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剑道臻至某种境界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锋芒。
灰袍中年心中暗暗惊疑。
此人明明只是元婴初期,为何给他的压迫感如此强烈?
那内敛的剑意,竟让他有种面对同阶剑修的错觉。
不,不只是同阶。
这剑意境界甚至……更高。
他压下心中自进阶元婴中期后难得升起的不安,沉声道,“两位道友,最后问一次,当真要打?”
叶拾颜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道友这话说的,明明是你们潜入在先,怎么反倒问我们要不要打?”
灰袍中年脸色一沉,不再多言。
“动手!”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一道磅礴的灵力化作巨掌,朝叶云塘狠狠拍去。
与此同时,青袍青年也动了。
他双手掐诀,周身骤然燃起赤红色的火焰,那火焰炽烈无比,瞬间化作一条百丈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叶拾颜。
叶拾颜目光一闪。
火属性功法,而且这火焰的品阶不低,至少是地阶上品。
此人虽然根基虚浮,但身家倒是丰厚,从侧面印证了他的猜测。
哎,真是烦人,还以为能畅快地打上一场。
得罪不起啊。
叶拾颜心中一边腹诽,一边没有硬接,身形一晃,便避开了火龙的正面冲击。
同时头顶青柳云水珠光华大放,一道翠色光柱激射而出,直取青袍青年面门。
青袍青年连忙闪避,却不想那翠色光柱在半空中忽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如同暴雨般笼罩四方。
“雕虫小技!”青袍青年冷哼一声,周身火焰暴涨,将那些水珠尽数蒸发。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身后一阵寒意袭来。
不好!
他猛地回头,却见叶拾颜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数十丈处,手中握着一柄翠色长剑,剑身灵光流转,正朝他轻轻一挥。
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来。
青袍青年大惊失色,连忙催动护身法宝。
一面赤红盾牌瞬间出现在他身前,硬生生挡住了那道剑光。
“铛!”
剑光与盾牌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青袍青年连人带盾被震退数十丈,手臂发麻,心中骇然。
这人的剑法……怎么如此凌厉?
搜寻而来的资料上,说他是炼丹符箓阵法的多修。
怎么剑法也这般厉害?
他哪里知道,叶拾颜虽不以剑道为主,但常年与叶云塘切磋,耳濡目染之下,剑法造诣早已远超寻常法修。
虽然没有达到剑意层次,但他已是元婴期修士,在他手上使出来,威力不凡。
更何况,他手中那柄翠色长剑,乃是万森令中得来的一件木属性法宝,品阶高达地阶下品,配合他的木系功法,威力更是倍增。
“师弟!”
灰袍中年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心中大急。
就知道自家师弟斗法水平一般,所以必须得带他出来历练一下。
但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背后的化神期修士可饶不了他。
毕竟这可是宗门化神期修士唯一的血亲后裔。
灰袍中年正要抽身相助,却被一道凌厉的剑光拦住去路。
叶云塘手持朝颜剑,剑身金光流转,剑意冲霄,将他死死缠住。
灰袍中年又惊又怒。
他本以为以自己元婴中期的修为,对付一个刚进阶不久的初期修士,应当是手到擒来。
却不想此人的剑法如此恐怖,每一剑斩出,都带着一种让他心悸的锋芒。
那剑意,竟隐隐有压制他的趋势!
这怎么可能?!
他怒吼一声,全力催动灵力,一掌拍出,一只青色小鼎滴溜溜飞出,喷出一片青霞,试图逼退叶云塘。
然而叶云塘身形一闪,便轻松避开,同时手中长剑一抖,又是一道凌厉剑光斩来。
灰袍中年只得再次招架。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灰袍中年虽然修为更高,却始终无法占据上风,反而被叶云塘那连绵不绝的剑势压制得有些狼狈。
另一边,叶拾颜与青袍青年的战斗也已进入白热化。
青袍青年越打越是心惊。
他本以为以自己元婴初期巅峰的修为,配上自身法宝,对付一个刚进阶不久的初期修士,应当是手到擒来。
可眼前这人,不仅修为稳固得可怕,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符箓、法宝、、剑法……每一次出手,都让他疲于应对。
更可怕的是,此人似乎对他的功法极为熟悉,每次他施展火系法术,对方都能以恰到好处的木系或水系法术克制,让他有力使不出。
这哪里是刚进阶的元婴初期?分明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手!
他心中生出一丝退意。
然而就在这时,叶拾颜忽然收了攻势,悬立虚空,含笑望着他。
“这位道友,”他说,“打了这么久,累不累?”
青袍青年一怔,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叶拾颜继续道,“我看道友根基虚浮,显然是靠丹药堆上来的。这等实力,在我们二人面前,实在不够看,不如就此退去,免得受伤。”
青袍青年脸色涨红,正要反驳,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闷哼。
他猛地转头,只见灰袍中年正被叶云塘一剑逼退,嘴角竟隐隐有血迹渗出。
师兄……受伤了?!
他心中大骇。
灰袍中年捂住胸口,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叶云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剑意竟然达到了域的境界!这……怎么可能!”
叶云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悬立在那里,周身剑意流转,目光平静如水。
但那平静之中,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锋芒。
灰袍中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沉声道,“两位道友,今日之事,是我师兄弟冒昧了。就此别过,日后……再不相犯!”
他说完,不等叶拾颜回应,便一把抓住青袍青年,化作遁光,头也不回地逃离。
眨眼间,那两道遁光便消失在云海尽头。
叶拾颜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跑得倒快。”
他转头看向叶云塘,目光落在他嘴角那丝几乎看不见的血迹上,眉头微微一皱。
“糖糖,你受伤了?”
叶云塘抬手拭去嘴角血迹,摇了摇头,“小伤,无妨。”
叶拾颜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神识探入他体内,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放下心来。
确实只是轻伤。那灰袍中年毕竟是元婴中期,全力一击之下,叶云塘虽占了上风,但压制了境界,没办法全力攻击,却也难免受了点震荡。
毕竟一位元婴中期修士能应对数名元婴初期修士,这个知识,在修真界中广为流传。
况且那灰袍中年,出手也是极其狠辣,估计在元婴中期修士中,也算是排得上号。
“回去我给你炼一炉疗伤丹。”叶拾颜道,“虽然是小伤,也不能大意。”
“可恨,若不是要压制境界,何必受这点伤。”他冷哼一声,颇为不甘。
叶云塘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悬立虚空,望着两道遁光远去的方向。
“糖糖,你说,”叶拾颜忽然传音道,“他们会是什么人?”
