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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纺出风暴(二合一) “我绝不会

平阳府城近来十分热闹, 两万士兵和八万民夫齐心把平阳城外一里路上的所有树木砍伐清空,把水井填满或污染。

在扈辄的授意下,宜安县、黄城县大户努力安抚被强征的青壮。

与家人分离的两县青壮与其说是被安抚, 不如说是绝望地听从洗脑:打完这一仗, 胜过秦人,就能回家团聚了!一定要胜过秦人!

平阳城,将军府。

几个辛苦回来的斥候得到召见,扈辄坐在上方,威严地听斥候汇报邺郡和黄城的动静。

“在渭阳君的治理下,黄城县生活……平稳?”扈辄愣愣地看着斥候。

斥候麦色的脸露出复杂的神色,“邺郡府城天天送粮食、草料去黄城, 城外有秦军扎营,属下不能靠太近,藏在树上远远看去……白日大多是老人或是孕妇带着孩子搓绳子、编竹席,一天两次炊烟。”

扈辄沉默,“他们入城没?”

“第二日起便有秦军进城。”

“赵甲他们呢?”

“被找出来, 杀了。”

“壮哉!英勇男儿!”

斥候一下便闭嘴了。

扈辄严厉地瞪着他, “出什么事了?勿要耽搁军情!”

斥候小声将赵甲等人遗体被砸的事情道出来, 室内其他将领听得火冒三丈,怒骂黄城县人不知好歹、不识大体。

扈辄脸色白了一瞬,含糊地咕哝两声。

“咱们守住平阳, 胜了秦人, 就会好了。”扈辄安慰似地说道。

过了一会儿, 位于平阳西边的武城县县令求见。

斥候告退, 出了大门,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平阳最高军事指挥所。

集四县之力,能胜秦否?

……

细白的双手捧起白色的蚕茧, 放入热水中,过了一会儿,水中出现极细的蚕丝,嬴秧拿起竹刷快速拈起水中白丝往上拉。

附近围观的宫侍和郡吏紧张地舒了口气。

嬴秧没鸟他们,她沉浸式体验新纺车的功能效率。

把蚕丝绕过挂钩、锭子、木轮的一根木头上,嬴秧看了看右手边的蚕茧热水盆,动了动脚。

踏板落下,带动踏杆和曲柄联动,由多个木片组成的绳轮转动起来。大直径绳轮转动一圈,小直径的锭子需要转十几圈,完成丝线的自动加捻。

嬴秧不紧不慢地双脚来回踩踏,绳轮以规律的速度转动,蚕丝通过弦杆、绳轮、锭子完成纺丝成线的工作,更紧实的丝线快速缠绕在络筒上,牵伸缠丝的工作一眨眼就完成了。

院里的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八分钟后,嬴秧住脚。

热水盆中的蚕茧已经全部用完,两头细、中间粗的纺轮上缠满白线。

众人如梦初醒,疯狂鼓掌欢呼!

“主君灵心彗性,聪达有识,巧思绝伦,秉心塞渊,惠及桑稻,利泽施于人。黄城有君侯,邺地有君侯,天下有君侯,实乃万民之福!”郦食其深深一揖,哽咽道。

亲自做出物件的相里骜与其弟子激动得浑身发抖!

“墨子在上!公输子在上!”相里骜嘴唇哆嗦着,“我居然有幸做出这等纺线神器!”

高芒崇拜地看了看妻子,跟着朝坐在纺车上的嬴秧深深一揖。

“从前妇女一日纺一锭,纺线十日不断,方能换些粮食。君侯怜惜黄城老弱,制作神器,臣今生何其有幸!能追随君侯!”

郡吏、侍从们皆躬身作揖。

“臣誓死追随君侯!”

嬴秧轻轻拍掌,温和道:“吾行施之道,长路多艰,请诸君助我。”

“唯!”

众人难平兴奋地直起腰,热切地看着渭阳君新制作出来的“印钞机”。

一斤纺好的粗麻线值3钱,一斤纺好的细麻线值6钱,一斤纺好的丝线值120钱!

从前,即使妇女不用做大量繁琐的家务劳动,专心纺织,一天也只能纺一锭总重二两的线。

一根杆子或一个圆滚滚的筒子做成的普通陶纺专仅充当一个缠绕工具的作用,脚踏纺车的出现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机械。

他们不知道“生产力”这个词汇,但他们也长了脑子,会算账的!

使用脚踏纺车,一日就能纺出两斤线!

见证了脚踏纺车工作效率的郡吏侍从们激动得出了一身汗,热切地围着渭阳君,问这种神器能卖不?卖多少啊?多少钱都买!多久能做好呀?什么?工坊缺人?黄城缺人?我们、我们可以出人!

“你们的人不能轻动。”

嬴秧在前面慢慢走,后面一大群尾巴很恭敬地听着。

郦食其连忙汇报:“遵照您的政令,秋收后,田吏带领民众深松整地。麦田用上了新出的犁耙耱耕土技术,还洒了绿豆、黄豆等肥田。”

“此时正是制衣之时,妇女忙碌,不便征发。若是告知民众,家中壮丁为官府伐木制具,来日租卖纺车时,出力的家庭可得优惠,想来民众愿意咬咬牙,再辛苦些。”

嬴秧自我吐槽:“我来之后,他们冬天也没闲下来过,年年都咬牙辛苦。”

“尾巴”们配合地笑了几声。

有邺郡寒门出身的郡吏说:“君侯让小民丰衣足食,他们并不觉得辛苦。”

嬴秧微微一笑,提出一个新的问题:“新纺车能给我换些人来么?”

春天回暖时就是开战时,作为前线,嬴秧希望能多给邺郡攒些家业。

人口!人口!

她需要更多人口。

她想引渡其他郡县活不下去的贫民来邺郡工作。

郦食其、尚菁带着人给她算出一个人人口区间值,嬴秧将这个数并纺织改良一事上报咸阳。

秦王将这封策书发给公卿集议,公卿们大为震惊,各个眼馋“印钞机”,都说应该尽快推广脚踏纺车,赞助织机改良。

至于黄城县缺的人……

秦王下令,仿照关中士卒于邺地屯田事例,征发河东郡和上党郡男丁往黄城县开展整地屯田工作,作为非常规徭役的补偿,他们之后可以用极低的利息租借脚踏纺车。

二郡被抽调去服役的大多数人并不情愿在冬日离家,但秦律严苛,他们不敢抗拒,只好垂头丧气地嘟哝:“好歹是去渭阳君治下,应该坏不到哪里去!”

家人依依不舍地给他们准备行囊,叮嘱他们到了黄城县,要老实听话,千万不要逃跑。

一批批壮丁被遣送至黄城县,分到个个县乡。

到了新的地方,军中长官遵照邺郡郡守的吩咐,先带着士卒去拜黄城县新建好的祈福馆舍,虔诚地敬拜女娲、后土、西王母三尊大神。

女祝念诵经文,宣扬三神的神职保佑:创生、救世、阴阳、生死、丰收、生育、预知灾害、指引前途、威武正刑。

新来屯田的士卒与黄城本地的老弱们共聚祈福馆舍,交替着拜神。

女祝会当众告诫外来士卒和黄城本地人,要他们本分生活、勤恳工作。

外来士卒听说黄城多了个赚钱的纺车,他们好好给渭阳君干活,服徭役期间不惹事、表现得好,家里的女眷也可能得到这种日纺二斤线的神异纺车,顿时来了劲,兴奋地讨论家里若是有这么一个神奇纺车,能攒下多少家业。

黄城本地人听到士卒们是来趁着深冬前给土地耕土的,居住在固定的地方,被管束着不许扰民,松了口气,试着对外来士卒展露友好。

农具上手后,来自外郡的士卒们在军营里哇声一片。

“邺郡怎么有这么多好东西!?这曲辕犁好轻巧!比我家里的大犁好用多了!啧啧我今天用它耕了四亩地!还得了上官表扬嘿嘿!”

