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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又又又以此过滤药液,红棕色药液里的草木和蜈蚣残渣接近于无,药剂便成了。

义芍小心翼翼地把来之不易的药剂倒入褐色琉璃瓶中,末了,她拧了三次螺纹盖子才放手。

“师父!神药炼成了!”义芍的眼睛有些湿润。

“嗯。”嬴秧有些漫不经心地应了声,“你抓紧时间把黄檗药液的工作处理完,我带你去收大蒜。”

“好、好的!”义芍立刻埋头投入工作。

她天赋出奇,手脚勤快,很快就灌装完所有黄檗药液,然后依照倒序,完成往醇提完的清膏加水和醇提清膏的工作。

师徒俩前脚走出院子,后脚那道口子就叫执戢卫士合上了。

出宫的路上,已经摸清贵人小师父脾性的义芍小声询问,为啥师父炼成神药之后,一点也不激动啊?

有些知识讲解起来太麻烦了,嬴秧思考了一下,说:“高先生手术在即。”

哦哦!师父在为高先生的手术结果担心。

义芍乖巧地点点头,拿出小本子,期待地递给师父。

她是个好学生,奈何嬴秧不是个真正的医学大拿,义芍的一些问题能够得到通透回答,有些问题得到照本宣科的回答,有些继续当研究课题。

义芍是个医痴,却不是没眼色的人,不会拉着师父说一路,嬴秧答了两次后,义芍便知趣地打住,用曾经行医时的见闻点缀小师父的路途。

师徒俩摇摇晃晃地到了弘农馆。

作为渭阳君亲手种下、特别关照、疑似绝版的异域作物田亩,苏犸和弘农馆各安排了精于侦察、听话老实的门吏日夜轮值看守。

阿乐和阿午则负责日常侍弄、观察记录大蒜田,在大蒜田长出绿油油的蒜薹后,两人也加入看守队伍——他们眼睛亮着呢,早就发现不少路过的学生贼眉鼠眼地往大蒜田瞧。

而今到了收获的夏天,阿乐和阿午在有些空荡的弘农馆等着祭酒到来,除了他俩以外,其他师生都放去咸阳附近乡里进行实践学习,指点乡民种田。

嬴秧来弘农馆看人收大蒜的主要目的是出门散心,在狭小的屋子里闷头憋了几天,她急需换换空气。

大蒜吃起来有味儿,收货时一点不露,嬴秧得以在田边兴奋地转圈圈。

“快快快,拍拍土,称一下斤两!”

阿乐和阿午笑着说好,拢共就一分地的大蒜,两个精于农事的老手不一会儿就收完了,然后坐在马扎上用剪刀把鲜蒜和蒜薹分开。

义芍看得跃跃欲试,被嬴秧拦住了。义芍的手要用来制药把脉救人,可别一不小心弄伤了。

而且大蒜是新作物,嬴秧仅仅理论上知道分离鲜蒜和蒜薹的要点,具体操作要看阿乐和阿午。

嗯……他俩起初有些生疏小心,剪过两三个后,干活就麻利了。

鲜蒜和蒜薹分筐装,最后称出五十斤蒜薹和一百五十斤鲜蒜。

惊人的颤栗感从阿乐和阿午的脚后跟跳到头顶。

“年初才种下十五斤,这就收了……”

“从没听过、见过的蒜……”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惊叹。

嬴秧招手叫两人过来,“你二人可愿负责大蒜扩种一事?”

“谨受命!”二人弯腰恭敬道。

“一分地种十五斤蒜瓣,我给你们留的蒜足够种五分地,明年春天还我七百五十斤鲜蒜。”

“唯!”

“这里是十斤鲜蒜、十斤蒜薹和食谱配方,你们拿去给本馆师生尝尝,叫他们晓得味道,若有爱这口的,明年春天分出种子给他们,叫他们扩种。如此,明年夏秋可收三千七百五十斤鲜蒜,后年春日可收一万八千七百五十斤鲜蒜……”

“大蒜推广不愁矣!”

渭阳君带着笑意的嗓音拂过众人耳畔,他们被带入未来的丰收之景。

尽管还不知道新蒜的味道,根植于土地与农业的人们依然为她的话语而露出激动喜悦的笑容。

直到渭阳君的车辇行远,激扬依旧在听者心中挥之不去……

能够为这样一位主君效命,再幸福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我这该死的强迫症,让我查资料写作的时候在不该抠细节的地方浪费时间,眯着眼睛写到快一点我列个去

第247章 手术进行中 大蒜素与不

大蒜可以在北方干燥的气候下保存三到六个月, 嬴秧没有一次性用完所有大蒜,大蒜素的储存是个令人不得不考虑的问题,现在她能动用的鲜蒜还是太少了, 只能随用随造。

“啪!”

义芍遵照嬴秧的吩咐, 先用大菜刀刀背拍碎鲜蒜。这些大蒜从种下的第一天起就吃饱了肥水,日日有人精心照料,因此个头很大,剥去蒜衣后,每头大蒜生重一两左右。

二十头大蒜拍开拍碎,切除不要的根部,不留蒜衣, 切成蒜末后立刻放进带盖的小金瓮里静置。

辛辣的气味透过白纱进入义芍的鼻腔,她却觉得很享受,两只眼睛发着光芒,深情款款地注视蒜末。

师父说了,西域来的新蒜能把伤口流脓的人从泰山府君那儿把人渡回来呢!