叶云塘想了想,淡淡道,“不重要。”
叶拾颜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说得对,不重要,不管他们是谁,这次之后,应该不敢再来了,估计这事传出去,我两镇守期间,更不是会有人前来。”
随即叶拾颜往某个方向轻轻瞥了一眼,随即收回。
两人心照不鸣地相视一笑,化作遁光,向矿脉飞去。
身后,云海翻涌,罡风依旧。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原本叶拾颜所瞥的那个方向,虚空之中,隐隐有一道透明身影,那头颅位置往两人遁去的方向转了一下,旋即缓缓消散。
第297章
回到石塔静室, 叶拾颜将银星和月影从灵兽镯中放了出来。
两只灵狐刚一落地,便围着他转了几圈,银星更是直接跳上他的膝盖, 用脑袋蹭着他的手,发出呜呜的叫声。
这是在撒娇, 也是在询问方才的战斗情况。
毕竟两只崽崽在空间天赋上, 出色得惊人。
实际上灵兽镯灵兽戒都和当初的灵兽袋一样控制不住它们,随时都能出来, 如今乖乖听话,还不是叶拾颜“严厉”管教的后果。
不准它们没听到命令, 就随意出灵兽镯, 特别是在战斗之时。
两只崽崽,叶拾颜是当做自家孩子去疼爱的, 反正两男的也生不出娃。
更别提修真者境界越高, 越难生出孩子。
像他们这样,除非有传闻中的“生子果”。
叶拾颜一边思绪发散到远方,一边笑着揉了揉银星的脑袋, “没事,就是打了一架,把两个不长眼的赶走了。”
银星这才满意地哼哼两声,可爱得不要不要的, 随即乖乖地趴在他腿上享受起抚摸来。
月影则依旧黏着叶云塘,跳上他的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侧脸。
叶云塘抬手轻轻抚了抚它的背。
静室中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两只灵狐偶尔发出的咕噜声。
叶拾颜靠在椅背上, 一边rua着银星柔软的皮毛,一边陷入沉思。
方才那一战, 打得其实挺憋屈的。
若不是要压制境界,以及顾忌那青袍青年背后大概率存在着的化神期修士,他真想给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个狠狠的教训。
元婴中期又如何?
他和糖糖联手,真要放开手脚,那灰袍中年未必能全身而退,击杀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至于那个温室花朵般的青袍青年,他至少有数种方法能让他吃个大亏。
可偏偏不能。
三十年就从元婴初期突破到中期,这速度传出去,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毕竟这青袍青年杀不得,回去后定然要传播此消息。
主要他们二人的修炼进度,着实是夸张至极。
被人知晓了,定然会有人暗地里琢磨他们这般快进阶至元婴中期,是否有什么秘密。
到时候青铜灯暴露出去,大概率会引来修真界的追杀,皓月天宗都保不住他们。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他两百多年前就懂了。
在宗门和在外游历的日子里,他和糖糖之所以能一路顺风顺水地成长起来,除了自身努力,很大程度也是因为懂得藏拙。
该低调的时候低调,该露锋芒的时候才露锋芒。
如今到了元婴期,这个道理依然适用,除非进阶至化神期,这才算是修真界最最顶尖的一批。
更何况,元婴期修士之间的争斗,远比金丹期复杂得多。
击败容易,击杀极难。
元婴出窍后的瞬移之术,是每个元婴修士最后的保命底牌。
除非有专门克制的手段,否则一旦对方拼死逃遁,几乎无法阻拦。
而这类克制手段,在整个修真界都属于顶尖秘术,不是寻常修士能接触到的,修炼难度更是呈倍数增长,放元婴期修士身上,这个难度也是通用的。
他和糖糖二人,没有相关禁锢元婴的手段,所以给两人一个教训,放走算了。
不过就算他有,也不敢轻易用。
那青袍青年的后台,十有八九是化神期修士。真要把人杀了,引来化神期的怒火,他和糖糖在东玄大域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
“憋屈。”叶拾颜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叶云塘抬眼看他,不知自家盐盐为何说这段话。
叶拾颜对上他的目光,叹了口气,“我是说,明明能打赢,却要藏着掖着,还得放他们走,太憋屈了。”
叶云塘沉默片刻,淡淡道,“结果很好。”
叶拾颜一怔,随即笑了笑,是他魔怔了。
结果很好没错。
来敌被驱逐了,矿脉保住了,他们也没暴露真实修为。
更重要的是,这一战传出去后,那些暗中觊觎矿脉的势力,应该会收敛不少。
毕竟,两个“元婴初期”的修士,能正面击退一位元婴中期和一位元婴初期巅峰的联手,这份实力,足以让大多数人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说得对。”叶拾颜伸了个懒腰,将银星抱起来举了举,“结果很好,咱们继续安安稳稳坐镇,再过三十多年,这趟差事就圆满结束了。”
银星被他举得有些懵,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呜。
叶拾颜笑着将它放回腿上,继续rua了起来。
……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叶拾颜所料,风平浪静。
那一战的消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传了出去,之后数年,别说元婴修士,就连其他宗门或者散修出身的金丹期修士都很少在矿脉外围出现。
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妖兽靠近,也被巡山弟子轻松解决。
甚至掌门还特意来了道玉简,夸奖他们二人。
不过玉简上只提到他们二人击退了来敌,并没有提到来敌吃了个小亏之事。
看来先前在一旁的吃瓜群众,并没有把详细战斗情况透露出去。
这样更好,也方便他们隐藏实力。
既然能肯定接下来的时间几乎不会再有人来袭击矿脉,叶拾颜如今更是乐得清闲,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到灵植研究和丹道修炼中。
那七株中古灵植,他依然不敢轻易下手,但已经通过反复观察和查阅典籍,大致确定了其中三株的属性和可能的用途,
虽然还不知道这灵植的名字,不过这不重要,反正从上古时期流传至今,大部分灵植都改了大庭相径的名字。
一株赤红色的,蕴含极强火元力,应是炼制火属性破障丹的主材,一株银白色的,散发幽幽冷光,对修炼太阴之力的修士有大用,还有一株带着雷纹的,极其罕见,可以用来炼制雷属性的特殊丹药。
另外四株,他暂时还摸不清头绪,只能继续花时间研究。
至于空间裂缝的上古灵植,暂时先封存玉盒,如今是没什么精力了。
这一日,叶拾颜正在静室中翻阅一枚从万森令中得来的丹道玉简,忽然心有所感,抬起头来。
叶云塘正坐在他对面,闭目调息,周身剑意平稳流转。
自从那一战后,他的剑道似乎又有精进,如今已隐隐触摸到了剑域的更高层次,更趋向于完整。
叶拾颜看了他片刻,开口说道,“糖糖。”
叶云塘睁开眼,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叶拾颜道,“你说,咱们接下来的修炼,是不是该放慢点了?”
