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玄武城的繁华远超叶拾颜的预期。
这座位于两大宗门之间的中型城市, 汇聚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商铺林立,交易频繁, 各种珍稀材料应有尽有。
他带着越明和那几名金丹期弟子,将玄武城的大街小巷逛了个遍。
越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城市, 兴奋得像只出了笼子的鸟。
毕竟越明来到他们身边后, 一直勤于修炼,基本没有出来玩的机会。
叶拾颜也不拘着他, 只是叮嘱他跟紧,别乱跑。
这孩子倒也懂事, 虽然满眼新奇, 却始终乖乖跟在师尊身后,偶尔问些问题, 也都是在可允许的范围内。
那几名金丹初期弟子也是受益良多。
玄武城中有不少专供金丹期修士交易的小型坊市, 叶拾颜让他们自己去逛。
几个后辈如获至宝,每日早出晚归,回来时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叶拾颜自己也没闲着。
他借着薛文炳, 就是那位薛老的名头,在玄武城中收罗了不少好东西。
不得不说,这老狐狸虽然心思深沉,但在玄武城确实有些门路。
叶拾颜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想找些罕见的灵草种子和古籍, 没过几天,便有人主动送上门来,各种珍稀之物任他挑选。
当然, 价格也不便宜, 但叶拾颜不在乎。
万森令中的灵石堆积如山,再加上矿脉五十年的供奉, 他如今的身家,在元婴期修士中也算得上是富豪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都是他需要的。
一株千年份的紫灵芝,可入丹,一块拳头大小的五千年温玉,可炼器……
最让他满意的,是一枚记载着上古丹方的玉简。
虽然残缺不全,但其中提到的一种破婴丹,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能辅助突破元婴后期瓶颈的丹药配方。
只不过这个几率并不高,只有一成不到,而且不能累积服用,每个修士只能服用一枚。
虽然丹方中所需的灵草极为罕见,但至少有了方向。
叶拾颜将这些收获一一收入储物戒,心中颇为满意。
这薛文炳的友谊,虽然建立在利益之上,但不得不说,确实好用。
……
当然,叶拾颜也没忘了对薛文炳的提防。
那天青上人的分府,薛文炳说得轻巧,只需他们配合打开禁制便可。
但叶拾颜心中一直有个疑虑,那就是若是进入洞府后,出来也需要特定的手法呢?
到时候薛文炳若是不出手,他们岂不是要被困在里头?
还有那所谓的几位好友,他至今不知是何方神圣。
若那些人包藏祸心,他们二人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毕竟他们二人同薛文炳的好友可不熟。
这一日,叶拾颜正在洞府中整理新得的古籍,叶云塘走了进来。
“还在想那件事?”叶云塘在他身旁坐下。
叶拾颜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玉简,叹了口气。
“糖糖,你说那薛老头的特定手法,进的时候要用,出的时候会不会也要用?若是他用这个拿捏咱们,咱们可就被动了。”
叶云塘沉默片刻,忽然道,“不用担心。”
叶拾颜抬眼看他。
叶云塘缓缓道,“师尊在我身上留了底牌。”
叶拾颜一怔。
无念剑尊?
那位化神期的剑修,叶云塘的师尊,自从他们回归宗门后,只同叶云塘见过一面,便一直在闭关,轻易不会在宗门露面。
毕竟身为皓月天宗明面上唯一的化神修士,迟迟不飞升,就是为了宗门安全。
叶拾颜曾想过,这位剑尊对叶云塘这个徒弟究竟是何态度,如今听叶云塘这么说,看来并非不闻不问。
毕竟从风雷洞天出来后的空间乱流,这位师尊瞧着并没有在糖糖身上留下保命底牌。
不过当日之事他也记不得太清了,毕竟情况紧急,光是保命就耗费全部心力了。
“什么底牌?”他问。
叶云塘摇了摇头,“具体不知,师尊说,是留给我保命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但若真的被困,应该可以脱困。”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们之前从风雷洞天出来时,抵抗空间乱流时,你有没有发现我身上出现的那道金光,那应该就是师尊留下的神念。”
叶拾颜努力回忆了一下。
当时情况紧急,他似乎有看到糖糖身上有金光闪过,不过糖糖剑意也是同色的,而且自身又处在危险中,没来得及细想,后来便忽略了。
“那道神念……能挡住什么程度的攻击?”