鼻子灵敏的嬴秧被迫隔着一段距离看义芍操作, 发现弟子不同寻常的眼神, 她感到好笑的同时大觉欣慰。

有些技术可以无偿让人学, 恨不得他们赶紧学会,有些技术却要掌控在自己手里,用来套取应得的利益。

嬴秧真的很忙, 她必须尽可能挑选出各个行业忠诚于自己的人才, 把技术和任务下放。若是沉迷发展技术, 不注重搞军事和政治, 到了争皇位的时候,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堆出的大好河山让别人享有,那她能怄死。

捂着鼻子短暂地走了会儿神, 义芍恭敬的请示声唤回嬴秧的理智。

“一份蒜末,五份酒精,合在一块儿,隔水加热。”嬴秧提着戥子称重。

其实提取大蒜素的优质解法是低温萃取,但在秦国的条件下,做不到控温,损失一点大蒜素就损失吧,能提取出东西就行。

金色管尖大多数时候滴落出淡白色的水液,隔一会儿才吐出一颗黄色的油状水滴。

嬴秧轻声对义芍说:“这就是大蒜素,记住它的样子。”

两斤大蒜萃完,义芍有些不确定地看着白水晶瓶中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黄色“蒜油”,“师父,这……?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她抿着嘴唇,眼睛透露出一点惶惶。

师父种了半年,才得七十五斤蒜,看着多,可它们要撑半年呢!

要是因为她的错误,浪费两斤蒜,她罪大发了!

“你操作很规范,没有哪里不对。”嬴秧赶忙安抚义芍,“药中之素就是很少很浓缩的精华,一斤大蒜能萃出三十滴黄珠已经很不错了!今天咱们运气好,两斤蒜居然萃出整整六十滴大蒜素呢!”

一颗水珠约莫重0.05克,大蒜素是水油混合物,一滴大蒜素重量与一滴水珠相近,瓶中的大蒜素看着少,实际有3克左右,已经达到现代自制大蒜素的提取最低标准,足够成年人一天三次服用情况下25天的药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大蒜素不能生吃啊……

不然容易引起肠胃炎、胃穿孔……

制作肠溶性胶囊是不可能的,用蜂蜜、面粉搓个丸子,然后把大蒜素放进去?

那大蒜素还是会在胃里生效啊。

嬴秧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内服做法,选择将瓶中的大蒜素与1.5秦方升蒸馏水稀释混合,制成杀菌消毒药剂。

保险起见,还是外敷吧,不然到时候外科手术成功,病人却张口吐出胃血,那就完蛋了。

秦王政十一年七月七日是宗正卿嬴筑把太史署所有人抓住算出来的好日子,据说《日书》上这一天也写着“宜痊愈”。

秦国上层对渭阳君指导的第一例痈疽手术献出充分的尊重,这一日,秦王与公卿把“偏殿对”取消,往后推迟两日,并召三公九卿和王、恒、杨三个将军入宫,在“手术室”外等候。

之前秦王本来想带着重臣进入手术室,亲眼见证奇迹,然而这项在他看来十分合理的要求遭到了女儿严肃坚定的拒绝,女儿甚至为此小发雷霆,嚷嚷“本来就不能保证无菌环境,一下进来十几个不知道哪一年洗过澡的壮汉,手术室都变臭了!”这些不堪入耳的怪话。

若是秦王坚持,女儿也拿他没办法,但他看出女儿乐观面容下的焦虑,于是大度地不与她计较,不执著于深入手术室,仅带着重臣在手术前看看高芒背部的痈疽,对他的病情建立认知。

嬴秧没让高芒去王公重臣们等候的厅室展示病情,而是专门布置了一间温馨舒适的屋子,请高芒提前入宫住几天,心神放松一点,得了痈疽病疮的人不能再心焦上火,不然会让病情更加严重。她还专门写了“探望病人注意事项”发给秦王和重臣们,假使他们不盖印,不遵守清洁规定和礼貌态度,就不要过来探望了!

感受到她对高芒的重视,王公重臣们多少拿出一点温情面孔装相,仔细看看高芒背部挖出一个洞的衣服和裸露的红紫疮包,再看看高芒还算红润的脸色。

秦王、甘启、嬴子嘉、田信、张宾、冯去疾没患这病,他们仅被高芒背上那个疮包的大小和颜色震惊恶心,感觉有点毛毛的,看了两眼就避出去了。剩下左相嬴林、国尉顿缭、御史大夫李昙三公、六个九卿和三个将军与高芒病友见病友,非常关心高芒在这种折磨下怎么有这么好的精气神,渭阳君和麾下的医工到底有啥本事施在高芒身上啊?

恒齮与杨端和不经意间对上彼此闪烁不定的视线。

那天他们确实被渭阳君口述的十几种止血包扎法给震住了,但回家后,他们越想越觉得渭阳君的愿想天真、不切实际、没有可实行性。渭阳君确实长于医工之道,可她不懂经济和军事,不知道打一场仗要花多少钱,不知道一条人命其实没有那么值钱,一个普通的士兵不值得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救。

在与渭阳君实际见面、对策之前,恒齮与杨端和对她是有滤镜的,她可是凭识破嫪毐阴谋、当机立断射杀嫪逆、救下赵太后与长公子这等大功封君的人,她一定心思深沉、言行必有目的、威严端庄。然而,与渭阳君实际接触后,那层对于王室封君的滤镜迅速消融,成年男性对女性幼童的天然轻视浮上水面,他们不再仰望她,但他们能够把最根深蒂固的某种轻蔑很好地隐藏起来——渭阳君有个秦王父亲呢!

看到高芒背部的大痈疽,恒齮与杨端和对渭阳君在医工一道的尊重也有了动摇迹象。

这么大——的一个疮包!

鼓鼓囊囊的!

红得发紫了!

不寻素有名声的积年医工,找一个毛头小子来?

还让两个女医帮衬?她们能帮啥?

渭阳君的神医名声背后,是不是藏着一个或好几个良医啊?

