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的瞬间,嬴秧意识进入全新的世界。
【欢迎回到超人气系统!】
熟悉的电音响起,一一为嬴秧介绍更新内容,从系统名称到任务内容,再到奖励内容, 全部发生变化。
嬴秧仔细阅读聆听。
以前系统发布的任务是美食路线,更新后改成自由任务,系统只定期发布需要达到的人气值要求,不对嬴秧达成的路线手段提出要求。
奖励方面的更新涉及两方面,一个与抽卡相关, 另一个则是奖励内容里多了一项“网课学习”。
网课?
嬴秧率先点进后者。
诗书礼乐射御, 语数外政史地物化生, 医药农工武军天食……
各行各业、各朝各代的课程映入眼帘,嬴秧随意划动几下,发现有些课程是彩色的, 可以点进去花费人气值学习, 有些课程是灰色, 不管怎么点击都进不去。
【课程开放程度与宿主具备的知识基础有关。】
嬴秧点进‘医-中医’, 她已经点亮‘初级诊脉’选项,但‘诊断’是灰色的,‘开方’也是灰色的,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治疗-牙科’‘治疗-灸法’‘治疗-推拿’‘治疗-精神疗法’居然是彩色的,这代表她给赵姬做的牙粉和给夏太后捣鼓的法子还真有疗效。
‘药-中药’里的‘识百草/中药鉴定’和‘药膳/食疗’是彩色,‘方剂’和‘临床’毫无进展。
‘农-农业器具’分类中,‘耕作器具’‘收割器具’‘灌溉设备’‘运输器具’‘辅助用具’全是灰色,只有‘加工器具’是亮的。
‘工’一栏也是大片灰色,只有‘木工-加工工具’是亮彩,嗯?等等,‘军工’也点亮了?
天文地理历史那些不消说,嬴秧一直很熟稔,而且它们在今生对日常生活帮助用处不大,不用看。‘食’更是不用看~
‘武-保健养生’亮彩,八段锦真有用!
【当前人气值:28901】
【是否使用10000点人气值解锁新网课?】
卧槽,要价这么高?!
嬴秧慌忙收回手,“取消!取消!把这个改成点击许可和语音识别双重支付认证模式!”
大致扫了一下所有网课类别和大致内容,嬴秧久违地感受到头脑发涨的滋味。
没精力继续探索,嬴秧让系统把所有更新内容整理成文字,系统依言照做,并奉上一份新的协议。
【是否同意将直播间人气积分按照10000:1的比例折算成人气值?注:该项收入仅可用于网课解锁,不可用于抽奖,不可用于兑换其他奖励。】
一万比一?!
疯了吧?
嬴秧愤怒地打开‘积分兑换’界面,看到3395的数字,骂声戛然而止。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条件也不是不行~
三万多积分,能解锁三门网课。
当务之急还是找驱虫药。
系统给出两个选项:‘药-治疗-驱虫方剂’和‘医-治疗-感染科-虫病’,含‘诊断’‘驱虫药’‘驱虫方剂’‘驱虫后补身诊断’‘驱虫后补身方剂’。
前者只需一万人气值,后者要三万五千人气值。
嬴秧:“???”
艹!
嬴秧愤怒地退出意识世界,回到现实,对上两双好奇的眼睛。
“公主睡得又沉又不踏实,可是魇着了?”司马昔探向小公主的额头,确认有无发热迹象。
阿罗一边打扇,一边噗噗笑,“您在梦里见到啥啦?气鼓鼓的~”
“哼!”嬴秧两只手抄在胸前,生气道,“梦里被抢钱了!我还打不到!”
阿罗与司马昔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
自从接到王令,杜县行宫的人每天派出三趟人去杜县外最近的驿站客舍张望——那是长安君和公主的仪仗车架呢,至少也要出县城十里地去迎接才不算失礼!
杜县行宫令与杜县县令拥着长安君的马车上前,二者的夫人迎向公主的安车。
嬴秧看了眼系统时间,不得不说,准确的时间给人带来秩序感,她心底安定许多。
下午三点四十七,再看看天色,远处天边有一线灰色,嬴秧招手叫来段轮,“黄昏之时怕是要落雨,你去和叔父说一声,咱们早些入行宫,以免淋雨受风。”
嬴成蟜一听姪女这话,立刻停下和杜县县令的社交客套,下令全员赶路。
杜县县令和行宫令面面相觑,不明白长安君为啥反过来听小辈的话。
紧赶慢赶,一行人在黄昏前尽数涌入行宫。
天色完全变黄时,气压低沉,众人胸闷难挨。
“真的要下雨啦!”
“咱们公主说的,那还有假?”
“哎哟,我这心里闷得慌!不会是中邪了吧?”
“别乱说话,有公主在呢,怎么可能有邪?”
“也是~”
一群人嬉笑着去吃饭。
嬴秧也在吃饭。
行宫早已备好接风宴,菜式俱是精心挑选准备的,五谷有,新鲜蔬果和腌菜干果有,大鱼大肉等珍馐也不缺。
杜县县令等官员及其家属一边交际一边吃,吃得两眼放光,不住点头称赞。
他们也算过得不错的人,在一县之地是豪强,自诩平日也算富贵,受邀来到行宫参加宴席,方知何谓真正的富贵。
吃惯小灶就回不去了,嬴秧勉强挑点梁米尝尝,其余只选水煮菜吃两口。
就在她考虑提前退席的时候,阿罗附耳过来,给了嬴秧一个绝好的理由。
李瑶送他的弟弟和儿女赶到行宫,不幸路上遇到秋雨,有两个孩子淋了雨、受了风,眼看着就发起热来。
行宫的人见了,不许李家人住正屋子,要李家人移去病舍住。
嬴秧一听就皱起眉,咸阳宫永巷的病舍都那个鬼样子,何况行宫的病舍。
别说里面可能有李信,就是没他,嬴秧也不能坐视几个生病的孩子被耽误生机。
“和叔父说一声,我去看看李家。”
想了想,嬴秧对段轮道:“把樊於期叫上,人不要太多,挑几个机灵的来。”
“唯!”
决定下达,嬴秧却险些没能成行。
嬴成蟜出了自己的帐幄,亲自过来阻拦。
“叔父?”
嬴成蟜严肃道:“何以不惜身?”
一闻这味,嬴秧就知道他想说啥。
嬴成蟜也知道姪女一定会巧辩,他挑明了说:“五娘又不是医者,去又有什么用?”
他冷淡地想,李家人死了,五娘为他们念两句经,也是李家人的福气。
“我不敢自称医者,是因为我见识过真正的医家。”嬴秧驳道,“世间医术胜于我者,罕矣!”
嬴成蟜又说:“你要是染上病气,他们就算活过来,也得去死了。”
嬴秧无奈一笑,“您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坏嘛~”
嬴成蟜动了真火,“那可是发热!别说你一个小孩子,就是成年男子发热,都有可能一病不起!”
