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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岁月不居, 时节如流。

距离叶拾颜和叶云塘回归皓月天宗,已过去整整十五载。

十五年,对于元婴修士而言, 不过是一次闭关的间隙,对于一个刚刚扎根的家族而言, 却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青木岭。

这片近四品实际是三品灵脉上的大片灵地, 如今已彻底变了模样。

最大山峰的山脚下,一座巍峨的石门拔地而起, 门楣上以古篆刻着“青木叶家”四个大字。

石门两侧,各有一座数层高的角楼, 楼中有叶家修士轮值守卫, 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沿着山道向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十座院落和洞府。

最靠近山顶的, 是叶文远的居所。

一座占地数亩的独立院落, 青瓦白墙,庭院深深,院中种满了从北风域带来的灵竹, 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宛如低语。

再往上,便是叶家新建的议事堂、藏经阁、炼丹房、演武场……一应俱全。

山腰处, 是大片开辟出来的灵田。

灵田里种满了灵谷和灵药,由族中炼气期的后辈轮流打理。

这些年,叶家从坊市中招募了几位擅长灵植的老修士, 专门指导后辈种植之术, 灵田的产出比最初翻了一倍不止。

整座青木岭,灵雾缭绕, 生机勃勃。

叶文远站在议事堂门口,望着眼前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十五年了。

十五年前,叶家不过是北风域一个破落的小家族,只剩他一个筑基修士苦苦支撑,族人不过两百,资源匮乏,朝不保夕。

十五年后,叶家在东玄大域站稳了脚跟,拥有了一座三品灵脉,族人增长到三百余人,筑基修士从最初的他一人,变成了如今的……

叶青山,筑基初期,叶语澜,筑基初期,叶小石,筑基初期,叶韵,筑基初期,还有去年刚筑基的叶小兰……

一共七位筑基修士。

七位!

叶文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其中,叶青山,叶语澜是与他这一支的血脉亲人。

叶小石、叶韵、叶小兰等人,都是这些年成长起来的后辈,最小的叶小石,今年不过三十来岁,便已筑基成功。

而这背后,离不开两位叔祖的支持。

比如功劳最大的筑基丹。

对于寻常散修和小家族而言,筑基丹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稀世珍品。

可在叔祖那里,似乎只是寻常丹药。

这些年来,叔祖每隔一两年便会派人送来一些丹药,筑基丹、培元丹、养魂丹……品类齐全,数量充足。

叶文远曾私下估算过,光是叔祖赐下的筑基丹,就足够叶家培养出二三十位筑基修士。

这就是元婴真君的底蕴。

这就是叶家的最大靠山。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修士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家主,不好了!接到族内密简,叶小松他们在回来的路上被人劫杀了!”

叶文远脸色骤变。

……

青竹峰上。

叶拾颜并没有将这座山峰改名,毕竟山中种了不少品种不同的灵竹,算是符合峰名。

他正盘膝坐在静室中,周身翠色灵光流转,气息悠长。

青铜灯悬于头顶,洒下淡淡的清辉,将周围的天地灵气缓缓提纯吸纳,再分作两股,分别没入他和叶云塘体内。

十五年来,他们从未停止修炼。

青铜灯的辅助之下,两人修炼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寻常元婴初期修士,若无特殊机缘,从初期到中期少说需要百年苦修。

而他们,不过十五年,便已接近元婴初期巅峰。

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初期巅峰,向中期迈进。

当然,这个进度若是传出去,未免太过骇人。

因此两人在外始终维持着元婴初期的表象,从未显露真实修为。

叶拾颜缓缓收功,睁开眼。

翠色在杏眸中一闪而逝。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叶云塘,后者依旧闭目端坐,周身剑意内敛,气息平稳。

这些年来,叶云塘的剑道又有精进,据说已触摸到了剑域的门槛。

正想着,忽然心神一动。

叶拾颜抬手,一道传讯玉符自窗外飞来,落入掌心。

他神识探入,片刻后,眉头微微一蹙。

“怎么了?”叶云塘的声音响起。

叶拾颜将玉符递给他,“叶家那边出事了。几个后辈外出采买,被人劫杀。”

叶云塘接过玉符,神识一扫,神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中,却有一丝冷意闪过。

“我去。”

叶拾颜摇了摇头,“一起去吧。正好也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动叶家的人。”

两人起身,化作两道遁光,消失在青竹峰上。

……

明月坊市外数百里外,一处荒僻的山谷中。

几个身着青衣的年轻修士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

他们身上有明显的搏斗痕迹,哪怕有叶拾颜和叶云塘所赐予的护身底牌,也挡不住金丹期修士。

而他们的储物袋早已不见踪影。

叶拾颜和叶云塘落在这片惨烈的现场,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

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炼气后期。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不甘。

叶拾颜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谁干的?”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叶云塘知道,这是叶拾颜真正动怒时的样子。

叶云塘抬手一招,瞬间指尖剑意萦绕,他闭目片刻,随即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边。”

两道遁光再次冲天而起。

……

千里之外,一座隐蔽的山洞中。

十几个劫修正聚在一起,清点着今日的收获。

“老大,今天这票不错啊!那几个叶家的小崽子,身上居然有这么多灵石丹药!”

“废话,人家是叶家的人,能不富吗?”

“嘿嘿,管他什么叶家,进了咱们的地盘,就是咱们的!”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金丹初期修为,此刻正把玩着一只储物袋,脸上满是得意。

“老大,听说叶家有两位元婴真君,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出事?”

那中年男子嗤笑一声,“元婴真君?你以为元婴真君是什么?人家忙着修炼呢,哪有空管这种小事?再说了,咱们干完这一票就走,换个地方继续干,谁能找到咱们?”

“再说了,我们已经出了元婴期修士神识范围之外,又将我们的气息遮掩过去,元婴期修士也不能找到我们,这招以前可是瞒过不少元婴期修士。”

况且他们第一时间就逃遁了,元婴初期修士神识范围不过百里,哪怕周围一路探察过来,找到他们的概率也极小。

“老大英明!”