怀疑一旦生出,就难以轻易消失。

恒齮越想越觉得哪哪儿不对。

杨端和比他好点,他生性……说好听点是谨慎,说不好听点是胆小,非常善于明哲保身之道,也是由于他这项性情缺点,才让他在出身占据优势、功劳一点不小的情况下,成了三人中的末将。

居于王翦之下,杨端和认了,王将军是关中人,是沙场宿将,从一个小兵开始,稳扎稳打爬到将军之位,说话好听,做事好看。三十七岁的杨端和服气!

恒齮这竖子凭什么坐他上首?

杨端和冷漠地瞥了眼隐现骄狂的恒齮。

不过,恒齮的不信任并非没有道理,他出身贫寒,靠武勇斩首获爵,从来身先士卒,身上大伤小伤无数,病痛不少,看过许多医工大巫,都没什么效果,全靠他命大扛下来。

应该说,世上的人多半经历相同——所谓的名医医术,没人见过,真生过几次病就知道,活不活全看命。

驱蛊乃神鬼传闻,是否确有其事?杨端和心里打了个问号。

至于治疗痘疮的医工为何不愿出现在人前,只散步救治散方,杨端和很快就能想通:那个良医怕医闹呗!

痘疮是小儿常见疾病,世人多爱子心切,若有不幸,很容易激动之下找医工寻仇。

托庇于封君是个聪明谋算,有人供养,不缺钱财,还受尊重。

真正的名医,真正为高芒做“手术”的人,肯定是那个扁鹊后人,秦薏仁!

杨端和自负一笑,带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高傲,隐蔽地环视一圈,施施然离开病房。

人高马大但成功隐匿在人群中的王翦平静地收回观察视线,内心非常社畜地叹了口气。

不出意外,此次出征的两个副将都是些常见的货色,优点还没见到,缺点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

一个骄横暴躁,一个阴险胆小还自负聪明。

希望他们在战事上有点真本事。

希望渭阳君在她的战场取下她承诺的胜利。

王翦动了动左腿,衷心期望小君侯旗开得胜。

……

“叮——”

清越的小磬声响起,这是手术即将开始的信号,公卿和王翦向站在门边的渭阳君行礼问好,退出病房。

“高先生,准备好了吗?”嬴秧走到床边,问道。

高芒紧张地开了个玩笑:“在下如婴儿盼父母啊!”

众人喷笑出声。

嬴秧没有笑。

其实她想回个玩笑,应该回个玩笑,让高芒、让所有人认为她游刃有余、成足在胸,安抚他们,虽然是前所未有的一次手术,但它一定会成功,高芒一定会从手术中活下来。

她的脸不受控制地板着,声音也前所未有地冷淡起来。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她带着人,退出病房,前往手术室安静地坐在圈椅上。

不一会儿后,换上宽松白布衣服、头发也由白巾包裹的高芒喘着气进来,他身后是同样打扮、眼眶通红的高渐离。

兄弟俩一进门就愣住了——大白天的,屋子里居然燃着一人高的连枝宫灯!

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间屋子,好明亮啊!

看到铺着崭新白布的矮塌和旁边桌上的金盘,高芒的脸神奇地回复了一些血色,他打起精神,拉拉从弟的手,让他看那几个金盘。

闪亮亮的金器一下就把高渐离撞懵了,他意识到,虽然浑身穿白、前一天要求兄长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必须洗得干干净净、医工药工有好几位女性,这些事情一点也不符合周礼,但是渭阳君救治兄长的心毫无虚假。

怎么会有人用金托盘盛装铁匕首和白布啊……

哦哦,金盘里还有琉璃瓶和水晶瓶!?

高渐离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琉璃和水精呢!

琉璃瓶本身是褐色的,看不见里面的液体颜色,白色水精瓶里的药液倒是一眼就能看到美丽透亮的淡黄色。

高渐离跪坐在一旁,掏出花了四十九钱买来的纸符,虔诚地默念短咒。

病人家属不闹腾,挺好的,嬴秧瞥了高渐离一眼,没再管他。

“高先生,喝下这碗药,然后去榻上趴好。榻上专门挖了个圆洞,你把脸放在那儿,好喘气。”

高芒一句都没问,乖巧照做。

嬴秧负责坐镇、观察、记录以及cue流程。

伸手敲了三下小磬,嬴秧道:“手术开始。夏侍医,请你剪开高先生背部的衣物。”

只能看到地面的高芒下意识绷住身体。

咔嚓咔嚓的的声音响起,高芒有点惋惜这身新衣服。

“先用酒精洗你的手,然后用镊子夹着酒精布擦拭痈疽周围的皮肤。”

凉凉的触感与高芒的背部轻柔接触,他的身体却绷得更紧了。

“用镊子夹着大蒜素布,轻轻涂抹痈疽。”

高芒双拳攥紧。

“高先生,你方才怎么不问一下药汤就喝了呀?你不怕我给你一碗毒药么?”

不知道是不是高芒的错觉,他好像有点困了,趴着的姿势限制了脖颈肌肉,也限制了他的嗓门,他努力几次,才让回答传出塌下。

“我信君侯,没甚么好问的,若不是您这几个月费心为我调养,我早就受不住,一命呜呼了。”高芒理所当然地说。

下一瞬,小君侯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高芒耳朵:“可我刚刚让你喝的药汤当真含毒呢,高先生害怕吗?”

“什么?!你你你竟然给我兄饮下毒药!?”

从弟的惨叫声把高芒快贴在一起的眼皮撑开了一些。

“唔,真是毒药?我怎么一点也不痛!反而从未如此舒适呼呼——”高芒只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疑惑,便陷入昏沉的睡眠。

“高先生?高先生?”