叶云塘没有说话,只微微点点头,等着他继续。
叶拾颜组织了一下语言,“进阶元婴中期,是咱们运气好,有万森令里那两枚突破瓶颈的丹药,可后期呢?”
“毕竟元婴后期,和中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寻常突破瓶颈的丹药,对后期基本没用,修真界那些能辅助突破后期的丹药,每一枚都是天价,而且有价无市,根本不是灵石能买到的。”
叶云塘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叶拾颜叹了口气,“就算运气好,能弄到一枚,成功率也不高,因为每个大修士的修真之路都是独一无二的,突破到后期的方法几乎不可复制。有的人可能一下子顿悟,就突破了,有的人可能困在中期巅峰数百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他看向叶云塘,杏眸中带着一丝认真。
“咱们现在的修炼速度,已经够快了。再快下去,说不定反而会出问题,根基不稳、心境跟不上、对天道感悟不够深……这些都是隐患。”
叶云塘沉默片刻,“你想放慢?”
“我本想一口气修炼到元婴中期巅峰,再去寻求突破后期的办法。”对于实力提升,叶云塘有着非一般的渴求。
叶拾颜点了点头,“我觉得还是要放慢一点,我想把更多时间花在夯实根基、提升丹道阵法、研究那些灵植上。”
“修炼的事,顺其自然就好,该突破的时候,自然会突破。”
叶云塘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柔和。
“好吧,听你的。”他说。
叶拾颜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每次都是好的,你是好的类型人啊。”
他站起身,走到叶云塘身边,在他身旁坐下,“那咱们就说定了,接下来几十年,不急着修炼,多花点时间在其他事情上。”
叶云塘微微颔首,正想说好的,却想起刚才叶拾颜的话,又闭上嘴巴。
叶拾颜靠在他肩上,“其实这样也挺好,不用整天想着突破,不用急着赶路。就这么慢慢来,看看书,研究研究灵植,逗逗银星月影,偶尔和你说说话……”
他说到这里,弯了弯唇角,“我们好不容易修炼到现在这个境界,也该享受一下啦,精神别这么紧绷。”
叶云塘没有说话,只是习惯性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望着窗外的云海,许久没有说话。
远处,银星和月影在山林间追逐嬉戏,留下一串串欢快的叫声。
一切都很平静。
一切都很美好。
……
十数年后,一封传讯玉符从皓月天宗飞来,落入叶拾颜手中。
是沈渊发来的。
玉符中先是对他们这些年坐镇矿脉的辛苦表示了慰问,又再次提到那一战的消息如今已经传遍东玄大域。
不少势力都对皓月天宗这两位“年轻有为”的元婴真君产生了浓厚兴趣。
最后,沈渊委婉地表示,等他们坐镇期满回归宗门后,希望能抽空见一见几位有意结交的同道,或许能有不小的收获。
毕竟同阶聚会,免不了有资源交换会。
他这暗示之意是相当明显了。
叶拾颜看完,笑着将玉符递给叶云塘。
“沈掌门这是替咱们揽客呢。”他说。
叶云塘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叶拾颜又道,“结交倒是可以结交,不过得挑着来,那些心思不正的,就算了。”
“好。”叶云塘应道。
他对于结交同阶没什么兴趣,但盐盐要去,那就跟着一起去吧,
第298章
剩下来的十多年, 过得很平静。
那一战之后,再没有任何不长眼的修士敢来窥探,就连偶尔路过的散修, 估计也是消息灵通之辈,直接远远绕开。
叶拾颜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到灵植研究和丹道修炼中。
那七株中古灵植, 他依然不敢轻易下手, 但已经通过反复观察和查阅典籍,又确定了其中两株的属性和可能的用途。
剩下的两株, 依旧神秘,他也并不着急。
反正他目前也不过两百七八十岁, 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
叶云塘则专注于剑道。
那一战后, 他的剑意又有精进,如今已稳稳站在剑域的门槛上, 只差一步便能真正踏入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如此一来,剑域就完整了。
叶拾颜偶尔会在一旁看他练剑,只见剑光流转之间, 方圆数丈的空间都仿佛被他的剑意笼罩,生出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越明也在一旁观看。
越明是在他们坐镇矿脉不久就被唤来了。
那时他已经炼气大圆满了,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本来可以早上十年进阶筑基,不过叶云塘不同意, 说是要剑道基础打得更牢固一些,如此一来,根基会更夯实。
越明很是乖巧听话, 或许是以前在灵玄宗受到冷遇有原因, 对此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叶拾颜则抽空出去,亲自接他到矿脉, 指导他修炼。
培元丹、养元丹……各种丹药不限量供应,再加上两位元婴真君亲自指点,越明的修为和剑道水平如同坐了火箭一般蹭蹭往上涨。
半年后,他成功筑基。
又过了数十年时间,在叶拾颜和叶云塘的轮流指导下,他的修为一路攀升,竟在任务结束前达到了筑基中期巅峰,差一丝到后期。
剑道水平也有了不小的提升。
至于辅助突破金丹期的物品,叶拾颜早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他修炼到筑基期圆满,再进行结丹。
这一日,越明正在静室中打坐修炼,忽然听到师尊的传音。
“明儿,收拾一下,准备回宗门了。”
越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来到东玄大域也有六十多年了,过来跟师尊一起在矿脉中潜心修炼,起码占了快五十年。
虽然日子过得枯燥,更不及宗内内门弟子过得奢华,但修为的提升却是实打实的。
筑基中期巅峰,这个境界,放在灵玄宗,足以成为内门核心弟子,放在叶家,更是仅次于家主叶文远的存在。
而这一切,都是两位师尊赐予的。
他赶紧起身收拾行装。
……
石塔外,叶拾颜和叶云塘并肩而立。
银星和月影蹲在两人脚边,经过五十年的修炼,两只灵狐的修为又有精进,如今已稳稳站在金丹中期,可见其体内血脉不凡。
银星颈间的星纹愈发璀璨,月影额前的月纹也越发深邃,散发着幽幽的银光。
“五十年了。”叶拾颜望着这座镇守了半个世纪的石塔,感慨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幸亏现在是修真者,不然放前世,五十年时间,一个凡人大半生就过去了。
叶云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叶拾颜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弯了弯唇角,“走吧,回家喽。”
话音刚落,银月舟自他袖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艘百丈巨船。
越明恰好从塔中走出,见到这艘灵船,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虽然已经见过许多次,但每次看到这艘灵船,他都会为师尊的底蕴感到震撼。
三人登上灵船,银星和月影紧随其后。
这次没有带其他弟子回宗,他们还得继续驻守此地。
灵船缓缓升空,向着皓月天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青玉矿脉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云海尽头。
……
皓月天宗,青竹峰。
五十年过去,青竹峰的变化并不大。
叶拾颜先前设下的护峰法阵依旧稳固,殿宇依旧整洁,那片竹林依旧郁郁葱葱。
只是叶拾颜刚一抵达,神识便自发感应到峰上多了几道陌生的气息。
他神识一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是叶家的人。
看来这五十年间,叶文远将家族打理得不错,已经派了族中后辈拜入皓月天宗,做外门弟子,正好可以来青竹峰常驻,负责日常洒扫和打理事务。
果然,他们刚一落地,便有数十名年轻修士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
“恭迎两位老祖回山!”