叶云塘道,“师尊说过,金丹期时给我留下的神念,只能挡住元婴期修士一击,空间乱流太强,所以一下就灭了。”
叶拾颜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化神期修士留下的神念,确实只能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不能指望它抵挡太强的攻击。
毕竟无念剑尊也只是让膝下弟子不要轻易陨落,而如今糖糖已经进阶到元婴期,想必留下的神念威力远胜过金丹期那道。
若只是被困在洞府中,用这个底牌脱困,应该是足够了。
他稍稍安心了些。
不过,能不用还是不用为好。
毕竟是保命的东西,用一次少一次,后面哪里好再找无念剑尊。
“不过,咱们也不能完全依赖这个,还是得想办法多了解一些薛老头的情况。”
他想了想,站起身来。
“我去找个人。”
……
玄武城东城,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这里是皓月天宗在玄武城的隐秘据点,专门负责收集情报和联络弟子。
叶拾颜和叶云塘回归宗门后,沈渊便将这处据点的联络方式告诉了他们,以备不时之需。
院门打开,一个中年男子迎了出来。
他身着月白长袍,面容普通,修为在金丹后期,见到叶拾颜,连忙躬身行礼。
“晚辈齐远,见过师叔。”
叶拾颜摆了摆手,随他步入院中。
落座后,他开门见山,“我想查一个人。”
齐远恭敬道,“师叔请讲。”
叶拾颜道,“薛文炳,人称薛老,元婴中期,常在玄武城活动,我需要他详细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齐远点了点头,转身走入内室。
没多久,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叶拾颜。
“师叔,这是薛文炳的资料,此人在玄武城颇有名气,我们一直有留意。”
叶拾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薛文炳,出身散修,据说是某个没落修真世家的后裔。
九百二十余岁,元婴中期,主修金系功法。
此人行事圆滑,交友广泛,在玄武城经营着几家店铺,身家丰厚。
最重要的是,他有个外号,叫薛百变。
此人最擅长的,便是改换身份、隐匿行踪。
据说他曾得罪过一位元婴后期的修士,却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逃脱,靠的就是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改扮之术。
竟然能逃脱大修士的神识探查,有点意思。
难怪这老头能在玄武城混得风生水起,是有真本事的。
他又往下看。
玉简中还记载了薛文炳的几次下副本同人合作的经历。
此人曾多次与人结伴探索秘境或者洞府,大多数时候都能全身而退,但也有几次吃了亏。
不过,资料上记载,根据存活之人的口风,没发现他有主动坑害同伴的记录。
叶拾颜收起玉简,对齐远点了点头。
“辛苦了。”
齐远连忙道,“师叔客气了,这是晚辈分内之事。”
叶拾颜起身告辞,回到洞府。
他将玉简递给叶云塘,将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这老头虽然圆滑,但似乎没有坑害同伴的前科,不过,咱们还是得小心,毕竟,这次去的地方,是他找的,人也是他约的。”
叶云塘看完玉简,微微颔首。
“他那个外号,改换身份的本事,咱们得防着点。”
叶拾颜点头,“没错,到时候进了洞府,咱们得时刻盯着他,不能让他脱离视线。”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将各种可能的情况都考虑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
……
三月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叶拾颜和叶云塘来到一座酒楼前,并不是盛海楼。
越明等人并不知晓他们要去探索洞府,只当是师尊继续停留此城是有事要办,叶拾颜和叶云塘也在去之前,将他们送回宗门。
特别是越明,如今已经是筑基后期了,叶拾颜让他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结丹。
进入玉简上的雅间后,薛文炳已经等候多时。
除了他,还有三位陌生的修士。
一位是身着灰白两色衣袍的老者,面容清瘦,目光锐利,周身气息却是一片平和,应是修炼木属性功法。
薛文炳介绍,此人姓郑,单名一个寒字,元婴初期,是他的多年好友。
一位是相貌英俊的青年修士,穿了一身黑袍,更显得他极其冷峻。
不过他应该是属于修炼过一门土属性功法的修士,但周身气息看不出来。
他名叫张珏,此刻神情冷淡,只瞥了两人一眼,便自顾自喝着茶。
最后一位则是个青年女修,身着蓝色长裙,容貌秀丽,周身气息如水,很明显主修炼功法属于水属性。
薛文炳介绍,此人姓柳,名岚,元婴初期,擅长木系功法和灵植培育。