“我不接触他们。”嬴秧退让道,“我只去和行宫吩咐,叫他们不许慢待李家孩子。”
“我必须亲自出面,事情方能立即定下。”嬴秧严肃道,“人起初着凉不要紧,注重内外保暖驱寒,即可将大病根苗灭于微时。若是拖延一二,病症加重,才是难救!”
行宫担不起长安君和公主生病的责任,他们是真的能做到李家孩子被拖死,在行宫人眼里,他们这种行为不叫害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李家人自己也会甘愿吞下苦果。
嬴秧不行,她不能接受‘几个孩子生病,不能住在正常屋子里’这种狗屁事情。
眼下又不是打仗、瘟疫什么的特殊时期,几个孩子生病的时候,行宫正殿在举办欢欣的宴会!
嬴秧软下语气,对嬴成蟜说道:“我是小儿,叔父家里也有小儿女,就当是行善积德、避谶解晦,咱们别让李家孩子的性命被糟蹋。”
“……好吧。”嬴成蟜最终还是被打动了,这句话说到了他心坎上,“你带樊於期去,要是你敢不顾己身,接触病气,樊於期会把你强行带回来。上林苑也别去了,孤马上回宫让王兄教育你!”他板着脸说道。
嬴秧高兴地起身给他作揖,甜甜地甩好话,夸他人帅心善。
……
很多年后,李信依然能想起他和五公主初见的那天。
……其实算不上初见。
五公主在重重护卫身后,李信只听到一个嫩生生的女童音。
就是这道幼稚甜美的声音,呵斥嚣张跋扈、脑满肥肠的行宫宦官,让他们一家人能住进正常温暖的房屋,喝上神奇的、热辣辣的巫药。
李信的父亲、叔叔彻夜守候在兄长和妹妹身旁,李信和姐姐睡不着,姐姐向巫咸大神祈福,李信则喃喃念诵五公主赐下的祛病咒文。
俩姐弟想着,多求几个神,增加被听到、被赐福的机会。
忐忑一晚后,李家人雀跃地发现,两个小孩儿脱离烧热了!
李信和姐姐都觉得是自己祈祷的神明发挥了作用,你一言我一语地笑着拌嘴。
李信原本很自信,一定是他的虔诚感动了上天。
过了几日,李家人在众人眼里除去病气后,他们才得到拜见五公主的机会。
见到五公主真人后,李信傻了,他的自信遭受极大动摇——
“五公主这么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鹿何处X紫色李信X寻花不利 【叮!获得
据系统说, 更新之后,祂获得人气值的权限范围更加广阔,譬如“流芳”系列任务, 除了膳道流芳, 还有工道流芳和医道流芳,嬴秧初看时很激动,每时每刻都有人气值进账欸!
根据涨幅测算达到三万五千人气值需要十天后,嬴秧又陷入萎靡。
和生命期限的特殊任务不知何时完成,一点奖励都没有。
切!小气!
思来想去,嬴秧还是继续缠磨系统同意分期付款、分段买课。
在杜县行宫接见完杜乳母的女儿、父母兄弟和赘婿,又召见傅姆司马昔的儿子白彭与弟弟司马昌, 两家皆赐下丝帛笔墨等常见宫礼与踏碓,温言慰问。
时间紧凑,花一个上午见完两家人,留他们吃了个午饭,当夜, 嬴秧就带着人住进杜县的上林苑里。
上林苑横跨四县, 苑囿中共有六十六处离宫, 这些离宫大部分坐落于咸阳南边的蓝田县、杜县、长安县,西边的户县上林苑比较远,山林更深, 有许多大型野兽出没, 其中有纪念意义的射熊观。
翌日清晨, 嬴秧换上手腕脚腕绑束起来的衣服, 并让底下人互相检查衣物。
秦国地处西边,在山东六国人眼里是不懂礼仪的蛮夷,但秦人可不这样觉得, 秦人仍以华夏族自居,注重衣冠与中原人无异。很多侍从平日纵使不是宽袍大袖,衣物的放量也会尽量大一些,他们不习惯穿这么紧身的衣服。
护卫们是军士出身,腿脚会绑行縢,窄袖也无所谓。
不少宦官侍女觉得不自在。
嬴秧让段轮、阿罗传达自己的警告:“山林多虫豸,衣领、手脚袖口若是开得大,叫虫豸趁机钻进去,到时可别后悔!”
公主上山的道路肯定不是野道小径,是经过安全检测的大道,但毕竟是上山,山里什么都可能出现,不做好准备,等真出了事,后悔也来不及。
嬴秧爬过不少山,不敢仗着人多势众就小觑大自然,秦代可没有卫星电话和直升机援救。
眼下秦国上林苑分为四县十二园,杜县范围的上林苑囿分别叫孟杜园、仲杜园、季杜园,各有园监负责掌管维护。
三个杜园监带来不少上山建议忠告和食水药物,他们已经收到长安君派出的文书,知道小公主要找什么花草,这些花草的生长环境如何。
嬴秧此行重点为使君子。
使君子喜爱温暖湿润、光照丰富的环境,长在含有肥力的沙质土壤上,不喜低温不抗旱。
而且使君子花颜色艳丽,只要光照充足,它能花开至十月,比较好找。
山道上要么走路,要么乘行舆,要么靠人背,嬴秧纠结了一下,选择小行舆,这样可以看天看远山,也能观察附近的土壤林木。
嬴秧只用负责找药和看景,护卫们考虑的事情就多了,要检查刀剑弓箭——杜园大道突然冒出虎豹熊狼的可能性很小,但绝不是没有,底下人必须做好完全准备。
按照习俗,一行人进山前也要祭祀,嬴秧已经习惯在秦国干点啥就要祭一祭,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上前念诵祷文,向山神、树神、路神等等祈祷平安归来、狩猎丰收。
抓起一把香料撒入火盆,浓郁的气味喷勃而出。
好浓的桂皮味……
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捂鼻子,嬴秧有些痛苦,还是线香比较友好。
祭祀完毕,嬴秧抬头,正好看到一行大雁划过天空。
见此情景,她心中一动。
【系统,使用高级拍摄道具,不拍人,只拍景。】
【你能帮我操纵找花不?】
【好的。】
嬴秧高兴地握了握拳。
嬴成蟜不由问:“五娘所得卜象很好?”
“唔,多了几分帮助~”嬴秧眯着眼笑起来。
嬴成蟜玩笑道:“五娘能给我占卜一下,何处有鹿吗?叔父给你射一只鹿,今晚吃鹿肉好不好?”
鹿?
