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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叶文远悚然回头。

月光从祠堂半敞的门扉间漏进来, 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一层银霜。

而就在那片银霜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当先一人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身姿修长, 着一袭翠色长袍,墨发以玉簪半挽, 余下的披散在肩。

月光映在他脸上, 衬得那张本就清俊的面容愈发如玉似琢,他眉眼温和, 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静静望着他。

那一瞬间, 叶文远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

因为这少年, 这张脸,这神态……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方才他还在画像前凝视了许久。

而少年身后, 还站着一人。

那人看起来年长几岁, 二十五六的模样,身形颀长,着一袭玄青劲装, 腰悬长剑,负手而立。

他的面容同样俊朗,却与少年截然不同,剑眉入鬓, 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双眼睛沉静如水, 无波无澜。

他站在那里, 便如一柄敛入鞘中的古剑,锋芒内敛, 却让人无法忽视。

叶文远的目光在这两人脸上来回移动,又猛地转向墙上那两幅画像。

画像里,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

一个眉眼清俊,笑意温和,一个冷峻如剑,目光凌厉。

一百余年过去了,画纸已经泛黄,墨迹已经黯淡。

可那两张脸,与眼前这两人,竟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不对。

应该说,眼前这两人,比画像上更加成熟,更加……深邃。

眉眼间少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岁月的沉淀,神态里褪去了当年的锐利,沉淀出一种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淡然。

但那一青一蓝的身影,那一个温和一个冷峻的气质,分明就是画像里的人活生生地站在了面前。

“你……你们……”叶文远张了张嘴,声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沙哑的单音。

那个相貌更显年轻的少年,这位应当就是传说中的叶拾颜叔祖吧,

他微微歪了歪头,杏眸里带着一丝温和的打量。

“作为族长,你倒是很负责任。”

声音清润,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与画像上那个温和的少年如出一辙。

叶文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一句话炸得粉碎。

两百年前,那两个被选入皓月天宗的天才,从此音讯全无。

两百年后,两个相貌与画像分毫不差的年轻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面前。

“可是……可是两位叔祖?!”

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双腿一软,便要往下跪。

然而他的膝盖刚刚弯曲,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便将他稳稳托住,再也跪不下去分毫。

叶拾颜收回虚抬的手,杏眸里闪过一丝无奈,“不必多礼,我们来得突然,倒是吓着你了。”

叶文远被那股力道托着,僵立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筑基百余年,自问在风灵山脉也算一号人物。

可方才那股托住他的力道,他甚至感应不到是从何处来的。

仿佛天地间凭空生出一股力量,就那么轻轻一托,便让他这个筑基修士毫无反抗之力。

这就是……金丹真人的实力吗?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相貌看起来比他还年轻的叔祖,心中翻江倒海。

叶拾颜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催促,只是抬眸扫了一眼祠堂内的陈设,最后目光落在那两幅画像上。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泛黄的画纸上。

画像里的两个年轻人,正静静地望着祠堂里的一切。

叶拾颜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画得还挺像。”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叶云塘,“糖糖,你说是不是?”

叶云塘的目光也落在那画像上,沉默了一息,微微点头。

“神态抓得准。”他说。

叶拾颜弯了弯唇角,又看向墙上那一排排牌位。

从最上首的立族老祖,到密密麻麻的筑基期先祖,再到最近几十年新添的那寥寥数块……

他的目光在那些牌位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角落里,那两块紧挨着,刻着他们两人名字的牌位旁。

两块牌位并排放着,上面刻的却不是他们二人的名字。

他看清那上面的字迹,眼神微微一凝。

叶云塘也看到了。

那两块牌位,左边刻着“先考叶公讳文远府君之位”,右边刻着“先妣叶母某氏孺人之位”。

是叶文远父母的牌位。

而这两块牌位,恰好与他们的画像并排,挂在同一个显眼的位置。

叶拾颜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原来如此。

叶家将他们二人的画像与族长父母的牌位并排悬挂,这是……以先祖之礼待之。

毕竟并不清楚他们二人是否陨落,但……

虽然他们与叶家血缘早已出了五服,在叶家待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年,虽然此后两百年音讯全无,但叶家,从未忘记他们。

叶拾颜沉默了一息,随即收回目光,看向仍僵立在原地的叶文远。

他的语气更是温和了几分,“你叫叶文远?”

叶文远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回叔祖,晚辈叶文远,是叶家第十七代族长。”

“第十七代……”叶拾颜轻轻重复了一遍,眸光微动,“我和云塘,算是第几代?”

叶文远一怔,随即答道,“两位叔祖是第十五代,第十六代……已无一人存世。”

祠堂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第十五代,第十六代全灭。

第十七代,成器的也只有眼前这个刚刚筑基百年的叶文远。

两百年,对于凡人而言是几世轮回。

对于修真家族而言,却也足以让一代人彻底凋零,而他和糖糖的儿时伙伴果不其然也都去世了。

叶拾颜轻轻叹了口气。

“先上柱香吧。”他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玄衣青年忽然开口。

叶文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转身走到供桌前,从香筒中取出六支线香,以灵力点燃,双手恭敬地递向叶云塘。

叶云塘接过,却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侧身看向叶拾颜。

叶拾颜也从他手中取过三支香。

两人并肩走到供桌前,对着满墙的牌位,郑重地躬身三拜,然后将线香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在月光中缓缓上升,最终消散在祠堂的暗影里。

叶文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近两百年了。

那两位传说中的人物,终于回来给先祖上香了。

虽然这满墙的牌位里,绝大多数他们都不认识。

虽然那些曾经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同辈,早已化作黄土。

虽然叶家已经衰落到只剩他一个筑基修士苦苦支撑,但他们回来了。

他们还记得这里。

叶拾颜上完香,转身看向叶文远。

“你方才看见我们,第一反应就是叔祖。”他说,“是这画像的缘故?”