“渭阳君制曲辕犁四年了,大王早就下令各郡县工匠学习制作,你们还没见过?”有出身富户的年青人不解。

与他同乡但家贫的中年人假装不在意地爽朗一笑,说:“家中贫苦,才会在严冬之际被点中服役啊!这犁头含铁咧!一把不要个几百上千钱?”

年青人说:“嗯……我是主动报名应征的。”

“……”

“我不是傻子!”年青人怒道,“你们没听过渭阳君的名声么?不想来她治下见证传奇么?!”

一群人摇头。

年青人愤愤道:“去岁在邺郡干屯田工作的两万士卒,年尾时获得田地的四成收入呢!”

“四成?这么少!”

“一人耕多少亩地?耕一年够养活自己么?家乡的亲人怎么办?欸?他们不跑?”

“邺郡粮食长得好呀,渭阳君施了法术的!”有人插嘴道,“我有个姑妈嫁到邺郡,说军中有老把式把一亩地种出了五石(300斤)粮食呢!天大的好消息!祥瑞啊!快马送到咸阳大王桌案上了!”

“五石!?你疯了吧?这话你也敢说!”

出身富裕的年青人说:“不是假的!去年邺郡军队屯田,种得差的、位置没那么好的地,一亩都出了二石谷粮,临河、有人精心照看的田地,一亩最少种出四石粟谷!”

“我滴个乖乖,渭阳君施的啥法术啊?能给我家施法不?”

“就是今天咱们松土用的曲辕犁啊!过几天,咱们还能用上传说中的耧车!”

“啥车?干啥用的?”

“播种用的!”

“嗐!播种还要啥子工具?撒一撒的功夫!”

五天后。

“你们猜我今天用耧车,种了几亩豆子!!”

“兄啊,你不是说播种撒一撒就好,不需得工具吗?”

“咳!那!我没读过书,没见识嘛!啷个晓得播种有了好工具,能快这么多!啧啧啧,我以前播种,顶多一天播种一亩地,今天推着这个车车,居然种了六十亩地!我前头还耽误了一些时间咧!”

“兄啊,你还想跑不?”

“不跑了,不跑了,弟啊,你之前想学旗语是不?我教你,你和我再说说渭阳君治下的事儿呗?要是得爵,邺郡的田能分给咱们河东人不?分的话,有没有这种好农具使啊?还是说,只有给军中种田才能用好农具?自己买,贵不贵?还有那个纺线的……”

问题太多了,年青人哭笑不得,挑着解答,他正是爱和人分享炫耀的年纪,如今到了偶像的地盘,天天跟打了鸡血似的干活,嘴上还爱和人叭叭,同伍愿意听他说偶像的事情,还一脸认真、诚恳地捧场,年青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给同伍和后面进来的同袍们讲了许多渭阳君、邺郡的事情,年青人最后道:“今天来了郡守府的新告示,上面说,等咱们整完了地,可以报名踩纺车。”

“蛤?男人纺织?”

年青人也有些不自在,但他仍说:“一般的男人还纺不上呢!那可是一日能纺两斤线的车!精贵得很!不知道多少人抢着要!”

“一日能纺两斤线?”有懂行的男人开始搓大腿上的衣服,两眼发直,“一天能挣一斗半的米啊!”

干一天的活儿,足够他们这样的壮年男子吃三天,关键这活儿还没种地那么累……

吃饱饭的重要性瞬间压倒传统分工中的性别偏见,一群男人热切地围上年青人,请他多说点信息——咋样能用上神奇的纺车捏?

“当然是给跟我玩得好的人用。”

嬴秧坐在从前魏氏的大宅里,直白地对贴上门的河东郡守杨柊、上党郡守冯扶和参军司马羌瘣说,“脚踏纺车动起来,跟印钱有什么区别?不是至亲好友,我给他送钱干啥?”

三个中年人都说:“是这个道理!”

嬴秧之前怕脚踏纺车的图纸和工匠被人中途截杀,只把脚踏纺车的事儿报了上去,咸阳的君臣表示高度理解,然后下了一道诏令,让各地郡守派可靠的工匠去邺郡学脚踏纺车制作技术。

邺郡北南六郡的郡守比咸阳还早收到消息,不过是含糊的暗示,嬴秧在信中请六郡郡守来看好东西,离得近的冯扶和杨柊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态赶来邺郡新成立的纺车工坊,率先见识什么叫“飞梭生金”,两个二千石大佬险些当场流口水。

嬴秧让冯扶和杨柊送工匠来学纺车的制作方法,两人美滋滋地说好,问邺郡能收多少徒弟、学费这事儿咋算?

“你们选聪明可靠的工匠来,多少人都教。”

嬴秧带他们出了工坊,到黄城县走一走。

路上遇到的县民见到她,男的浅浅作揖,女的屈膝福身,嬴秧微笑点头回礼,示意他们继续做事,不用给陌生的贵人行大礼。

“来多少人,您都教?”

杨柊很惊讶地看了眼黄城县平整拓宽的道路,不是说黄城县没剩多少青壮了吗?哪里来的人力修路?

嬴秧嗯了一声,“只教这一样图纸,普通的脚踏单锭纺车构造不复杂,聪明有经验的工匠学一两个月就会了。你们离我近,我先把消息告诉你们了,其他郡县反应没那么快,慢你们两郡的人最少一个月时间,你们郡的工匠尽早学会,尽早去教别郡的人。”

杨柊拱手,“君侯心胸之博大,臣佩服!”

“我事先说好啊,”嬴秧笑道,“若你们郡有特别聪明的工匠,我找你们要人的时候,不许拒绝我哦!”

“啊?”

冯扶率先反应过来,“您还要改良织机么?”

“嗯。”嬴秧坦诚道,“我画了张图纸,让墨家钜子的孙女、也是脚踏纺车的制作者去做,织机复杂,我那图纸……”

普通织布机主要分成开口、引纬、打纬、卷取、送经共五个主要构造部分,有机头、机架、踏板、座板、经轴、卷布轴、梭子、筘、缯(综框)等十几二十个主要部件,拆成零件计数的话,结果是102-112个。

嬴秧给出的十二蹑提花机图纸并非3d图,而是平面图,她已经尽可能画得详细、写出尺寸,然而十二蹑提花机的技术含量远超这个时代的织布机——它有1800个零件!

图纸上的衢盘、衢脚、叠助木、楼门、涩木等部件名称之于秦时工匠,完全陌生。

嬴秧很忙,她已经给出图纸了,剩下的工作问题只能让工匠自己解决。

相里骜天天写信催爷爷伯伯叔叔,求他们早点来帮忙看看,又求他们回忆一下邺郡附近有没有擅制织机的女工大佬。墨门历史这么悠久、跨地如此广阔,一定出过织机制作方面的大佬吧?!

冯扶和杨柊听了一耳朵织机改良的问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嬴秧一眼就看穿,其实俩人压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出于社会人的演技,装深沉罢了。

杨柊比较关心一点,“这个十二提花机若是制成,一日能织出……四尺布否?”

“四尺?”嬴秧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冯扶以为她被压力到了,开口的时候就说:“三尺就很厉害了!”

此时的织布机,普通妇女在不被打断工作的情况下,一天能织成二尺半布。

嬴秧好笑地说:“十二蹑提花机是用来织锦和绫的。最少一日可以织六七寸锦和绫。工匠要是吃透这种多蹑多综织机的制作技术,改进普通的织布机……普通人一日织成一匹缣,熟练技艺者三日断五匹,也不是不可能啊。”

“啥!?”

“一日织六七寸锦!?”

“一日一匹缣!?”