叶拾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然后同叶云塘和越明向主殿走去。
总算从土属性浓郁的矿脉回来了,虽说两人身为元婴期修士,待遇从优,奈何有些收集灵材之事,哪怕下达了命令,也得过上不少手续,到底不如在宗门内方便。
还是回宗门好。
次日,皓月殿。
沈渊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人到来,他连忙起身相迎,脸上的笑容比五十年前更加热切。
“两位师弟,辛苦了!辛苦了!”他连声道,“那青玉矿脉的事,老夫都听说了,能以初期修为击退中期和初期巅峰的联手,这份实力,当真是让我皓月天宗面上有光啊!”
叶拾颜微微一笑,谦虚道,“掌门过誉了,不过是侥幸罢了。”
叶云塘也点点头,“不过是剑修攻击力高罢了。”
沈渊摇了摇头,“侥幸?修真界哪有那么多侥幸,那一战之后,不少势力都派人来打听你们二人的底细。老夫一概回了!”
“这可是我皓月天宗的两位年轻真君,想结交可以,想打探,免谈!”
叶拾颜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掌门也太会说话了。
沈渊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叶拾颜。
“师弟,这是你们五十年坐镇矿脉的供奉,加上矿脉分成,你们清点一下。”
叶拾颜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片刻后点了点头,“掌门费心了。”
沈渊摆了摆手,又道,“对了,之前老夫在玉符中提过的那件事,你们考虑得如何了?”
叶拾颜看向叶云塘,后者微微颔首。
他便道,“掌门盛情,我们自然领受,不知是哪几位同道?”
沈渊闻言大喜,连忙道,“都是东玄大域有些名气的元婴真君,有的是散修,有的是中小型宗门的长老,还有几位是修真世家的家主。他们听闻你们二位的事迹后,都表示想要结识一番。”
“既然掌门查过没有问题,那时间地点定在哪里?”叶拾颜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
“聚会定在三个月后,就在距离宗门万里外的玄武城,那里有一座专供元婴修士聚会的洞府,名为清虚阁,环境清幽,隐秘性也高,届时会有交换会,你们若是有用不上的东西,可以拿出来交换,当然若是急需某样物品……都是数百年的老怪物了,个人积累可不少呐。”
沈渊意味深长地说道。
叶拾颜心中一动。
交换会,这正是他想要的。
那七株中古灵植,他研究了这般多时间,依旧有两株摸不清头绪。
或许在交换会上,能遇到见多识广的同道,帮他辨认一二,当然这需要一定的办法,省得引火上身。
到时候看看储物戒和万森令的令牌中有没有一些用不上的材料,拿去换些有用的东西,也是极好的。
他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和云塘便叨扰了。”
沈渊笑道,“不叨扰不叨扰,你们能去,也是一件好事,对了,你们若是有晚辈想带去见见世面,也无妨,清虚阁有专门给随行弟子准备的静室。”
叶拾颜想起越明,点头道,“正好,我们门下有个弟子,带他去长长见识。”
沈渊笑道,“那便一并带去,到时候宗门内有些弟子也跟着一块去见见世面。”
原来掌门的意思在这里。
叶拾颜心中了然,不过庇佑一些晚辈,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他顺口就答应了。
……
三个月后,玄武城。
这是一座位于皓月天宗与离阳天宫势力范围之间的中型修真城市,规模虽不及两大宗门的主城,却也繁华异常。
城中商铺林立,修士如织,金丹期修士数量不少,偶尔还能感应到陌生元婴期的气息。
叶拾颜和叶云塘带着越明,还有几名金丹期弟子,落在城门外。
越明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城市,眼中满是好奇。
他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却又谨记师尊的教诲,不敢乱跑乱看,只是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叶拾颜见状,笑道,“明儿,不用紧张,跟着我们就行。”
越明连忙点头。
因为沈渊早早就给几人办过手续,所以令牌一闪,一行人穿过城门,沿着主街向内城走去。
也可直接将银月船飞入空中,这是元婴期修士的权利,不过叶拾颜有逛街的心思,就不“一船到底”了。
一路上,叶拾颜神识散开,将这座城市的布局大致收入心中。
坊市区、住宅区、洞府区……布局井然有序,显然经过精心规划。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行人来到内城一处僻静的所在。
这里远离闹市,周围种满了翠竹,环境清幽至极。
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数层高的楼阁,楼阁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古朴的大字,清虚阁。
叶拾颜正要上前,忽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阁中传来。
“可是皓月天宗的叶拾颜和叶云塘两位道友?在下清虚阁主人,恭候多时了。”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阁中走出。
那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气质儒雅,周身气息浩瀚如海,元婴中期。
他走到近前,拱手笑道,“在下柳长青,添为清虚阁主人,两位道友远道而来,快请进。”
叶拾颜与叶云塘还礼,随他步入阁中。
至于越明和几位金丹期弟子,便由不知何时出现的侍者引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阁内应也是施展了空间秘术,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起码并不是先前所看阁楼应有的面积。
一层是会客厅,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案上摆着香炉,袅袅青烟升腾,散发出淡淡的檀香。
柳长青引着他们来到二层。
二层是一间更大的厅堂,此刻已经坐了七八位修士。
见他们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叶拾颜目光一扫,心中微微一凛。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元婴期修士。
修为从初期到中期不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具特色。
柳长青笑着介绍道,“诸位,这两位,便是皓月天宗的叶拾颜和叶云塘道友。两位道友年纪轻轻便已进阶元婴,更在不久前以初期修为击退中期和初期巅峰的联手,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众人纷纷拱手见礼。
至于这个不久前,对于元婴期修士来说,数十年时间,可不就是一次闭关罢了。
叶拾颜和叶云塘一一还礼,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将他们的样貌和气息暗暗记下。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柳长青拍了拍手,立刻有侍者端上灵果灵茶。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率先开口,“两位叶道友,老夫冒昧问一句,你们二位今年贵庚?”