嬴秧的小雷达蹭地竖起。
姜子牙在《六韬》中说过:“取天下若逐野鹿,而天下共分其肉。”而且周朝田猎礼仪有规定,天子射鹿以宣示主权。
“天下逐鹿”在当下还是个小众词,尚未被广泛用来代指政权争夺,但身为王室公子,嬴成蟜说猎鹿,真的就只是猎鹿吗?
嬴秧睁大眼睛,天真无辜的脸上带了一丝纠结,“多谢叔父好意,只是……”
“只是?”
嬴秧低下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我不喜欢吃鹿肉……”
“那叔父给五娘做一顶鹿皮小帽,好不好?”嬴成蟜不死心。
嬴秧嗯嗯两声,不感兴趣的神情演都不用演。
见她这个态度,嬴成蟜也觉得没意思,撇撇嘴,兀自上行舆。
嬴秧把土壤光照条件说得清楚,孟杜园、仲杜园、季杜园三个园监回去后抓着各个下属问,告诉他们,受赏的机会来了!
快搜肠刮肚,把符合条件的地方说出来!
三个园囿的臣属一边心动,一边为难。
钱和赏识,他们当然想要,可是他们也不是什么大能人,没有把园囿摸透的本事。
向导们熟悉林间道路、山间气候、动物痕迹、能吃的花草果实、常见的驱蚊止血草药,其他就不太懂了。
嬴秧在杜县三园里找了三天,白天靠肉眼观察,晚上沉浸在意识世界看视频和照片,一无所获。
要不是高级拍摄道具有使用范围,她都想疯狂做任务抽奖,多抽几个高级相机,放到上林苑、咸阳附近甚至全秦国、全华夏拍拍拍!
系统:……
嬴秧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后天就要回宫了。
咋办?
靠自己找不到,靠系统,人气值还差一截。
只能靠屈文东济他们去碰运气了吗?
越想越心烦,嬴秧闭上眼睛,裹上被子,翻身睡觉。
连日无所获,公主心情不佳,众人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两分……没有初到苑囿时那么兴奋了,总体还是很高兴的,侍从们知道公主爱热闹爱喜庆,出来玩很新奇,大家脸上都挂着笑。
杜县在长安县以南,回程必须经过长安县,因此把长安县上林苑放在后面游玩。
回到长安县,李瑶来访,不敢让近期生过病的孩子接近公主,他只带了大女儿李仪和小儿子李信。
双方甫一打照面,李瑶就被小儿子气得握紧拳头。
“五公主这么小?!”
“你也不高啊。”
李瑶松了口气。
李信瞪大眼睛,低下头道歉:“小臣失言,还请公主赎罪。”
“唔……”
嬴秧没说话,她正厚着脸皮问系统,眼前的李信是不是她粉丝。
【是的。】
系统调出新粉丝名单。
嬴秧满意地发现,‘李信’两个字是漂亮的紫色。
很好,他果然是历史上的李信。
“童言无忌~”嬴秧笑眯眯地说,“我原谅你了,小李将军。”
“多谢公主……”李家人本能地先作揖谢恩,对公主的称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三人反应大为不同,嬴秧饶有兴趣地观察记录。
当事人李信如今才八岁,头顶左右各扎串头发,其余部分剃光,圆润饱满的脸蛋麦色透红,眼瞳黑亮,正张大着嘴巴看着她。
李信的姐姐李仪十一岁,闻言,高兴地转头看弟弟,眼里是骄傲与期待。
李信的父亲李瑶老成持重,表情变化微小,但更加复杂。
缺少场外信息,嬴秧看不太懂,她只能确定,李瑶也有些惊讶,而后微微一笑,他的喜悦像静静流淌的小溪一般,隐秘而安定。
假如李瑶能听到嬴秧所想,他一定会为之震惊,公主想得半点没错!
秦王最看重的公主对自家孩子青眼有加,而且身负传闻的公主还为自家小儿子相面,看相结果极大地肯定了李家内部制定的发展计划——
蒙骜死后,秦国大将军之位空悬数月,无数武人权臣为此交手,可具有决断权的赵太后终是举棋不定,而秦王兴致平平。
理智尚存的臣子,比如李家,失望之余转过弯来,明白秦王心意,默默调整家族路线:老顶梁柱李昙放弃事业再度开春的幻想,其子李崇与其孙李瑶低调发育,积极转向偏文职的能臣干吏赛道,谋求郡守一职。
李家将顶替蒙家成为军功贵族集团的希望放在第四代上。
惊喜突然降临李瑶面前,他把所有可能都想遍了,还是觉得五公主此话不含其他含义。假如这是一位年长公主,或是五公主有亲密的弟弟,李瑶不会放下一些怀疑。
可五公主年岁并不大!再结合五公主的行事风格和特殊名声,她今天大概率就是真心随口一说!
李瑶忍不住捋了好几下胡须,开始是微笑,后面都笑出眼尾的皱纹了。
嘿嘿嘿!
投桃报李,李瑶自诩得了五公主的惠利,思索片刻,谈起一桩消息以作回报。
“敢言于公主,长安县明日将新增五十台踏碓,分布各乡里,又有许多庶民借此省力,秋收辛劳少几分呐~”
“真的!?”嬴秧拍掌,喜笑道,“这是好事呀!”
李瑶心道,果然,这位公主是少见的仁慈贵人,她爱这口。
下一瞬,李瑶就听到——
“李县令做好踏碓分配工作了吗?”
李瑶:“……”欸?
嬴秧关心地问:“我大秦治国重文书,县-乡-里,文书层级来往,一来一回恐有数日。明天踏碓到县衙,那明日乡里能领到踏碓吗?”
李瑶尴尬地揪了揪胡须, “这……”
他精明能干,工作效率不错的,但这几天先是招待公主,后是担心儿女,就耽误了一些不重要的工作。
嬴秧看出来端倪,立马变脸,赐下丰厚的礼物,催促李瑶赶紧回去上班。
李瑶干笑着告退,临走之前,他厚颜求公主留下他一双儿女陪侍。
没办法,有时候想蹭上位者资源就得不要脸。
嬴秧也想和年幼的李信建立一点交情,爽快同意。
答应下来后,她有些担心李信姐弟俩能否适应行程。
李信和姐姐对视一眼,嘻嘻一笑:“公主放心,小臣自幼习练武艺,骑马都不是问题!”
李仪温婉一笑,“臣女虽未习武,却也通骑术。”
姐弟俩从小爱跑动,身子骨健壮。
嬴秧便放心了,让长安园监找人给姐弟恋讲解上山事宜。
第二天见到两个新人,嬴成蟜笑着摇头,小孩子果然还是喜欢和大孩子一起玩。
他又想起跟在长兄屁股后面跑的童年,那个时候,他们兄弟二人虽有别扭,却也快乐无忧……
在长安园囿的寻找更加不顺利,中途遇到突如其来的山雨,嬴秧一行人在山腰行宫躲雨。
“雨天道路难行,等雨停了,我们就下山。”
在场众人是陪她出来寻找花草的,她说不找,其他人不会不乐意。
不过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小公主情绪的低沉。
一个羊角脑袋凑到小公主面前,“公主很喜欢那种南花么?”