叶拾颜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微微点头致意。
郑寒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柳岚则微微一笑,态度温和。
薛文炳笑道,“两位道友来了,快请坐,这三位便是老夫的好友,都是可靠之人,两位尽可放心。”
叶拾颜心中冷笑。
可靠?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可靠的人。
但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笑着拱了拱手。
等二人落座,薛文炳也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定个时间就早点出发吧,卧虎山脉距离此地数万里,以咱们的遁速,需得数十日。”
作者有话说:
有点事情,不一定有二更,能写出来就发。
第302章
薛文炳话音刚落, 那位一直沉默的张珏忽然开口。
“出发之前,有些事得先说清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 目光在叶拾颜和叶云塘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薛文炳脸上。
“薛道友, 这两位道友的来历, 你已介绍过了,但此行凶险, 咱们几个虽是临时结伴,也得有个章程。省得进了洞府, 各怀心思, 反倒坏事。”
薛文炳闻言,捋了捋胡须, 笑道, “张道友说得是,老夫正有此意。”
他看向叶拾颜二人,解释道, “两位道友莫怪,张道友行事向来谨慎,并非针对你们,咱们这些人, 虽说都是老夫邀请来的,但彼此并不熟悉,确实需要先定个规矩。”
叶拾颜微微一笑, 点头道, “薛老说得是,应该的。”
薛文炳便道, “那咱们就先商议一下,如何分配五行之力,毕竟,那天青上人洞府的入口禁制,需以五行之力才能破开。”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老夫主修金系功法,这金行之力,便由老夫负责。”
郑寒冷哼一声,淡淡道,“木行,老夫来。”
张珏依旧面无表情,只吐出两个字,“土行。”
柳岚温婉一笑,轻声道,“水行,妾身可以。”
四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叶云塘身上。
薛文炳笑道,“叶云塘道友是剑修,老夫听闻道友剑意属火金,那一战中以火属性剑意压制对手,想必火行之力不成问题,这火行,便由道友负责,如何?”
叶云塘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体内有太阳真火残焰,如今已完全炼化,火行之力的掌控,在场无人能及。
只是这事没必要张扬,既然薛文炳从他的剑意中推测出火属性,便顺水推舟应下。
叶拾颜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点头。
这一行五人,金木水火土,五行齐全。
薛文炳倒是会挑人,可见对天青上人洞府还挺上心。
薛文炳见叶云塘应下,脸上笑意更深,又看向叶拾颜。
“叶拾颜道友,你的任务是应对可能出现的丹道考核。”
他解释道,“那天青上人既是炼丹大师,洞府中必然少不了与丹道相关的禁制或考验,先前老夫只是略微试探了一下,似乎是有相关考核。”
“这次老夫虽邀请了几位擅长五行之力的道友,但丹道方面,咱们几个都是门外汉,若真遇上丹道考核,便需叶道友出手了。”
叶拾颜点了点头,正要应下,却听郑寒忽然冷哼一声。
“丹道考核?”他斜睨了叶拾颜一眼,不屑地说道,“一个两百多岁的娃娃,能有多少丹道造诣?薛老,你莫要被皓月天宗的虚名给骗了。”
此言一出,雅间中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柳岚微微蹙眉,张珏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在叶拾颜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薛文炳脸色微变,连忙打圆场,“郑道友说笑了。叶拾颜道友既是炼丹师,能在交换会上拿出千年灵草换古籍,显然对此道颇有研究,老夫信得过。”
郑寒却不为所动,依旧盯着叶拾颜。
“叶道友,老夫不是针对你,只是此行凶险,若是丹道考核时你掉链子,咱们几个可都要跟着倒霉,老夫问一句,你师承何人?丹道水平到了什么程度?”
叶拾颜看着他,心中一阵无语。
这老头,从一开始就对他们二人带着一股莫名的敌意。
也不知道是单纯看不起年轻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不过,既然对方问到头上,他也不能不答。
他神色分外淡淡,只说,“在下丹道师承无名之辈,不敢说有多高,但天阶以上的丹药,还是能炼几炉的。”
天阶以上?
