎在宜安十五里外的李牧军营升起炊烟。
李牧共领十万军队守护肥城,击退恒齮,根据情报,李牧留次男李弘与四万人镇守肥城,自己带着老搭档司马尚和长男李汩南下攻围宜安,剑指平阳。
大军营寨不会仅在一处,李牧六万大军分为东中西三座大营,中军营有李牧帅帐坐镇,嬴秧一点想法都没有。
东军大营的司马尚亦是名将、宿将,眼光老辣。
嬴秧盯上的是李牧长男李汩掌管的西军大营,她派出去袭扰西军大营的将领也是李家人。
李信长途奔袭后依然精神奕奕,骑在受赐的白马上,很兴奋地领着五百精骑出战。
这支队伍的任务是引诱李汩大军出营。
早晚两顿饭时是一支军队最脆弱的时刻,但这不意味可以随便攻打,正规有章法的将军一定会安排作战部队轮值,巡逻守护营寨外围,营寨更远的地方会有斥候侦察。
李信率领的骑兵还没靠近,西军大营营寨门口的望楼斥候就发出了预警。
李信骑射双全,一边驰马一边双手开弓,射杀敌方斥候、卫兵。
他身后的五百骑士亦是如此。
李汩军大吃一惊!
“渭阳君竟然养了一支这么精良的骑兵!个个能快马驰骋、双手开弓!”
有视力好的老兵说:“不对!他们那马鞍有古怪!快关营门!禀报将军!”
李信并不试图冲营,而是抽出绑了油布的箭矢,此次射箭的目的主要是敌军中带布料干草的东西,第二轮则是火箭。
交手不过几瞬,西军大营便乱了。
基层军官大声指挥士卒用水、用沙土灭火。
李信勒马,眼睛亮得像狼,“知道他们粮草在哪儿了!”
五百骑兵到处点火,李汩勉强沉下心指挥灭火、追击事宜。
副将问他:“将军,要不要派斥候去中军大营说一声?”
帐中有个偏将听到这话,脸色不由怪了一瞬。
李汩敏锐地捕捉到,冷下脸喝问他。
偏将喏喏说起白马小将率领五百骑兵放火时不望嚷嚷自己的身份。
“五服血亲又如何?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我父为赵国效忠,他们那一房自去为秦主折腰。两不相干!”
偏将眼神移了一下,不止他,其他偏将也如此。
“你们也是沙场老人了,我那个从弟还说了什么?能叫你们心神动摇?”
副将忙道:“是一些将军不该听的话!”
李汩本就上火,听到副将这句话,他瞬间被惹恼,“司马副将!什么话不能说给主将听!什么时候西军大营由你做主了?”
副将自知失言,低头请罪。
偏将们你看我我看你,嘟嘟哝哝地汇成一句话。
“白马竖子说,说,他胆气勇武胜过将军百倍,必不、必不靠外舅领军,一定会自己挣军功……”
“白马竖子还说,多亏将军生了个好儿子……”
李汩脸瞬间黑了!
他的父亲是李牧没错,但李牧并不看重他,李牧知道三个儿子天赋不出色,只是把他们带在身边培养些运输粮草、领小部队的能力,从没想过要让哪个儿子领两万人的大军。
李汩能领大军是司马尚大力劝说的结果,司马尚想趁着这次明显有功的环境给女婿镀个金。
到底是亲儿子,且司马尚还把心腹派来辅佐李汩当作保险,李牧便同意了。
李汩在大多数时候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在两个名将的悉心指导下长大,他打仗水平就那样,他爹教他兵法、带他打仗的时候,从来都没笑过。
李汩原本以为他爹就是这种沉稳内敛、不苟言笑的名将性格,
直到儿子李左车长大开蒙,李汩才知道原来他爹不是天生不爱笑,而是一个天才名将生了三个平平无奇的儿子,他爹笑不出来。
李汩心里难受,但他不说。
虽然他就是来刷简历镀金的,但别人不知道啊!别人照样拿他当主将一样敬重对待的!别人又不知道他爹他岳父让他来镀金,是因为他生了个好儿子!