嬴秧嗯了一声,“它的果实有大用,我很想得到。”
公主的回答和李信的预期不一样,他有些怔愣,“大用?什么用?咱们北边的花果没有替代它的么?”
嬴秧惆怅道:“可能有?我知晓的替代品全是南国花草果实,唉!”
李信年纪小,能问很多问题,可不管他怎么旁敲侧击,公主就是不肯透露所寻花果有什么大用。
到了后面,李信和其他人都觉得,所谓“大用”或许只是公主出来玩的借口。
嬴秧看出众人所想,不为所动,盯着雨帘发呆。
不大不小的山雨下了一夜,及至鸡鸣时分才停。
长安园囿的路是夯出来的,即使泡了一夜,这条土路也只是变得湿润松软,有些泥泞,没有到土软陷坑的地步。
下山走到别院附近,嬴秧郁闷地发现,别院附近的路干巴结实,没有一点落雨的痕迹。
回到别院,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嬴秧叫李家姐弟、屠睢兄弟一起来吃饭。
有传统肉菜,也有新式麵条麦饼豆腐。
李仪爱上了肉酱麵条和豆花,红着脸问能不能得知做法。
嬴秧笑着应允。
几个男孩子更爱大鱼大肉,尤其是李信和屠睢,俩人都爱肉夹馍。
吃着吃着,俩人忽然开始比谁吃得多。
嬴秧起先以为是小孩子好玩,看了一会,通过俩半大孩子有意无意的眼神交锋,瞧出一点别样意味。
啊……好像是因为她的看重,两个男孩子比拼起来了……
静默几息后,嬴秧蓦地一笑,“点到为止,不要吃坏肚子,也不要吃吐了,浪费食物可不好。”
李信和屠睢顿了一下,而后吃得更加凶猛。
嬴秧无奈地摇摇头。
【叮!获得人气值5175点!】
【当前人气值超过35000点,是否购买课程?】
嬴秧猛地坐直。
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会突然——
作者有话说:
抱歉,调整作息早睡早起一个月,身体有在变好,但是生理期有点汹涌澎湃了_(:з」∠)_晚上还觉得很热睡不着,白天又困又痛……
第88章 网课X头痛X回宫 爹你原来不
很快, 嬴秧便捕捉到到变化的关键:长安县新到的五十台踏碓!
看来李瑶确实是在用心做事,令她十分满意。
她虽一言不发,周围人的注意力却早已牢牢系在她的神情上, 屏息揣摩她的喜怒。
众人不明白公主为何忽地露出震惊而又欢喜的神色, 便默契地放缓了动作,不去打扰这片刻小主人的“好兴致”。
“李县令,真能吏也。”嬴秧轻叹。
那可是实打实的五千多人气值——五十台踏碓必然分配得法、运用得当,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为她带来如此丰厚的回报。
心情大好之下,嬴秧慷慨赐下最时新的纱罗,不仅李家姐弟有份,李瑶夫妇与其他子女也一并受赏。
李家姐弟又惊又喜, 谢恩之后,仍有几分茫然,不明白公主为何忽生感慨,夸赞父亲,还亲善到将恩泽遍及全家。
以疲乏为由提前退场, 嬴秧回到卧室, 闭上眼, 进入系统。
她心痛地按下“确认购买”,辛苦积攒的人气值瞬间蒸发得只剩个零头。
【欢迎进入顶级私人教育课堂,请选择您的学习场景、教师偏好……】
贵有贵的好哈, 嬴秧含泪想。
以秦国书房为模板, 只是将桌椅换成可升降桌与人体工学椅, 服装设为现代童装, 教师则选定为温柔认真型女性,一切设定完毕,嬴秧眼前的世界骤然一变。
“老师好。”嬴秧立刻起身行礼。
凭空出现的女子从鼻间冷哼一声:“好?好个鬼!”
嬴秧:“??”说好的温柔教师呢?
“学医不学基础, 还想学有所成?这是把人命当儿戏!”女子沉着脸,“我不教!”
“哦。”嬴秧仰头,对系统说,“啥情况?快点派个能教的老师来,我赶时间。”
【请稍等。】
女子的影像倏然消失。
嬴秧打开书桌上的教材,一一翻看起来,这些书籍笔记是现代纸质本装,让嬴秧心生怀念。
待会要是系统找不到能教的医学老师,她一定要让系统退款,趁此机会,赶紧偷背教材~
假如全额退款,多看一点专业教材就是白赚一点~
不求理解,只求记住,有照相机式的记忆在,她看得很快。
片刻后,女子再次凭空出现,黑着脸道:“上课!”
嬴秧头也不抬地说:“等等,等我看完最后一点。”
合上最后一页笔记,嬴秧说道:“老师,请开始吧。”
女子冷着脸开始讲课,嬴秧不在意老师的态度,只关注教学内容和能力。
不得不说,花三万五请的网课老师确实有两把刷子,明明是半生不熟的医学知识,女子把它们讲得深入浅出。
得知嬴秧对寄生虫有概念,女子便从寄生虫病特征、发病机制和寄生虫免疫和诊断开始讲,之后便是寄生虫类别学习,比如吸虫、血吸虫、绦虫、蛔虫、肠道内寄生虫、阿米巴虫、蜱虫、螨虫等等。
嬴秧看了眼时间,打断道:“老师,今天麻烦重点讲蛔虫、跳虫、肠道内寄生虫,治疗方式要以中医中药为主。”
女子怒气冲冲,“你学医是为了救人还是害人?”
嬴秧冷静道:“我所在的时代医学尚在萌芽,许多草药未被发掘用途。生产力落后导致医疗卫生条件差,饮食习惯也有问题,几乎所有人体内都有寄生虫,我猜测以蛔虫、虱子、蜱虫、臭虫、绦虫为多。”
最优先拯救的人是自己,其次是家人,此后为身边人,力有能及时可以救更多人。
这是嬴秧的行事准则。
有系统和系统治疗在,加上饮食习惯比较趋近现代,嬴秧其实并不担心自己体内的寄生虫危害。
让她忧心的是亲妈和秦王爹的身体,秦王爹是重要政局人物,为他驱虫可能导致他多活两年,未来会改变。对亲妈就是更加纯粹的担忧,一直不爱吃饭,吃多也不见长肉,嬴秧怀疑是寄生虫作祟。
女子沉默片刻,再次下线。
三度上线后,女子按照嬴秧的意见,重点讲起古代人容易患的寄生虫病,以及相应的治疗方式,还有驱虫之后的补身药。
驱除寄生虫的药物要么自带催泻催吐功能,要么往药剂里添加催泻催吐成分,以此排出寄生虫。
“南瓜子、使君子、槟榔、榧子、鹤草芽、鹤虱、雷丸、贯众、苦楝,这些都是有驱虫效果的草药。”女子问,“你所在的时代和地区,贯众和鹤草芽已然入药。”
嬴秧连忙记下两种草药的各种别名、药效、使用方式、副作用、配药等。
意识世界的网课是高强度快进式,以此和物质世界时间造成差异,避免嬴秧被误会昏迷,从而导致发生动乱的情况。
全心投入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网课时间到了结束时刻。课程还没上完,剩下的以后慢慢上,嬴秧还小,不能过度开发脑力,身体受不住。
睁开眼的刹那,嬴秧忍不住呻吟一声。
立刻有人围了上来,“公主!您怎么了?”