郑寒眉头一挑,正要再说什么,却听柳岚忽然开口。
“郑道友,够了。”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
果然能修炼到元婴期的修士都不是什么善茬。
“叶道友是薛老请来的,咱们既然决定合作,就该互相信任,你这般咄咄逼人,是存心要让这次行动泡汤吗?”
郑寒冷哼一声,终于闭上了嘴。
叶拾颜看了柳岚一眼,微微点头致意。
这位女修这话说得倒是有点明事理。
薛文炳见气氛缓和,连忙道,“好了好了,郑道友也是谨慎,并非有意针对,咱们继续商议正事。”
“若是郑道友在出木行方面力有不逮,叶道友再出手也不迟。”
郑寒闻言,脸色一沉。
“薛道友,你这是看不起老夫?”这下连薛老都不叫了。
薛文炳连忙摆手,“不不不,老夫只是以防万一。郑道友的木系功法,是破开禁制的关键,自然还是由你负责。”
郑寒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叶拾颜心中暗笑。
这老头,还挺要面子。
不过他也懒得计较。反正到时候进了洞府,各凭本事。
若这郑寒真有能耐,他也乐得清闲。
而且从先前此人身上泄露气息来看,木属性功法似乎并不是他主修功法,应该还修炼了其他功法。
……
接下来,几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
张珏虽然沉默寡言,但提出的建议颇为中肯。
他早年曾探索过几处上古洞府,对禁制和机关颇有研究,几句话便指出了几个可能遇到的风险点。
薛文炳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对这类合作的规矩门清。
他提出,进入洞府后,所得宝物按出力分配,要立下相关誓言,若遇危险,需互相照应,不得抛下同伴独自逃生。
若有异议,现在可以提出,免得事后扯皮。
毕竟修真界中,往往一共合作去探索秘境或者古时期洞府,经常发生因为某种宝物,生出贪婪之心,借机坑害团队。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叶拾颜和叶云塘对视一眼,也都应下。
虽然这些规矩在真正的利益面前未必管用,但至少有个章程,总比没有好。
商议完毕,薛文炳定了出发时间。
“七日后,午时三刻,玄武城外千里处的一座山峰,咱们在那儿汇合,一同前往卧虎山脉。”
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叶拾颜。
“这是那无名山峰的方位。两位道友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联系老夫。”
叶拾颜接过玉简,点了点头。
众人起身告辞。
走出酒楼,叶拾颜回头看了一眼那雅间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糖糖,”他传音道,“你觉得那郑寒,为什么对咱们有敌意?”
叶云塘想了想,淡淡道,“嫉妒。”
叶拾颜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也是。
两百多岁的元婴真君,放在哪里都是让人眼红的存在。
那郑寒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才堪堪达到元婴期,见到他们这般年轻便已进阶,心里不平衡也是正常的。
不过这般将心思表现在脸上,倒是可以减轻一点提防之心,可见不是心思过于深沉之人。
“那柳岚和张珏,倒是值得注意。”叶拾颜又道,“柳岚看起来温和,但那双眼睛,藏着东西,给人感觉……有点不太好。那张珏虽然话少,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是个有真本事的。”
叶云塘微微颔首。
“薛文炳,心机最深。”
叶拾颜点头,“确实,这一行人中,只有薛文炳是元婴中期,其他人都是初期,若真起了冲突,按照常理来说,我们几个初期联手,也未必是薛文炳的对手,更何况,那老头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改扮之术,防不胜防。”
“总觉得这人的面容像是蒙着一层层的迷雾,给人感觉很不好。”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真的是薛文炳吗?”叶拾颜秀眉微蹙。
第六感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不管是谁,他皮下总归是一位修士。”叶云塘安慰道。
“也是……”叶拾颜笑了笑,“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两人化作遁光,向洞府方向飞去。
……
七日后,午时三刻。
玄武城外千里处,一座无名山峰之巅。
叶拾颜和叶云塘准时抵达。