别人不知道的私事一下就被没见过面的臭堂弟嚷出来了!
嚷嚷得人尽皆知!
李汩的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全军、全军整装!”李汩涨红着脸下令,“出营歼敌!”
副将上前一步,“将军!小心有诈啊!”
有偏将却道:“白马竖子所擎之旗玄地金边!上书渭阳君、材官将军、治粟都尉!”
帐内的气氛瞬间火热起来!
一个秦国王族就在附近!
若是能生擒渭阳君,那是天大的功劳呀!
在李牧带领下连胜几场大战,已经生出骄傲之心的偏将们满心满眼都是“活捉渭阳君”,围着李汩说起好话,挤兑急得满头大汗的副将,挑拨李汩本就脆弱的神经。
最终,偏将们成功将李汩洗脑,簇拥着他穿甲离营。
“李汩中计了!”
杀死追兵后,停在西军大营附近喝水修整的李信哈哈大笑。
“君侯让我们喊的那几句话真有用!打胜了,咱们问问君侯,那些话有甚么深意!”
两句笑谈既能缓和气氛,也是完成第二步战术的开端。
李信将李汩带领的五千本部兵马诱至伏兵处,身穿明光铠的骑士带着数十名女骑和一千五百男骑倒持长枪马槊,从山坡上往下冲。
“玄地金边旗!”
李汩激动起来,“渭阳君随身必有女骑护卫!着明光铠者定是渭阳君!”
副将觉得不对:“渭阳君是年方十三四的女子,怎能着重铠、行马战?”
这下所有人都在反驳他了:“渭阳君是仙童啊!她人高马大、力大无穷才是真理!她从三岁开始就是成人外表了!不然怎么靠斩首叛逆荣获封君!”
“那旗子总是真的!冲!夺旗亦是大功!”
春意盎然的山坡瞬间变成血腥拥挤的战场。
一只黄鹂飞过蔚蓝的天空。
嬴秧穿着棕色札甲,手持白蜡木长枪,带头冲入大开西军大营。
“李汩已死!投降不杀!”
“李汩已死!投降不杀!”
上千骑士一边在西军大营杀人点火,一边大喊。
“胡言乱语!”
有经验丰富的中小军官持剑杀死准备逃跑的士兵,怒吼道:“小李将军是武安君之子!岂会被弱质女流全歼?!反击!反击!”
然而此时又有异常响亮的金鼓声传来,赵军转头一看,大惊失色!
“杨字旗!?”
“杨端和来了!”
“完了完了!小李将军真的没了!”
西军大营彻底丧失反抗能力,乱成一锅粥,不仅士卒溃逃,军官也开始收拾东西逃跑了。
无论在哪个国家,主将一旦死亡,剩下活着的人也没啥好下场。
嬴秧在一群骑士的护卫下与杨端和碰面。
“君侯当真神算!”杨端和兴奋地迎上来,“李牧断一大臂矣!”
“杨将军!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快随我去救援李信、擒捉李汩!”
杨端和望见扎实的西军大营,犹豫道:“可否容臣分兵……”
“谁留下来捡西军大营的便宜,谁就会成为赵国武安君祭旗的人头!”嬴秧冷峻道,“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谁敢在俘虏白起儿子后留下来捡东西!”
那白起将军也没儿子留给别人俘虏呀。
杨端和等秦将蔫蔫闭嘴。
“谁敢留下来,军法处置。”嬴秧甩下一句话便驰骋而去。
杨端和咬牙:“能俘赵军就俘,但凡有一点麻烦,就不要再贪!”
顶着下属们眼巴巴的眼神,杨端和冷哼道:“有本事,你们也从武安君手上拿下这么大的战果,谁也挡不住你们威风!”