“太阳穴有点涨痛……”嬴秧忍耐地说道。
服色清减许多的阿蓼上前为嬴秧轻轻按揉头部穴位,嬴秧闭着眼,消化今天学到的知识,还要查视频相册,看能不能在其中找到雷丸。
在秦国,一时之间难以寻觅使君子、槟榔、榧子,真的非常可惜。
使君子对于治疗小儿蛔虫的效果非常好,温和无毒。苦楝毒素强,用来做外驱药粉比较好。槟榔和榧子是比较广谱的驱虫药,对多种寄生虫都有效果。
鹤草芽和贯众主要针对绦虫起效果。
鹤虱原产自波斯,还没传进华夏。至于南瓜子,唉!
雷丸对肠道寄生虫、蛔虫和绦虫都有掉过,不过它是寄生在腐烂竹类根上的菌类,个头只有一厘米大小!
嬴秧头痛地想,这玩意咋找啊……
还有生鱼片里面常有的肝吸虫、线虫、华支睾吸虫等等,中药对这些虫不怎么好使啊……
“公主,公主!”
近侍担忧的声音唤回嬴秧的神智。
“公主头晕么?”
“我没事。”嬴秧虚弱地说,“就是心累。”
阿蓼一听,连忙劝道:“山林那样大,找花急不得,您且放宽心,叫底下人慢慢寻便是了,别累坏身子。”
嬴秧嗯了一声,换个话题转移心力:“你这几天受委屈了吗?”
阿蓼笑了一下,“都知道您看着呢,没人对奴婢大小声。”
“要不要我……”
“别。”阿蓼急忙阻止,“您的命令不好轻易收回,再说,我经历一番,也是对自己的提醒。”
她轻轻道:“您这样抬举我,叫底下人不许欺负我,我不应该让您以外的人作践。之前我确实丢了您的脸,不领罚,我心里过不去,一直难受得很。”
嬴秧拍了拍她的手。
“您看人准,您觉得奴婢适合学点什么、干点什么?”阿蓼认真问道。
嬴秧睁开眼,看着阿蓼,说道:“你自己有想法吗?”
阿蓼老实道:“奴婢……女工比不上阿罗,庖厨比不上屠师傅,只是好运,比较早来到您身边。”
“待你学会认字算数,你便愈加能助我管事了。”嬴秧笑道,“阿蓼,你是个稀少的管理型人才哟。”
系统显示阿蓼的名字是蓝色,嬴秧观察下来,阿蓼擅长调节、处理侍从间的人际关系,能记得一些很小、很琐碎的事,尤其是与别人家庭有关的事情,通过与人为善来管人,缺点是少威信、耳根子软,可以通过时间磨练减少负面影响。
阿蓼听得半懵半懂,有点羞涩地推拒夸奖,“您、您说得太过啦……”
“好好学习,替我管好内务。”嬴秧沉静道,“我问过傅姆,待我长大成年出嫁,府中少则五百人,多则七八百人。”
阿蓼意识到公主的言下之意,吃惊道:“您!”
嬴秧微微一笑,道:“到那时,我希望你依然在我左右。我已经想好你的姓氏,勉之呀,阿蓼,勉之!”
“傅姆有一个陪伴多年的侍女,略通文字。回宫后,你去找她学文字与算数,束脩我给你出。”
“奴婢一定好好学!”
嬴秧鼓励阿蓼,也是在鼓励自己。
即使身为公主,也要不断学习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活得更好的知识。
……学到头痛也要学,呜呜!
睡了一觉醒来,头痛消失,嬴秧拿起柳木版开始画鹤草芽、贯众和雷丸的图。
众人放下的心再度提起,天呐,公主又要找新玩意儿了!
让侍从们松了口气的是,公主这回没嚷嚷着上山,而是叫来屈文和东济,让他俩去找她外公舅舅,先和去巴蜀的商队混一混,一定要找到使君子!
就这样,嬴秧带着满满的精神收获和为零的物质收获回了宫。
许久未见亲爹,父女俩一见面,便忍不住咧开嘴笑,笑容如春风般铺开,满是喜气。
“阿父——”
“阳滋!”
嬴政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亲昵又带着点责怪:“出去野这么久,也不知道写封信给你老父。”
嬴秧嘿嘿一笑:“不是有魏中官在嘛~”
“哼,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家伙~”嬴政牵起她的手,打量着她的神情,“笑成这样,看来阳滋收获不小啊。”
对于女儿千里迢迢去寻的花草,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早就好奇得要命。
“没找到想要的。”嬴秧坦然道。
嬴政微怔:“哦?”
“仙人指点,让我另辟蹊径。”嬴秧慢条斯理地说。
嬴政品味着这新奇又雅致的说法,问:“语出何典?”
嬴秧压根不理会,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阿父,太医里医术最高的是谁啊?我有事要问。”
“自然是太医令。”
嬴秧一脸怀疑:“阿父别闹。他连阿姨怀孕都诊不出来,还给怀孕的阿姨开化瘀利血的药呢。”
嬴政脸色一变,笑意全无,惊怒交加:“什么时候的事?寡人为何不知?”
嬴秧沉默,心里缓缓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啊?爹你原来不知道太医令医术很差吗?]
嬴政:“……”现在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了!明天应该能恢复正常更新时间,看能不能多写点!
第89章 李斯X薏仁X求官 “公主呜呜
女儿一回宫, 嬴政再也没有低血压的毛病。
笑话,他的命、他家人的命那么金贵,他要是知道太医令医术差, 他会安心用?
他只会想连夜把垃圾太医砍了。
嬴政:“阳滋……”
嬴秧:“阿父可以派信得过的人入太医室暗中考察嘛~”
让她和太医令争论医术什么的, 想都别想~
其实她想多了,嬴政压根不会叫自己的女儿和臣工对峙。
“太医令在你眼中尚算下等,什么样的医术才叫高明?”嬴政好奇,知道女儿的评判标准。
“诊断无大错,能对症下药,能做到这两点,才算合格的医者。”嬴秧挠挠头, 坦然道,“世间能达成此二项的医者很少,公乘女医算一个,夏无且侍医算半个。太医室还有风评类似的员医吗?”