果然,这个问题来了。
不过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他和糖糖结婴后回归宗门,哪怕宗门刻意去隐瞒,也挡不住。
毕竟这跟脚的确是太透明了。
而且一般来说,新晋元婴修士的资料,往往第一时间会探子被送到各大宗门里。
不过,这老头竟然在众人面前这般问,看来有意让他们二人出这个风头,毕竟他们二人资料,在场之人,谁不知。
这敌意是否有点太明显了。
叶拾颜微微一笑,颇有些四两拨千斤的意味,“在下和云塘如今已是接近三百岁了。”
并没有说具体岁数,但也没必要说明,难道他们二人资料,这些人都没看过吗?
那位老者顿时感慨道,“当真是天纵之才,老夫结婴时,已是三百八十岁,比你们足足晚了快两百年,惭愧,惭愧。”
叶拾颜心下微咬牙,这死老头,故意的吧。
另一位中年美妇笑道,“薛老不必妄自菲薄,修真之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两位道友天资卓绝,是他二人的造化,也是皓月天宗的福气。”
众人纷纷附和。
叶拾颜一边应对着众人的寒暄,一边观察着在座的每一位。
他发现,这些人虽然言语热络,但目光中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审视和打量。
这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两个两百多岁的元婴真君,实在太扎眼了。
寻常这个岁数,大多都是金丹期修士。
也幸好,回归宗门后,没有外出结交,反而去镇守矿脉了,落了个清净。
风头总算没有刚结婴时那么大,不过后面又出了那事,他和糖糖好不容易沉寂下去,又浮上来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
寒暄过后,柳长青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按照惯例,聚会之后便是交换会,大家有什么需要交换的,可以现在准备一下。老规矩,先展示,后议价,公平自愿,不得强求。”
叶拾颜心中一动,知道正戏来了。
柳长青话音落下,厅堂中的气氛顿时活跃了几分。
几位元婴真君相互对视一眼。
毕竟交换会,向来是这类聚会中最受欢迎的环节。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寻常灵石已经难以买到真正需要的东西,唯有以物易物,各取所需,才是正途。
叶拾颜端坐于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众人。
那位须发皆白的薛老,也就是方才出言试探的老者,此刻正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轻轻放在身旁的案几上。
玉盒通体青碧,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品阶不低。
“既如此,老夫便抛砖引玉了。”薛老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此物乃是一枚青鸾羽,取自七阶妖兽青玉鸾的尾羽,可用于炼制风属性法宝,也可作为某些特殊丹药的辅材。老夫想换一件适合金丹期晚辈使用的防御法宝胚胎,品阶不限,但需有成长潜力。”
此言一出,几位有晚辈的元婴真君纷纷露出意动之色。
青鸾羽,确实是难得之物。
七阶妖兽本就罕见,青鸾更是其中异种,其尾羽蕴含的风属性灵力极为精纯,无论是炼器还是炼丹,都有大用。
不过就是炼制材料极高,需要水平在天阶中品以上的炼器师才有出手机会。
甚至可以说,哪怕是这样的炼器师出手炼制,也不一定有把握。
一位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薛老,在下有一件玄龟甲胚胎,主材料取自六阶玄龟,防御力极佳,且有成长空间,不知可否入眼?”
薛老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道友且拿出来看看。”
紫袍男子抬手一挥,一块巴掌大小的甲片悬浮于空中。
那甲片呈深青色,表面有天然的龟甲纹路,隐隐散发着厚重沉稳的气息。
薛老神识探入,片刻后点了点头:“品质尚可,不过道友得补我一些灵石或者剩余价值相当的灵草才可换。”
紫袍男子点点头,毕竟六阶换七阶,本身就是价值不对等。
两人当即完成交易,皆大欢喜。
接下来,又有几位元婴真君陆续出手。
一位面容姣好的宫装女修取出一株通体银白的灵草,说是月上草,可用于炼制突破元婴初期瓶颈的丹药,不过是其中辅药之一,她想换一滴冰心乳。
一位身形魁梧的壮汉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矿石,名曰火元玄石,蕴含极强火元力,想换一株还阳草救一位故人。
还有一位始终沉默不语的黑衣老者,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说是记录了一门失传已久的敛息秘术,想换一瓶元婴期可用的疗伤丹药。
叶拾颜静静地看着,偶尔目光在那些灵药和矿石上停留片刻,却始终没有出手。
这些东西虽好,却不是他急需的。
青鸾羽?他有更好的。
月上草?他手里那几株中古灵植,随便一株拿出来都比这个珍贵。
火元玄石?万森令宝库中似乎有十几块的样子。
至于那敛息秘术,他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那秘术虽好,但他和叶云塘,一个修炼了两本顶阶修炼功法,秘术不少,而一个剑意高明,隐匿气息的手段本就远超同阶。
那人所说的元婴期可用的疗伤丹药,品种珍贵,因为里头所用了一种只有在秘境中才可寻到的材料,所以向来有价无市。
叶云塘更是全程面无表情,连目光都很少落在那些交换之物上。
他确实没什么需要换的。
剑修,讲究一剑破万法。
他的朝颜剑经过多次祭炼,再加上师尊出手相助,品阶早已达到天阶下品,距离天阶中品也只差一步。
有这柄剑在,他根本不需要其他法宝。
更何况,剑意达到他这般境界,护体剑芒早已替代了防御法宝的作用。
那剑芒随心而动,遇强则强,不仅节省法力,还能在危急时刻自发预警护体,比任何法宝都好用。
他只要专心温养本命剑,便足够了。
叶拾颜看了他一眼,心中暗笑。
这大概就是剑修的底气吧。
交换会继续进行,气氛愈发火热。
那位宫装女修最终用月上草换到了想要的冰心乳,魁梧壮汉的火元玄石也成功换来一株还阳草。
而黑衣老者的敛息秘术,被一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元婴初期修士换走,代价是一瓶品阶不错的疗伤丹药,只是是另外一种丹药,价值没有那么高。