众人正要继续分赃,忽然,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威压如同一座万钧大山,狠狠压在每一个劫修身上。

金丹初期的首领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些筑基期的劫修,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洞口处,两道身影缓缓显现。

一个身着翠色长袍,眉眼清俊,神情平静。

一个身着玄青劲装,面容冷峻,目光如剑。

叶拾颜看着那个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的金丹修士,淡淡道,“你们该死。”

那金丹修士拼命想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叶拾颜收回一丝威压。

那金丹修士终于能开口了,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前……前辈饶命!晚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的人……求前辈饶命!”

叶拾颜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云塘上前一步,抬手一挥。

一道剑光闪过,那金丹修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剑气洞穿,当场毙命。

其余劫修,叶云塘看都没看一眼,只是随手一挥,剑光如雨,瞬间将整个山洞夷为平地。

在元婴期修士手中,捻死金丹期跟随手弄死一只蚂蚁也没什么区别,哪怕这金丹初期劫修手段很高明,但也没用。

片刻后,两人走出山洞。

叶拾颜手中多了几只储物袋,正是叶家那几个年轻修士的东西。

“不如清理干净吧。”叶云塘忽然说道,眸光如冰。

叶拾颜点了点头。

接下来数日,明月坊市周边,发生了一件震动整个坊市的大事。

数十个盘踞在坊市周边的劫修团伙,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无论是最底层的小喽啰,还是背后有金丹后期坐镇的大团伙,无一幸免。

据说,出手的是两位元婴真君。

据说,那两位真君自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动叶家者,死。”

一时间,整个明月坊市噤若寒蝉。

那些曾经对叶家暗中觊觎,蠢蠢欲动的势力,纷纷收起小心思,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以往皓月天宗的元婴期修士懒得管这些事,不过是些跳梁小丑。

再则也是给宗门弟子拿来当做试验的小刀,毕竟宗门弟子也不能一直做温室里的花朵。

还有个原因,也是因为皓月天宗外门弟子甚多……数量多了,也就不值钱了。

只是没想到这新晋的两位元婴真君对自身这修真小家族如此看重,竟然亲自出手对付劫修,属实是惊掉一派眼球。

岂不是杀鸡焉用牛刀也。

况且越往上修炼,一些血缘关系不近的族人,在高阶修士眼中不过寥寥。

不过也有修士猜测,叶家先前那般出手阔绰,竟然还有人敢劫杀叶家修士,这不纯纯打元婴期修士的脸吗?

……

叶拾颜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云海,忽然叹了口气。

“糖糖,你说那些人,明明知道叶家有元婴修士坐镇,为什么还敢动手?”

叶云塘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侥幸。”他说。

叶拾颜点了点头。

是啊,侥幸。

那些劫修,未必不知道叶家有元婴修士。

但他们觉得,元婴修士高高在上,不会在意几个炼气期小辈的死活,就算在意,也未必能查到他们头上,就算查到,也未必会亲自出手。

他们赌的就是这个“未必”。

不愧是劫修。

可惜,他们赌输了。

“侥幸心理……修真路上,多少人就是死在这个侥幸上。”

“不过经此一事,叶家应该能安稳一段时间了。”

正说着,叶拾颜眉心一动,抬手一招,一道传讯玉符飞了进来。

叶拾颜抬手接过,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微微一怔。

“是沈掌门。”他对叶云塘道,“说有要事相商,请我们去一趟皓月殿。”

“难道是有什么宗门任务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先过去吧。”叶云塘对宗门任务倒没有太大反应。

两人随即出了洞府,化作遁光,向皓月殿飞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2章

说起沈渊, 叶拾颜忽然想起,上次见他还是在十五年前那场盛大的元婴庆典。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站在如此多修士的目光中央。

彼时的场景, 至今历历在目。

庆典设在皓月天宗最大的山峰之中,广场上设置了高深的空间禁制, 据说可容纳数万修士。

那一日, 演武场上空悬浮着无数盏灵灯,每一盏都以月光石雕琢而成, 散发着柔和清冷的光芒。

而数万盏灵灯同时点亮,将整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却又带着一层梦幻般的银辉。

广场四周, 悬浮着数十座玉台。

每座玉台上都摆放着各色灵果灵酒,供前来观礼的修士取用。

那些灵果, 有些就连叶拾颜都叫不出名字, 只知每一颗都蕴含着精纯的灵气,是寻常修士求之不得的珍品。

只能说不愧是大域中三大顶尖宗门之一,底蕴深厚。

而最令他印象深刻的, 是广场正中央那座高台。

那座高台以整块的白玉雕成,高达九丈,台面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月纹。

高台四周,环绕着九九八十一根玉柱, 每根柱顶都燃着一盏不灭灵焰,将整个高台映照得流光溢彩。

当时他和叶云塘并肩站在高台之上,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 有好奇, 有羡慕,有敬畏, 也有一丝隐隐的……嫉妒。

当然这嫉妒自然是来自同阶修士,估计是某个元婴期修士见他们二人,不过两百岁便结婴,心生嫉妒之意。

但叶拾颜并不在意。

又能如何呢,反正他们二人年纪轻轻结婴是事实。

若不是修真界刻板印象,初结婴的修士要稳固修为,适应元婴境界,导致战斗力一般,不然他还真想出手,刷新一下初结婴修士给大众的印象。

不过他只是在想,这场面,比他当年在灵玄宗参加的任何大典都要盛大十倍不止。

站得越高,才能看得越多。

古老话果然是对的。

沈渊则是站在高台一侧,亲自主持庆典。

他先是宣读了宗门对两人的嘉奖令。

每人一座灵峰,百万贡献点,以及若干宗门特产。

随后,又请出宗门内几位元婴长老,轮流上前致辞。

那些长老说的话,叶拾颜大多记不清了,毕竟都是一些场面上的华丽话语。

他只记得,他们看向自己和叶云塘的目光,都带着几分赞赏和……复杂。

毕竟,两百岁的元婴真君,放在任何宗门都是凤毛麟角。

而这些长老,哪一个不是修炼了数百年才走到这一步?