峰顶已有了几道身影。
薛文炳、郑寒、张珏、柳岚,一个不少,这会正盘膝而坐。
见两人到来,薛文炳笑着迎了上来。
“两位道友果然守时,好,人都到齐了,咱们这就出发吧。”
这些人竟然还提早来了,搞得他们两个准时来的,像是迟到了一样。
叶拾颜心中腹诽一句,面上也不多言,抬手一挥,一道青光自袖中飞出,迎风便长,转眼间化作一座丈许方圆的青色莲台。
莲台共十二品,每一片莲瓣都晶莹剔透,隐隐有灵光流转。
莲台表面镌刻着繁复的阵纹,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正是青莲渡虚舟。
不过这一次,叶拾颜并未进入莲台内部空间,而是让它保持着最纯粹的形态。
一座偌大的青色莲台,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
他与叶云塘足尖轻点,落在莲台之上,盘膝而坐。
莲台微微一沉,随即稳稳悬浮,十二品莲瓣微微开合,吸纳着天地灵气。
薛文炳见状,赞叹道,“叶道友这飞行法宝倒是别致,木属性极纯,与你的功法相得益彰。”
叶拾颜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其他人也纷纷取出各自的赶路手段。
郑寒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一柄墨绿色的飞剑,剑身一转,化作丈许长短。
他纵身跃上飞剑,负手而立,竟是要御剑飞行。
张珏依旧沉默,只是抬手一抛,一只巴掌大小的土黄色舟船迎风便长,化作一艘数丈长的灵船。
他身形一晃,便落在船头,盘膝坐下。
柳岚则取出一方水蓝色的丝帕,轻轻一抖,那丝帕便化作一片数丈方圆的水云,托着她缓缓升起。
她立于云上,衣袂飘飘,宛若仙子。
薛文炳见状,哈哈一笑,也不藏私。
他袖中飞出一辆金灿灿的飞车,车身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车前有八只金乌虚影拉着,气势非凡。
薛文炳登上飞车,一挥手,八只金乌虚影齐齐振翅,飞车率先向着卧虎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郑寒御剑紧随其后,张珏的灵船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柳岚的水云飘然若仙,悠然前行。
叶拾颜催动莲台,不疾不徐地跟在众人之中。
莲台平稳飞行,罡风被莲瓣散发的清光隔绝在外。
叶拾颜盘膝而坐,望着前方那几道风格各异的遁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糖糖,”他传音道,“你看他们,一个比一个讲究。”
叶云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眸光沉沉地看了那几人一眼。
五道遁光,划破长空,向着卧虎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无名山峰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云海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303章
五道遁光在苍穹中划出绚烂的流光, 一路向北。
数十日的长途跋涉,对于元婴期修士而言算不得什么,但也足够让众人对彼此的法力底蕴和赶路习惯有个粗略了解。
郑寒始终御剑而行, 墨绿飞剑遁速不慢,但他每隔数日必定要停下打坐恢复, 说是“保持巅峰状态”。
毕竟飞剑赶路, 比驾驭飞行法宝要耗费法力得多,这也属于正常现象。
张珏的土黄灵船稳得惊人, 昼夜不息,速度恒定, 仿佛不知疲倦。
柳岚的水云最是飘逸, 看似慢悠悠,却始终不落人后。
薛文炳的金乌飞车最为张扬, 八只金乌虚影日夜燃烧, 拉出一道璀璨的金色尾焰,生怕别人不知道有元婴修士路过。
瞧着真不像此人的外号,这种外号不应该表现得平平无奇一点吗?没有记忆点才符合。
叶拾颜的青莲渡虚舟不疾不徐, 始终保持在队伍中段。
他乐得清闲,每日与叶云塘在莲台上煮茶对弈,偶尔指点银星月影修炼,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当然, 神识始终外放,将前方四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糖糖,”这一日, 叶拾颜落下一子, 传音道,“你发现没有, 郑寒每次停下恢复,柳岚都会慢下来等他。”
叶云塘执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上,淡淡道,“她在观察。”
“观察什么?”
“郑寒的功法底细,恢复速度,还有……他是否真的需要恢复。”
叶拾颜挑眉,“你是说,郑寒可能是在装?”