“三日断五匹!?”

“咳咳咳!!”

周围的人要么惊讶得忘记了尊卑,不小心说出心底的惊讶,要不就是吓得被口水呛到。

嬴秧做了个旋转的手势,提醒他们想想方才见到的纺车。

众人一脸“我好像在做梦”的飘飘然。

他们开始头脑风暴,思考自己认不认识懂织机改良的工匠,预备之后写信问问家里,一定全力发动人脉解决这件事!

有人嘟哝道:“要是早日打下巨鹿就好了……”

“巨鹿?”嬴秧脸色有些古怪。

这么巧?

冯扶赞同地点点头:“巨鹿邑多出技艺高超的织工,或许可以找到能人。”

嬴秧乐了,“咱们秦人也要多努力呀。巴蜀那边有蜀锦,没有这等人才么?”

“您的保母不是司马氏么?”杨柊提醒道,“司马氏在巴蜀有人,可以问问!其实朝廷……”

嬴秧示意其余人推远点,只留仨人说小话。

“扈辄陈兵平阳,我不敢把在纸面提及织机改良的事。这一路不太平!”嬴秧苦笑,“你们看邺郡这个样子,像是战区么?大将都不在,织机改良的事情若是在此时传出,扈辄发疯,赵国发疯,拼着两败俱伤也要攻打邺地、掳掠我咋办?我不能冒这个风险!我可金贵了!”

冯扶和杨柊脸色瞬间就严肃了,“不错!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您什么时候回郡城?黄城县兵力疲弱,您来这儿太危险了!”

“这不是要带你们看脚踏纺车么!”嬴秧很不淑女地嘿嘿一笑,“二位太守看完了,觉得如何?”

冯扶和杨柊对这个套路已经很熟练了,不由露出一个牙疼的笑容。

嬴秧双手合十,萌萌地朝两个比她爹年纪还大的官僚拜拜,谄媚的笑脸和热切的眼神堪比讨封的黄皮子。

“战时支援点儿呗?杨河东?冯上党?”

“粮食,丝麻,布帛,药材,云梯,绳索,帐篷,衣服鞋袜,木材……”

方才淡定自若、举手抬足间带着一股睥睨威势,让他们望见秦王风采的天才封君不见了!

现在站在冯扶和杨柊面前的,是要钱要人的厚脸皮狂徒!

“二位先时支援我粮食,我奉以旱灾祈雨、生金纺车,来日还有提花机,是吧?”嬴秧疯狂画大饼,“咱们都是老熟人了!至亲好友!互帮互助!”

杨柊不理解,“邺郡在您的治理下,已经很繁荣了。平阳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可您也不用如此为难吧?朝廷会从各处调粮,不会只吃邺郡的。”

“杨河东,渭阳君不是为邺郡人,不是在为今日的邺郡人请求咱们。”冯扶垂下眼睛,“君侯想在打下平阳城后,安稳接收平阳所有无辜民众。”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十几年前,看到了那个被家人仆从拉着逃出上党的少年。

“君侯她,不想依照……惯例。”冯扶怅然道。

“说话这么委婉干什么?”嬴秧轻笑一声,而后很快敛起笑容,神情平静而目光坚毅。

“我绝不会接受屠城。”

作者有话说:

搓手手,下一章要准备过平阳副本了

第302章 战前 各项准备

屠城是一件说出来、写下来都很不好听的事儿, 也是古代战争中的常见故事——上面贪污腐败,吃喝兵血,兵饷发不足的情况下, 要维持士气、维持军团人数, 就会允许士兵们在攻下城池后进行无差别的烧杀抢掠,释放兽性。

允许屠城、实行屠城的将士站不上道德高地,但在这种行为属于将士基本操作的情况下,他们也不会沦落到道德洼地去。

顶多遇到了好将军的民众感念感激他,为他立祭祀。

下一批、下一个朝代打仗的将士依旧这样如此。

嬴秧的想法在旁人看来属于“天真妄想”“稚童昏言”“妇人之仁”“不能掌兵”。

杨柊无法理解,他直指最核心的问题:“您要臣等支援钱粮,只要王上准许, 臣等没有不应的。只是您对士卒的要求……您怎么让士卒听您的话?您想做成这件大事,需得威服军中。”

她必须成为一位有威严的军事统帅,才能控制军队执行不屠城的命令,否则她只能赌一个有军功威望的将领愿意听她的话,代她约束士卒。

嬴秧含笑道:“有杨河东这句话, 我便能放心施为了。”

杨柊和冯扶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 前两日咸阳传来的亲爹信件是类似的意见。

在还没统一天下的当下, 秦王嬴政是一个非常实际的人,谁有能力、有意愿为他办成事,他就信任倚重谁。

女儿有能力冲龄掌郡, 开辟内化新民的治理道路, 那就让她去做。

她请求打下平阳时不屠城, 可以, 只要这场战争能胜利而且她能约束军队,他没有其余意见,他可以下令让其他郡支援她粮食和小吏, 稳定新城新民。

但他不会为了她的请求给将军们下令,强行让几个名将执行“不屠城”。

秦国军队内有律法规定,不允许将士杀良冒功,否则有罪。这条律法的本意是惩罚那些骗军功爵位的行为,而不是说不允许将士屠杀平民。

只要将领没有宣布“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掠民财者死,毁民居者死”这等命令,士卒们的屠戮抢劫就没人管。

“如何施为?”冯扶很关心地问,“君侯和仙人学了打仗?”

嬴秧想到砸巨款买的军事书籍和模拟课堂,点点头又摇头,“学了,看了,还没真正上手打过仗,不好说。我全力试试。”

杨柊很警惕地问:“您要带兵打仗?不是说不立危墙么?您固执的话,臣可要告状啦!”

“王将军病了,在咸阳修养。恒、杨二位将军回咸阳述职过年,在他们来邺之前,扈辄会发兵打我。”嬴秧沉着地说出分析,“黄城的变化,他岂不知道?日复一日的,他越来越怕我,肯定想趁名将不在的时候欺负我南村群童小无力,唉!”

南村群童是啥?

冯扶和杨柊茫然。

“您不害怕?”冯扶很意外,她脸上居然闪过跃跃欲试的兴奋神色。

嬴秧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说:“从我接掌邺郡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身临新城,岂能没有作战准备?”

打仗,是一场谁更有钱、谁的装备更足、谁的领导更聪明、谁的小兵更有士气的竞赛。

嬴秧背后的秦国实力过硬,她自己又是搞粮搞钱的一把好手,治理邺郡一年,她攒下的粮食比前任在时三年积蓄还多,这一年她辖下流通的布匹数量超过十万,辖下各县武库储存达到五百件甲衣、三百弩、二百弓、四百戟矛、五万箭支,郡城武库内存着来自后方调来的、新制作的甲衣两万、弩五千、弓二千、二十万箭支。

足够全副武装两万个人形兵器,嬴秧扪心自问,她能把这样的金装战队带输,她有脸有底气问鼎天下?

她不可能输!

她必须赢!

她必须用一场胜利在军中立威!

不仅她作此想,辅佐她、效忠她、依附她的那些男臣女臣也盼着她打胜仗。

羌瘣和成叔武各自分管外内军事,羌瘣派出一批批斥候查探平阳情况,成叔武负责调兵巡逻守卫郡城、联络五县。

郦食其听着听着,偶尔说两句切中利害的话,渐渐被羌瘣和成叔武认可,拥有“军队谋士”地位,被两个武将尊重。

进入战备状态后,嬴秧有意识在臣属间加强自己的权威,听得更多,只在关键时刻说关键的话。

“城墙不要只用关中老兵,”嬴秧道,“也要征发上过城墙的邺人,这里是他们的家乡。”

羌瘣不太赞同,“大秦治邺才一年,恐怕邺人拥有兵器甲胄后,行反叛之事。”

成叔武说:“咱们这次是跟赵人打,邺人不会帮赵军的。”

郦食其摸了摸新长出来的小胡子,不满道:“羌司马和成郡尉这话叫邺人听见了,要委屈寒心呢!魏赵统治邺县时是什么光景?君侯治下,又如何?邺人又不是傻子!”