一众副将、偏将、裨将默默转身。
军队就是谁职介高、谁能打胜仗,谁就有话语权。
李牧去岁大败王翦二十万大军,今岁大败恒齮十万大军,杨端和旁观过、接手过宜安城的防守指挥权,亲面过李牧军和司马尚军的压迫感,对李彤和彭越两个年青人居然能支应下来深感惊异。
如今又有年少的渭阳君神速奔袭,打掉李牧军一大臂膀……
再一想到,李彤和彭越两个天才小将是渭阳君早几年发掘的……
嗯,还是听她的话,打完带着家伙赶紧跑回家吧。
主将渭阳君不发话,谁敢跟李牧打啊!
溜了溜了。
待司马尚领兵赶到时,目之所及处只有一片疮痍和正在搬东西的己方士兵,精心修建的营寨要么被火烧,要么被敌军或己方逃走的士兵拆带着走了,留下的只有不好带的大件重物。
司马尚指着那些跪地求饶地士兵,冷冷道:“护卫主将不力,皆斩。”
下完军令,他返身回到中军大营。
两个中年名将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宜安城却陷入了一片狂欢!
第二日,平阳、武城、邺城的大户送来牛酒,恭喜渭阳君回到她忠诚的邺郡,恭喜渭阳君打了个漂亮的胜仗!
消息传回咸阳,秦王大喜!
笼罩在咸阳城的失败阴云终于散开了一片,上下皆笑容满面。
秦王大手一挥,广赐良田美宅,擢升渭阳君生母为第四位夫人,内廷皆上门道喜。
小夏夫人当着众人的面浅笑道谢,私下无人时抓着姐姐的衣服哭道:“我的儿啊!七天走完十五天的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多少难?她才多大一个人?就去战场了!”
大夏夫人也流泪,“公卿疯了吗?!居然起哄让阳滋和李牧对阵!”
一说起这个话题,小夏夫人牙齿就开始打战:“王翦将军是五十多岁的宿将,恒齮将军是四十多岁的猛将,都打不过李牧,我儿才脱出娘胎才十二年呢!怎么敢叫她一个小人儿去和凶神恶煞的李牧打!”
“大王,大王不会真信了吧?”小夏夫人恐惧地看着姐姐。
大夏夫人痛定思痛,拉着妹妹去找赵太后哭。
赵太后也骂公卿朝廷那些人神经病,但她一滴泪都没流,去找儿子问时,赵太后语气平和,问儿子到底怎么想的。
秦王沉默片刻,说了实话:“我想阳滋有这份本事,不相信她有这份本事,怕她也以为自己这份本事。”
儿子还有理智,赵太后松了口气,叮嘱了几句,让儿子好好吃饭睡觉,她轻手轻脚地离开章台宫。
嬴政抽出女儿的加急回信。
他之前抱着三分侥幸、三分期待、四分自知之明给女儿去信,问她和李牧对阵有什么想法。
女儿回复:“我打军神?真的假的?”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爹你别逗。”
最后一句是:“将试以柔克刚之计。”
秦王想到年初女儿送来的一篇诗赋,用只有父女二人知道的规律拆解文字,秦王破译出一封密折——
床弩和军队不能败李牧,只有天下最柔软、最华贵的锦绣,才能杀他。
名重天下的浮光锦从一开始,就是为送葬军神而生。
作者有话说:
_(:з」∠)_战争真的难写啊,这章就是为了最后一句写长了,终于写完了。
第315章 三个谋士 针对李牧的
陈平和蒯彻进门的时候下意识挂着客气的笑容, 看清对方的面容,彼此俱双目警惕。
都是辩才谋士,赛道重叠的竞争对手, 注定两人只能维持表面友好。
此次二人接到的重任却需要陈平、蒯彻、郦食其三人扶持互助。
仨天才谋士看了左右一眼, 都说自己一个人就有把握离间李牧与赵王。
嬴秧抬手,三人止住笑里藏刀的加密通话。
“郦子担口才卓越,富有军事战略眼光,他资历深,任此次秘密任务组长。陈语舒善奇计,我要你入赵国王宫,去赵国太后或赵王迁身边, 放大他们对浮光锦、紫糖塔的贪欲。蒯子通,郭开还是韩仓,你自选。”
“钱财方面,你们报个数给我。”
陈平道:“所有浮光锦,六成珍珠缎, 还有四万(两)金。”
蒯彻说:“未知紫糖塔是何物?”