叶云塘落子,“不确定,但他看我们的眼神,不只是嫉妒,还有审视。”
叶拾颜若有所思。
这些时日,郑寒虽然没再出言不逊,但每次目光扫过他们二人,都会多停留一瞬。
那眼神里除了明显的敌意,确实还藏着些别的什么。
像是打量,又像是盘算。
“有意思。”叶拾颜笑了笑,“看来这趟分府之行,比想象中热闹。”
银星趴在叶拾颜膝头,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
月影则端坐在叶云塘身侧,银白毛发在灵光映照下泛着淡淡月华,那双不知何时变成幽蓝色的眼眸偶尔望向远方,仿佛能看穿云海尽头。
……
赶路五十多日后,午时。
前方云海渐薄,天穹尽头出现一道连绵起伏的苍青轮廓,如一条匍匐于大地的远古巨兽,脊背起伏,直入天穹。
卧虎山脉,终于到了。
薛文炳的金乌飞车率先减速,悬停于虚空。
其余四道遁光也纷纷停下,在虚空中一字排开。
叶拾颜催动莲台上前,极目远眺。
入目之处,山峰连绵,层峦叠嶂。
最近处的山峰苍翠欲滴,能清晰看见山腰处的古木与飞瀑。
但往内约百里,景物便开始模糊。
并非距离太远,而是有一层极淡的山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山脉深处。
那雾气呈淡淡的青灰色,不浓,却仿佛能吞噬光线与视线。
叶拾颜心中微动,神识悄然探出,如无形的丝线,向着那山雾边缘延伸而去。
然后,他眉头倏地一皱。
神识刚刚触及雾气边缘,便传来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像是探入了粘稠的浆糊之中,又像是被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同时盯上。
那雾气竟能吞噬神识,他的神念刚一接触,便被层层削弱,越往内探,反馈越模糊。
更诡异的是,雾气中隐隐传来一丝……波动?
不是妖兽的气息,也不是阵法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仿佛来自远古的沉寂气息,给人感觉很不好。
叶拾颜收回神识,面色微沉。
“叶道友,可是察觉到了什么?”柳岚的声音轻柔传来,水云飘到他身侧,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眸望向他,“妾身方才也试探了一番,这雾气……有些古怪。”
叶拾颜微微颔首,“神识受阻,无法探清内部情况。”
“何止受阻。”郑寒冷哼一声,御剑上前,脸色也不太好看,“老夫方才强行探入百里,神识损耗比平时多了三成不止,这雾气能侵蚀神念,若是深入其中,依老夫猜测,神识探查范围至少要缩至一成。”
一成?
叶拾颜心中一凛。
元婴初期修士的神识,正常情况下可覆盖方圆百里。
若真缩至一成,那在迷雾之中,他们几乎等于瞎子。
张珏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薛道友,你之前只说这卧虎山脉对元婴期修士不算大问题,却没说这雾气如此古怪,这分府的具体位置,究竟在何处?”
薛文炳捋了捋胡须,笑道,“张道友莫急,且听老夫细说。”
他抬手指向山脉深处,“那天青上人的分府,并不在最深处,而是在进入山脉约两千里处,恰好是山脉外围与内围的交界地带。老夫曾先后进入三次,每一次都顺利抵达,并未遇到太大凶险。”
“两千里?”张珏眉头紧锁,“方才神识试探,这雾气百里处便开始出现,越往内越浓,两千里处,怕是神识探查范围连十里都不到。若遇妖兽突袭,反应时间极短。”
薛文炳摆摆手,“这点张道友尽可放心,老夫前几次探索,一路行去,遇到的最高阶妖兽也不过六阶,相当于金丹后期,以咱们几人的修为,即便神识受阻,应付起来也绰绰有余。”
“六阶?”郑寒脸色一沉,“薛道友,你先前可没说有妖兽!”
薛文炳依旧笑眯眯的,“郑道友,这卧虎山脉毕竟是妖兽盘踞之地,有点妖兽不是很正常?六阶妖兽罢了,你我抬手可灭,何必大惊小怪。”
郑寒被他这话一堵,脸色更加难看,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叶拾颜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却飞快盘算。
薛文炳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总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他看向叶云塘,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想法。
这老狐狸,真的把所有的信息都说全了吗?
“薛老,”叶拾颜开口,语气温和,“在下冒昧问一句,您前三次探索,最远到了何处?可曾真正进入那座分府?”