寻常元婴修士,起码要三百岁往上,才会尝试去结婴,这种情况都是极其少见的。

哪怕是天灵根修士,金丹期前没有任何瓶颈,但想要在三百岁修炼到金丹期圆满,都需要费上不少修炼资源。

一般结婴大多都在三百岁到四百岁左右,在金丹期极限寿命四百五十岁往上结婴的情况,也是极其少见的。

毕竟当时修士的 肉 身 状态,已经不适合突破了,结婴概率大大下降。

至于庆典最热闹的部分,是各方势力献礼。

沈渊的面子确实大,或者说,两位两百岁元婴真君的面子确实大。

那一日,前来贺礼的势力多达数十家,既有东玄大域的其他宗门,也有附近几个大型的修真世家。

大型宗门离阳天宫送来了一对玉如意法宝,通体碧绿,灵气内蕴,据说有安神定心之效。

剩下一家大型宗门万草神阁则是送来了三株千年灵药,每一株都是炼制天阶丹药的绝佳材料。

而普通元婴真君数量规模接近大型宗门,却因为大真君数量不够,导致没有挤进东玄大域三大大型宗门的一家中型宗门——万法宗,送来了整整十坛万年火枣酿造的灵酒。

还有一些势力,比如修真家族,和中小型宗门,派来的使者,呈上的礼物虽不如这些大宗门珍贵,却也都诚意十足。

有的送数量不少,自家特产的灵茶灵果,有的送精心炼制的符箓阵法,还有的送来了几块品相极佳的炼器材料。

叶拾颜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一件件礼物被呈上来,心中不禁感慨。

这些,都是冲着他和叶云塘的未来来的。

两百岁的元婴真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化神有望,意味着日后极有可能成为皓月天宗的顶梁柱,意味着现在结交,便是为未来投资。

所以他收得心安理得,更是在众多弟子“参见太上长老”的恭贺声中,听得理所当然。

庆典结束后,沈渊还特意为他们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宴会,只邀请了宗门内几位元婴长老和几个关系亲近的势力代表。

宴会上,沈渊举杯道,“两位师弟,今日之后,你们便是我皓月天宗正式的元婴长老了,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宗门不会亏待你们。”

沈渊这般拉拢叶拾颜和叶云塘,主要也是因为两位真君虽是出自他们皓月天宗,然而却是下域下宗所选上来的修士,进入宗门后修为都快筑基后期了。

再则两人总共在宗门没待上多久,就流落外域,导致收受宗门资源不多。

结婴又是自行结婴的,可以说能有如今的境界,大部分靠他们自行努力。

所以这次元婴庆典他要办得盛大,以拉拢两人。

不然没有足够的好处,如何能让两位元婴真君对宗门忠心呢。

不说忠心耿耿,只求对宗门有保护之心。

毕竟有大部分珍贵的修炼资源需要元婴真君去坐镇的。

叶拾颜举杯回应,他明白沈掌门的意思,不过好处他和糖糖的确得到了,倒也承了这个人情。

不过心中却是想起方才那些礼物中,有一份来自厉家的贺礼。

厉天阙没有亲自来,却派人送来了一对罕见的冰魄玉髓,以及一封亲笔信。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

“玉盒之事,多谢两位。日后若有需要,可来天璇域一叙。”

那玉盒,他早已托人转交给雪霜长老。

至于雪霜长老收到后是何反应,他并不知晓,也不便多问。

不过,厉天阙这份人情,算是记下了。

“想什么呢?”

叶云塘的传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叶拾颜回过神,弯了弯唇角,“在想十五年前那场庆典,沈掌门办得可真够盛大的,那些灵果灵酒,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可惜,当时怎么不多吃几颗?”

虽然身为堂堂元婴期修士,想吃点灵果还不容易,不过叶拾颜指的是某些修真大家族的珍贵灵果。

一颗服用下去,起码能节省数月的修炼功夫,这可是对元婴期修士都能起效的灵果,可见其珍贵程度了。

叶云塘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现在想吃,也可以。”叶云塘继续传音。

毕竟他和叶拾颜同住,分配给他的灵峰直接置换成了别的资源,他都上交给了叶拾颜。

叶拾颜失笑,“那不一样,那是庆典,是别人送的。现在想吃,估计得花点功夫,等手下人办事能力上来再说吧。”

要让他自己去购买,这等琐事,着实浪费自己时间,或者也可以直接通知宗门去采买,不过两人近些年风头出得太大了,还是收敛点行事吧。

两人传音完,便踏进殿中,见两人到来,沈渊连忙起身相迎。

“两位师弟来了,快请坐。”

三人落座,沈渊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两位师弟,实不相瞒,今日请你们来,是有一事相托。”

叶拾颜道,“沈掌门请讲。”

难不成是宗门任务下来了?

沈渊道,“宗门名下,有一条最大的灵石矿脉,位于宗门以东八千里处,名为青玉矿脉,这条矿脉,每年产出上品灵石近百万,中品灵石不计其数,是我宗最重要的资源来源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按惯例,矿脉需要元婴修士常年坐镇,以防其他势力觊觎,以往都是由宗门几位元婴长老轮流值守,每人五十年一轮,但如今……”

他苦笑一声,“如今宗门元婴修士本就紧张,毕竟前些年坐化了一位元婴修士,而几位长老各有要务,抽不开身。有的在闭关冲击境界,有的在外镇守其他要地,算来算去,竟无一人可派。”

沈渊口中的那位坐化的元婴修士,是一位过了一千多年的老头,算是延寿有法。

一辈子基本没同人斗法,身体没受什么暗伤,所以才会活到了元婴期修士岁数上限。

不过前些年也到了极限,毕竟多活了数十年了,已经到了岁月尽头。

沈渊看向叶拾颜和叶云塘,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

“两位师弟进阶元婴已有十五年,境界想必已经稳固。不知可否辛苦一趟,替宗门坐镇青玉矿脉五十年?当然,宗门不会亏待你们,坐镇期间,矿脉产出的半成,归你们所有。”