嬴秧跳下圈椅,在高芒耳畔大声呼喊。

没有应答,只有越来越大的鼾声。

“呼噜噜呼噜噜——”

兄长响亮如牛的鼾声一举把高渐离悲痛的呼喊堵回肚子,被背叛的愤怒和迷茫冻结在脸上,俊秀的五官扭曲而滑稽。

“噫呃?!”

高渐离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最后默默收回手脚,安静地缩在一旁。

“睡圣散已生作用,抓紧时间动刀。”嬴秧站在不会挡到光线的不远处,居高临下地观看手术。

夏无且沉着地点点头,保养良好的手拿起一柄精光尖刀。

公乘卓手持镊子,按住高芒背部铺着的白色纱布。

尖刀稳稳切开红紫色的血肉。

噗叽。

一股浑浊的血液奔流而出,迅速染红白色纱布。

“嘶——”

高渐离与几名医者均倒吸一口冷气,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刀割痈疽、血流不止的景象。

让高渐离更加心痛的是,操刀的那位医工不仅不为兄长止血,还用力挤压痈疽周围,逼迫伤口流出更多血!

高渐离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捂着嘴,一脸惊恐地瑟瑟发抖。

咯咯咯,高渐离敏锐的听力捕捉到轻微的牙齿打颤声音,疑惑地四处寻找起来。

很快,他分辨出来,是那个跪坐在金盘旁边的白衣医工在发抖。

倏地,白衣医工牙齿打架的声音变大了,他看着手术塌的眼神惊恐地睁大、逐渐发直,最后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高渐离:“!??”

他若有所感,将脑袋拨回手术塌方向。

看清形势的下一秒,高渐离也快晕倒了——

操刀的医工又将兄长的伤口切大了,兄长的血流个不停!

那名女医工还将纱布往兄长的伤口里塞!

白纱布很快就染成血团!

兄长的血止不住了!

两行热泪唰地从高渐离本就红肿的眼睛喷出,他伏地呜咽起来。

兄长!兄长!

天不怜你呀!

兄长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震撼小高一百年!

换了个新封面嘿嘿!美丽!

第248章 复方黄檗药液 夯

“高渐离, 要哭出去哭,不要打扰手术。”嬴秧走到匍匐哭泣的高渐离身边,严厉地说。

高渐离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咬住袖子, 肩膀抽动,不肯出去。

无论生死,他都要见证兄长的手术全程!

嬴秧再次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走回手术塌旁。

“脓包已清,流出的血也清澈了。缝合。”

公乘卓擦拭伤口表面的血液,夏无且用镊子夹着针线,缝了条规整的蜈蚣线。

“不错, 手很稳。”嬴秧赞道。

夏无且面纱下的脸笑出花,手上不停,镊子夹着干净的白纱布蘸取大蒜素水,轻轻擦拭高芒背部伤口周围。

“这几天日夜守候高先生,一有变动, 立即叫我。”

“唯!”

手术中途没有出现意外, 嬴秧的心放下大半, 她带着笑意戳动高渐离,让他把装有血纱布的木盆抱出去。

休息室的王公重臣见到来人,纷纷致意。

面对众人的关切, 嬴秧轻松道:“切除痈疽的手术已经成了, 剩下的就交给看护, 只要伤口不流脓, 人不发烧,就能好全了。”

真的假的?!

这就好了?!

这才多长时间?

两刻钟不到啊!

手术就做完了?

众人面面相觑,指望对方出声询问。

嬴秧知道他们心有疑虑, 带他们去病房。

病房和手术室之间只隔着可以轻松推拉的木门,换完药后,矮塌被几个医学徒搬抬到隔壁病房,方便王公重臣们探望。

“好长的刀口!好细密的缝线!原来可以通过缝线来止住伤口的血……”王翦若有所思。

“木盆里全是血布!流这么多血,他真的还能活吗?”几个文臣嘀嘀咕咕。

“人还有气儿吗?怎么一动不动的?别是治死了吧?”恒齮小声叭叭。

王翦看了副将一眼,沉声道:“休得胡言,高木工的身子柔软温暖,他是睡着了!”

嬴政啧啧称奇:“被割了这么大一刀,他竟然还能睡着?莫非他天生勇悍,还是意志坚定?”

“啥呀?”嬴秧说,“喂了点麻药,让他睡沉而已。叫人清醒着开刀,太折磨人了,一不小心能把人活生生痛死。”

“麻药?!”众人异口同声问道。

众人不解极了,这是什么药?从没听说过呀!麻不是用来织布的么?还能入药?敷这个药有什么效果呢?渭阳君之前常说的不是什么黄檗药液和大蒜素么?

“用几味带毒性的药物配置方子,能抑制疼痛、让人昏昏欲睡,别名又叫睡圣散。以防万一,我就不把药物名告诉你们了,剂量控制不好,会出人命的。”

恒齮脱口而出:“高芒就是被毒倒了呗!他还能醒过来吗?”

“下午人就醒了,你们晚些可以来听高芒讲述手术感受,心里有个底。”当面被质疑的嬴秧对此接受良好,神情自若地说,“中间也不让诸位白等,来都来了,有痈疽的卿来诊个脉、敷个药。”

宗正卿嬴筑当场叫好,“终于等到这一日了!来来来!我先来试试!”

王翦心中一动,“只是敷药?”

嬴秧拿了一瓶复方黄檗药液给秦薏仁,让他去给嬴筑敷药。

“一寸半以下的痈疽无须开刀引流,敷药即可。”她随口说,“还有谁要试试么?”

此话一出,珍惜性命的公卿将军们都陷入纠结。

别看他们身上的痈疽没有高芒那个大,再小的痈疽长在自己身上,也是个恼人的毛病!