羌瘣却道:“小民能如何?任人鱼肉罢了!我不放心的是郡里的豪强,他们阴怀恨意啊!”

闻言,嬴秧似笑非笑地看了羌瘣一眼,身强体壮的凶悍参军心虚地垂下眼睛。

羌瘣这话是发自内心的担心,他的想法也并非空穴来风——渭阳君爱施仁政,却不是一味宽纵吏民的软弱性子,相反,她可爱管人了,本地豪强欺男霸女要受她惩治,外来将士若敢触犯律法,抢掠金银男女,仗势凌人,也要被她吊起来当教育材料。

她对待普通士兵小民的作法是把他们喂得饱饱的、让他们穿得暖暖的,对待基层官吏,逢年过节赏赐米面粮油、布匹金钱,对待中高层级的官吏,她许以提拔、推举、夸赞、指引,还会经常赏在她看来有功劳苦劳的官吏一些好丝帛衣服、金银玉器、新奇物件乃至救命丹药。

官吏军官们遇上经常巡逻的她,被发现、被问出家中有难处,她一定想办法为他们解决,而且是想办法制度化、规模化解决问题。比如她在知道一些小吏、基层军官的家人常年卧病在床,难以负担药费后,立马下令收集有此情况的家庭住址,把医院众医工分区摊派去各家上门诊治,只要能治,医药费由她出借,不要利息,小吏事后可以还钱,也可以用功劳证明销账。

似羌瘣这等比较信奉弱肉强食,没被道德恩惠感化的人当然有,但他们有什么办法呢?

筑造他们权力堡垒的中低层官僚、军吏很把渭阳君的命令当回事,他们的权柄、威严也就被渭阳君侵蚀了,他们想活着享受荣华富贵,就必须乖乖待在渭阳君划的圈里,接收渭阳君时不时赐下的好东西来填充欲壑。

羌瘣自诩忠心,都免不了偷偷抱怨渭阳君管得严管得多,他以己度人,觉得邺地的豪强们肯定不会像他一样只抱怨地做事,这邺地豪强一定会因此对渭阳君怀恨在心!

出身魏国,因此被邺地豪强亲近讨好的郦食其说了几家姓名,表示他们是不大安稳的因素,至于其余豪强家族么——

“君侯不吝于提拔邺地豪强子弟做官读书,他们希望君侯嬴。”

嬴秧镇定地点点头,让各人延续之前的分工。

片刻后,三人推出室内,撞见身穿黑色官服、配龟钮铜印的黄城县县令来汇报工作。

双方互相见礼后,黄城县令低头钻入门帘。

“李娘、李黄城,”羌瘣磕巴了一下,“越来越有气势了哈。”

成叔武掩饰不住欣赏地说:“李黄城指挥县卒打退了三次赵军袭扰呢!黄城县内的盗匪也被她一一抓出,在舂米坊、舂麻坊、舂药坊、纺线坊做活的老弱妇孺可以安心工作养家,多好啊!”

羌瘣诡异地看了成叔武一眼,他啥时候这么喜欢李娘子了?老成之前不是觉得女孩子不用这么辛苦吗?

成叔武嘿嘿一笑:“我女儿开春就到邺郡了,我打算让她考芝麻书院。”

他之前觉得渭阳君是例外,其余女人顶多像刀人、肥啬夫似的,当个一二百石的小吏。他爵至大夫,从前六百石、如今比二千石,他女儿就算继承不了爵位,也能继承家里的田地房产、铺子奴隶,躺在她老子挣来的百万家业上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

他的独生女没必要像穷苦人家的女儿一样风吹日晒、夙夜轮值,谁上班不是为了钱啊?有钱谁还苦哈哈地上班?

没必要没必要!

什么?李家的年轻娘子当上了县令!?

成叔武瞳孔地震,成叔武连夜写信。

他女儿要是有当县令的机会,那说不定就有机会承袭他的爵位、招个赘婿、生下姓成的孩子,延续他的祭祀!

他要有“后”了!

从那一天起,成叔武就很关注李彤的一举一动,更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管理邺郡兵卒、城池安全、粮饷寒衣,热切地希望主君能拿下平阳之战的胜利。

成叔武的兢兢业业让赵军很难受,邺郡很邪门啊!怎么这么难贿赂渗透啊?

没法买通守将、城门舍人、谒者、门者,不是熟悉的面孔靠近郡守府、邺县县衙、粮仓武库医院学校等重要的地方,很快就被揪出来!

更离谱的是,操着赵国口音的人居然会被邺人投以怀疑的视线,买东西都要多被收钱!

赵军斥候为了潜伏,选择忍气吞声,不料那个多收钱的商贩反倒嚷嚷出来,说正常商人不可能接受因为口音被故意多收钱,他肯定是赵国的间谍!

这名斥候被确认身份后,商贩得到嘉奖,邺郡市场愈发热衷盯梢赵音商人,有真的,也有误会,到了后来,误会事件越来越多。

嬴秧干脆下令邺郡暂停对赵国商人出口物品。

赵国商人们大惊,各显神通求人托关系,来到嬴秧面前说尽好话,哭诉若是完不成订单,自己就要破产了云云。

嬴秧皱着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最终,在赵国商人们卑微的哭求下,她也只松口同意红糖的出口。

纸张、书籍、油纸伞、酱油等可能被用于战争的物资,赵国商人就别想买了。

至于农具、纺车等能大幅提升生产力的工具,则属于管制品,禁止市场贩卖。

冬日至初春的三个月里,邺郡郡守下令,轮番抽调各县兵卒、屯田士伍,入她军营帐下接受训练,使军容齐整,令行禁止。

操练的三个月里,士卒丰衣足食,每月有大比武和大合唱活动,鼓励士卒娴熟武艺,娱乐身心,团结友爱。

中高级将领另有围读兵书的学习任务,嬴秧单独私聊时,一点点挖出他们带兵打仗的个人经验。

与此同时,平阳众也在操练士卒,搓制绳索,锻造甲胄、刀枪剑戟、弓弩箭支等。

双方都在为春天的战争做准备,只不过邺郡一方不紧不慢,姿态悠闲,人们在街头里巷正常行走生活,平阳一方枕戈待旦,神经紧绷,道路上的人行色匆匆,冷漠而警惕。

二月初,大将恒齮、杨端和领秦王命,从咸阳出发,准备东征。

嬴秧开始给平阳城放风筝。

作者有话说:

惨遭生理期突袭……明天再战!

第303章 忙趁西风放纸鸢 离间与约战

起初只有平阳城守军注意到西北方向升起的纸鸢, 城墙上生出骚动——纸鸢是墨子发明出来的物件,要用到上好的木材、考验制作者的手工技术,因此上流阶层晓得它, 许多出身平民的的士兵不知道、认不出纸鸢, 以为它们是秦国渭阳君施了法术的神奇木鸟,有了不得的咒术功能。

开春后日日上城墙巡逻的扈辄望着远处五彩斑斓的纸鸢,五味陈杂。

那个比他小三十年多岁的女童尚未露面,仅是在开春时节像个普通孩子一般玩闹,就能引得她的敌人战战兢兢。

何等可怕!

这样的神异之子,为何偏偏降生于暴秦呢?