叶文远连忙点头,“回叔祖,正是,两位叔祖的画像一直挂在祠堂里,晚辈从小看到大,所以一见两位,便……”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两位叔祖放心,晚辈并非没有怀疑。只是两位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祠堂,不惊动任何禁制,又相貌与画像分毫不差……晚辈想,除了两位叔祖本人,再无其他可能。”

他苦笑一声,“况且,晚辈这叶家,如今也没什么值得图谋的东西,冒充两位叔祖,能有什么好处?”

叶拾颜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倒是实诚。”他说。

叶文远垂首,不敢接话。

叶拾颜看了他片刻,忽然问道,“你筑基多少年了?”

“回叔祖,晚辈五十三岁筑基,至今已五十余年。”

叶拾颜点了点头,“资质确实平平,但根基扎实,气息稳固,想来没有用过什么急功近利的手段。”

叶文远心中一凛,不知这位叔祖为何突然点评起自己的修为,只能恭敬答道,“晚辈资质愚钝,不敢奢求进境,只求稳扎稳打,守住家族基业。”

叶拾颜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叶云塘。

叶云塘正负手站在那两幅画像前,目光落在画中那个冷峻的少年脸上,沉默不语。

叶拾颜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画像里的叶云塘,眉眼凌厉,薄唇紧抿,一身玄衣,腰间悬剑。

那姿态,那眼神,与身旁这个两百多年后的叶云塘,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画像里的少年,眼中还带着一丝未曾完全褪去的孤冷与戒备。

而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这个人,那双眼睛已经沉静如水,锋芒内敛,却更加深邃。

“像吗?”叶拾颜轻声问。

叶云塘沉默了一息,微微摇头。

“眼神不像。”他说。

叶拾颜一怔,随即笑了。

是啊,眼神不像。

两百多年前的那个叶云塘,是那个在叶家独来独往,在灵玄宗努力奋斗的少年。

他眼里有对世界的戒备,有对未知的茫然,也有对剑道的执着。

而现在的叶云塘……

叶拾颜转头,看着身边这人沉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叶文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位叔祖旁若无人地交谈,大气都不敢喘。

他虽然资质平平,但好歹活了百余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两位叔祖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那种无需言语便能互通心意的熟稔,绝非寻常同门能比。

毕竟在叶家和灵玄宗的传闻中,他们二人是道侣。

看来这传闻不假。

叶拾颜收回思绪,再次看向叶文远。

“叶家如今的情况,你方才在窗前叹息时,我们已经听到了大概。”他说,“只有你一个筑基修士,灵玄宗的资源也断了,日子不好过吧?”

叶文远苦笑,“回叔祖,确实艰难,灵田产量逐年下降,附近妖兽又时常出没,族中炼气期的后辈每次出去采药或猎兽,都有折损。晚辈虽想庇护,但一人之力终究有限……”

说到这里,他声音更是低了下去,“晚辈无能,让两位叔祖见笑了。”

叶拾颜摇了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在家族其他筑基期修士坐化后,独自撑起一个家族百余年,这不是无能,这是尽责。”

叶文远抬起头,眼眶微红。

叶拾颜看着他,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叶文远,资质平庸,修为低微,但心性坚韧,行事谨慎,对家族尽职尽责。

这样的人,或许成不了什么大器,却是叶家如今最需要的基石。

“我们这次回来,”叶拾颜缓缓道,“一是为了看看叶家如今的情况,二是……”

他与叶云塘对视一眼,然后继续道,“二是,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办一下。”

叶文远一怔,不知这位叔祖所说的事情是什么。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恭敬地垂下头,“两位叔祖有何吩咐,晚辈必当竭尽全力。”

叶拾颜看着他,忽然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2章

“不必紧张。”他说道, 口中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不是什么大事,只是, 你觉得,叶家继续留在这风灵山脉, 还有多少出路?”

叶文远一怔, 不明白这位叔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但他还是认真答道,“回叔祖, 风灵山脉灵脉贫瘠,资源有限, 周边……现在又无宗门可以依附, 叶家在此扎根千年,能维持至今已是勉强, 若想更进一步, 除非……”

他说着,不由得脸上浮现出一丝涩意,“除非族中能再出一位金丹真人, 带着家族另寻灵脉更好的去处,可晚辈资质愚钝,金丹无望,族中后辈又尚未成长起来……说实话, 晚辈也不知叶家还能撑多久。”

尽管两位叔祖回来,他心底有一丝猜测,毕竟以两位叔祖的年龄来说, 若是筑基期修士大概不太可能, 毕竟筑基期修士寿命只有两百年。

但若是延寿有数,或许可以来到两百余年, 只是两位叔祖的面容,也不太像是垂垂老矣,临近坐化的岁数。

虽说修真者衰老会比凡人要慢上数倍,但也并不是说会一直保持着年轻青春的面容,两位叔祖所展现出来的相貌年龄……

叶拾颜点了点头,没有对他的悲观表示意外。

“既然如此,那我给你指一条路。”

叶文远心中一凛,连忙凝神倾听。

叶拾颜负手而立,月光落在他翠色的衣袍上,衬得那清俊的面容愈发温润如玉。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数月之内,我和云塘会离开此地,去办一些事情。等事情办完,我们打算将叶家整体迁往东玄大域。”

叶文远愣住了。

东玄大域?

那可是管辖北风域的上域,灵气浓郁,资源丰富,强者如云。

对于偏居一隅的小家族而言,那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地方,想都不敢想。

可叔祖说得这般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从村东头搬到村西头……莫非……

“当然,”叶拾颜继续道,“狡兔三窟的道理,你应该明白,留一支族人守住此地,作为退路和根基,这是修真家族的惯常做法。”

“到时候你挑选一些资质尚可但不宜远行的族人留下,继续经营这风灵山脉的基业,其余的,愿意跟我们去东玄大域的,便一起走。”

叶文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疯狂地旋转。

搬迁家族……东玄大域……这、这可不是金丹真人能做到的事啊!