半成。

叶拾颜心中快速估算着。

青玉矿脉每年产出上品灵石近百万,半成便是五万。

五十年下来,便是两百五十万上品灵石。

这还不算中品灵石和下品灵石。

更何况,坐镇矿脉并非什么苦差事。

以他们二人的实力,寻常宵小根本不敢靠近。

真要有不长眼的,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只不过矿脉灵气没有宗门内这般充足,容易影响修炼。

但是他们二人修炼,还真不怎么靠灵脉中的灵气,有青铜灯在,哪里不是修炼。

他看向叶云塘,叶云塘微微颔首。

叶拾颜便道,“掌门客气了,为宗门分忧,本就是分内之事,这差事,我们接了。”

沈渊大喜,连声道好。

他当即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叶拾颜。

“这是青玉矿脉的详细舆图和驻守须知。两位师弟何时方便,随时可以动身。”

叶拾颜接过玉简,又与他聊了几句,便与叶云塘告辞离去。

走出皓月殿,叶拾颜望着远处的云海,笑了笑。

“糖糖,咱们又有事做了。”

叶云塘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叶拾颜眉眼微弯,心下一荡。

近年来,糖糖似乎对他的手腕爱不释手,每每闲暇之时,总要把玩一阵。

作者有话说:

第293章

温热的指腹还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轻轻摩挲过他腕间细腻的皮肤,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他反手握住那只手,轻轻捏了捏。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了片刻, 才化作遁光回洞府。

谁知,还没走几分钟, 一道传讯玉符自后方飞来, 落入叶拾颜手中。

他神识探入,片刻后微微一怔。

“沈掌门说, 让咱们带一批弟子同去。”他将玉符递给叶云塘。

“正好是矿脉轮值的时候,有元婴真君在, 安全性大大增加, 问咱们是否方便。”

叶云塘接过玉符扫了一眼,微微颔首, “无妨。”

叶拾颜便道, “那就带上吧,反正也是顺路。”

两人在洞府收拾了一番,这才前往玉简上所说的那座山峰。

……

山腰处, 已经聚集了数十名修士。

为首的是两位金丹后期修士,一男一女,看服饰应是宗门执事。

他们身后,站着数十余名筑基期弟子, 以及三四位金丹期修士。

筑基期弟子,有的神色肃然,有的略带紧张, 有的则好奇地四处张望。

显然, 这是新一批轮值矿脉的弟子。

至于金丹期,自然是一派淡定自如。

叶拾颜和叶云塘的身影刚一出现, 人群中便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是那两位太上长老!”

“听说才两百多岁,就已经是元婴真君了……”

“噤声!不得无礼!”

众人连忙收敛神色,齐齐躬身行礼,也不敢直视两位年轻的真君。

“见过两位太上长老!”

叶拾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正准备示意众人登船,忽然微微一凝。

人群中,一道身影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那是一个身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容貌清丽,气质温婉,周身气息如水般柔和。

她站在一行金丹期修士当中,微微垂首,并不引人注目。

叶拾颜看了片刻,忽然想起来了。

洛璃。

当年他初入皓月天宗时,邀请过他和糖糖做事,且同为北风域出身的师姐。

彼时的她,清冷孤高,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功利,不过这也正常。当年他就察觉到此女并不简单。

而如今……

一百多年了,能从筑基期来到金丹初期,在宗门内,也属于一流层次。

叶拾颜仔细感应了一下她的气息,金丹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看来这些年来,她一直在修炼方面并没有懈怠。

洛璃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那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忐忑,还有一丝……的害怕。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垂下头,又往后退了一步,显示着她的恭敬之心。

叶拾颜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有些好笑。

他当然记得当年那件事。

洛璃找上云家推荐他,于是云家便邀请他一同探索洞府,本是各取所需。

只是那洞府中考验重重,废了他不少精力,出了洞府更是被云家死对头给埋伏了。

她明知这洞府之行大概率有危险,却为了自己的利益,一力邀请他前来,险些让他陷入绝境。

但话说回来,修真界中,这种事再常见不过。

探索洞府,本就是拿命搏机缘。

她能活到现在,说明她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而他当年能从洞府中全身而退,还得了不少好处,比如将玄灵符典给补齐了,得了木中火,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和小心谨慎的行事风格。

况且,洛璃能从下域下宗一路走到皓月天宗,成为金丹修士,其中付出的努力,恐怕不比任何人少。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走吧。”他对众人道,“上船。”

话音刚落,一艘通体银白的灵船自他袖中飞出,迎风便长,转眼间化作一艘百丈巨船。

船身铭刻着繁复的阵纹,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正是从万森令中得来的又一飞行法宝,银月船。

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天阶法宝吧?”

“起码是地阶上品!”

“太上长老出手就是不凡……”

叶拾颜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当先踏入船中。叶云塘紧随其后。

其余弟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依次登船。

洛璃走在最后。

她踏上甲板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灵船,又看了看船头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那个需要她“提携”的筑基期师弟,如今已是她需要仰望的元婴真君。

而她自己,虽说修炼进度在同阶中也还算快,以往还挺得意,但如今同这位曾经的叶拾颜师弟相比,却是云泥之别。

更别提当年在外门大比之上,这位拾颜师弟所展露的风采,凭借着绝对的实力,获得了第一名,顺利晋升为内门弟子。

当年她就心生嫉妒之意,眼下倒是烟消云散,毕竟元婴瓶颈有多难,她身为金丹期修士岂能不知。

她垂下眼,默默走向船舱。

……

银月舟穿行于云海之上,速度极快。

从皓月天宗到青玉矿脉,足足八千里路程。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御剑飞行,少说也要七八日。

而这艘灵船全力催动之下,不过两日便可抵达。

叶拾颜和叶云塘坐在船首的静室中,并未闭关,只是随意地聊着天。

“那个洛璃,”叶云塘忽然开口,“当年的事。”

叶拾颜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还记得?”