薛文炳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叶道友果然心细。”他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老夫前三次,最远只到了分府入口处,那入口设有禁制,需以五行之力破除,老夫一人之力,无法开启。”
他看向众人,“也正是因此,老夫才邀请诸位同行。那分府之中,必然有丹道传承,叶道友若能得到,于你炼丹大有裨益,其余几位,也必有符合各自属性的宝物,说实话,老夫这次如此出力,也是搜寻到资料,这儿有延寿丹药,老夫已经九百余岁了,还想活久一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叶拾颜注意到,薛文炳方才那一瞬间的僵硬,虽然掩饰得极快,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真是只是为了延寿丹药吗?
“薛老。”张珏再次开口。
“在下早年曾探索过几处上古洞府,也曾遇到过类似的迷雾,据在下所知,这种能吞噬神识的雾气,往往与两件事有关,要么是天然形成的特殊地形,要么是某种上古禁制的外溢。”
他盯着薛文炳,“您确定,这雾气只是天然形成?”
薛文炳沉默了一瞬,随即笑道,“张道友果然见多识广,实不相瞒,老夫也怀疑过这雾气可能与天青上人的布置有关,但老夫三次深入,并未触发任何禁制,想来即便是他布下的,也应是外围的防护手段,不会对进入者造成致命威胁。”
张珏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那目光,显然并未完全相信。
叶拾颜心中暗叹。
这一行人,表面和气,实则各怀心思。
薛文炳藏着话,郑寒有敌意,柳岚看不透,张珏虽寡言却句句问在点上,是个真正有经验的老手。
这样的队伍,进了迷雾,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这就是元婴期的副本强度吗?
叶拾颜不由得有些后悔起来,是不是不该答应薛文炳的邀请,总觉得此行凶险异常。
“诸位,”薛文炳拍了拍手,“若无疑问,咱们便出发吧,这迷雾虽有些古怪,但老夫毕竟走过三次,路线熟悉,只要跟紧老夫,定能平安抵达分府。”
他看向叶拾颜,“叶道友的莲台遁速平稳,跟得上老夫的飞车吧?”
叶拾颜微微一笑,“薛老放心,在下尽力。”
薛文炳点头,一挥手,金乌飞车率先向着山脉深处疾驰而去。
郑寒冷哼一声,御剑跟上。
张珏催动灵船,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柳岚的水云悠然飘起,路过叶拾颜身边时,她忽然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温柔依旧,却让叶拾颜莫名生出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柳岚微微一笑,收回目光,水云飘然向前。
叶拾颜目送她的背影,心中警惕又添三分。
此女太古怪了。
“走吧。”叶云塘起身,站在他身侧。
叶拾颜点头,催动莲台,青光盘旋而起,载着两人两狐,向着那吞噬神识的迷雾,缓缓驶去。
一入迷雾,天地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穹瞬间暗沉下来,仿佛有人将天幕换了一层。
那青灰色的雾气无处不在,视线所及,不过百丈。
百丈之外,一切景物都模糊成朦胧的剪影。
叶拾颜的神识第一时间探出,然后心中微微一沉。
郑寒说得没错,神识探查范围被压制到了极致。
正常情况下,他可清晰感知方圆一百五里内的一切。
此刻,勉强探出十五里左右,再尽力,也顶多是二十里上下,反馈回来的信息便已模糊不清,再往外,便是一片混沌。
要知道他如今可是元婴中期巅峰的神识强度。
更诡异的是,那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神识探出的瞬间,竟隐隐传来一阵微弱的吸力,像是要将他探出的神念拖入某个未知的深处。
叶拾颜立即收回神识,只保持身周十五里内的警戒范围。
“这雾不对劲。”他传音给叶云塘,“我的神识被压制得厉害,而且……这雾气好像在吸收神念。”
叶云塘微微颔首,“我的剑意探查,也被削弱。”
剑意探查,是他达到域的境界后领悟的手段。
以剑意替代神识,既能感知周围,又能随时转化为攻击。
但此刻,他的剑意延伸出去,同样被雾气层层削弱,像是陷入泥沼。
“银星,月影。”叶拾颜唤道,“你们小心些,若有异动,立即示警。”