“公乘?半个?”嬴政眼中精光一闪。
嬴秧忙道:“公乘女医在妇科方面算一个,其他方面也是半个。夏无且主要是虚心好学, 又有家传, 假以时日, 他应该会在创伤、骨折类外科方面有所成就。”
嬴政似懂非懂地点头,问道:“你要多少药?寡人给你写张条陈。”
嬴秧掰着手指头说:“乌梅二斤、黄连二斤、干姜二斤,当归、附子、桂枝、黄檗、人参、蜀椒各一斤, 枳实也来点儿。”
“再要苦楝根皮一斤、贯众二斤、牙子三斤。”
嬴政把毛笔给她, “你自己写。”
嬴秧乖巧地从腰间香囊倒出炭笔, 在柳木版上写写画画。
“你这笔, 这字……”嬴政嫌弃。
嬴秧假装没听到,画了一通,把柳木版递给亲爹检查。
嬴政望着半生半熟的文字, 陷入沉默。
“有些字我会写,有些字我不会写,就乱编了~”嬴秧睁着眼说瞎话。
嬴政忍了,叫来随侍的尚书郎和医侍诏。
“尚书李斯拜见大王,拜见公主。”
[李斯?]
嬴秧看向底下人发质一般的头顶与匍匐的脊背。
[是我想的那个李斯吗?这个名字好像不是很常见?]
她暗地里打听过赵高此人,后来退却了——名叫赵高的人也太多了!
宫里有十几个叫赵高的年青人,分散在不同的宫殿,嬴秧不想打草惊蛇,只能按下不提。
嬴政不动声色,问道:“李尚书郎写得一手好字,未知懂草药否?”
李斯原先是吕不韦的门客,经吕不韦举荐后入朝为官,原本只是不入流的小官,因其长于书法而得到秦王注意,爱才的秦王提拔李斯为尚书。
尚书的职责就是字面意思,为秦王书写文字,草拟诏书,经常陪侍秦王,属于位卑权重之人。秦国的尚书与尚巾、尚栉等官职一样,属于少府内官,还没发展到后世的崇高地位。
当然,尚书的位卑是与大佬们相比。
李斯出身寒门,原为楚国郡中小吏,身负大才却为人谨慎内敛,他在秦国没有根基,不会也不敢肆意彰显才华,不然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的大才,会在关键必要的时刻充分展现。
从前,秦王只是爱用李斯写字。
以后,秦王决定对李斯多留意几分。
面对秦王的提问,李斯紧张之余,不免苦笑:“下臣不通草药,愧对大王。”
秦王位高权重,但并不是性情暴虐的君王,平时也会和臣属开开玩笑,李斯才敢大方回答。
正在此时,提着药箱的医侍诏趋行而来。
“医侍诏秦薏仁拜见大王,拜见公主!”
[薏仁?]
嬴秧忍不住笑了一下,“秦侍诏是岭南人么?”
嬴政:“?”
新来的医侍诏愣了一下,有些结巴地回答:“岭、岭南?下臣祖籍齐国卢邑。”
“咦?齐国卢邑人……”嬴秧问他,“你是姓秦,还是氏秦?”
医侍诏顿了顿,叩首道:“下臣姬姓秦氏。”
嬴秧明白了,“你……是昔年那位扁鹊的后人啊!”
医侍诏垂首,嗓音有些哽咽,“是,公主明鉴,下臣先祖确为卢医扁鹊。”
秦薏仁没想到,世上竟然有人仅仅凭借一个姓氏一个地址,便能猜出他的身份。
要知道,杀死扁鹊的李醯后代都没认出秦薏仁来!
李斯适时拱手,“公主英姿聪慧,非常人所能及。”
嬴秧正小声给亲爹科普神医扁鹊的事迹及下场,嬴政立刻想到别处去。
“尔来秦欲报仇乎?”
秦王的质问并不严厉,秦薏仁刚想脱口回答“是”,忽然听到一道幼童轻轻的咳嗽声,秦薏仁浑身一震,想起一道秦律。
“下臣、下臣……”秦薏仁紧张得头脑一片空白,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
嬴秧见状,为他解围:“秦侍诏,你想杀人吗?”
“不不不!”秦薏仁本能摇头,“医道贵生,不喜杀戮。”
“那秦侍诏是放弃报仇了?”李斯接棒,负责更加尖锐的诘问。
时人重名誉情义,不论何方何地的人都有一条基本观念——涉及家人的血债用血来偿还。秦国严厉惩罚私斗,不代表秦国人欣赏讲祖先血仇轻轻放下的男儿。
暴露身份之后的秦薏仁面临道德和律法的难题。
嬴秧凝眉,张嘴欲言,却被亲爹用眼神喝止。
那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嬴秧不敢说话。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名新粉丝!】
嬴秧手指微动,假装低头喝水,实则浏览新粉丝姓名颜色。
[嚯,捡到宝了!]
秦薏仁居然是紫色天赋!
[哇咔咔咔!太好了!是真的医疗人才!]
认为秦薏仁留在身边是不安定因素,预备赶人的嬴政:“……”
还好没嘴快……
李斯对秦薏仁步步紧逼,把年纪更长的秦薏仁说得当场哭出来。
“下臣、臣我、我只是想在医术上胜过李醯的后人……”
[那你已经成功了。]
“然而,然而我连和李醯后人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比试……”秦薏仁抽抽嗒嗒地说,“我来秦已经十年了呜呜呜!”
李斯:“……”有点嫌弃地后仰。
一把年纪的老男人,居然就这样当众痛哭,简直不像样。
嬴秧问道:“怎么会这样?”
李斯立刻转过头,和颜悦色地为小公主解释:“医侍诏为一百五十石长吏,太医令为六百石高官。太医室员吏五百余人,一百五十石者应在五十人以上。”
秦薏仁和太医令之间隔着一百多号人呢,部门老大身边哪有空注意小员工,更别提比试了。
嬴秧看向亲爹,亲爹冲她颔首。
她便笑吟吟地对秦薏仁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好好回答。”
秦薏仁呆呆地啊了一声,李斯羡慕又无语地瞥了老竖子一眼。
“小儿脏腑娇嫩,形气未充,哪些脏腑特别需要注意?”
嬴秧抛出的问题没有预兆,秦薏仁却不假思索地回答出来。
“小儿心肝有余,脾肺肾常有不足。稍有不适,便容易厌食、食积、呕吐、腹泻、腹胀、腹痛、胃痛……”
“哪些经络常与妇人带下疾病有关?”