叶拾颜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再坐一会。
等众人都交易结束,他再上去。
他主要想要换一些记录关于中古和上古罕见灵植的玉简。
皓月天宗,关于这类玉简,他在镇守矿脉时,便派弟子去藏书阁兑换而来,结果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要知道像皓月天宗这样的大域大宗,底蕴多少深厚,而且他又有最高权限,结果也没有这类记录。
可想而知,空间裂缝的不知名灵植和那七株中古灵植物有多少罕见了。
幸亏他来参加聚会后,打消了用中古灵植换东西或者找人辨认的念头,不然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作者有话说:
第299章
交换会进行到尾声, 该出手的都已出手,未出手的也大多在观望。
叶拾颜见时机已到,便理了理衣袍, 站起身来。
他这一动,立刻引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毕竟, 这两位皓月天宗甚至是近古时代东玄大域这边最年轻的元婴真君, 自从进入清虚阁后便一直安静旁观,未曾出手任何物品, 还以为对此不感兴趣,或者说有些囊中羞涩来着。
此刻忽然起身, 自然引人注目。
叶拾颜走到厅堂中央, 向着在座众人微微拱手,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诸位道友, 在下和云塘也想换些东西, 若有合适的,还望诸位不吝相助。”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招, 储物戒灵光一闪,数团颜色各异的光芒自戒中飞出,悬浮于他身前。
那是五株千年灵草。
每一株都灵气氤氲,年份至少在千年以上。
有的通体赤红如火, 有的莹白如玉,有的泛着幽幽紫光,形态各异, 却无一不是品相极佳。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那几株灵草上, 有人眼中闪过意动之色。
毕竟元婴期修士所服用丹药的材料,基本都在千年以上, 且品种珍稀罕见。
叶拾颜微微一笑,朗声道,“这几株千年灵草,是早年游历时偶然所得,品相尚可,今日想用它们,换取一些关于古时期灵草资料的玉简。”
“无论是中古、上古,甚至更久远的时代,只要是记录灵草辨认、习性、用途的典籍,在下都有兴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在下是炼丹师,这类灵草知识,自然是多多益善。”
此言一出,厅堂中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炼丹师?”
“叶拾颜道友竟是炼丹师?”
“难怪要换灵草资料……”
几位元婴真君纷纷低声议论,看向叶拾颜的目光顿时又热切了几分。
那位先前阴阳怪气的薛老,此刻眼睛都亮了几分,原本端坐的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藏有一丝审视和嫉妒意味,变成了某种热情。
因为……叶拾颜是炼丹师。
而且还是元婴期的炼丹师!
修真界中,炼丹师本就稀少,能炼出适合元婴期修士服用的丹药的炼丹师,更是凤毛麟角。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寻常丹药已经难以起效,真正有用的丹药,无一不是需要天阶炼丹师出手才能炼制。
而眼前这位年轻的元婴真君,竟然就是一位炼丹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日后若是有求于他,说不定能换到一枚急需的丹药。
若是成丹率高的话,想必这位叶拾颜道友在东玄大域之中会非常受欢迎。
那位中年美妇率先开口,声音温柔如水,“叶道友客气了,妾身这里恰好有一枚玉简,记录的是上古时期一些灵草的图谱和习性,虽然不算完整,但或许对道友有用。”
她抬手一挥,一枚淡青色的玉简自袖中飞出,悬浮于叶拾颜面前。
叶拾颜并没有抬手接,只问道,“道友是否已经设下禁制,让在下看个开头?也好判断是否值得交换。”
“这是当然,道友放心观看便是。”
叶拾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微微点头,“不错,确实相当有价值。”
“这份玉简,价值很高,在下换了。”他抬手一挥,一株通体莹白的千年灵草飞向中年美妇。
中年美妇接过,脸上笑意更深,“多谢叶道友。”
这一下,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其余几位元婴真君纷纷出手,一道道玉简从四面八方飞来,悬浮在叶拾颜面前,转眼间竟有十数道之多。
“叶道友,老夫这里有一份中古时期的灵药残篇,虽然残缺,但记载的几种灵草颇为罕见……”
“叶道友,在下这份玉简记录的是某处秘境中发现的灵草图录,虽然来源不明,但或许有用……”
“叶道友,妾身这里有一份祖传的灵草辨认手札,虽然只是手抄本,但内容颇为详尽……”
一时间,各种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叶拾颜一一接过,仔细查看。
有的让他微微点头,有的让他略感失望,但总体而言,这些玉简中的内容确实对他研究那几株神秘灵植有所帮助。
他一边查看,一边按价值高低,将手中的千年灵草一一送出,价值不够,让其补灵石。
很快五株灵草便去了四株,换来七八枚玉简。
那位薛老原本一直端坐不动,此刻见叶拾颜手中的灵草越来越少,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快步走到叶拾颜面前。
“叶道友,老夫这里也有一份玉简,记载的乃是上古时期一位炼丹大师的笔记残篇,虽然年代久远,但其中记载的灵草辨认之法,在整个东玄大域都极为罕见!”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颜色古旧的玉简,双手递了过来。
叶拾颜接过,目光在玉简上扫过。
这玉简确实年代久远,表面已有细密的裂纹,但隐隐散发着一股古朴的气息,不似作伪。
他神识探入,片刻后,杏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玉简中记载的灵草辨认之法,确实颇为精妙。
更重要的是,其中提到的一种名为月华幽莲的灵植,与他手中那两株尚未辨认出的神秘灵植中的一株,竟有七八分相似。
他抬起头,看向薛老。
薛老此刻脸上的笑容,与方才那个阴阳怪气试探他们的老者判若两人。
他满脸堆笑,语气亲热得仿佛见了多年老友。
“叶道友,这份玉简如何?可还入眼?”