跨域迁徙,需要的不只是实力,更需要人脉、资源以及对东玄大域的了解。

若无强者庇护,一个小家族贸然迁入那种地方,无异于羊入虎口,顷刻间就会被吞得渣都不剩。

叔祖既然敢这么说,那便意味着……他先前的猜测,不!比他之前所猜还要夸张。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的叔祖,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

“叔祖……您、您二位……到底是什么修为?!”

叶拾颜看着他这副模样,杏眸里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侧身,看向身旁的叶云塘。

叶云塘依旧负手而立,神情冷淡,一言不发。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叶文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金丹真人不可能做到的事……

跨域迁徙……

那从容不迫的语气……

还有方才那股轻轻托住他,让他毫无反抗之力的柔和力道……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

“元……元婴真君?!”

他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沙哑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

叶拾颜没有否认,他只是微微一笑。

“所以,你觉得,带你们去东玄大域,够不够资格?”

够不够资格?

当然够!

简直是太够了!

元婴真君!还是两位!

叶文远只觉得双腿发软,如果不是被那股无形的力道托着,他此刻恐怕已经跪倒在地。

元婴真君是什么概念?

那是整个北风域都屈指可数的存在!

那是能让灵玄宗这等宗门都低头礼遇的存在!

那是传说中可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的存在!

而他们叶家,这个偏居一隅,如今只剩下一个筑基修士苦苦支撑的小家族,竟然一下子出了两位元婴真君?!

他恍惚间想起族中长辈曾经说过的话。

“那两位叔祖,可是被皓月天宗选中的天才啊!”

“若是他们能修成金丹,叶家就发达了!”

金丹?不,不是金丹。

是元婴!

是比金丹更高、更远、更强大的元婴!

叶文远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那是过于强烈的情绪冲击导致的眩晕。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雷劈过的木头。

叶拾颜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回神,堂堂族长,这般失态,到时候让后辈看见像什么样子。”

叶文远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次,叶拾颜没有拦他。

因为这一跪,不是礼节,而是叶文远作为族长,代表整个叶家,对两位庇护者的感激与敬畏。

“晚辈……”叶文远伏在地上,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晚辈代叶家上下,叩谢两位叔祖大恩!”

叶拾颜等他行完大礼,才伸手虚扶,将他托起。

“行了,不必如此,我和云塘也是叶家出身,为家族做些事,理所应当。”

叶文远站起身,眼眶通红,却拼命忍着没有落泪。

他看着眼前这两位叔祖,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有感激,有敬畏,有自豪,还有一种……终于可以卸下重担的轻松。

一百多年了。

他独自撑着这个家族,熬过了多少艰难岁月,身为族长,所要考虑得太多,所要牺牲得也太多。

毕竟杂事繁多,若不是家族之事,或许他现在修为应该已经来到了筑基中期,甚至筑基后期也不是不可。

如今,终于有人可以依靠了。

叶拾颜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叶文远的肩膀。

“接下来几个月,你要做的事情很多。”他说,“挑选留守族人,清点家族资源,统计愿意迁往东玄大域的人数,做好迁徙的准备。这些事情,你比我懂,我就不多说了。”

叶文远用力点头,“叔祖放心,晚辈一定办好!”

叶拾颜满意地“嗯”了一声。

“等到了东玄大域,我会助你突破金丹。”

叶文远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助他突破金丹?!

他如今只是筑基初期,资质平庸,年过百岁,金丹……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可叔祖说得这般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帮个小忙。

“怎么,”叶拾颜挑了挑眉,“不想突破?”

“想!当然想!”叶文远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声音,“晚辈只是……只是不敢相信……”

叶拾颜笑了笑,“有什么不敢相信的,你根基扎实,心性坚韧,唯一的缺憾是资质所限,灵气积累太慢。到了东玄大域,有更好的灵脉,有足够的丹药,再辅以合适的功法,突破金丹并非不可能。”

“当然,前提是你自己肯努力,我能给你资源,给你功法,但能不能跨过那道门槛,终究要看你自己。”

毕竟突破瓶颈,也并不是百分百之事。

当然了,若是叶文远进阶金丹失败,什么境界倒退都是小问题,他手头资源足够叶文远结丹数十次了。

不过此事就不要同叶文远提及了,不然知道他有这般多后手,心中松懈之下,对于结丹会有所怠慢。

叶文远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地抱拳,“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叔祖期望!”

叶拾颜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他抬袖一挥,一只储物袋凭空浮现,悬浮在叶文远面前。

“这里面有些东西,你看着用,数月之内,把该办的事情办好。”

叶文远双手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然后,他的呼吸又停滞了一瞬。

数量夸张的灵石,中品上品皆有,还有数十瓶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每一瓶的品阶都远超他的想象,以及一些其他作用的东西,比如阵法,符箓等等。

这些东西的价值,足以让整个叶家脱胎换骨。

他捧着储物袋的手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他只是深深一揖,“晚辈……叩谢两位叔祖大恩。”

叶拾颜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去做事吧。”

叶文远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两位叔祖,忽然想起什么,试探着问,“叔祖方才说,要去办些事情……不知要多久?晚辈也好安排迁徙的时日。”

叶拾颜沉吟了一息。

“少则数月,多则一年。”他说,“不会太久。”

叶文远点了点头,心中有了数。

他正要告辞,却见叶拾颜手中忽然多出几把阵旗。

那些阵旗通体翠色,旗面上绣着繁复的银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叶拾颜随手一抛,阵旗便化作数道流光,向着叶家各处飞射而去,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叶文远只觉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全身,那波动浩瀚而温和,却又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紧接着,整个叶家的上空,似乎多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光罩。

“这是……”

叶拾颜收回手,“一座地阶上品的护族大阵,我和云塘离开的这段时间,叶家不会有事。”

地阶上品!