略微思索一二后, 郦食其张口道:“君侯要活的武安君还是死的?”
“活着最好, 死了可惜。我只要你们能在明年之前下了李牧兵权,将他逐出赵地。”
郦食其敏感道:“敢问君侯,明年……”他指了指天上。
嬴秧摇头, 指了指地下。
陈平和蒯彻聪明的脑瓜秒解答案, 顿时面容变色!
明年又有地动吗?!
“你们在特快班都学过避难知识吧?”
陈平、蒯彻点头, 郦食其说自己要补补课。
“一切以你们自身安全为上, 任务顶好能完成,完不成,你们也活着回来见我。三位皆是大才, 纵使一时失手,也不妨碍来日成大事。”
三人皆拱手俯身。
陈平道:“臣稍后将预算表……”
“不用。在异国敌营行谋算人心之大事,没钱寸步难行,这个钱不要省,这钱怎么花不用和我汇报,你们自行决断。”
三个青壮年谋士很感动地看着她。
嬴秧不确定后两者的感动有几分真,她更在意另一项事情——
“我要是给赵国乃至六国施行配货政策,对你们行离间计有影响吗?”
“配货?”
嬴秧指了指附近点燃的线香,以线香为例,以后只有买足一定数额的线香,才有买珍珠缎的资格。
“我之后若用其他高级缎子聚敛六国贵族钱财,会不会对你们办事有影响?”
谋士们异口同声说:“不会!”
陈平说既然如此,他就不用收走大多数珍珠缎了,用黄金就行。
嬴秧没有那么多黄金。
色如春花的美男子微微一笑,道:“最上等的缎只以等价的黄金交易,不收铜钱物品。”
黄金在嬴秧和六国贵族手里颠个来回,事情办成了不说,她说不定还能挣点儿黄金。
“好!”
商战对离间计没有影响就好,嬴秧就能放心施为了。
秦王政十六年五月五日,邺郡诸吏为渭阳君举行盛大的庆生宴会,渭阳君却当众露出愁容,叹息外有大敌,她不能为父亲平息难题,不能子民被围之苦,实在没脸庆生。
然后就有人站出来说,打不过,咱们可以求和嘛!咱们送点丝帛礼物给武安君和赵王,好声好气说一下!他们说不定看在渭阳君年幼谦恭的份上,愿意退兵呢!
杨端和、羌瘣等高级将领和坐在末席的有功军官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人跳出来红着脸反对,“我不怕李牧!我愿意带头和李牧硬刚!”这种话,没一个人敢说。
武安君李牧,恐怖如斯。
负责打仗的军队都沉默了,其他官吏大户更没话说,他们心里失望又煎熬,渭阳君明明俘虏了李牧的儿子,还没和李牧正面交过手呢,怎么就胆怯了呢?真就打不过啊?那秦国能一直持有邺郡吗?他们要不要和赵国拉拉关系啊?你再会种田搞经济,打不过人家,保不住自己辛苦建造的基业,一切都是白搭啊!