若只是肿大还好,权当它不存在,只要注意些不要压迫它即可。然而,绝大多数痈疽并非单纯的皮肉肿大,它们往往伴随着疼痛热辣的苦楚。发出疮包时,患者希望它赶紧成熟破掉,期待脓疮赶紧排完毒血,早日痊愈,实际情况是脓疮破除后会形成一个血红的洞口,一旦与衣物布料接触,就会贴在布料上,既妨碍伤口愈合,也导致脱衣服的时候伤口传来刺痛。

而且痈疽发作的地方不定,背部、腰部、手臂、腋下、膝盖附近、腿上……这些都还好,更加麻烦的是长在私密处、脖子上、脸上。

要注重体面的上层人在老板同僚的关注下、在陌生的环境里敷药,实在有些难为人。

再说了,这药管不管用,有没有毒,还是另说呢!

在渭阳君道出高芒昏迷谜底之前,公卿将军们顶多担心复方黄檗药液没用,如今么……呵呵,他们担心药液有毒。

他们的命很金贵的!可不能拿来试药啊!

秦王却道:“黄檗药液在十二个隶臣妾身上试用过了,证实它有效无毒。卿等放心。”

“渭阳操心手术,有些疲累,一时用词不当,诸卿见谅。”

原来如此!

公卿重臣纷纷恍然大悟脸,欣喜、愉快、恭敬地领受药液与纱布,去其他厅室敷药。

嬴秧去换了身衣服,假装小憩片刻,实则意识沉入系统,翻看人气值流水记录,通过这种方式推理出高芒的真正手术状况。

【恭喜宿主完成第一例符合简要医学规范的手术!奖励人气值三十万点!】

耶!

嬴秧激动地攥紧拳头。

复方黄檗药液涂剂、大蒜素和睡圣散制作成功时,系统播报了成就和奖励。

经过不断的开源,嬴秧目前的人气值已经达到了五百万点。

距离回家还差很远。

希望成为天下之主的时候,系统能给出足够匹配的奖励。

不然她真要投诉了。

……

两刻钟后。

王翦遵照遗嘱,解开细绳,拿起被染成褐黄色的纱布。

他抓着裤子,站起来,又坐下。

细长的眼睛缓缓睁大,王翦不可思议地看着左腿膝盖上方。

原先一直隐隐作痛,似乎有什么虫子在脓包里蜷曲伸缩的痈疽在敷了两刻钟黄檗药液之后,变得平静清爽。

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不痛了的缘故,他总觉得自己左膝盖上方的痈疽疮包……好像变小了一圈?

这这这!

渭阳君制的药真是神药不成?!

见效这么快的吗?!

黄檗这么神奇?怎么以前的医者药工没发现呢?

“药里只有黄檗吗?真的没加什么‘抑制疼痛、使人昏睡’的毒药,骗过我的腿吗?!”

王翦倏然回神,警惕地左看右看,室内除了宫廷宦官,没有他者。

安静的宦官们在安静得翻白眼。

王翦心里一紧,难道他刚刚真的把心中疑惑说出来了?

下一瞬,恒齮激动的声音不仅响彻他在的厅室,还传到隔壁。

“不是!中官!我没有对君侯不敬的意思!我我我……刚刚是君侯亲口说,那个高芒喝了毒药呀!”

王翦舒了口气,从现在开始,他再也不会怀疑恒齮的武勇。

恒齮的超大声音顺着风儿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三个嬴氏宗亲不高兴地瞪着恒齮。

其余公卿也说恒齮不像话。

恒齮起初心虚,把骂了几句后,他来了脾气,梗着脖子道:“大王!臣为大王、为秦国流血,从不害怕!若是能为大王尽忠、为秦国攻战而死,那是臣的荣耀!大丈夫在世,死于战场,无恨矣!可若是叫臣为旁的事情……”他知道有些话不能明说,因此含糊辞句,但众人都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恒齮觑了觑渭阳君的脸色,让他有些惊讶的是,一个年幼、尊贵、聪明的孩子遭受当面质疑,面上居然毫无恼火羞愤等神色。

秦王淡淡道:“卿的忠心,寡人知道了。”

室内有片刻凝滞安静,秦王沉着脸不说话,右相甘启忖度上意,笑着让试用黄檗药液的公卿将军们讲讲体验。

嬴筑和嬴林说:“可好用了!”

顿缭、李昙等人紧随其后,都说敷完药,痈疽的肿包被衣服勾擦到时,没有那么痛了。

嬴秧假装喝茶,实则偷笑。

[嘻嘻,只有一个人说不好用,说明什么?说明山猪吃不来细糠~]

嬴政马上就笑了。

这话太可乐了!

可不是吗?

恒齮的身形、智慧、战斗力和山猪没什么两样,正因如此,嬴政被恒齮下了面子后,虽有不悦,却不会记恨、忌惮他。

[不过,恒齮不吃软,我又没法硬着对付他,到时候怎么阻止他斩首十万呢?]

嬴政:“?!!”

多少?

恒齮斩首多少人???

十万???

秦王面色一青。

为了减少统一战争后的治理难度,为了降低当地吏民的仇恨抵抗心理,自他即位之后,吕不韦主持改革军功计算方式,到今年为止,秦国已有九年没在攻城略地时大量斩首敌军。而且,上一次大量斩首记录才三万!

恒齮斩首十万?

他去哪儿找来十万士兵斩首?

如此大的事情,缺乏大量信息进行分析,秦王一时间也拿不准恒齮这个决定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错误——错误级别的判定取决于恒齮做此决定的动机缘由。

秦王按了按额角,强迫自己脱离烦人的“预言”,回到当下。

所有人都关切地看着他。

嬴秧自然而然地伸出手,“阿父,你方才不舒服么?”