叶文远差点又跪下去。

他当然知道护族大阵意味着什么。

叶家如今用的那座阵法,不过是玄阶下品,还是花了大半积蓄请人布置的,在附近几个家族中已经算是不错了。

而叔祖随手布下的,就是地阶上品。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风灵山脉都得炸锅!

可叶拾颜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只是转头看向叶云塘。

叶云塘微微颔首。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拾颜收回目光,对叶文远道,“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我们走了。”

叶文远张了张嘴,想挽留,却知道没有资格。

“晚辈恭送两位叔祖。”

叶拾颜没有再说什么。

他与叶云塘并肩走出祠堂,踏入月光之中。

叶文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翠色的衣袍与玄青的劲装,在月色下交织成一幅静谧而深远的画卷。

他们走得很慢,很从容,仿佛只是在自家的庭院里散步。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与发丝。

然后,那两道身影,便这样消失在了月光深处。

没有遁光,没有破空之声,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就那么……消失了。

仿佛融入了天地之间。

叶文远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夜色,良久无言。

夜风吹过祠堂前的石阶,吹动供桌上的线香,青烟袅袅,在月光中缓缓上升。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沉甸甸的储物袋,又抬头,望着夜空中那层淡淡的光罩。

这一切,都不是梦。

是真的。

那两位叔祖,真的回来了。

他们留下了足以让叶家脱胎换骨的资源,留下了护佑家族的大阵,留下了前往东玄大域的承诺。

叶文远将储物袋收入怀中,转身回到祠堂。

他对着满墙的牌位,郑重地跪了下来。

“列祖列宗在上,叶家第十七代族长叶文远,禀告各位先祖。”

“第十五代叶拾颜、叶云塘两位叔祖,今日归家,赐下大阵,赐下资源,赐下迁往东玄大域之机!”

“叶家……崛起有望了!”

他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伏地的背上,洒在满墙的牌位上,也洒在那两幅泛黄的画像上。

画像里,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一个眉眼温和,一个冷峻如剑。

作者有话说:

第283章

夜色如墨, 两道身影并肩穿行于云海之上。

叶拾颜负手而立,翠色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月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银边。

他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云雾山脉轮廓, 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残破的玉牌,巴掌大小, 边缘参差不齐, 像是被什么外力生生折断过。

玉质温润,却黯淡无光, 上面以古篆刻着三个模糊的字迹,云洞令。

叶云塘的目光落在那玉牌上, 没有说话。

叶拾颜将玉牌在指尖翻转了两圈, 杏眸里闪过一丝追忆。

“还记得这个吗?”他轻声问。

叶云塘微微颔首。

当然记得。

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

彼时他们还是灵玄宗的炼气期弟子,一次外出购买物品, 在落花镇外被人追杀。

两人慌不择路, 驱使传送阵,逃入灵玄宗外围山门西侧的一片小密林。

那密林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叶拾颜当时便有感应, 总觉得此地隐藏着什么,便取出这枚残破玉牌,尝试以法力灌注。

可灌注进去的法力如同泥牛入海,玉牌毫无反应。

叶拾颜当时颇为失望, 以为是自己感应错误。

后来两人筑基成功,被选入皓月天宗,关于云洞令的猜测便被抛诸脑后。

毕竟都不在灵玄宗了, 再去惦记一个不知真假也不知深浅的古修士洞府机缘, 实在没有必要。

“说起来,”叶拾颜忽然笑了笑, “当时被追杀之前,我们还碰到了一个奇怪青年。”

叶云塘看向他。

“那人叫齐灵墨,”叶拾颜回忆着,“他说我长得像他弟弟。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

他杏眸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那齐灵墨,和落花镇外袭击我们的那批人,暗地里有些勾当。可惜当时修为太低,看不透,等现在能看透了,估计人早就不见了。”

再则,炼气期的筹算谋划,在绝对实力面上根本不算什么。

叶云塘沉默了一息,开口问道,“你想去看?”

叶拾颜点点头,他将玉牌收入袖中,望向云雾山脉的方向。

“也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咱们既然要带叶家迁往东玄大域,灵玄宗这边总要打个招呼,毕竟叶家还在人家的地盘上,总不能一声不吭就走了。”

“顺便,”他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去看看那密林,两百多年过去了,云洞令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叶云塘没有反对。

他只是微微颔首,说了两个字,“走吧。”

两道身影便越过云海,朝着云雾山脉的方向,缓缓落去。

灵玄宗,西门。

两百多年过去,这片山门依旧如故。

青石铺就的台阶蜿蜒而上,两侧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守门的弟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如今站岗的是两个筑基初期的年轻人,正百无聊赖地倚着门柱打盹。

叶拾颜与叶云塘并未惊动他们。

元婴真君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一个宗门的外围,实在太过容易,更别提两人还有曾经灵玄宗的弟子令牌。

两人只是轻轻一晃,便越过山门,没有惊动护宗大阵,落入了西门旁的那片小密林。

密林依旧幽深。

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着一股草木腐烂的气息。

叶拾颜站在原地,神识缓缓散开,笼罩整个密林。

片刻后,他轻轻“咦”了一声。

叶云塘看向他。

“叶拾颜微微蹙眉,“咦?两百年过去,比当年感应到的,更加……”