大户们搞事不敢明显,渭阳君和秦国将领确实打不过李牧,但抽他们跟闹着玩似的。
他们努力蹭上给李牧、赵国送礼的使团车,反正到了赵境,他们私下见谁,渭阳君又看不到、管不了。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使团人选也有了,正使郦食其,这很正常,他是渭阳君的心腹幕僚嘛。
副使是一位平阳赵氏,由于赵王迭代速度比较快,他已经属于宗室远支,不过在邯郸城中许多活着的宗室还认他这门亲戚。
正副使者定好,其余是小节,不在渭阳君的喜日子多做纠结。
宾客们准备吃菜喝汤了,正使郦食其却不放过主君,纠缠着要拿极其名贵的浮光锦当作礼物,说唯有如此方能劝退武安君。
“这……”
渭阳君很为难地皱起眉,没有当场给出答复。
过了几日,咸阳来使,渭阳君接到王令,才敢把浮光锦交给郦食其。
李牧听到渭阳君使者的请求时,不置一词。
旁边的司马尚冷冷道:“渭阳君以为兴兵是儿戏么?几块破布就让赵国退兵?不可能。”
郦食其呵呵一笑,抚着胡须,令几名美貌男子取出浮光锦。
陈平混在貌美男团里,先戴白色丝绸手套,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取出浮光锦。
像夜攀者登顶时恰逢日出第一缕晨光穿过密林,将薄雾折射出金色幻彩那般,琉璃绿色地织紫金的锦缎以毋庸置疑的绝对美丽让李牧营帐中的所有人呆住。
他们的视线,乃至呼吸,都被这匹“浮光跃金锦”强势夺取。
使团又拿出齐锦和蜀锦。
与浮光锦相比,齐锦华丽精美,仍稍显逊色,蜀锦光彩艳绝,惜乎质地坚韧,少了两分飘柔灵动。
司马尚握着剑柄,瞬间舍不得下手了。
李牧被惊艳了一个回合,很快便双目清明,平静地让使团把这些珍奇礼物拿回去。
他绝不会退兵。
郦食其苦劝,李牧坚持,其他被礼物打动的人不敢违抗李牧的命令,只能怅然地看着使团带着东西原路返回的背影。
私下无人时,司马尚很惆怅地和心腹蛐蛐:“这个郦食其也太不会办事了!哪有把礼物收回去的道理!个穷酸!”
这一点也不符合规矩!你想求人办难事,人家没有立刻答应,你也不能把礼物收回去啊!你都送出来手了!
心腹安慰司马尚:“听说是秦王舍不得浮光锦,让渭阳君要么成功退兵,要么带回浮光锦。”
司马尚撇嘴,“小气!”
心腹却说:“浮光锦一匹要三百六十五人纺织一百日,一年只能出四匹,每一匹都应和季节而生,颜色图案绝不雷同,换做是我,我也舍不得!”
“这么说,每一匹浮光锦都是独一无二的?之前没有,之后也不会有?”司马尚讶然。
心腹很向往地点点头,他正准备和上司继续聊聊浮光尽的美丽与难得,司马尚却神色大变,大叫不好。
“不好?”
心腹很疑惑,哪里不好?
司马尚脸色很难看地说:“这样美的锦绣,大王和太后知道了,岂会舍得不要?”
心腹也转过弯来,震惊中带着一丝庆幸道:“武安君没收浮光锦啊!”
“大王和太后哪里会顾及这个!”司马尚咬牙。
作为上位者,他们只需开口向下位者索要。
邯郸使者送来赵王的诏书:赵王责怪李牧不为国君和太后着想,不够忠心体贴。又斥责李牧在肥城扎寨许久,未曾建功。紧接着,口风一转,赵王在诏书里温言说,王翦带着王贲开始进攻北线,请武安君回师,肥城主将副将换成赵葱、颜聚。邯郸为武安君设了盛大的庆功宴,赶紧回来吃席吧。记得带上秦国的浮光锦。
使者念完诏书后,偌大的军营一片死寂,李牧木着脸,许久没有起身。
使者带着一点恐惧、一点羞惭地威胁李牧起身接旨,“武安君忘记先王提拔之恩否?武安君长男征战不利,被渭阳君设计俘获,连累大军损失二万人,大王对武安君没有一句责难!”
李牧闭了闭眼,握紧的拳头松开,沉默起身,哑着嗓子说:“臣牧遵命。”
使者送了口气,笑着说:“武安君功高劳苦,大王一直记在心里呀,大王深深牵挂武安君的,忧心武安君体魄,特赐神药一瓶,对痈疽有奇效。”
李牧心里泛起一丝感动和希望的涟漪。
看到药品使用说明书上的‘渭阳家制’四个大字时,李牧刚复活的心又有点死了。
司马尚等将领羡慕欣慰地看过来,嘴里嘟哝,说渭阳君家做的黄檗药液万金难求。
“……大王买这瓶药,花了多少钱?”李牧问道。
使者有些诧异他居然会问这么一个不得体的问题,旋即,使者凭借一颗想为赵王拉拢大将的心,报了个二十万一瓶的夸张价格。
使者等着李牧谢恩,李牧却怔怔道:“前月大军打了胜仗,朝廷给士卒发的犒赏……”
“将军慎言!”使者快速打断,冷冷道,“将军是觉得,大王体贴将军,体贴错了吗?士卒少二十万犒赏算什么?赵国有将军,才是根本!”