叶云塘没有说话,但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中,分明写着“当然记得”。

叶拾颜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当年确实有私心,但我也没吃亏,能从下域走到现在的地步,她也不容易。”

叶云塘沉默片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

两日后,银月舟抵达青玉矿脉。

从高空俯瞰,青玉矿脉如同一道巨大的青色伤痕,横亘在苍茫的大地上。

矿脉绵延数百里,最深处据说可达地下万丈。

地面上,分布着数十座矿井入口,每座矿井都有弟子轮值看守。

矿脉中央,是一座高达百丈的石塔。

那是矿脉的枢纽所在,布有宗门花费巨资布置的护脉大阵。

阵法全力运转时,可抵挡元婴修士全力攻击数日之久。

当然,这种运转方式极其消耗灵石。

平日里,阵法只维持基础运转,若有强敌来犯,才会开启全力模式。

银月舟缓缓降落在石塔前。

塔门早已打开,几名驻守的修士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位金丹中期修士,见到叶拾颜和叶云塘,连忙躬身行礼。

“晚辈李元青,见过两位太上长老!”

叶拾颜和叶云塘点了点头,带着众人步入塔中。

塔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一层是议事厅,二层是阵法控制室,三层以上是驻守修士的居所。

叶拾颜在议事厅主位落座,叶云塘坐在他身侧。随行的弟子们则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李元青恭敬地汇报着矿脉的情况。

“回两位太上长老,矿脉目前运转正常,每日产出上品灵石约两千块,中品灵石约两万块,下品灵石不计其数,库存灵石已清点完毕,共计上品灵石一百二十万,中品灵石八百万,下品灵石……”

叶拾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报得这么细。

“你只需说,可有异常?”

李元青恭敬地回道,“回太上长老,数月前,曾有数名陌生修士在矿脉外围窥探,被巡山弟子发现后便离开了,此外,一切正常。”

叶拾颜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便让李元青退下了。

他转头看向随行的那些弟子,道,“你们各自去交接吧,有什么事,传讯便是。”

众弟子齐声应是,恭敬地依次退出议事厅。

洛璃走在最后。

她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回头。

待众人散去,叶拾颜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五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叶云塘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拾颜笑了笑,“不过也好,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沉淀一下,这些年专注于修炼,都没时间去研究那些灵植。”

叶云塘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对于修炼资源,他向来不太关心,毕竟他很少服用丹药,青铜灯在辅助修炼方面作用很大,而突破瓶颈更是靠剑意提升。

况且,在“交家用”方面,他同样非常积极,只要他有,盐盐肯要,统统都上交,然后坐等自家盐盐分配即可。

叶拾颜抬手一挥,两道白影出现在地上,正是银星和月影。

“宝宝们,新家如今是在这儿了。”叶拾颜清咳一声,略带一丝不好意思对着自家两只灵宠说道。

毕竟先前回皓月天宗时,还说青竹峰是以后的新家了,短时间内不会搬离,结果才过了十数年就食言了。

好在这石塔施展了空间秘术,特别他们二人的住处,额外得广阔,供两只崽崽奔跑撒欢不是问题。

银星哼哼唧唧地趴在叶拾颜腿上,享受着主人的轻柔抚摸,甚是享受。

而月影依偎在叶云塘腿边,阖目休憩。

作者有话说:

第294章

青玉矿脉的日子, 比叶拾颜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头几年,他还时不时将神识散开,笼罩方圆百里, 仔细探查每一处可疑的角落。

以他如今接近元婴中期巅峰的神识强度,除非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亲自前来, 或是修炼了什么极其高深的隐匿秘法, 否则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然而一连数年,探查的结果都是一切正常。

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五六阶妖兽靠近, 被巡山的金丹期弟子赶走,还有几名散修在矿脉外围晃悠, 感应到他那浩瀚如海的神识后, 便头也不回地逃离。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常。

叶拾颜渐渐放下心来, 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到修炼和研究修真百艺中。

毕竟丹药之类的修真百艺, 随着他修为突破到元婴期,有更高的法力支撑他将境界从地阶升到天阶。

与修真百艺的正常升阶不同,修炼的结果, 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

静室中,青铜灯悬于半空,灯焰平稳地燃烧着。

这次的火焰与以往的灯火不同,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淡金色, 既不炽烈也不微弱,只是静静地燃烧,将周围的空间映照得一片通透。

灯油是特制的。

以七阶上品妖兽金焰狮的脂肪熬炼而成, 辅以数种珍稀灵材, 耗费了叶拾颜整整数日时间才炼制出一小瓶。

这一小瓶灯油,便价值上万上品灵石。

以往在炼气筑基期, 甚至金丹期时,他哪舍得用这等奢侈之物?

炼气期时能弄到几阶妖兽的脂肪就用几阶,有时甚至用普通的灵兽油凑合。

反正青铜灯似乎来者不拒,什么油都能烧,只是效果略有差异罢了。

金丹期时在南离炎洲,因为那座洞府的缘故,有一部分修炼时间没使用青铜灯,所以没怎么用过五六阶妖兽制作的灯油。

如今进阶元婴,宗门供奉加上矿脉分成,让他终于可以奢侈一把,主要也想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事实证明,这份奢侈是值得的。

此刻,叶拾颜闭目端坐,周身翠色灵光流转。青铜灯洒下的清辉笼罩着他,将周围的天地灵气缓缓提纯吸纳,再以一种极其温和的方式注入他体内。

那灵气精纯得惊人,几乎无需炼化,便可直接转化为自身修为。

更奇妙的是,那灯辉似乎能触动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每当修炼时,叶拾颜总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缓缓增长,对天地规则的感悟也在潜移默化中加深。

这种感觉,在金丹期时也有,却远不如现在这般明显。

叶拾颜缓缓收功,睁开眼。

翠色在杏眸中一闪而逝。

他感应了一下自己的修为,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元婴中期。

是的,中期。

从他们来到青玉矿脉,至今不过十五年。

十五年时间,从元婴初期巅峰突破到中期,这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东玄大域的元婴修士疯狂。

要知道,寻常元婴修士,从初期到中期,少说需要百年苦修。

那些资质稍差,机缘不够的,卡在初期巅峰数百年不得寸进的,比比皆是。

而他们,从进阶到现在,前后加起来,也不过只用了三十年。

因为难得用上了突破瓶颈的丹药,所以这次叶云塘与他同时突破。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跨过那道门槛,如今都已稳稳站在元婴中期。

叶拾颜转头看向身旁。

叶云塘依旧闭目端坐,周身剑意内敛,气息平稳而悠长。

他似乎也刚刚收功,正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之下,叶拾颜忍不住笑了,“糖糖,你也突破了?”