当年他因为修为不够,但因为天生的灵觉有所感应,只是感应并不全面,隐隐有些异常罢了。

如今的他,阵法水平和修为境界远不是当日可比,一下就感应到了异常。

若是寻常元婴期修士,又没有高强的神识,那很难感应到这里的情况,不仔细勘察之下,估计就忽略过去了。

而灵玄宗的元婴修士,哪能有空对自己觉得是安全驻地的本宗山门处细细察看呢。

他这次过来,除了怀念以往,主要也是不想这枚云洞令在自己手头上浪费。

再则,北风域,来都来了,叶家收拾东西还要点时间,不妨再给充裕一点,他们过来探探这云雾山脉的古修士洞府。

叶拾颜取出那枚残破的云洞令,再次尝试以法力灌注。

这一次,玉牌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层极其微弱的荧光,幽幽的,带着一丝古旧的苍青色。

荧光在玉牌表面流转,最后汇聚成一个箭头,直直指向密林深处某个方向。

叶拾颜微怔,“有反应了。”

叶云塘没有说话,只是顺着箭头指向的方向望去。

神识范围内,感应到那里是密林的最深处,月光几乎透不进去,黑沉沉的一片。

叶拾颜握着那枚微微发光的玉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

果然……元婴期修为再加上地阶上品的阵法水平,这枚云洞令立马是有了反应。

不过已经两百年了啊……

两百年前,他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拿着这块玉牌百般尝试,却毫无反应。

他以为是自己直觉出了错误,更以为这古修士洞府的传说不过是后人牵强附会。

可两百年后,当他已是元婴真君,当他早已将此事抛诸脑后,这玉牌,却亮了。

“走吧。”叶云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去看看。”

叶拾颜回过神,点了点头。

两人便循着箭头的指引,向密林深处行去。

一进去,玉牌微微颤抖,感觉穿越了一层水膜一般。

应是穿过了最外层的禁制。

越往里走,林木越是茂密,光线越是昏暗。

地面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腐朽的气息。

偶尔有夜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留下一串诡异的鸣叫。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箭头忽然停下,直直指向一块看起来毫无异常,且长满青苔的巨石。

叶拾颜走近那块巨石,上下打量了一番。

“就是这里?”

他再次将法力注入云洞令。

玉牌上的荧光骤然明亮了几分,紧接着,那块巨石表面的青苔忽然簌簌落下,露出一道道几乎看不清的细密纹路。

那些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纵横交错,赫然是一座极其复杂的禁制阵法。

叶拾颜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空间禁制……地阶上品?不,可能接近天阶了。难怪当年我感应不到,以炼气期的神识,根本不可能触动这种级别的禁制。”

当年能感应到一丝异常,已是他灵觉远超寻常修士的原因。

叶云塘走上前,目光落在那禁制上,沉默了一息。

“能解开吗?”

叶拾颜仔细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

“能,不过需要点时间,这禁制虽然复杂,但已经残破了,我这些年研究万森令所带来的阵法传承,对这种空间禁制还算熟悉。”

他说着,闭目开始细细推演那禁制的纹路。

叶云塘便负手立在一旁,神识外放,为他警戒。

夜风吹过密林,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灵玄宗的灯火依稀可见,偶尔有巡山的弟子御剑飞过,却无人察觉这片密林深处的异常。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叶拾颜忽然站起身,双手掐诀,一连串法诀,并数十把阵旗快速打入那禁制之中。

顿时霞光大放!

“开!”

他轻喝一声。

那禁制猛地一震,紧接着,一道幽深的门户,在巨石表面缓缓浮现。

门户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极其古老苍凉的气息,从门内缓缓渗出。

叶拾颜握紧了手中的云洞令。

没想到进阶元婴后,第一场洞府历练就这么来了,甚至开启门户比想象中还要容易。

“进去看看?”他转头看向叶云塘,杏眸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叶云塘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了叶拾颜身前。

然后,他率先迈入了那道幽深的门户。

叶拾颜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唇角,跟了上去。

……

门户之后,是一片死寂的空间。

不,不是空间。

是洞府。

一座极为古老的庞大洞府。

两人踏入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高达数十丈的巨大穹顶,穹顶上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是整块整块的青玉铺就,光可鉴人。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与阵纹,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而空间的中央,是一座数层高的玉台。

玉台最上层,放着一只青铜鼎。

鼎身斑驳,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却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叶拾颜和叶云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股威压……

至少是元婴中期!

甚至,可能更高!

两人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站在入口处,仔细打量着这座洞府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叶拾颜便发现了一些东西。

在洞府的左侧,有一排石架。

石架上放着十几枚玉简,以及几件看起来颇为不凡的法宝。

在洞府的右侧,则是一片药园。

药园里灵雾缭绕,隐约可见几株奇形怪状的灵植在雾中摇曳。

而在洞府的正前方,那座玉台之下,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几行古篆。

叶拾颜走上前,凝神细看。

那古篆的内容,让他微微一怔。

“吾乃云中客,游历至此,见此山灵秀,便开此洞府,闭关数百年。今将离去,留此洞府以待有缘。入此洞府者,需持吾所留之云洞令。令分三枚,合三者,可得吾之完整传承。若只得其一,亦可入此府,取其一隅之宝。然切记,此府禁制重重,若强行取非分之宝,必遭反噬。慎之,慎之。”

落款是:云中客,留于天元历九千七百八十一年。

叶拾颜看完,沉默了良久。

“云中客……”他喃喃道,“天元历……那是中古时期的历法,距离现在,至少有数万年了。”

他转头看向叶云塘。

“这云洞令,分三枚,咱们手里只有一枚。所以,只能取一隅之宝。”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除夕快乐!

可能没有二更,给自己放个假,日了好久的6000加,累了累了。

第284章

叶拾颜看完石碑上的古篆, 沉默了片刻,随即将目光从玉台和青铜鼎上移开。

三分之一。

倒也在意料之中。若这云中客真是中古时期的大能,随手留下的洞府能让后人轻易取走全部传承, 反倒不合常理。

留下三枚令牌,分散传承, 既是对有缘人的考验, 也是避免传承落入一人之手后断绝的保险。

他想起万森令。

那万林宗留下的传承,何尝不是层层封印、步步考验?