“听到秦国多位股肱之臣为痈疽所扰,寡人心有戚戚。”嬴政痛心地叹了口气。

重臣们感动道:“大王!”

“叫大王忧心臣,是臣的不是!”

甭管真感动还是假感动,所有臣子都露出娇牛马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写完下半部分就有二更

第249章 药液剂量(二更) 家族传承(

晡食前, 宦官来传说,说高芒清醒过来,嚷嚷着肚子饿了要吃东西。

嬴秧带着一帮王公重臣进入病房。

见到高芒清醒且精神十足, 秦王和公卿将军们毫不遮掩地表现出震惊。

“你、你居然还活着!?”恒齮指着高芒, 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你饮了毒药,流了那么多血,怎么还能活下来!?”

“这位贵人好生无礼!”跪坐在一旁准备伺候兄长的高渐离愤愤道,“您很不把渭阳君与三位医工放在眼里!也没有尽到上门做客、探望病人的礼数!真不知道您是怎么做到入宫之官的!”

“嘿!”恒齮冷笑一声,“你是什么人?一介布衣!质问我?你配吗?”

眼看高渐离要吃亏,嬴秧紧急打断两人对话:“恒将军!少说两句, 不然我要向我父告状,追究你先前的诽谤之罪了!”

恒齮语音一滞。

嬴秧又道:“渐离,我知道你素来敬重维护我,不过这是在宫里,我在自己家里, 父亲在此, 没人能欺负我, 你安心看护高先生。恒将军只是为人天真烂漫、心直口快、心智如初、头脑清澈而已,不打紧。”

恒齮瞬间涨红了脸。

秦王转过头,勾起唇角。

公卿们低头咬袖子。

宦官侍女们窃笑出声, 有意形成一股霸凌的浪潮。

正如秦王和公卿不拦着恒齮质疑药效和某些疑点一样, 嬴秧和维护她的侍从们反击, 也不会被制止。

被怼了一通的恒齮憋着一股气, 郁闷地不动不走,继续充当秦王和公卿们反面话筒。

“臣愚钝,还请渭阳君不吝赐教。”恒齮闷头行了一礼。

“咕噜噜——”

高芒红着脸, 嘴唇嗫嚅半天,羞得说不出话。

嬴秧和几个医生轮流给他把脉看诊,记下自己的诊断内容,留着后续讨论、记录。

确定高芒体征良好后,嬴秧让人把早就准备好的术后餐食端上来。

冬瓜排骨汤清淡有营养,白豆腐勾芡炒肉咸香入味,经典病号餐水蒸蛋软嫩易消化,再来一道喷香的香菇炖鸡,饭后水果是富含维生素的萘果和柑橘。

高芒的三菜一汤把不常吃宫廷新菜的公卿将军们馋懵了。

ber?

他咋吃这么好?

宫里的饭这么香吗!

尤其是那道香菇炖鸡,那个酱香鸡味儿太绝了吧!光是闻着就能吃三大碗饭!

几个武将嘴里疯狂分泌唾液。

恒齮默不作声地肘了下杨端和,挤眉弄眼,示意他开口求饭。

杨端和假装没看到,一边咽口水,一边离恒齮远点儿。

他是讲究体面的人,才不会在老板、上司们面前管不住嘴呢!

“诸位要是不嫌弃,就在此间随便用点饭?”嬴秧笑吟吟说。

好好好!

一行人转战隔壁餐厅,美美享用大餐。

样色不一的美食上桌,有人敏锐地发现,每个人饭桌上的食物似乎有些不同,有些人以为是等次地位导致的,默不吭声地接受了,有人就不见外地直接问出疑惑。

嬴筑哼唧出声:“凭啥奉常有红烧羊肉吃,老朽没有?”

“身患痈疽者,要少吃羊肉、鹿肉这等容易上火的食物,多吃清淡易克化的肉菜蔬果。”

“啊?!”

几道讶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嬴秧诧异抬头,“你们……不知道?”

一群中老年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摇头。

“从、从未听闻此道哇!”嬴筑一时间悲从中来,“难怪!难怪我冬天也爱常发痈疽!我冬季天天吃羊肉……”

嬴秧和嬴政不忍地闭上眼。

嬴子嘉表示无语:“我先前劝您少吃些羊肉,多吃蔬果,您还不听!”

嬴筑萎靡低头,“渭阳啊,曾叔祖求你件事……求你帮我写个疗养食谱、忌口食单呗?”他有气无力地说。

“那肯定成!”嬴秧抱着金碗,笑眯眯地说,“还有人需要吗?我写好了,命人送至府上。”

“多谢君侯恩赐!”恒齮第一个跪直了大声说谢谢。

包括嬴政在内,所有人都无语地瞥了恒齮一眼。

恒齮厚着脸皮嘿嘿一笑,举起酒樽,认真道:“为大王、渭阳君祝寿!”

对于这个可能活不了两年的武将,嬴秧的心态十分宽容,含笑对饮。

一时间,简单的小宴会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病房的高氏兄弟和医疗室内的小组也各自吃喝尽兴。

美好的一天结束了,重臣们各自揣着一瓶黄檗药剂回家,遵照医嘱,少则早晚敷一次,多则一日敷四次,痈疽比较小的人五日即痊愈。

“没了!痈疽真的消失了!”

“白帝大神保佑!渭阳君保佑!我的背/腿真的不痛了!这次居然没有肿到流脓!呜!可算能睡个好觉了!快快快,把家里珍藏的那套水精/琉璃/齐国珍珠/蓝田玉找出来,送去渭阳君府上!”

“召主簿/长史来,写篇真情实感、行文漂亮的谢表!”