叶云塘微微颔首,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

他也没想到这次突破中期瓶颈竟然这般顺利。

叶拾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苍茫的矿脉景象,感叹道,“你说,咱们这修炼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叶云塘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太快?”他说,“不好吗?”

叶拾颜摇了摇头,“不是不好,只是……有点想不通。”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盏依旧燃烧着的青铜灯上。

“按照常理,修为越高,修炼速度应该越慢才对。”

“筑基期时,有青铜灯辅助,修炼速度比常人快数倍,金丹期时,依旧如此,如今到了元婴期,按理说应该更慢才是,可咱们的速度……”

他皱眉道,“反而更快了。”

一般来说,境界越高,修为应该越难提升才对,虽说有青铜灯辅助,修炼速度远非寻常修士能比。

但怎么到了元婴期,这修炼速度依旧与境界提升成正比。

叶云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盏灯。

叶拾颜继续道,“这三十年的修炼速度,比我在金丹期时还要快上几分,若是让外面那些卡在元婴初期数百年的老怪物知道,非得一个个眼红死。”

他走到青铜灯前,仔细端详着这盏陪伴了他们两百多年的宝物。

青铜灯的样子,和当初得到时没有任何区别。

依旧是那副古朴的模样,灯身布满岁月留下的痕迹,灯盏中盛着特制的灯油,灯焰平稳地燃烧着。

若是不注入灵力,它看起来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古旧灯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可就是这样一盏灯,让他们两人的修炼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也不知道当初被糖糖击杀的那名炼气期修士是从何处得到的青铜灯。

从青铜灯的功效可见,机缘着实逆天。

不过可惜,这机缘是属于他们的了。

叶拾颜伸出手,轻轻抚过灯身。

触感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会不会是灯油的原因?”他喃喃道,“以往咱们用的都是低于七八阶妖兽的脂肪,如今用的是七八阶妖兽的兽脂,品质天差地别,或许……这灯需要高阶燃料才能真正发挥效用?”

以往也有过相关猜测,但因为修真界的灯油种类没有那么多,再加上两人事情也多,经常性下副本,所以没怎么去印证。

叶云塘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盏灯上。

“有可能。”他说。

叶拾颜叹了口气,“可惜,到我们身边这么多年,还是搞不清它的来历,万森令里的典籍翻遍了,皓月天宗的藏书阁也查了个遍,没有任何记载,它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就凭借着这逆天功能,也不像是无名之物。

甚至……不像是这个界面应该存在的宝物。

青铜灯跟他手上的黑石一样,都是有着改变天地规则的功效。

叶云塘沉默片刻,忽然道,“来历不重要。”

叶拾颜转头看他。

叶云塘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中,带着专属于他的柔和。

“有用,就够了。”

叶拾颜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说得对,管它什么来历,有用就行。”

他抬手一挥,将青铜灯收入储物戒中。

那灯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他手上。

青铜灯不能被收进丹田,和黑石手链一样,只能放在储物法宝中。

两人望着外面苍茫的矿脉景象,心情平静。

远处,巡山弟子们正在例行巡逻,银星和月影在山林间追逐嬉戏,留下一串串欢快的叫声。

一切如常。

叶拾颜忽然想起什么,笑道,“糖糖,你说咱们这修炼速度,要是被沈掌门知道了,他会是什么表情?”

叶云塘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大概会……目瞪口呆。”

叶拾颜笑出了声。

“那还是别让他知道了,省得他老人家心脏受不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矿脉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突破中期后,叶拾颜并未急于继续修炼,而是将更多时间投入到灵植研究中。

当年在云中客洞府中收获的那七株中古灵植,还有空间裂缝所得到的未知灵药,他一直没空研究。

如今修为稳固,神识又有精进,终于可以开始认真研究了。

静室中,叶拾颜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木盒。

木盒打开,一株通体赤红的灵植静静躺在其中。

叶片如火焰般摇曳,根茎粗壮,隐隐有火属性灵力在其中流转。

这是那七株灵植中最让他好奇的一株。

他仔细观察了许久,又取出几枚玉简,将观察到的细节一一记录下来。

“火属性,年份至少万年以上,蕴含的火元力极为精纯……”他喃喃自语,“若是炼制成丹,对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修士突破瓶颈应有奇效。”

他微叹了口气,“可惜,以我现在的丹道水平,还不敢动它,万一炼坏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等只有一株,估计修真界都绝迹的灵草,他如今哪怕是天阶的丹道水平,都不敢下手。

叶云塘对此没发表任何意见,毕竟不在他擅长范围。

……

这一日,叶拾颜正在研究一株银白色的灵植,忽然眉头一皱。

他抬起头,神识瞬间散开,笼罩方圆一百多里。

片刻后,他轻轻“咦”了一声。

叶云塘看向他,“怎么?”

他没用剑意笼罩,又知叶拾颜神识强悍,所以不用自己动手。

叶拾颜收回神识,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第295章

“竟然有两位元婴期修士过来了。”他说,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我还以为东玄大域这边的宗门不会出手了。”

叶云塘看向他, 没有说话,但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中, 已带上了一丝锐利。

叶拾颜继续道, “不过也真看得起我们。一位元婴初期巅峰,一位元婴中期。”他顿了顿, 眸光微冷。

“我们两个在外人眼中可是才进阶元婴期都没过百,看来对这矿脉是势在必得了。”

叶云塘这时才开口, “哪个宗门?”