越是珍贵的传承, 越需要谨慎以待。

“三分之一就三分之一吧。”叶拾颜收回目光,神情平静, “咱们已经有万森令了, 资源不缺,这云洞令能给我们带来一些意外之喜, 已是赚到。”

叶云塘微微颔首, 没有多言。

他只是负手而立,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洞府四周,神识时刻保持外放状态。

尽管这座洞府看起来并无危险, 但中古修士的手段,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叶拾颜却没有立刻行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石架和药园之间来回移动,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石架上的玉简, 必然是云中客留下的功法、术法、丹器阵符等传承。

那些东西价值极高,若是取走,无论是自己参悟还是留待后用, 都是极佳的选择。

石架上的几件法宝, 看起来也颇为不凡。

那柄通体漆黑,剑身有云纹流转的长剑, 叶云塘或许用得上。

“糖糖,那把剑如何?”叶拾颜问道。

“不了,本命剑一把足矣。”叶云塘果断拒绝了。

毕竟对于他来说,既然已经有本命剑,储物戒中还有备用剑,其实备用剑都派不上用场,大多在里头积灰,何必再要一把剑,落个同样下场。

叶拾颜点点头,将目光落在了右侧那片灵雾缭绕的药园上。

玉简和法宝,他确实不缺。

万森令第二层宝库中,从炼气到元婴的各类传承应有尽有,丹药、符箓、阵法、法宝,只要他需要,随时可以取用。

虽然那些东西大多是万林宗数代积累,但既然他继承了万森令,又决定派弟子重建宗门延续道统,那些资源的使用权便落在他手中。

而灵植……也不嫌多嘛,况且万森令宝库中可没有留下灵植,毕竟不好保存,只能炼制成丹药,延缓灵气流失。

叶拾颜缓步走向药园,在灵雾边缘停下脚步,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药园不大,约莫半亩见方。

灵雾笼罩之下,隐约可见十几株形态各异的灵植。

有的通体赤红,叶片如火焰般摇曳,有的通体银白,根茎如玉,散发着幽幽冷光,有的形如珊瑚,枝杈间挂着几颗拇指大小的果实,果皮上隐隐有雷纹流转。

还有的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一丛翠绿的矮草,但叶拾颜的神识刚一触及,便感应到一股极其精纯的木属性生机在其中涌动。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些灵植,他几乎一株都不认识!

就跟那会在空间裂缝里一样,对于那儿和这里的一些灵植,都不是那种“不知道具体叫什么”的不认识,而是根本没有什么印象。

他在皓月天宗翻阅过大量典籍,在万森令中也得到了不少关于灵植培育的传承,对修真界大部分灵植都有所了解。

可以说远超寻常修士的见识。

可眼前这些灵植,竟然全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这比空间裂缝那儿还要夸张。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些灵植,极有可能是中古时期甚至更早的品种。

是如今修真界早已绝迹,只在传说中存在的上古灵药。

叶拾颜微舒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缓缓收回神识,转身看向叶云塘,杏眸微闪。

“糖糖,我选药园。”

叶云塘看向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两人朝夕相处两百余年,早已默契到无需多言。

“这些灵植,多半是中古时期的品种,如今早已绝迹。就算还有存世,也只在一些上古秘境或大能洞府中才能找到,它们的价值……难以估量。”

说到这里,叶拾颜微叹口气,“只是我炼丹术如今卡在地阶上品,想要晋升天阶,需要大量练习,这些灵植目前是派不上用场了,不过……”

他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就算我自己用不上,以后若是有机会参加元婴期的交换会,这些灵植也是硬通货。那些在元婴期徘徊数百年的老怪物,最缺的是什么?不是法宝,不是功法,而是能帮助他们突破瓶颈的丹药。而这些丹药,往往需要远古灵药才能炼制。”

叶云塘听到这里,忽然开口,“会有麻烦,不过不用担心。”

叶拾颜点点头,明白他前半句话的意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些灵植的价值,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动心。

若是他贸然拿出这些东西,被人认出是上古灵药,必然会引起觊觎。

那些在元婴期蹉跎数百年的老怪物,为了突破瓶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明抢暗夺,设局陷害,甚至联手围杀。

在修真界,为了一株灵药灭人满门的事,他见得多了。

“所以得小心,到时候参加交换会,要么匿名,要么只拿出一两株不那么扎眼的,而且绝不能暴露来历。实在不行,就找信得过的人代为交易。”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些灵植完好无损地取走。”

他再次看向药园,眉头微微蹙起。

药园被一层透明的禁制笼罩着,那禁制看似薄弱,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以叶拾颜的阵法造诣,自然看得出这是一座极为高明的防护阵法,品阶至少在接近天阶。

若是不懂破解之法强行闯入,恐怕会被禁制之力当场绞杀。

想要破解此远古禁制,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费上不小的心力,这倒是没必要了。

况且,叶拾颜也并不想浪费这个时间,他还想早点回皓月天宗呢。

谁知道破解这禁制法阵,是不是需要几年时间,毕竟远古禁制,在岁月流逝中,很容易产生异变,难度更是加大。

还是别贪心了,给自己找事情做。

药园里的灵植每一株都极为珍贵,采摘手法必须极其讲究。

有的需要用玉刀,有的需要用木器,有的需要在特定时辰采摘,有的需要配合特定的法诀。若是手法不当,轻则灵性大损,重则当场枯萎。

通过之后的残留信息可以得知,这药园的阵法虽然复杂,但并没有刻意刁难后人,只要持有云洞令,就能在不触发禁制的情况下进入药园,采摘数量不超过七株。

药园里的灵植,大约有十七八株。

也就是说,他们最多能取走不到一半。

“也好,贪多嚼不烂,七株已经不少了,而且都是上古品种,够我研究很久了。”