李牧痛苦地闭上嘴巴。
使臣回邯郸后却没闭嘴,他把这件事在赵王、赵国太后、相国郭开面前大说特说,愤愤不平地抨击李牧不懂得感恩。
赵王很是不快,赵国太后只关心浮光锦什么时候到?
相国郭开让赵王不要激怒李牧,说宗庙社稷需要李牧这等大将守卫,王翦已经进攻到阳泉,离番吾、井陉塞不远了!
井陉塞若破,邯郸就是秦国的掌中之物了。
“此非常时刻,只能依靠李牧,他骄纵就骄纵吧,辛苦大王稍加忍耐一二。”郭开很柔和地说。
回到府邸,郭开心痒痒,召来曾在邺郡待过,有门路搞到珍珠缎的新门客,问他有没有可能买到浮光锦。
蒯彻把浮光锦的难得之处如实道出。
一旬后的宴会上,郭开亲眼见到浮光锦的美丽绝伦,想要的心情攀升到极点,抓着蒯彻凶狠要求他想办法。
蒯彻无奈苦笑:“浮光锦这等贵物,只有王者才能享有啊。”
郭开不信:“李牧那个武夫都可以买到,我堂堂相国,还比不上他吗?休要哄我!”
“相国啊!”蒯彻压低声音说,“只要李将军想,他随时可以当赵王!李将军在代地,和代王没区别!除非相国当王,不然以秦人的性格,绝不可能将浮光锦交给相国!”
郭开皱着眉打量蒯彻,质问他是何人,来他身边是想干什么?
蒯彻闪着贪婪的精光,说:“在下来相国身边,为的是赚一个从龙之功。”
人精郭开眯着眼睛,盯着蒯彻打量半晌,最后确认,这个来自范阳、出身低微的年青士人说的是真心话。
郭开一下就笑了起来,亲切地拉着蒯彻手问策。
邯郸宫中,陈平温柔地夸赞赵国太后穿上缎衣的美丽身姿。
赵国北线,井陉塞中,李牧尚未察觉邯郸针对他的无形大网,他正在听取王翦军的情报,并为老对手不同寻常的行军速度和怀柔行为而细思。
片刻后,这位军神平静道:“渭阳君北上了。”
司马尚疑惑:“啊?”
“我军耳目大幅减少,盖因渭阳君抚民施恩更大方。”李牧淡淡道,“她来就来,且让我试试——”
“渭阳君的轻重。”
作者有话说:
秧宝:皱眉眯眼一言难尽脸
话说这个节奏会拖吗?我今天删了三千,写了半天新的发明,想了想还是要接着浮光锦和搞李牧写_(:з」∠)_
第316章 场外因素加加加 求你了!和
安顿好邺郡, 北上之后,嬴秧刚增加的体重又轻了下去,侍从们和后厨为此很犯愁, 天天琢磨怎么给主君养肉。
王翦、王贲等军中将领天天往嬴秧帐下送猎物, 为了遏制他们隐隐的攀比行为,嬴秧不得不专门开了个宴会,一半请将军官吏吃,一半分给士卒工匠。
将领军吏怕在渭阳君面前出丑,来之前都垫了肚子,席间吃得比较斯文客气,主要心思都放在听上司们闲聊工作, 揣摩渭阳君的性格喜好,想着之后怎么有机会在渭阳君面前露个脸,让这位有伯乐之称相看相看自己。
最重要的是,了解她的喜恶性格可以避免得罪秦国最当红的封君。
在渭阳君千里回援邺郡之前,将领们对她也是尊敬的, 但那种尊敬有点隔层——她长于治理和工造, 在军事战争方面和他们有壁嘛。
她见过多少血?亲手杀过人吗?她知道行军路程有多苦吗?她经历过这种苦吗?她忍受过饥饿、寒冷、汗臭满身却不能沐浴洗头, 皮肤发痒,脑袋长虱子吗?她真的经历过变幻莫测的战场吗?