叶拾颜心中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点头,“薛老这份玉简,确实有些价值,只是……”
他欲言又止,目光落在那仅剩的一株千年灵草上。
那是一株通体赤红,散发着浓郁火灵力的灵草,年份在一千五百年左右,是他手中这五株中品相最好的一株。
薛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叶道友若是觉得一株不够,老夫可以再加些灵石!或者,道友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材料,老夫也可以帮忙留意!日后道友若是有空闲,欢迎来老夫洞府做客,老夫那里还有不少收藏,或许有道友感兴趣的……”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全然忘了方才自己是如何试探这两位年轻真君的。
叶拾颜看着他,心中暗暗感叹。
不愧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这脸皮,这变脸的速度,当真是炉火纯青。
他微微一笑,将最后一株灵草递了过去。
“薛老客气了,这份玉简,在下换了。”
薛老接过灵草,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叶道友果然爽快!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老夫!老夫在玄武城还有些产业,道友若是路过,一定要来坐坐!”
叶拾颜笑着应下,将那些玉简收入储物戒中。
回到座位上,叶云塘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叶拾颜回了他一眼,传音道,“这老头的脸皮,比我想象的还厚。”
叶云塘微微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却瞥了一眼那薛老,嘴巴微动几下。
叶拾颜微微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交换会之后,是修炼心得讨论,叶拾颜对此还是很感兴趣的。
有些徘徊在元婴初期老怪物的修炼心得可以参考几分。
这次交换会参加后的结果,非常令他满意。
今日收获的这批玉简,足够他研究很长一段时间了。
更何况,还意外收获了那位薛老的“友谊”。
虽然这种友谊建立在利益之上,但在修真界,这已经是最稳固的关系了。
聚会结束后,众人纷纷告辞。
柳长青亲自送他们出门,临别时,还特意对叶拾颜道,“叶道友,日后若是有空,欢迎常来清虚阁坐坐。这里的聚会每月都有,道友若是有什么需要交换的,尽管来。”
叶拾颜点头应下。
走出清虚阁,越明和那几名金丹期弟子已经在外等候。
见他们出来,众人纷纷行礼。
叶拾颜摆了摆手,和叶云塘带着众人向城内事先安排好的洞府走去。
路过一条街道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路边的一家店铺。
那是一家专营古籍玉简的店铺,铺面不大,但门口挂着的招牌上,写着几个古篆,黄金屋。
叶拾颜心中一动,对叶云塘道,“进去看看?”
叶云塘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店铺,越明等人紧随其后。
店铺内陈设简朴,四面墙都是高达屋顶的木架,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玉简和古籍。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金丹后期修为,闭目养神中。
感应到有人进来,老者睁开眼,目光落在叶拾颜和叶云塘身上,微微一凝,随即颤颤巍巍起身行礼。
“两位前辈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不知前辈需要些什么?”
叶拾颜目光扫过那些木架,问道,“可有关于上古灵草的典籍?”
老者连忙道,“有有有!前辈请随我来。”
他一反先前的老态龙钟,脚步轻快地引着叶拾颜等人来到店铺深处,从一架不起眼的木架上取出几枚玉简。
“这些都是小店珍藏多年的古籍,虽然品相一般,但内容颇为罕见,前辈可以慢慢看。”
叶拾颜接过玉简,一一查看。
半个时辰后,他心满意足地走出店铺,储物戒中又多了一批玉简。
虽然这些玉简的内容不如交换会上得来的那些珍贵,但胜在种类繁多,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接下来嘛,便是好好逛下玄武城,以及……和糖糖去赴约。
赴那位薛老的约。
先前他走下台时,和糖糖一起接到了这位薛老的传音,约他们二人三日后在城中盛海楼四楼一贵宾包厢相见,说有要事商谈。
第300章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叶拾颜和叶云塘将越明及几名金丹期弟子安顿在玄武城一处专供外来修士居住的洞府中, 叮嘱他们安心修炼,不得外出惹事,这才放心离去。
盛海楼, 玄武城中最负盛名的酒楼,据说背景深厚, 背后站着一位元婴后期的散修。
楼高七层, 一二三层对外开放,四层以上则需预约或身份足够才能进入。
两人来到盛海楼前, 抬头望去,只见楼宇飞檐斗拱, 雕梁画栋, 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气派。
门口早有侍者等候,见两人到来, 连忙迎上前去。
“可是两位叶前辈?薛老已在四楼雅间恭候多时, 两位前辈请随我来。”
侍者引着两人穿过大堂,沿着楼梯向上。
一路上,叶拾颜神识微动, 感应到这楼中布下了不少禁制,虽不伤人,却能隔绝神识探查,保护客人隐私。
四楼雅间门前, 侍者停下脚步,轻轻叩门。
“薛老,两位叶前辈到了。”
“请进。”门内传来薛老中气十足的声音。
门推开, 一股清雅的茶香扑面而来。
雅间不大, 陈设却极为精致。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古画, 角落里燃着檀香,袅袅青烟升腾。
窗外正对着玄武城繁华的街景,视野极佳。
薛老正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紫砂茶壶正冒着热气。
见两人进来,他连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
“两位道友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叶拾颜和叶云塘依言落座。
薛老抬手一挥,两只青玉茶盏自袖中飞出,稳稳落在两人面前。
他又提起茶壶,亲自为两人斟茶。
茶汤呈淡金色,清澈透亮,一股清冽的茶香扑鼻而来,只闻一口,便让人神清气爽。
薛老笑道,“两位道友尝尝,这是老夫珍藏多年的千年黄竹叶,取自一处秘境中的黄竹灵树,每年只能采得寥寥数两,这一口喝下去,能省却数月苦修之功。”
叶拾颜目光落在那茶盏上,神识悄然探出。
他修炼的两本木属性功法,皆是以木系灵气为根基,对这类灵茶的气息极为敏感。
若是茶中有任何异常,他第一时间便能察觉。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
茶中确实没有异常,就是正常的灵茶,只是品质极高。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一股温润的灵力瞬间在口腔中化开,顺着喉咙流入丹田,整个人仿佛泡在温泉中一般舒适。
那股灵力精纯而温和,无需炼化,便自行融入四肢百骸,叶拾颜瞬间感觉,若是炼化这股灵力,的确能节省数月功夫。
果然是好茶。
可惜这灵茶,一位修士一生只能服用一次,第二次服用便没有效果了,只是单纯的茶叶水。
他放下茶盏,赞道,“薛老有心了,这茶确实不凡。”
叶云塘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薛老见他二人喝下,脸上笑意更深,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慢品着。
一时间,雅间中安静下来,只有茶香袅袅,气氛倒是颇为沉默。
叶拾颜却不急着开口。
他慢悠悠地品着茶,目光偶尔扫过窗外的街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薛老约他们来,自然有事。
先开口的,便落了下风。
果然,过了片刻,薛老坐不住了。
他放下茶盏,轻咳一声,笑道,“两位道友,实不相瞒,老夫今日约你们前来,是有一桩机缘相告。”
叶拾颜放下茶盏,抬眸看他。
“哦?薛老请讲。”
薛老捋了捋胡须,缓缓道,“上次交换会上,老夫见叶道友以千年灵草换取古时期灵草资料,道友又是炼丹师,便知道友对丹道颇有研究。”
叶拾颜心下点点头,不过这个水平尚佳的炼丹师身份是他思虑良久,才打算暴露出来的。
虽然他在外号称是阵法丹符皆通,这通也是有区别的,粗通细通相差太大了,但一般来说,一位元婴期修士,能一边进阶元婴,为修炼而努力,一边又精通修真百艺,这是不可能之事,必须要有取舍。
毕竟修炼是颇费时间的,寻常修士能进阶到元婴已经是机缘有佳,况且叶拾颜还是两百多岁进阶。
所以外头人都觉得叶拾颜这阵法丹符皆通,只不过是皓月天宗为了给叶拾颜挽面子而放出来的风声而已。
不然年轻的元婴期修士,没有一项擅长之术,岂不是……咳咳,反正造势而已,皓月天宗也是擅长的。
但谁能想到叶拾颜手中有青铜灯这一辅助修炼的逆天之物呢。
叶拾颜更不会去澄清,毕竟他人越是看轻他,越是好藏底牌。
“巧的是,老夫手中恰好有一处古修士洞府的线索,或许与道友感兴趣的东西有关。”
叶拾颜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古修士洞府?”