扈辄穿着盔甲,握紧木策, 嘴里散发出阵阵苦涩。

双腿夹了夹马腹,扈辄驱策战马在城墙上小跑起来,他用沉默坚毅的声音巡视士兵,他的副将、军官大声安抚普通士兵,告诉他们, 西北升起的东西不是秦国的护法神鸟, 那是用来玩乐的纸鸢。

副将很大声地嘲笑秦人的昏庸, 贬低那位渭阳君、邺郡郡守,说秦王疯了才会重用一个小女孩,说秦国要完蛋了, 这场仗肯定是平阳胜利, 平阳打败暴秦之后, 秦国一时半会儿是缓不过气了, 如当年长平故事!

城墙上的士气渐渐回归稳定,扈辄提起的心落到实处,他短暂地轻松几息, 很快,巨大的压力洪流再度席卷他的身心。

春天了,不知道秦国什么时候会发动进攻,这三个月,秦军一直在调动、操练,不过秦国大将还没归位,近期可能不会打起来,但也说不准,秦国大将可能轻骑简从,比预定的日期更早抵达邺郡,打平阳一个措手不及……

扈辄渐渐陷入思考,忽然,有惊呼声陆陆续续响起,城墙上再一次发生骚动。

“将军!那些纸鸢在朝咱们飞过来!”副将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慌乱。

不怪副将失了沉稳,渭阳君的名声在山东六国越来越响了,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叔小民,隔一段时间就能听说她搞出一点事情,说她得了神农、黄帝的真传,说她深受后土和雨神厚爱,总之她在传说中就不是个人,她是仙童、是大巫、是妖女,她要是诅咒谁,一定能成功!

一大片彩色纸鸢不合常理地发出清越呼啸的笛子声,飞过平阳城墙,飞过平阳市场、大户街坊、小民里巷,坠落到屋顶、路上、井边、田里……

扈辄等守将守军心跳如鼓,他们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高飞的纸鸢,还有士兵握着长戢的手在发抖、嘴里念念有词,腿一点点弯下来,一个人跪了,两个人跪了。

扈辄猛地回神,抽出长剑,杀了两个跪下的士兵,血溅在他脸上,瘦了许多的高大将军怒吼道:“向秦鸢下跪者斩!”

“向秦鸢下跪者斩!”副将、亲兵带动其余人高喊。

扈辄下令城墙上众人打起精神,纸鸢说不定就是秦军发动进攻的信号。

他又召来心腹,命令他们派出志向坚定、在平阳有恒产、最好是平阳本地人的忠贞之士,去各处搜罗秦国妖女制作的纸鸢,告诉民众,千万千万不能好奇它、看它,它上面附着鬼呢!赶紧烧了它!

平阳守军的行动已经晚了,已经有人循着笛声一路奔跑,捡起纸鸢,好奇地围观这件新奇物件。

“吔?这木鸟是用彩帛做的啊?!好精贵的东西!谁家贵人的?你们快把木鸟放下,待会贵人家仆看见了,要找你们麻烦!这么大的木鸟,用的肯定是好木材,还有这么大一片彩帛,要是弄坏,把你卖了都不够赔的!”

“上面写了字,还有手印呢,这木鸟是契券吗?”

邻里有认字的人禁不住好奇,走出家门,离近了看,见是修长简化的赵国文字,放心地念出声:“黄城县小黄乡黄泽里人书与平阳家人:吾儿吾媳于平阳安否?吾携二孙居于老屋,尔千万平安归家。”

那名士人下意识看了眼左边,没有文字落款,只有上面一个大手印和下面两个小手印。

“夫君于平阳尚安否?妾于冬至后一旬生下一男,妾盼夫、子盼父归家,千万平安!”

士人疑惑地说道:“黄城县不是遭了秦国兵灾,青壮跑过来避难么?怎么还有老人孩子孕妇活着写纸鸢?而且是彩色丝帛,不对,这是渭阳纸做的纸鸢!”他摸出不对,立刻像烫到手一般丢下纸鸢。

“这是秦国放来扰乱民心的!速毁之!毁之!”

忽然,有人冲了出来,扑在彩色纸鸢和士人面前,磕头哀求道:“君子!求君子帮我念一念吧!我就是黄城县小黄乡黄泽里的!我阿母被打死了!老父带着孩子们躲起来,求您帮我看一看,这纸鸢上有没有我家人的消息啊?我和妻子日日思念父亲孩儿,实在放心不下啊!”

士人咬牙撇过头,不去看他。

那名男人的妻子哭着冲出来,与丈夫跪在一起,求四周识字的君子帮忙看一看、念一念“家书”。

“家翁名留,是好里长啊!在家乡从不为难人,很照顾邻里的!他眼睁睁看着结发三十年的家姑被打死呀!”妇人哭得喘不上气,“我女儿叫阿绩,男儿叫麻,女儿九岁!男儿七岁!叔叔家的女儿叫阿雁,才五岁呐!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把孩子带走!阿绩!阿麻!阿雁你们还活着吗?阿母好想你啊!平时出门打水,我们都不让她们离太远的!为什么不让我们把父亲、孩子带来平阳啊?!”

“君子,我们保证不乱说话!求您给我们找一找,念一念吧!”

士人擦了擦眼睛,哑着嗓子一句一句念。

“……吾携三孙安居,衣食无忧,唯愿平阳亲友安然归家。”

那对夫妻流着泪向士人磕头,在有些料峭的春风中相携隐入陋巷。

人离乡贱,他们在老家时是里长的家人,算不上大富大贵,冬日是不用担心寒衣的,没入平阳后,日日需要为军营劳作,衣食却越来越短素,活到今天已经是他们的运气。

“良人,咱们要努力活下去,回家乡去!阿父和孩子们等着我们呢!我们不能死在平阳!”

“咱们的命,哪里是自己说了算呢?”丈夫苦笑着低声说道,“阿父和孩子们在渭阳君治理下过得好,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妻子沉默了一会儿,冷冷说:“良人说得有理,平阳将军们要是赢了,家里的老人孩子可能还活不了!”

夫妻俩安静下来,他们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好在留在黄城的家人能够继续活下来,希望他们如纸鸢上写的那样,过得衣食无忧。

类似的情景在平阳各处发生,平阳守军、有见识的大户小民都知道,平阳城的人心,起了大变故。

黄城人放家书纸鸢过来,影响的只有两万黄城人么?

宜安、武城的人听说之后,难道不生出想家的愁肠?

他们听说渭阳君爱民如子,连无用的老弱妇孺也尽心善待,心里难道没有别样的想法?

就连平阳人听了,都不免嘀咕两声呢!

嘀咕归嘀咕,赵人和秦人是老仇雠了,没谁因为一些纸鸢而真的想着投秦。

谁敢把自己的性命放在有血仇的秦人上赌?

还得是平阳胜利才行!

扈辄费了大力气搜索、清理这些纸鸢,安抚浮躁的民心,帮一些软弱的大户小民回忆从前秦人干过的事,提醒渭阳君是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她善于治生,但她不是那种能狠狠勒住马头的将军,她的暗示和承诺,谁信谁傻!

秦王派来统领大军的可是素有凶豹之称的恒齮!

谁信一个小女孩能制服凶豹?

这种军事上的恐怖震慑不是放几天纸鸢就能消除的。

不过……渭阳君名义上是最高身份者,在恒齮领命抵达之前,渭阳君有权调动邺郡的所有兵马。

有军官在会议上提出诱敌消耗的计谋:趁恒齮还没来,平阳派人重金贿赂渭阳君的心腹,让他们鼓动渭阳君争功,主动出城攻打平阳。

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她麾下的羌人司马有一点点名气,但那就是一个司马而已,领几千人打仗没问题,统领万人?他要是有这个本事,也不会是个司马参军了!邺郡郡尉的将兵能力同样如此。

去邺郡打探的斥候、商人、游士传来的消息实在太可怕了:邺郡居然存有足以全副武装两万士兵的甲胄武器!