嬴政和李斯微微偏头。
秦薏仁正色回之:“妇人带下有症,应当重视任脉、冲脉、足太阳膀胱经。”
“川乌如何内服?”
“川乌大有毒性,必须炮制后久煎,方能服用,且量不可过大。”
“贯众与鹤草芽呢?”
“不知公主此二者要治何病?”
在公主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下,秦薏仁反倒放松起来,不再那么紧张、害怕、愧疚。
嬴秧基本确定秦薏仁肚子里有真货,心情很是明媚,有了未来可以倚重的医者,她不介意吐露实情:“我欲——”
“驱虫。”
后两个字一出来,其他人还在迷茫不解,嬴政猛地想起女儿曾经说过的话,脸色有点发白。
不是吧?难道女儿以前说的那句话是、是真的??!!
秦薏仁根据公主的问题,给出两种药材的炮制和服用方案。
嬴秧把需要的药材名称和数量又念了一遍。
有秦薏仁在,部分她不知道怎么写的字和药材别称在李斯笔下一一成形。
嬴秧接过帛书仔细查看,记下相应字形,再指着各个药材名和秦薏仁问答对照,反复检查。
如此一番,秦王盖印,条陈被送至太医室。
一桩事情告一段落,秦薏仁准备告退,被李斯拉了一下。
嬴秧对亲爹说:“嘿嘿,阿父。”
嬴政明白她想说什么,他有心让女儿卖个好,收服秦薏仁的心,便冷冷淡淡的嗯了一声。
嬴秧有点紧张地搓搓小手,“呃,那个,那什么……”
[完了,我不会给人要官啊!该怎么说才能显得大方自然不做作啊?]
嬴政无奈,长目微动,给女儿一个眼神。
好在嬴秧和亲爹同住一个屋檐下有一段时间,还是培养出来一点默契,当即秒懂亲爹的态度。要说一个明知答案的请求,心理障碍骤然减小。
“阿父……”嬴秧眨眨眼,努了努嘴,“秦侍诏医术高明,却屈居侍诏之位,一身治病救人的本事无以施展,多可惜啊!医者地位不就是看医术高低么?医者医术与咱们的生命健康息息相关,不能叫没有本事的白吃俸禄!”
秦薏仁猛地抬头,又笃地叩首,挥泪当场:“公主呜呜呜!公主!”
期待着女儿文雅言辞,最好能来句诗赋,实在不行打个比方也不错的嬴政:“……”
后知后觉意识到秦薏仁有真本事,而自己腿脚偶尔疼痛的李斯:“!”赶紧反思自己有没有把人得罪死,能不能挽救一下。
灵活的脑瓜子转了转,李斯充分发挥作为秘书的本事,轻声为秦王提供低级官职名称和秩俸。
嬴秧抓住关键词,嚷道:“凭他的本事,怎么也该是个太医呀!”
于是,秦王大笔一挥,太医室多了一位三百二十秩俸的高级太医。
忽然收到消息的太医令鼻子都气歪了,得知新太医的来历,太医令惶惶之下,做了件大胆的事。
作者有话说:
我明天再调整下作息
第90章 红烧已至 把孩子们都
秦薏仁还有升职手续要办, 得过几日才能带着药材来给嬴秧报到。
嬴秧和亲爹吃完回家第一顿晚饭,兴冲冲直奔酱油房。
嬴政想了想,负手慢悠悠跟过去。
低盐固态法的酱油已然发酵完成, 在父女俩注视下, 竹筒缓缓下沉,红褐色的液体争先恐后地涌入竹筒,酱香与豉香交织成浓郁的一团,扑面而来。
嬴秧深吸一口,眼睛都眯了起来,陶醉得像喝了蜜:“唔唔——就是这个味儿!”
旁人也学她的样子,有人放肆吸气, 有人小心翼翼闻了又闻。
“好香啊!”
“这……是什么酱?”
“不是说这些是油吗?”
“用豆子做的?咱们咋就没想到呢?”
“你不知道吗?好多人管五公主叫豆子公主……”
“咳咳!”同伴用胳膊肘顶了顶,说漏嘴的人讪讪低下头。
嬴政自持身份,不能像小姑娘一样凑过去闻个痛快,只阖眼点头,端庄赞道:“难怪你要费这般力气制酱, 确实香。如何食用?”
“当蘸料啦, 炒菜、炖菜、凉拌菜都行~”嬴秧叮嘱, “头抽最鲜,要单独分装。”
她让人把每桶的头抽、二抽、三抽各舀一小碟,用筷尖蘸一点入口, 舌头就是尺, 当场标出等级:头抽为特等, 三抽为三等。
不入等级的酱油赏给侍从, 任他们自家吃或拿出去卖。侍从们面带喜色,频频作揖。
嬴秧又按等级给看护酱油的人发钱——特等六百钱,一等四百, 二等二百五,三等一百。坏掉的不给钱,但会查原因、记经验。
嬴政问:“为何不罚?”
“最早养牛的,即便把牛养死,也没人罚。”嬴秧道,“第一次做,能成就很好了,失败的经验也是宝贝。”
嬴政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女儿心里有数。
留下阿蓼、阿罗、段轮盯着收存酱油,嬴秧牵着嬴政的手往正殿台阶走。
“阿父,酱油怎么分呀?”嬴秧晃着他的手,她手小,只能抓住两根手指。
“这些酱油也没多少,你看着分,反正是你做出来的~”
“好~”嬴秧心里明白,这事不用太拘泥,随心分就好。
她一口气报出分配名单——自己和阿父留特等两罐、一等三罐,大母与曾祖王母各一特等和一罐一等,伯姊、伯兄、仲兄、三姊各得一罐一等,阿高先吃二等,叔父两罐一等,外家少阳君两罐二等,外翁一家人人一罐二等……念得自己都快喘不上气。
嬴政笑:“怎么你阿母和阿姨反倒没有?”
“我的就是阿母的呀!”嬴秧理所当然,“阿姨等生完孩子回宫,也肯定不会缺。”
第二批低盐固态法酱油很快就能开做。
“明天我请姊妹兄弟吃好东西~”她咽了咽口水,数菜如数家珍,“红烧肉、红烧牛腩、红烧羊肉、酱油炒饭,还有改进版家常豆腐!”
嬴政心头一动:“不如就在路寝殿聚会。”
“啊。”
“怎么,不欢迎老父?”
“您说的是什么话~”嬴秧笑道,“我只是想聚完餐,带他们去捡桂花。”
“桂花?”嬴政一愣,“你吃完饭还要往南宫跑一趟?况且,桂花花期已经过了。”
嬴秧:“??”
“为啥要去南宫,北宫不是也有桂树么?”嬴秧抬头,不解道,“秋天正是桂花花期,哪里过了?”