是,她打下了平阳、宜安等城池, 但要么借助军械之利, 要么是靠民心所向, 要么靠猛将恒齮斩杀宜安大将。
当然, 能制作攻城神器、能收拢民心,那是她的本事,将士们不会不服。
可是真正的战争不会一直简单, 不会一直顺利,一定有某场或某几场战役非常艰难,跨过去,取得胜利,就能赢得全面的战争胜利,若是不能啃下硬骨头,总体战争局势就无法变得明晰。
渭阳君之前就差一场艰难战役来彻底立威。
宜安之战,她不止打了李牧军一个出其不意,震慑赵国上层,也让秦国军队上下很意外,大为振奋——秦军在李牧面前不是无能为力的,渭阳君有本事通过“奇袭+蚕食”打法慢慢消耗赵军有生力量。
长平之战加上多年小规模的战争极大削弱了赵国的青壮男丁数量,边境防御胡人的十二万军队轻易不能大动,只能分最多分出五六万人随李牧南下,井陉塞乃赵国防御秦国的险关,需安排近十万人,邯郸中央军与男邯郸以南长城守军加起来八万人。三十万,这是现在赵国能拿出的所有兵力了。
渭阳君吃掉两万赵军,足以让赵国肉痛。
更让赵国上层不安的是,渭阳君俘虏赵军后不杀他们,而是让他们接受秦国语音文字教育和生活常识,通过测试的赵军可以在在河北邺郡包饭开荒,开出来的地算他们自己的,且头三年不收租税。
被俘虏的赵人没把开荒后种种当回事,他们愿意安分主要还是因开荒期间,邺郡官吏真正做到了包饭,而且不是一点稀粥草根,是稠粥干饼和盐汤。
虽然要受秦吏监视、遭受邺郡本地人的冷眼、远离家乡,但过了一个月足食的日子后,赵人俘虏那种理直气壮的仇恨敌视心理很难继续□□。除了早期跑了一些人以外,后面一万多赵人俘虏老老实实蹲在给他们搭的窝棚里吃饭睡觉,第二天准时上工,放假的时候集中一批人去城里逛街买东西。
哦对,渭阳君居然还每个月给他们发三十个大钱,钱是不多,但手里有活钱,他们每天干活就更有盼头,机灵活络的俘虏拿钱买点东西讨好秦吏或城里店铺的老板小厮,问邺郡形势、问哪里缺人招工,开荒总是苦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有人想去工坊,有人想攒点本钱做生意,有人因为长得高大端正被邺郡有点家底的人招为女婿。
还有一些跑到山林里的赵军听说同袍在邺郡受到的优待,犹犹豫豫地来问邺郡还收赵国俘虏不?
手上当盗匪沾血多的被砍了,愿意接受管理的山林跑跑们被邺郡吸收,基本上是去开荒,有少部分幸运儿能在新五县投亲靠友,日子比同袍好过多了。
不管好坏,俘虏们在邺郡能过上平平安安的日子。
这就足够了。
他们就不想着杀人放火、跑回赵国了,而是想着怎么把家人带过来一起生活。
赵国丢掉的两万人马切切实实回不来了,短时间内无法补充,秦国反而多了两万种地的人,嘿!
秦军将领们说起这事儿都嘎嘎乐,乐完,他们又琢磨起宜安之战是怎么赢的。
宜安之战胜利的关键点在于骑兵突袭,利用信息差诱骗李牧西军主力出营,然后渭阳君带着分兵突袭西军大营,与杨端和主力协同作战,断掉西军后续支援,俘获西军主将李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