要知道,平阳名义上也有两万士卒,可他们只有六千多副甲衣啊!他们倒是有三千弓,可箭支只有七万支!

更不要说钱粮储存、后续支援等情况了,对比太惨烈,扈辄等人越算越惊心。

必须想办法消耗敌军实力、打击敌军士气才行。

扈辄灵机一动,说道:“邺郡的纸鸢还有剩下么?”

“大的拆了做东西,还剩些小的。”

“叫一些纹饰写檄文,把战术粘在纸鸢上,送入邺城,回敬回敬渭阳君!”

扈辄喃喃道:“少年天才,最经不得激!”

听说你很博学多才啊,渭阳君。

那么,你敢来和我进行一场战争吗?

作者有话说:

第304章 速通平阳(上) 一更

“君侯, 扈辄入壳矣。”郦食其笑着拱手。

嬴秧:“升帐!”

邺郡东城郊外布满帐篷,边缘修有高高的箭塔,外圈围有满是尖刺的的鹿角拒马。

羌瘣、成叔武等大小军官齐聚最大的帐篷中, 听主将号令。

“扈辄与我约战, 两日后会猎平野。我同意了,我说我只带三千兵马,请他让让我,也只带三千兵马。”嬴秧忍耐着逐渐加快的心跳,露出有点调皮的笑容,“希望他遵守承诺。”

帐篷里的军官配合的笑了两声。

嬴秧又道:“纸鸢照放不误,直到打下平阳城。”

李彤拱手:“唯!”

“扈辄以为我年幼无知, 不通兵法,骄狂自大,很想在恒将军到来之前磋磨大秦锐气。平野广袤,除了几处小丘以外,附近无有山坡、密林、峡谷等地势。”

嬴秧最近几个月把邺郡附近跑了个遍, 回来便开始搭积木, 那些山、水、坡、谷、林用榫卯木片搭出形状, 涂上相应的色彩,做了个乐高版的战争沙盘。

对地形地理掌握清晰是成为名将的必备素质之一,她在准备战争期间展露的才能让武将们多了信心, 决定试着相信她一把。

嬴秧伸出指挥棒, 敲了敲一个迷你版的金字塔, “此处是平野会猎附近的一个小山坡, 起伏不大,我试过,可以藏五十人。”她又敲敲不远处的三个迷你金字塔。

“成郡尉, 你带二百骑兵藏于四丘后,等我号令。”

“唯!”

嬴秧敲敲蓝色的木板和绿树木柱,“此处为平阳泽,适合藏人,扈辄可能藏一千余兵马于密林中,静候时机偷袭我军。雀百将,你带一百人侦察此林。”

“唯!”

“这场战争不会很复杂。”嬴秧最后敲敲代表绿色田野的一大片空地,“扈辄顶多藏点儿人,想以多打少,做不出多么复杂的计策。羌司马领二千兵马在前,余下一千老兵护卫我,足够了。”

羌瘣还关心一点:“两日后天气如何?会不会下雨?”

嬴秧淡定道:“大晴天。”

众将闻言,纷纷露出信任轻松的笑容。

“天时在手,灭三千赵人轻轻松松!”

嬴秧不得不强调了一番军功爵改革后的计算方式,“夺旗斩将、俘虏敌军亦可算功。”

众将连忙应诺。

次日,五千秦卒于邺郡开拔,带着一万余民夫,在平阳城外十五里安营扎寨。

两日后,约定的时辰将近,秦军穿好甲衣,列队等候敌人到来。

太阳渐渐升起,穿着甲衣的士兵开始觉得有点热了,他们茫然地左看右看,小声嘀咕,不是说今天和平阳守军约战于野吗?

咋没赵军来呢?

赵人怕了?

没有士兵抱怨主君被骗,他们都说:“赵人胆小,不守信义!说好的和渭阳君会战呢?和小女君打,他们都不敢来呐?”

在高台上眺望的嬴秧耐心做了个手势,示意羌瘣派嗓门大、勇气足的士兵骑马去平阳城下叫骂。

时人重信义气节,以扈辄的性别、年龄和战场资历,他同嬴秧约战却龟缩不出,受到士气打击的绝不是秦军,而是推崇侠义豪杰的赵军。

“失策了。”嬴秧嘟哝道。

羌瘣低声道:“君侯?”

“我军阵容太齐整,士兵穿的甲太新亮,扈辄看了,居然不敢轻易打开城门,派出兵马。”

这时,去密林侦查的阿雀回来了,说林中确实藏有一支兵马,约有千人。

羌瘣在心里咋舌,居然都被渭阳君料中了!

“都尉,接下来怎么办?”羌瘣不自觉换了个称呼。

嬴秧微微一愣,而后指示道:“派人射箭下战书,士卒合唱羞辱扈辄。唱词么……”

郦食其极快地编好唱词:“老扈辄,怯女娃!十一岁,也惧怕!邺城逃,平阳缩!无胆鼠,枉为将!”

周围的武人嘶了一声,这话被敌人唱出来,哪个守将忍得住!

秦军接到唱词,快乐地冲着平阳一边射箭传战书,一边嚷嚷:“老扈辄,怯女娃!十一岁,也惧怕!邺城逃,平阳缩!无胆鼠,枉为将!”

平阳城墙上,扈辄等人咬紧牙关,目眦欲裂。

“小小妖女,安敢辱我!”扈辄恨得锤墙,“击鼓传令!开城门!战!”

咚咚咚!咚咚咚!

嬴秧眼神一利,“来了!众将归位!前军迎敌,左右翼军保持警惕!”

“唯!”

穿着崭新棕色札甲的秦军与颜色不一、新旧程度不一的赵军先对射,城墙上的赵军一并射箭。

双方各有人倒下。

第二回合开始,双方开始往前冲,握着戢、矛、枪等长武器开始杀人。

郦食其眯着眼睛望了一会儿,很高兴地说:“我方兵器甲胄优良,操练娴熟,一人可挡赵军三人。”

棕色的人流阵线越来越往前,出城赵军的阵线被冲得七零八落。

嬴秧警醒道:“让他们回来!别冲过头了!保持阵势!”

金鼓声响起,羌瘣身边的旗兵一遍遍打出旗语,五百主、传二五百主、百将闻听金鼓声,看向羌司马处的旗语确认,一边吼一边打旗语,喝令士卒停下。

警觉的老兵拉着同伍,慢慢往后退。

有新兵热血上头,没听见号令,仍往前冲,被军法官一箭射倒。

新兵的同伍可能是他的同乡乃至血亲,见状悲愤大喊。

还活着的伍长、什长严厉地让他听从军令,不要连累同伍和家乡的亲人。

“呜——”

低沉的号角声突然传出,许多着甲的人从附近的密林钻出来,呼喊着朝秦军砍来。

若不是及时收住阵线,靠前的秦军就要遭受三面夹击了。

扈辄懊恼地锤了下城墙,“她身边有良将辅佐!反应得好快!”

短暂的懊恼了一瞬,扈辄冷静地下了一道冷酷的命令:“前军和密林军断后,打开城门,让后面的二千士兵回来。”

他已经意识到己方没法占到幼年敌将的便宜,必须及时止损。

“赵军防线开始收缩了。”嬴秧忽然道,“他们要弃前军,保中军和后军。时候到了,叫成叔武出来!”

秦军营中传来急促的鼓点和号角。

藏在四个小丘阴面的骑士们浑身一震,纷纷踩着新制的马镫飞身上马。

马儿轻巧地踢踏几步,便登上丘顶,骑士们挥舞木策,抽了下马屁股,马儿吃痛地咴鸣,往小丘下冲。

扈辄失声大喊:“哪里来的骑兵?!”