反正这也是炼气期时,糖糖所找到的资源,如今元婴期才来取,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机缘吧。

他站起身,取出那枚残破的云洞令,将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云洞令亮了起来。

这一次,那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苍青色的荧光在玉牌表面流转,最后化作一道光柱,直直射向药园的禁制。

禁制微微一颤,随即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叶拾颜抬脚踏入药园,灵雾瞬间将他笼罩。

那雾气看似稀薄,实则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灵气,每一口呼吸都让人神清气爽。

叶拾颜顾不上享受,快步走到最近的一株灵植前,蹲下身细细观察。

那是一株通体赤红的灵植,叶片如火焰般摇曳,根茎粗壮,隐隐有火属性灵力在其中流转。

叶拾颜从未见过这种灵植,但他能感应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火元力,这是炼制火属性高阶丹药的绝佳材料。

他取出玉刀和木盒,按照他先前通过空间裂缝时所锻炼出来的采摘手法,小心翼翼地开始挖掘。

一株,两株,三株……

每一株灵植的采摘手法都不相同。有的需要用玉刀切断根茎,有的需要以灵力包裹整株拔起,有的需要配合特定的法诀,有的需要在采摘瞬间以寒冰之力封存……

当叶拾颜将第七株灵植小心翼翼放入木盒,收进储物戒时,药园的禁制忽然微微一颤,那道缝隙开始缓缓闭合。

叶拾颜不敢耽搁,快步走出药园。

就在他踏出的瞬间,禁制彻底闭合,恢复如初。

“都是中古甚至靠近上古时期的品种,我真的几乎一株都不认识。”叶拾颜一边郁闷地说道,一边走到叶云塘身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开始记录方才的所见所闻。

“这株赤红色的,蕴含极强火元力,应该是火属性灵药,或许可以用来炼制突破元婴中期的丹药……这株银白色的,根茎如玉,散发冷光,应该是阴属性,对修炼太阴之力的修士有大用……这株有雷纹的,应该是雷属性,罕见至极……”

他记录完,将玉简收好,又取出那七株灵植,一株一株仔细端详。

“这些灵植,年份至少在万年以上,以我现在的炼丹术,根本不敢动它们,万一炼坏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反正是炼气期的机缘,别怕动手。”叶云塘宽慰道,“哪怕炼坏了,就当没来过。”

叶拾颜听言,嘴角不禁微微一抽,“哪有这种等价置换的念头……”

“到了我手里的,可不能浪费啊,不然白长这么长时间了……就跟厨师做坏一道菜一样,这不浪费一块完美食材,令人心痛。”

叶云塘静静地听着,微微点头。

叶拾颜絮叨了一会儿,终于将那些灵植重新收好。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沉睡数万年的洞府,看向那座玉台上的青铜鼎。

“真正的传承,在那里。”他说,“可惜咱们只有一枚令牌,拿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285章

叶拾颜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玉台上的青铜鼎, 便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穿过那道幽深的门户,离开这座沉睡数万年的洞府。

身后,禁制缓缓闭合, 巨石恢复如初,青苔依旧覆盖其上, 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密林外,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叶拾颜站在那块巨石前,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 将方才的收获与遗憾尽数压下。

七株中古时期的灵植,已是意外之喜。至于那青铜鼎里的真正传承, 便留给缘分吧。

“走吧, 糖糖,我们去灵玄宗。”他说。

两道身影便化作流光, 消失在天际。

……

灵玄宗, 主峰议事殿。

掌门陈元真端坐在大殿正中的主位上,表面神色从容,心中却是七上八下, 忐忑不安。

方才守门弟子来报,说有两位元婴真君驾临,正在山门外等候,说是出身灵玄宗的旧人, 特来拜访。

元婴真君!

陈元真修炼近四百年,金丹后期,执掌灵玄宗已有十余载。

他见过元婴真君, 在某些大型集会上远远仰望过元婴真君的仪态。

但被两位元婴真君同时登门拜访, 这还是头一遭。

他连忙整理衣冠,亲自出迎。

当那两道身影落入眼帘时, 陈元真不由得微微一怔。

当先一人身着翠色长袍,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眉眼清俊,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周身气息温润如玉,却又深邃如渊,让人看上一眼便心生敬畏。

他身后那人则是一袭玄青劲装,面容冷峻,目光沉静如水,负手而立,便如一柄敛入鞘中的古剑,锋芒内敛,却让人无法忽视。

这两人……

陈元真只觉得这两张脸有些眼熟,似乎在宗门某处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但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

“晚辈灵玄宗掌门陈元真,见过两位前辈!不知两位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叶拾颜摆了摆手,神情温和,“陈掌门不必多礼。我二人当年也是灵玄宗出身,今日路过,顺便来看看。”

也是灵玄宗出身?

陈元真一怔,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是曾经前往大域上宗的修士?

也只有宗门大比才会有此类修士,不然也不会说出此话。

身为掌门,他自然是浏览过宗门大比相关的玉简,上头还留有前八名的影像。

托修真者记忆力绝佳的福,那某届宗门大比所留影像上的两张脸,与眼前这两位……

“两位前辈莫非是……叶拾颜前辈和叶云塘前辈?”陈元真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请罪,“晚辈失礼,请前辈恕罪!”

叶拾颜笑了笑,“陈掌门好眼力,正是我们。”

陈元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两位被上宗选中的天才弟子,竟然回来了。

而且是以元婴真君的身份回来了。

毕竟被选入大域上宗的修士,实际上已经不算是灵玄宗弟子了,只不过有些香火情罢了。

这两位元婴真君这般上门,不知所为何事,应该不是什么有损于宗门之事吧……

而且算算岁数不过区区两百年便结婴了,这年纪……

他压下心中的震撼和不安,连忙侧身让路,“两位前辈请进!请进!晚辈这就命人奉茶!”