叶拾颜摇了摇头, “不确定,离阳天宫、万草神阁、万法门、惊雀宗……都是有可能的。这些宗门不是大型宗门, 就是接近大型宗门的规格, 也就他们出得起元婴期打手。”

“可惜咱们回归宗门时日尚短,对东玄大域的元婴真君并不熟悉,来的人又明显是来做暗地里勾当的, 自然不会以真面目示人。”

叶云塘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元婴真君若要隐藏身份,改换形体相貌并非难事。

除非修为高出对方一个小境界,否则极难识破。

叶拾颜的神识虽强, 已接近元婴中期巅峰,但终究不是后期,无法洞察对方的真实面目。

“去会会他们吧。”叶拾颜站起身, 理了理衣袍, 语气轻松,“我也想看看, 在这矿脉法阵和两位元婴期修士神识笼罩之下,他们打算怎么潜入。”

叶云塘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静室,化作两道无形的遁光,消失在石塔上空。

……

矿脉外围,一百二十里处。

两道身影隐匿在一片低矮的山丘之后,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若非元婴后期亲至,几乎无法察觉他们的存在。

其中一人身着灰袍,面容普通,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周身气息沉稳,赫然是元婴中期的修为。

他负手而立,目光遥遥望向矿脉中央那座石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另一人则年轻些,三十出头的模样,身着青袍,修为在元婴初期巅峰。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座石塔上,却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师兄,“那两位新晋的元婴真君,当真只有元婴初期?”

灰袍中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消息不会有错。那两人回归宗门不过三十年,那庆典你没去,皓月天宗倒是看重这两人,不过就算他们天资再高,短短三十年也不可能突破到中期。”

“而且又没经历过元婴期之间的斗法,露出破绽的概率很大。”

青袍青年点了点头,又道,“那咱们还等什么?直接过去,以师兄你的修为,对付两个初期修士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般来说,元婴中期修士对付数名元婴初期修士不落下风,是极其正常之事。

灰袍中年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

“师弟,你以为元婴初期就好对付?那两人能两百岁结婴,岂是寻常之辈?更何况,他们背后还有皓月天宗,若是打草惊蛇,引来皓月天宗其他元婴修士,咱们走都走不掉。”

灰袍中年心中对于自家这位师弟很是无奈。

毕竟自家这师弟,天资实在是高,而且后台背景深厚,有一位化神期的老祖,如此条件在,哪怕结婴难度这般大,也让他运气好,化婴成功。

可惜的是,自家这师弟一路庇佑在宗门之下,争斗没经历过几次。

着实是天道弄人,自家师弟这般情况,都能结婴成功。

灰袍中年回想起自己当年结婴之时,那对雷劫的畏惧,对心劫的害怕,不由心中第无数次感叹,自家师弟蠢归蠢,福缘倒是深厚。

所以这回宗门特意让自己带了师弟,来历练一番。

想必若是被发现,在他帮忙之下,同两位刚进阶不久的元婴修士打斗一番,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还能给师弟历练一下。

青袍青年讪讪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灰袍中年收回目光,继续望向那座石塔。

“等着吧,等他们松懈下来,元婴修士坐镇矿脉,日子久了总会懈怠,毕竟也过去了十数年了,到时候,咱们再找机会潜入。”

他顿了顿,又道,“记住,咱们的目标是矿脉深处的那些极品灵石,不是和那两个小家伙拼命,拿到东西就走,不要恋战。”

青袍青年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继续隐匿在暗处,耐心等待着。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头顶数十里处的云层中,两道身影正静静地悬立着,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叶拾颜望着下方那两个隐匿得极好却在他神识中无所遁形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元婴中期,元婴初期巅峰。”他对身旁的叶云塘传音道,“这个配置,确实挺看得起咱们。”

叶云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下方,周身剑意内敛到极致,没有泄露分毫。

叶拾颜继续道,“他们不动,咱们也不动。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两人就这样悬立在云层之中,耐心等待着。

……

一日,两日,三日……

月许时间过后,那灰袍中年终于动了。

“走。”他对身旁的青袍青年道,“那两人这些日子一直在石塔中修炼,从未外出,再等下去也不是事,咱们从矿脉东侧潜入,那里的阵法有一处薄弱点,可以悄无声息地穿过。”

青袍青年精神一振,连忙跟上。

两人化作两道几乎不可察的遁光,贴着地面,向矿脉东侧掠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却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

若非叶拾颜神识远超同阶,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他们的移动。

“阵法薄弱点?”叶拾颜杏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有意思,看来他们对矿脉的布置研究得很透彻。”

而且着实是看不起他们二人,竟然不传音,直接说话。

叶云塘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紧紧锁定那两道身影。

片刻后,灰袍中年和青袍青年抵达矿脉东侧边缘。

那里是一片乱石岗,看似寻常,却隐隐有阵法的波动流转。

灰袍中年取出一枚玉简,仔细对照了片刻,然后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那阵法微微一颤,竟真的裂开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灰袍中年没有说话,当先钻入。

青袍青年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阵法缝隙,成功潜入矿脉内部。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矿脉的瞬间,一道清朗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两位道友,远道而来,何不光明正大地拜访?这般偷偷摸摸,岂不是失了元婴真君的身份?”

灰袍中年脸色微变,他猛地抬头,只见前方数十丈处,两道身影正静静地悬立着。

一个身着翠色长袍,眉眼清俊,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个身着玄青劲装,面容冷峻,负手而立,周身剑意内敛,却让人望而生畏。

正是叶拾颜和叶云塘。

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可能发现他们?