在平原地带,骑兵对步兵的优势是绝对的。即使只有二百名轻骑兵出场,即使赵军一方有三千多人,这场战争的胜败也已经定下基调。

骑兵轻易地收割赵军步兵的性命,像牧羊的猎犬一般,冲散赵军的阵型,驱赶吓破胆的赵军走入秦军的包围圈。

“缴械不杀!缴械不杀!”

“不杀降!不屠城!”

秦卒遵照上峰的命令大喊。

有走投无路的士兵哆嗦着扔下武器,举起双手。

屠睢严厉地让赵卒继续卸甲,脱掉外衣,展示自己并无武器的样子。

方才热血运动过一阵子,即使脱得只剩下单衣,赵卒也不感到寒冷,唯一要克服的是羞耻和羞愧。

有人忍耐着,只为求一丝可能的生路,有人拒不受辱、憎恨秦国,浴血奋战到最后一刻。

嬴秧手握成拳头,抵住鼻子,深深皱眉,隔一会儿拿开拳头,呼吸两口空气。渐渐的,即使她有极为灵敏的鼻子,也习惯了战场的血腥味和人死前失禁的臭味。

平阳城开了一扇城门,赵国后军和中军争先恐后地往城里钻。

嬴秧没有下达趁乱追击的命令,她要求己方专心应对走不脱的赵军。

秦军开始收拾战场,一边寻找己方的伤员,一边给地上的赵军补刀,一边搜刮战利品,军法官清点人头、旗帜、俘虏数量和身份,核算军功。

穿着棕色麻袍的军医学徒扛着担架在营口等着,哪个方向竖起代表需要治疗的绿色小旗,担架小分队便跑过去抬人。

通过无利刃检验的俘虏被勒令穿上外袍,绑起来一批批送到专门给他们建的营帐里。

一些投降的赵国军官被押送至嬴秧面前。

捆缚双手的赵国军官们偷偷瞄了她一眼,不敢相信自己、同袍、扈将军竟然败在一个小女孩手里。

她身边一定有绝世良将辅佐!一定是这样!

人高马大的羌瘣三步并作两步跑跳上高台,“都尉!君侯!咱们胜了!”

他粗粝的嗓子像加了糖一样,带着异样的甜感。

高台上的人微妙地顿了一下。

嬴秧问起战果。

羌瘣美滋滋地说:“咱们死的人估计不满百,赵军死伤和俘虏数超过两千!大胜!嘿嘿!”

嬴秧露出一点真实的兴奋和快乐,“好!杀猪宰羊,犒赏全军!”

“至于俘虏……秦赵同根生,吾不愿残杀同姓,饿他们两顿,晚上咱们吃肉,给他们一碗粥。明日起,令他们劳作,饮食依秦律减一等。有生病的,单独一营,派医工带学徒诊治。”

羌瘣脸有点垮了,“还要给他们治病啊?”

赵国军官们疑心这对君臣在演戏邀买人心,他们垂着头,彼此使了个眼色。

“军官单独关押,不许接触赵卒。”

“唯。”

赵国军官们:“……”

不是?这支军队的统帅真是渭阳君啊?

他们真的败在一个小女孩手里啊?

他们一脸魔幻地滚入俘虏营,饥肠辘辘地闻着秦军营地里的油脂香味,心里很不是滋味。

秦国真有钱啊,打仗第一天就吃这么好!

还没打下平阳城呢!就开始吃肉啦?

打仗还生活得这么奢侈无度,秦人一定赢不了!

被俘虏的赵卒心中愤愤。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邺郡后方运来的大型攻城器械。

作者有话说:

第305章 速通平阳(下) (二更)参

当渭阳君站在熟悉又陌生的抛石机旁边时, 介绍这是她秘密研制的旋风抛石机时,众人微微感到错乱。

“啥时候做的?我咋不知道?司马,您听说过吗?”

“旋风抛石机?啥意思?它能刮风?”

羌瘣等武将围着它左左右右地转、上上下下地看。

章邯小跑过来, “君侯, 旋风抛石机检查完毕!”

嬴秧道:“先除望楼,再毁巢车。”

“唯!”

章邯行了一礼,回去和屠睢、一名女娘碰头说了几句话。

那名女娘接过章邯的小旗,指挥抛石机周围的人调整机身位置和砲梢角度。

过了一会儿,女娘站远了,两只手在空中比比划划。

羌瘣恃宠而骄,小声问道:“君侯, 这位女祝是在施展法术么?”

“司马待会就知道了。”嬴秧让他注意看。

那名女娘放下手,掏出小旗子,“放!”

章邯和屠睢各领五十人,口中喊一二三,呼喝着用力下拉砲索。

砲轴转动, 长而结识的砲梢高高翘起, 巨石脱离皮革做的兜窝, 在空出飞出漂亮的抛物线。

附近的武将士卒、远方被俘虏的赵卒注意到空中的黑点,愣愣地看着这个黑点砸在平阳城的望楼上。

砰——!

巨石精准地命中了平阳城墙望楼,将其拦腰撞成两截, 望楼顶端的板厢坠落。

俘虏赵卒和平阳赵军将士的心也在往下坠。

砲兵队伍高兴地跳了起来, “哈哈!我们立功啦!”

秦军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被俘虏的赵卒沉默而哀伤地听着。

嬴秧笑着冲他们做了个手势, 示意继续。

炮兵队伍快乐地朝她行了个礼,投入到新一轮的角度调整、巨石上兜工作。

“放!”

女娘挥下旗子,平阳又一座望楼倒下了。

四座精心修建的望楼, 两辆废了大力气铸造的巢车,所有大型观察器械片刻之间就被秦军的砲弹砸毁,扈辄的心在滴血,不仅心痛人力物力,他还因为恐惧、紧张而眼前一阵阵发黑。

副将和亲兵扶住扈辄,不让主将倒下。

“将军!”他们的声音带了点颤抖,“将军是平阳的主心骨啊!大王等着您的好消息呢!”

他们说:“扈将军!您千万带领儿郎们撑住啊!”

他们说:“石砲笨重,费时费力费钱,秦人一定没有更多砲了!”

他们说:“撑过这一阵!平阳城还在!咱们的城墙有五丈高!底宽四丈,上宽二丈!咱们的城墙高厚着呢!小小石砲能奈我何!”

赵军提心吊胆地等了一会儿,秦军长久未有动静,赵军将士皆慢慢将心放回肚子里。

他们互相鼓励、自我鼓励地嘲笑秦军就会弄些把戏,不敢真刀真枪地拼杀,不敢真的来攻城。

扈辄自己都讨厌自己现在的行径,与小人何异?

可这是必须的!

他身为主将,必须表现得自信满满,士兵愿意盲从一个自傲的将军,绝不愿意跟着一个被吓破胆的将军!

扈辄几乎在心里哀求对手派人来攻城了,他快疯掉了!

第一日,秦军以极小的伤亡换得大胜,俘虏两千余赵卒。

平阳上层大为震惊,对他产生质疑,扈辄看得出来,有些人已经生出了软弱的心思,但这里是赵国经营百年的平阳,即使有一些软骨头生出降意,大部分赵人是不愿屈服于暴秦的。

那两千士卒被留在城外,有些军官的家人想赎他们回来,求扈辄通融,打开城门,被拒绝后,他们哀哀哭泣,扈辄居然脱口而出说:“渭阳君手下的秦军不杀俘,我亲眼看着他们活着走入军营。”

话一出口,扈辄就后悔了,除了那些被俘军官的家人,其余听到这话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作为守城将军,他顶好是大肆渲染敌人的恐怖,如此才能充分团结城内心怀各异的大户小民们,力争胜利。

可他露怯了。

那之后,扈辄一直后悔自己说了那一句话。

他希望自己有机会抹除那句话导致的后悔。

扈辄哑着嗓子下令,将城门打开一些缝隙,派出不怕死的士卒去叫骂请战,务必鼓动秦军用云梯、撞车、火车和众多将士的性命来攻城。

别扔你那破砲了!