父女俩面面相觑,不一会儿,俩人脖子都有点酸,选择回到内室对坐讨论。
二人都意识到,彼此说的桂花好像、大概、应该不是一个东西。
交谈之后,嬴秧成功破案。
她想的桂花是花色金黄、香飘十里的木犀科植物,一般用来观赏、制作桂花糕或香囊。
亲爹说的桂花是树龄10年以上的樟科桂属肉桂数所开之花,花色黄绿,萼朵很小,一般取其树枝树皮做香料,用来祭祀或炖肉。
嬴秧擦了擦嘴角,愈发馋红烧肉。
嬴政怀疑又期待:“真有那么好吃?”
“哼哼哼~”嬴秧得意地竖起手指,“明天保管香得你们眼泪从嘴角流出来!”
嬴政:“??”
他噗地喷出一口茶,“咳,咳,你怎么这么多怪话!”
嬴秧无辜地望着亲爹,假装听不懂。
翌日一大早,嬴秧坐在马扎上,指挥屠季君做大菜。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块,放入加了姜片、葱段、清酒的冷水中,大火焯水。焯完水,捞出洗净血沫。
热锅冷油炒香桂皮、花椒和小八角,再放入五花肉煸炒,炒得五花肉两面微黄时,加入酱油和盐,翻炒均匀。
头抽酱油质地浓稠,颜色深重,无需冰糖炒糖色也能让五花肉变成漂亮的红褐色。
……好吧,其实是因为没有冰糖,也没有红糖。
就连重要的八角也是在夏太后遗赠的香料大礼包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是品种原因还是啥,秦代八角比现代八角个头小,香味也淡一些,做菜的时候要多放两个。
热水没过食材,大火烧开,一边煮一边撇浮沫,减少腥味。水完全沸腾后,抽走几根柴薪,转小火炖煮。
嬴秧被抱起来,居高临下瞧了一会,又用筷子尖尝味。
“加五片生姜,两个红枣切片,一起放进去,再淋两卮柘浆。”
王龄送来的甘蔗确实不甜,两个马克杯容量的甘蔗汁估计连一块小方糖都熬不出来。
秦代没有高压锅,这锅红烧肉还要炖煮五刻钟。
嬴秧带着屠季君转向红烧牛腩和羊肉。
红烧肉菜的步骤大差不差,细节方面根据肉质不同有不同的处理,比如红烧牛腩里面要加入山楂或醋帮助肉质软化,羊肉需要提前浸泡去血水。
三道大菜只需等候炖煮,嬴秧不停地咽口水,看向另一锅里的红烧鲤鱼。
鱼肉容易熟,红烧鱼的烧制时间要短得多,炖煮时间是三大肉的一半,三大肉开炖,红烧鲤鱼正好出锅。
嬴秧两眼放光,筷子伸向鱼腹,厨子先吃!
“嘿嘿,我尝尝味道,嘿嘿嘿。”
不太完整的鱼皮先是被煎得焦皱,在汤汁的浸泡下渐渐软化,变得焦香酥软。白色的鱼肉像蒜瓣一样,沾一沾红烧汁,咸鲜中带着一丝丝甜味的酱汁在唇齿间弥漫留香。
嬴秧吃完鱼肉,挖了一点早就准备好的米饭嚼嚼嚼。
咽下去之后,她意犹未尽地说道:“调味可以了。外观还差点,上桌的鱼皮一定要是完整的,不然就算了,免得生出事端。”
屠季君道:“唯。”她记下这个味道。
她味觉也不错,吃亏在入口的好东西不够,因而不能像嬴秧那样味道目标明确。
三口大锅煮到后面,已经没有人能免于流口水的窘境。
嬴秧吃过红烧鱼,扒了几口饭,仍然被三个红烧大菜的香味勾得馋虫乱窜。
前殿派来催嬴秧过去的内侍一路循着香味走过来,开口说话之前必须狠咽口水,才能不在说话的时候失仪。
嬴秧听到内侍咕噜噜叫的肚子,顶着同款肚皮,吸溜道:“新菜需要我把关调味,请阿父稍待。”
内侍眼睛止不住地往锅里瞟,“公、吸溜,公主,这、这吸溜,这么香的肉哪里还需要调什么味?哎哟!”
不论内侍怎么劝,嬴秧就是不挪动。
没过一会儿,前殿又派来一个催人的侍女。
侍女捂着鼻子走近,嗡声催促公主入席。
嬴秧耳朵很尖地听到,侍女说话的嗓音里带着水声。
没等侍女劝说,一群小童跑了进来。
嬴秧那群姊妹兄弟来了。
“五娘/阿妹……”
“好香啊……”
“呜呜呜五娘,我想吃这个!”
“阿姊、阿姊!”
嬴秧让几人的乳母赶紧给金尊玉贵的王嗣擦口水。
“不、不用!”扶苏涨红着脸,背过身去,自己用手绢擦。
大公主、将闾、三公主直勾勾地盯着三口大锅,他们的乳母眼疾手快,给自家小主子系上类似口水巾一样的丝布,随时准备为小主子擦拭嘴角晶莹的液体。
“再等一刻钟,就能出锅。”嬴秧通知。
所有人从来没有感受到,一刻钟居然有这么漫长!
大公主霸气地让人把漏刻搬过来,她要亲自盯时间。
“下了,下了!”
没过一会儿,大公主嚷嚷道:“一刻钟到了!可以出锅了!”
嬴秧设置了系统闹铃呢,她不由吐槽道:“阿姊你咋看的,一分钟都没过去啊!”
“一分钟?”扶苏问。
“咱们小孩子的话,一分钟是脉搏跳动90-100次,十几岁的少年一分钟是脉搏跳动70-80次,父母那样的成年人一分钟60-70次。”
四五岁的孩子数数能数到一百就不错了,他们半懂不懂地看着嬴秧。
三公主愣愣问道:“那一刻钟是?”
嬴秧:“咱们的脉搏跳动千次左右。”
几个孩子陷入沉默,而后齐齐崩溃,汪汪大哭起来。
“怎么会要那么久!?”
“啊呜啊呜,我现在就要吃!”
“阿母,阿母!”
嬴秧:“……”
“别哭了,别哭了,再等一会儿,就能吃了!”
她苍白的安慰不起半点作用,乳母们的温柔劝哄同样如此。
嬴秧挠挠脸,忽然道:“谁哭得最厉害,待会吃最少的肉!”
几个孩子顿了一下,公子高年纪小但最听话,马上抽抽噎噎地试着不哭,努力用水润的大眼睛向姐姐展示乖巧。
扶苏不好意思哭,但他平时被管束久了,情绪一旦开闸,便刹不住车,流泪得厉害。
其他三个眯着眼睛偷看彼此,发现大家都在哭,顿时放下担忧,认为妹妹不可能少了自己这一份肉,继续嗷嗷哭。
嬴秧:“……”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得早点,明天应该能恢复了,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