薛老点头,“正是,这洞府的主人,在上古时期名头极大,便是如今,修真界中也还流传着他的名号。”
他顿了顿,随即一字一句道,“天青上人。”
天青上人。
叶拾颜眸光微凝。
这个名字,他确实听说过。
皓月天宗藏书阁中,有几部丹道典籍的序言中便提到过此人。
上古时期著名的炼丹大师,据说改良过无数丹方,甚至自创了不少适合人类修士服用的丹方。
在当时,他被誉为丹神,名震一方。
薛老见他神色有异,知道他是听过的,便继续道,“老夫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份天青上人洞府的线索。不过,那座洞府并非他的主修炼洞府,应该只是他游历时留下的一处别府,至于里头价值几何,便不好说了。”
他看向叶拾颜,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
“老夫想着,叶道友既是炼丹师,对这类古修士洞府应该会感兴趣,若是两位道友愿意,咱们可以一同探索,所得按出力分配,如何?”
薛老会约上叶云塘,主要听说他是剑修,攻击力远超寻常修士。
叶拾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似乎在思考。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缓缓道,“薛老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这洞府的线索,薛老为何不自己去?反而要邀我二人同行?”
薛老闻言,苦笑一声。
“叶道友有所不知,这天青上人的洞府,虽然只是别府,但入口处布下了极为厉害的禁制,老夫曾去探查过一次,那禁制需以五行之力才能破开,而且还需要一定的丹道水平,老夫修炼的是金系功法,对此毫无办法。”
他看向叶拾颜,目光诚恳,“叶拾颜道友丹道水平高超,叶云塘道友则是剑修,听说剑意属火金,正好符合要求,而且老夫也会寻其他空闲好友前来帮忙。”
叶拾颜听罢,沉吟不语。
他看向叶云塘。
叶云塘微微颔首,示意他自己决定。
叶拾颜收回目光,又问道,“薛老既然探查过,不知禁制强度如何?”
薛老道,“老夫只是略微试探了下,并未深入,禁制强度……应该是针对元婴初中期的。”
叶拾颜点了点头,又问,“那洞府在何处?”
薛老道,“在距离此地十数万里外的卧虎山脉深处,那里妖兽众多,寻常修士不敢深入,但对咱们元婴期来说,倒不算什么,就是得小心一些。”
叶拾颜沉默片刻,笑了笑。
“薛老坦诚相告,在下感激不尽,只是……”他顿了顿,“薛老就不怕我们二人知道了线索,撇下你自己去?”
薛老闻言,哈哈大笑。
“叶道友可真说笑了,老夫活了快一千年,这点识人之明还是有的,两位道友能在矿脉坐镇五十年,兢兢业业,可见品性,那日交换会上,叶道友与人交易公平,不占便宜,可见为人正直,这样的人,老夫信得过。”
他捋了捋胡须,又道,“再说了,就算两位道友想撇下老夫,也没那么容易,那洞府入口的禁制,需以特定的手法配合才能打开,那手法只有老夫知道。没有老夫,你们便是到了那里,也只能干看着。”
叶拾颜失笑。
这老狐狸,倒是把后路都想好了,不过这个特定手法……
他看向叶云塘。
叶云塘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兴味?
叶拾颜心中了然。
糖糖这是感兴趣了。
也是,上古炼丹大师的洞府,说不定藏着什么好东西。
就算没有丹药,那些丹方典籍,对他来说也是无价之宝。
糖糖向来热衷给他考虑这些。
况且糖糖自从上次同那灰袍中年一战,又沉寂数十年,应是对战斗有些心痒痒。
他收回目光,对薛老道,“既如此,那便叨扰薛老了,不知薛老打算何时动身?”
薛老见他答应,顿时喜形于色。
“好好好!两位道友爽快!老夫看,不如就三月后,这几月里老夫再准备些东西,还要联系其他好友,三月后咱们在此汇合,一同前往卧虎山脉。”
他手往桌上一拂,留下一枚记录着地点的玉简。
叶拾颜点头,“可。”
薛老又为他们斟了一杯茶,三人边喝边聊,将一些细节敲定下来。
数个时辰后,叶拾颜和叶云塘起身告辞。
走出盛海楼,夜色已深。
玄武城的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叶拾颜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辉煌的楼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糖糖,”他传音道,“你说这薛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叶云塘想了想,淡淡道,“想利用我们。”
叶拾颜点头,“没错,不过,他说的应该也是真的。那天青上人的洞府,确实存在。”
“不过,咱们也得留个心眼,这老狐狸活了快千年,心眼比筛子还多,到时候进了洞府,咱们得小心些。”
叶云塘微微颔首。
两人化作遁光,向洞府方向飞去。
身后,盛海楼的灯火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