“别管他们。”嬴秧眼皮都没抬,“让他们骂。”

“剩下三台抛石机到位了?多梢和砲索检查好了吗?”

章邯、屠睢、李褒、李彤复命说准备好了,负责计算射击角度的利、王、李、范四人也说好了。

嬴秧就说:“开始攻城。”

羌瘣等武将搓搓手,准备接令。

嬴秧撇了他一眼,说:“还没到你们上的时候。且先看着。”

她已经在军中积攒了战争的威望,武将们便拿对主将的态度来对她,乖乖看着抛石机或平阳城墙。

四台抛石机分散布置,许多民夫嘿呦嘿呦地用滑杆将巨石一个个抬到皮窝里。

羌瘣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旋即,慢了一拍的脑子意识到抛石机末梢装了不止一个皮窝、不止一颗巨石,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君侯?!”

嬴秧没理他,专注地看着远方。

伴随着清脆的“放”和绳索拉动的吱呀声,一颗又一颗巨石在空中滑翔,砸向平阳城墙上的垛口。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十二个巨石从天而降,顷刻间砸碎作为守军掩体的垛口、城墙的一角和附近的赵卒。

城墙上的赵军吓傻了。

那么大一颗石头、那么多巨大的石头突然就飞过来了,大多数人吓得汗毛倒竖,浑身僵直,反应不过来。

扈辄躺在地上,茫然地望着天空,无力地推了推巨石,口溢鲜血。

他能听到亲兵的呼喊,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他的下半身与副将一起被砸入平阳城,零落成泥。

这是什么砲机?

为什么不仅可以随意调整方向角度,还能同时抛出多个巨石?

为什么可以抛出这么大、这么重的石砲?

一般的抛石机移动费时费力,只能抛射一二十斤的石头,无法调整角度啊。

这样神利的攻城器械,是秦墨改造的吗?

还是功劳又要归属渭阳君呢?

她实在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扈辄带着绝望死去了。

为什么……偏偏砸中他这个主将呢?

【叮!恭喜您获得‘砲轰守将,速通平阳’成就,获得……】

嬴秧猛地从刚坐下的小马扎上跳起来。

“羌司马!!”

因为激动,她破音了。

“臣在!”羌瘣紧张地把脑壳从抛石机上扭回来。

“失去主将的平阳,你会打吗?”

羌瘣和周围的武将、谋士愣住了。

郦食其呼吸急促地闪现到主君身前,“君侯,此言何解啊?”

嬴秧定定神,指着平阳城墙道:“十二颗石砲砸了一轮,不过砸毁平阳城墙几十个垛口,平阳城墙长五丈,有上千个垛口呢!其他方位的士卒不听调令守城,为什么全部跑到垛口已经消失的墙段处聚集?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隔着几十米,许多人只能看见城墙上乌泱泱的人。

受嬴秧语言的暗示影响,众人越看越觉得平阳城确实是死了主将!

众武将兴奋地请战。

天上掉下来的战功啊!

嬴秧倏地冷静下来,要求道:“攻城可以,不许杀降,不许屠民,不许趁机烧杀抢掠财物、欺凌男女。”

“你们不用担心军功和犒赏。”嬴秧温柔地说,“此战,我不分军功,不要财物,都给你们。”

“我只要平阳和其他县愿意民众能安然归家,为我春耕地、夏疏浚、秋丰收、冬藏室。”

嬴秧挨个盯着武将们看,“你们怎么说?”

羌瘣犹豫了一下,大胆道:“您,此话当真?”

“改良抛石机、砸死主将的功劳归砲兵团,至于夺旗、平定叛军的功劳,前军三,骑兵三,余下的看你们抚民表现。”

众武将中,有人觉得白捡功劳是好事,面上一喜,有人觉得这项约束过大,换来的利益不足以相抵。

但他们都急着奔向平阳验证扈辄死亡的真假,争抢功劳,加上嬴秧主导的两件战事都建立了极大的战果,威望正盛,他们不敢公然与主将唱反调,纷纷低头应是。

嬴秧将这些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含笑道:“去吧。祝二三子,武运昌隆。”

指挥爬云梯、占领城墙这些事儿就由老资历的武将军官去做,她只要等着验收结果就行了。

她顺手把章邯、屠睢、李褒、李彤等人塞入攻城队伍,让羌瘣带带他们。

同时失去主将和副将的平阳城已经乱成一团,无法形成大规模的抵抗军团,只有小规模的守军反抗。

四刻钟后,前线传来战报,说平阳守将扈辄确认已经死了。

嬴秧沉稳地点点头,“事后为扈将军收殓尸身,不要为难扈家人。”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克制地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好好歹歹的,她也算是有正经军功的人了。

改良监制出超出这个时代技术水平千年的抛石机,在火炮出现前的绝对攻城利器……

她就有了参与灭国首都之战的资本!

至少,至少,要拿下灭一国的军功。

作者有话说:

战国时期的抛石机比较原始,直到三国时期曹老板打袁绍,史书才正式出现抛石机参战。秧宝监制的这款抛石机属于封建时代科技水平拉满了

好困哦,晚安

第306章 论功行赏 破例

平阳大捷飞快传遍天下。

赵国, 邯郸城。

忠贞忧国的废太子赵嘉急忙吩咐家人赶车,“我要求见大王!面陈此事!邯郸危矣!”

与此同时,秦国安置在邯郸的间谍游士狂喜, 大笑天佑大秦。

笑完后, 他们揉了揉脸,急忙带着黄金求见赵国丞相郭开。

收了钱真办事的郭开看着对他满是信赖忧虑的赵王学生,轻描淡写地说:“定是扈家为了掩盖扈辄的失责,才编造出这等鬼神之事,大王当重罚扈家三族,以儆效尤,威慑武将。”

“至于公子嘉所言……臣不敢议论天家事, 臣斗胆请大王深思,公子嘉得信如何比大王、比臣这个相国还早呢?大王不得不防啊!公子嘉毕竟是先王嫡子……”

赵王立刻皱起眉,下令邯郸不许议论“霹雳车”的怪谈。

赵国忠臣悲愤苦笑。

……

魏国,大梁城。

魏王和文臣武将相对而坐,殿内气氛压抑沉重。

魏王难过地说:“寡人思念叔叔!当今宗室可有肖似信陵君的人才?”

丞相肃然道:“大王不可妄自菲薄啊!暴秦虽强, 有……天纵之才的宗室, 大魏亦有精兵强将, 有坚城利器,有忠臣顺民,一定为大王拼死守卫疆土!”

魏王忧愁地叹了口气, “要不, 咱们献一块地给秦国?给渭阳君?”

求求你们, 别打我咧!

……

楚国, 寿郢城,陷入激烈内斗的楚国上层自顾不暇,没把平阳大捷的消息放在心上, 对于他们来说,秦国的胜利消息是常态。

楚国武将家族默默派出人马,往风暴中心的邺郡而去。

齐国和燕国自有国情在,前者在后胜的诱哄下,继续执行君王后的不战政策,选择明哲保身,燕国地处偏远,燕王顶多觊觎、防备齐国和赵国,无力无暇去管秦国的事。

只要秦国没打到齐国和燕国家门口,两国的王都会捂住耳朵、遮住眼睛,不去想糟糕的事情。

人生苦短,想点开心的,万一秦国打来之前自己就过世了,不用面对亡国危机呢?

韩王就没有这个装聋作哑的福气。

韩国的领土已经被秦国攻掠、蚕食得只剩下一小块地盘,秦国每胜利一次,即使打的不是韩国,韩王君臣也要闭着眼睛哆嗦两下,生怕秦国打兴奋了顺手抽韩国两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