三人走进殿中,叶拾颜和叶云塘自然是上座。

“此次过来,只是想打听几个故人情况。”

陈元真连忙道,“前辈但问无妨,晚辈知无不言!”

叶拾颜沉吟片刻,这才问道,“灵玄宗如今有几位元婴期真君坐镇?我们既然来了,于情于理都该拜访一下。”

陈元真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回前辈,”他说,“本宗共有两位元婴期真君。一位是青竹真君,二十年前外出游历,至今未归,另一位是赤云真君,正在闭死关,冲击元婴中期。闭关前他曾交代,若无影响宗门安危的大事,不得打扰。”

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两位前辈来访,自然是我灵玄宗的荣幸……”

叶拾颜闻言,不禁失笑。

“我们只是路过,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两位真君都不在,那便算了,不必打扰。”

陈元真松了口气,心中却暗暗庆幸。

这两位前辈看起来性情温和,没有半点元婴真君的架子,实在难得。

叶拾颜又问,“当年与我们同辈的那些弟子,如今还有多少人在?”

陈元真一怔,随即苦笑,“回前辈,两百余年过去,与两位前辈同辈的弟子,没有进阶金丹期的,大多已经……坐化了,还在世的,不过寥寥数人,饶是延寿有数,也已年迈,修为停滞在筑基期,不问世事多年。”

叶拾颜沉默了一息,微微点头,并不意外。

修真之路,本就是大浪淘沙。

能走到最后的,永远是少数。

他本想询问关破天师兄,不过那届大比后,听闻他去了镇岳山家,想必面前掌门应该也是不知。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越殿主呢?”

陈元真的神色微微一凝。

“越殿主……”他斟酌着措辞,“前辈说的,可是当年掌管内门事务的越正越殿主?”

叶拾颜点头。

陈元真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回前辈,越殿主……已于数十年前坐化了。”

叶拾颜眸光微凝,没有说话。

叶云塘负手而立,神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一沉。

陈元真见状,连忙将所知的情况一一道来。

越正,当年灵玄宗内务殿殿主,金丹后期修为。

叶云塘曾在宗门小比中表现绝佳,越殿主想要收他为徒,结果叶云塘在宗门大比中夺魁,被月璃仙子看中,越殿主只好放弃收徒,不想耽误他们的前途。

不过当年虽未收二人为徒,但也指点过几次,算是两人在灵玄宗为数不多有过交集的故人。

虽未正式拜师,但那份照顾,两人都记在心里。

“越殿主一生未曾收徒,”陈元真道,“他出身寒微,并非修真家族,当年只是一名普通弟子,一步步走到殿主之位,坐化前,他唯一的后人,是一个曾孙辈的孩子,资质平平,只有三灵根,如今才炼气后期,越殿主担心自己走后,后人守不住他的遗物,便将其尽数托付给了几位信得过的故交,托他们照看后人。”

叶云塘听完,沉默良久。

虽未拜师,却有师徒之实。

如今,那人已化作一抔黄土。

叶拾颜也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怅惘,看向陈元真。

“越殿主的那个后人,如今在何处?”

陈元真道,“就在宗门内,炼气后期,平日里帮着打理一些事务。”

叶拾颜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道,“陈掌门,我想带那孩子走。”

陈元真一怔。

叶拾颜继续道,“越殿主当年对我二人多有照拂,如今他虽已不在,这份情我们得还。那孩子既然资质平平,留在灵玄宗也难有作为,不如随我们去东玄大域。那里资源丰富,灵气浓郁,或有几分出头之日。”

陈元真闻言,心中一动。

带走去东玄大域?

那可是元婴真君的庇护!

是多少修士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他连忙点头,“前辈有心了!那孩子若是知道,定然感激不尽!晚辈这就命人将他唤来!”

叶拾颜摆了摆手,“不急,还有一件事要跟陈掌门商量。”

陈元真连忙凝神倾听。

叶拾颜道,“叶家那边,我打算整体迁往东玄大域。当然,狡兔三窟的道理我们都懂,会留一支族人守住此地,作为后手,这支留守的族人,日后还要托灵玄宗多加照拂。”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向陈元真。

“这里头有些灵石和丹药,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日后叶家留守的族人,若有需要,还望灵玄宗多多帮扶。”

陈元真双手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满满一袋上品灵石,还有数瓶品质极高的丹药,以及数量不少的玉简典籍,还有百把阵旗。

“此事到时候后,望通知青竹和赤云道友。”

他连忙道,“前辈放心!晚辈定不负所托。”

叶拾颜点了点头,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

这种事在修真界再常见不过。

元婴期修士想要帮扶自己的家族,带走一部分族人另寻出路,留下另一部分作为后手,本就是惯例。

只要给足了资源,打好了招呼,没有人会不给面子。

陈元真将储物袋郑重收好,又道,“前辈,越殿主的那个后人,晚辈这就去唤来,还有叶家那边,前辈可有什么需要晚辈帮忙的?”

叶拾颜想了想,“叶家那边我们会自己处理。陈掌门只需将越殿主的后人唤来便是。”

陈元真应了一声,当即吩咐弟子去唤人。

不多时,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领进殿中。

那年轻人面容普通,衣着朴素,修为不过炼气后期,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和茫然。

他被带进议事殿,见掌门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而殿中主位上坐着两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的陌生人,不由得愣住。

陈元真连忙道,“还不快见过两位前辈!这两位是……是你曾祖父当年照拂过的叶拾颜前辈和叶云塘前辈,如今已是元婴真君!”

那年轻人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叶拾颜和叶云塘。

元婴真君?

曾祖父当年照拂过的?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叶拾颜看着他,目光温和。

“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人结结巴巴道:“回……回前辈,晚辈……晚辈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