痈疽比较大的人敷了二三日黄檗药液,原本就红肿黄尖的疮包自然而然破开,先是流出浊黄的脓液,而后冒出带脓液的污血。按照嬴秧写的医嘱,心中忐忑的重臣们没管露出红肉的伤口血洞,继续敷药。如是又过了三日,从前一发出来就要折磨人好几个月的肿包居然变成了干瘪的紫红色。敷药第十日,痈疽已经接近于无,变回正常的肤色和平面。

意识到以后再也不用经受痈疽疮包的长久折磨,几个上过战场的武将偷偷抹了把眼泪。

谁经常穿盔甲谁知道那个滋味儿,又重又容易闷出汗,皮肤哪能不出毛病?

而且痈疽不是简单的小问题,不是只有日常疼痛的恼人程度,脓包破损,伤口感染,会死人的!

在遇到渭阳君前,他们都不知道,原来发了痈疽的人必须保持皮肤干净清洁,要避免生水、用过的洗脸巾、穿了几天的衣服接触伤口……其实就算之前知道又如何呢?没有黄檗神药,一打起仗来,就算是将军,也没有条件长期避免上述事项。

总归要赌命罢了!

现在有神药可以医治,武将们高兴疯了!

渭阳君是根据秦太医和夏侍医的看诊记录赐药的,每个人药瓶大小、药剂量不一样!

几个武将某日“恰巧”碰头,“恰巧”谈起此事,“不经意”地讲到黄檗药液的用量和余量。

结果不出他们预料,每个人治好之后,都只剩下瓶底一层稀薄药液。

武将们怀着失落回家,派去祈福馆舍、冀阙、弘农馆、纸坊等地转悠的家人回来禀告,说没有药方公布,也打听不到黄檗药液的购买渠道,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种药,以为家人咸阳话不好,把别人说的‘黄檗染料’听成了‘黄檗药’,给他们指去染坊的路。

看来黄檗药只会是宫廷秘药了,以后他们想得到,要么是受大王赐药,要么是向渭阳君求药。

想通之后,得到赐药的公卿将军无不后悔当时没有给秦、夏两个医工塞钱,贿赂他们把症状写严重点。后悔的同时,他们脑瓜转得飞快,琢磨着怎么和渭阳君搞好关系。

送钱?这个肯定可以,钱是硬通货,但是不出彩啊!渭阳君不缺钱!

送珍奇礼物?人家也不缺,普通臣子很难送得出彩。

渭阳君喜欢啥捏?

琴棋书画?美容美发?

许多礼物试探着送往渭阳君府,反应平平,回礼普通。

恒宅。

恒齮愁眉苦脸地抓着升为最大儿子的次男商量如何交好渭阳君一事。

“豚啊,你说,选几个美貌婢女和娈童送给渭阳君,咋样?听说她很爱这口!”

恒范脸都吓绿了,“阿父!千万别!”

“为啥?”恒齮忧伤地躺在榻上,“为父把渭阳君得罪狠咧!唉,要不是家里子侄没一个漂亮的……”

“……与其送美女娈童,不如给渭阳君捐赠一所乡里小学。”恒范无奈道,“儿知道您在官场不容易,但您之前肯定把对渭阳君的不善摆在脸上了吧!”不然哪会这么心虚害怕?

恒齮干咳一声,嘟嘟哝哝一些恒范听不懂的话。

唉!当时嘲笑渭阳君是天真的小女孩,轮到自己需要渭阳君帮助时,恒齮非常后悔得罪一位心怀仁善的真君子。

“给那些乡下人捐赠学校?这能有用?”恒齮狐疑地看着最聪明的儿子,“豚啊,我是你亲爹,你别坑你老子嗷。”

恒范浅笑点头,“亲父子,您说这话?虽然您在伯兄死后把我的腿打断,不许我外任县尉,硬把我往军营里塞,但您是我亲爹啊!我怎么会坑您呢!”

恒齮沉默地看着儿子。

恒范认真地回望亲爹,“儿子知道您撑起这个家不容易,只要您愿意听儿子的劝,咱们力气往一处使,肯定能让恒氏成为李蒙那样的将门!”

恒齮直直坐起,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翌日。

嬴秧将署名恒齮的信书和契券放在亲爹桌上。

读完这封书信后良久,嬴政没有说话。

最后一个能够拦住“父亲”的阻碍,乖乖移开了。

嬴政已经无力驳回秦王心中形成的冷酷命令。

作者有话说:

居然真有二更?作者本人也很震惊!

第250章 远行前父女交锋 我搞定你妈

“什么时候走?地点何处?”

嬴秧早就想好了, 因此回答得毫不犹豫:“八月下旬出发,在屯留驻扎建立医院。”

[邺城是军事重镇,现在还属于赵国, 更加不好打, 会有很多死伤,早点在后方建立医院比较好。]

邺县曾经属于魏国,当过许多魏国宗室重臣的封邑,还有西门豹治邺的美谈流传,不过它现在属于赵国,生活着五万人,常驻兵员有五千, 后续赵国肯定会往这座成为战场的县城不断派兵。

“屯留?”

“为何定在此处?屯留距离邺县有多远?”

嬴政叫人拿地图来。

算出屯留距离前线不到四百里时,嬴政心脏不可抑制地下沉,理智知道不可能就此下令女儿放弃建立战地医院,但女儿离战场也太近了!

真实的战争是笼罩在迷雾中的恐怖故事,屯留县所在的河东郡仅被秦国占领二十余年。

才统治一代人的时间, 不足以把本地吏民彻底转为秦人。

在这个时代, 河东郡下的所有县城属于随时可能反叛、被夺的地区。

嬴政眉头紧紧拧住, “为何不去雒阳或荥阳?”