他自问隐匿之术在整个东玄大域都排得上号,配合那枚从秘境中得来的玉简,潜入元婴初期修士坐镇的矿脉,应该是万无一失才对。

可眼前这两个元婴初期的年轻人,不仅发现了他们,还提前在这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两人有什么独特的侦查秘术?亦或者……

甚至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他的心头,随即又被他否决。

不可能不可能,这才过去几年,哪怕再天才,也达不到这等程度。

灰袍中年沉声道,“两位道友,好手段,在下佩服。”

叶拾颜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温和无害,配上他那张清俊至极的脸,更是一派清风朗月。

但灰袍中年心中却是愈发警惕。

修真界某个冷知识,越是看上去柔弱无害,正大光明,光风霁月之人,越是心狠手辣,虚伪至极,冷酷无情。

“道友谬赞了。”叶拾颜道,“只是不知,两位道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灰袍中年闻言,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显得格外森冷。

“道友此言差矣。”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仿佛在与人论道谈玄,“世间纷扰,多为利益二字,我等此番过来,自然是为了灵石。”

他顿了顿,目光在叶拾颜与叶云塘身上扫过,语气倒是愈发从容,“两位道友坐镇此矿脉十数年,想必收获颇丰,若是肯将这些年所获的极品灵石,以及以往储存于此的上品灵石相让,我与师弟倒也不是不可退去。”

说罢,他负手而立,周身气息缓缓流转,元婴中期的威压无声弥漫开来,笼罩四方。

他身旁的青袍青年也适时上前半步,元婴初期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与师兄的威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这是在示威,也是在试探。

叶拾颜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威压,眸光更冷。

他偏头看了叶云塘一眼,后者依旧面无表情,周身剑意纹丝不动,仿佛那两道威压不过是拂面清风。

叶拾颜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对面的两人,唇角笑意更深。

“这位道友,”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慵懒,“你方才那番话,我是否可以理解为……痴心妄想?”

灰袍中年脸色微沉。

叶拾颜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痴心妄想我可没法给道友成真,不过道友想要灵石,不如先问问我们二人手上的法宝同不同意。”

话音刚落,叶云塘直接向前踏出一步,仅仅一步,周身那一直内敛到极致的剑意骤然爆发!

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响起,一柄长剑自他眉心掠出,悬于身侧,剑身通体泛金,但光芒流转之下,竟然散发出一股森寒的光泽。

随即他抬手握住此剑,剑意如潮水般涌出,竟是瞬间将对方两人的威压撕裂出一道缺口。

灰袍中年心下震惊,好凌厉的剑意!

这等剑意,绝非寻常元婴初期修士能拥有。

不,即便是元婴中期,也未必能养出这般锋芒毕露的剑意。

叶拾颜依旧含笑而立,一颗翠色圆珠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头顶,滴溜溜一转,灵光流动,赫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宝。

“两位,”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看来灵石估计是没办法给了,倒是我和云塘刚进阶没几年,身上灵石不丰,不如两位道友给点灵石相济?”

灰袍中年大怒,“呵呵,区区两元婴初期修士如此嚣张?”随即周身灵力骤然涌动,一派要发挥出全力的样子。

“既然两位道友执意如此,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难写了,估计要卡文了。

第296章

话音落下, 灰袍中年周身灵力涌动,衣袍无风自动,显然已做好全力出手的准备。

然而叶拾颜却在这时忽然轻笑一声, 抬手虚按。

“且慢。”

灰袍中年眉头一皱,灵力虽未收回, 却也暂缓了攻势, “怎么,道友改变主意了?”

看来这皓月天宗的修士倒是个识趣的。

谁知叶拾颜摇了摇头, 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这片矿脉区域, 语气更是温和几分。

“这位道友, 你我皆是元婴修士,真要在此处动手, 这矿脉恐怕要毁去大半。届时灵石没了, 你我打一场,岂不是便宜了旁人?”

叶拾颜毕竟是过来坐镇矿脉的,把矿脉因为斗法而搞跨, 那他前十数年的功夫岂不是白费。

宗门估计还得问责几句,虽然一条矿脉同一位元婴期修士比起不算什么,但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他和糖糖不堪大任。

那可是会影响自己的元婴俸禄的!

况且他还有些罕见灵材, 到时候需要宗门帮忙,名声不能坏了。

灰袍中年闻言,神色微微一顿。

他此行目标本就是矿脉深处的极品灵石, 若真将此地毁去, 即便打赢了,也是得不偿失。

叶拾颜见他不语, 继续道,“不如换个地方,高空之上,广阔无垠,你我尽可放手一战。如何?”

反正他也只是想打跑这两人,就不借助矿脉阵法之力了。

灰袍中年目光闪动,片刻后,冷笑一声,“倒是个谨慎的,也罢,便依你所言。”

他转头看了身旁的青袍青年一眼,“师弟,我们走。”

青袍青年神情严肃地点头。

叶拾颜与叶云塘对视一眼,也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冲天而起。

灰袍中年二人紧随其后。

四道遁光划破夜空,转瞬间便消失在云层之上。

……

万丈高空。

罡风凛冽,云海翻涌。

四人分作两方,遥遥相对。

叶拾颜悬立虚空,翠色长袍在罡风中轻轻拂动,头顶青柳云水珠缓缓旋转,洒下蒙蒙清光将他笼罩。

他望着对面的青袍青年,杏眸中带着一丝打量。

元婴初期巅峰。

此人气息虽然不弱,但根基虚浮,显然是靠丹药堆上来的。

且眼神飘忽,举止间缺乏沉稳,一看就是没经历过什么风浪的“温室花朵”。

叶拾颜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是修n代了,估计背景深厚,不然哪能有这么大本事,将人一路堆到元婴期。

搞不好后台是化神期修士。

到时候别下太大狠手,容易引起化神期修士注意,到时候日子估计不好过了。

而另一边,叶云塘与灰袍中年相对而立。

灰袍中年周身气息浩瀚,元婴中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显然是想以势压人。

然而叶云塘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悬立在那里,周身剑意内敛,看不出深浅。

但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中,却隐隐有一丝光芒在凝聚,疑似是小剑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