他都做好捏着鼻子再度起用吕不韦的准备了,女儿居然舍弃有吕不韦经营坐镇的雒阳和吕不韦能随时支援到的荥阳,跑去兵家必争之地、随时可能复叛的上党郡屯留县?!

“理由就是您方才说的呀。”嬴秧冷静地说, “上党是攻邺前线的最近后方, 救治伤员的医院不建在这儿, 还有什么意义?离前线近但大概率不会直面战争, 这是屯留的地利。况且,此行赴任,我会带着屯留人回家乡, 他们必会尽心尽力辅佐我,此乃人和。”

“雒阳、荥阳与邺县相隔太远,中间还有黄河阻拦。”

“文信侯能坐镇雒阳,为我调度物资,必要时能援助我就好。至于建立战地医院一事,他在其余方面帮不了我太多。”

“必要时援助你?”秦王心中一动,“为何这样说?”

嬴秧反问道:“阿父,我以什么名义、什么身份去屯留?”

建立战地医院的任务属于世上头一遭,且需要防备六国间谍捣乱,肯定不能明面上大声宣扬“我们秦国要在屯留救治伤兵!”,不然这不是约等于“嘿!你们快来捣乱吧!”的邀请吗?

“你在打什么主意?”嬴政挑眉,“尽管道来。”

嬴秧搓搓手,亮晶晶地看着爹。

“阿父,您听说过御赐钦差和尚方宝剑吗?”

御赐钦差?尚方宝剑?

嬴政初听觉得古怪陌生,略微思考后就转过弯来。

“哦,你要当我的天使,还要我赐你一柄有特权的宝剑,许你特事特办,让你在某些时刻能够先斩奸除恶再上奏。”

他轻易便想通、道破后世明朝才正式成型的套路玩法。

嬴秧佩服地比出两个大拇指。

[诶呀妈呀,不愧是秦始皇,对权力的敏锐度真让人没话说,太强了!]

嬴政勾起一边唇角,微微得意。

仔细斟酌一番后,秦王发现,女儿的提案非常据有可行性,能够完美盖住九成质疑,剩下的一成是有资格得知大计划的国之重臣。战地医院是世人闻所未闻之事,就算秦国重臣被六国贿赂,透露出去,六国朝堂也不会相信,项目不会遭受来自六国的重大打击。

身份解决了,名义呢?

嬴政发现当伸手党很舒服,理直气壮地让女儿接着说。

[还不是老一套。]

“祭祀祈福。”

为国祈福,为长辈祈福,遇事不决就扯祈福。

这个借口真的很好用!

无论是不合常理的远行,还是在当地大兴土木、索要物资,都可以被这个名头遮掩过去。

嬴政微妙地想起亲妈的往事,眨眨眼,说:“可。”

“嗯?”

看着女儿竖起的两个小手掌,嬴政发出不解的声音。

“孩儿在梦中见到很多人在干大事前,会和亲友双手击掌,传递鼓励和支持的心情。”嬴秧期待地看着亲爹。

什么怪习俗?

嬴政心里嫌弃,大大的手掌已经伸了出去,不熟练地和女儿的小手掌对上。

“啊!”

嬴秧用小手掌怼了一下亲爹的大手掌,一边大叫,一边向后躺倒。

“阿父你怎么推我!”

嬴政:“????”

嬴政大为震惊。

这里有人乱碰瓷!

“阿父真过分!又欺负小孩!”嬴秧大声嚷嚷,“只要你帮我说服阿母、大母、曾祖王母,我就小人有大量,原谅你啦!”

人无语到极致真的会笑,嬴政扶着额头,从牙缝挤出一个字:“滚!”

“多谢阿父为我分忧!”嬴秧麻利翻身,由躺改跪,特别丝滑地嗑头,“孩儿不打扰您,这就告退!”

“你给我回来!”嬴政吓得暴喝一声。

嬴秧假装耳朵聋了听不到,飞速爬着后退。

“嗬。”嬴政发出一声响亮的冷笑,吩咐左右,“把她给我抓回来!”

两个身材高壮的宦官彼此苦笑对视一眼,一边小声对嬴秧告罪求饶,一边捉住她的腋下,把她利索抱回秦王面前。

让父女“重归于好”后,近侍们很有眼色地走远了。

接下来话不是他们该听的。

“阿父,孩儿兢兢业业为您、为秦国办差,天天忙得一口水都喝不上,瘦得衣服都不合身了!您不能这样对我啊!”嬴秧抱着双手,可怜兮兮地向亲爹哭诉。

“笑话!”嬴政大感荒谬,“寡人肩挑宗庙社稷,会比你清闲吗?身边的人伺候不好,你就换人!别想让寡人替你挨骂!”

嬴秧像跳新疆舞一样摇晃脑袋,“阿父此言谬矣!您是秦王!哪会挨骂?换我去说这事儿,怕是要被关起来修养身心噢……”

嬴政:“……………”

“。”嬴秧歪着头,一脸‘比如你之前就像这么对我’的表情看着亲爹。

想到母亲的泪眼和尖叫,坚毅如秦王也不禁为之发怵。

但他想到之前已经和母后暗示通气过,所以……

嬴政按了按鬓角,“美人那里,由我去说。母太后处,不论你用什么办法,撒泼打滚也好,纠缠弄神也罢,你自己搞定。”

“……成交。”

嬴秧教亲爹握手。

她整只爪子都被亲爹盖住,嬴政谨慎地轻轻摇动。

双方就“我搞定你妈,你搞定我妈”这件事,达成深度共识,并在既定出发日期前顺利完成说服工作。

可喜可贺~

作者有话说:

要开新地图咧,搓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