两只灵狐同时点头,银星趴在叶拾颜肩头,那双银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月影则蹲在叶云塘身侧,幽蓝的眼眸中隐隐有月华流转,时刻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两只崽崽进阶到金丹中期,天赋神通发生了不小变化,这次进入诡谲山脉之中,叶拾颜没让它们进灵兽戒,以帮上些许忙。
因为他心中不安正随着不断深入卧虎山脉而隐隐加重。
前方,薛文炳的金乌飞车放缓了速度,八只金乌虚影的光芒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眼,像八盏移动的明灯。
“诸位,”薛文炳的声音从前方法力传来,“跟紧老夫,莫要掉队,这雾气中方向难辨,一旦走散,再想汇合便难了。”
众人应声,各自催动法宝,保持数十丈距离,紧随其后。
一路向前,起初,还算平静。
偶尔能感知到雾气深处有妖兽的气息,但都是四阶五阶,感应到这一行人的恐怖气息,纷纷远遁。
但越往内,气氛越是压抑。
雾气越来越浓,到七八百里处,视线范围已缩至五十丈。
神识探查更是惨淡,叶拾颜勉强维持十里警戒,再往外便是一片混沌。
四周寂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虫叫。
只有各自法宝破开雾气的轻微呼啸,以及偶尔传来不知来自何方的低沉呜咽,像是风穿过峡谷,又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
叶拾颜心中警惕提到了最高。
前方薛文炳的飞车依旧平稳前行,路线没有丝毫犹豫。
这老狐狸确实没撒谎,他对这迷雾中的路线,确实熟悉得惊人。
但越是如此,叶拾颜心中疑窦越深。
薛文炳前三次深入,真的只是没进去那么简单吗?
“糖糖,留意薛文炳的路线,若他真是三次来回,这雾中必有参照物,看看他如何辨别方向。”
叶云塘微微颔首,目光锁定前方那道金色的遁光。
又是数百里过去。
叶拾颜渐渐发现,薛文炳确实在借助某些东西辨别方向。
每隔一段距离,他都会微微调整方向,而每次调整的方向,都对应着某个特定的山峰轮廓或特殊地貌。
那些参照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若非熟悉至极,绝不可能如此精准地辨认。
这老狐狸,果然来过不止三次。
不过能准确辨认方向,对目前小队来说是好处。
正在思索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浑厚如闷雷,从迷雾深处传来,震得周围雾气都微微颤抖。
众人齐齐停下遁光。
“什么东西?”郑寒脸色一变,墨绿飞剑瞬间横在身前。
薛文炳面色也凝重起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那咆哮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更清晰。
伴随着咆哮,地面隐隐传来震颤,仿佛有庞然大物正在移动。
叶拾颜神识全力探出,勉强捕捉到十五里外的模糊景象。
一头浑身披着土黄鳞甲的巨兽,正从沉睡中苏醒。
它的体型如同一座小山,四肢粗壮如柱,脊背上生着一排锋利的骨刺。
每一次呼吸,都有土黄色的灵光从口鼻中喷出。
“六阶巅峰……不对,七阶!”叶拾颜心下震惊。
“七阶上品,相当于元婴中期的妖兽!”
众人顿时脸色齐变。
薛文炳不是说,这一路最多只有六阶妖兽吗?
那巨兽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存在,缓缓抬起头,一双土黄色的眼眸穿透迷雾,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望来。
那目光,冰冷,嗜血,充满对入侵者的敌意。
“该死!”薛文炳脸色铁青,“这头地龙甲兽,老夫前几次来从未遇到过!它应该是近期才从深处迁徙过来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郑寒怒道,“准备迎战!”
毕竟是相当于元婴中期的妖兽,起码能以一敌多,而且又在这人类修士受限制而对于妖兽有优势的场地之中,他都不敢想象此妖兽实力能发挥出多少。
话音未落,那巨兽已经动了。
“轰!”
地面炸裂,土石飞溅。
那庞然大物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峰,向着他们狂冲而来。
每踏一步,地面便剧烈震颤一次,周围的雾气都被这狂暴的冲击震得四散开来。
“动手!”薛文炳一声厉喝,金乌飞车上八只金乌虚影齐声尖啸,化作八道金色流光,向着巨兽激射而去。
果然前面能这么大张旗鼓用出来,不是普通飞行法宝。
郑寒冷哼一声,墨绿飞剑凌空斩落,一道数十丈长的青色剑芒撕裂雾气,直劈巨兽头颅。
张珏双手结印,一只巴掌大小的印玺从眉心飞出,四周浮现出无数土黄色的符文,化作一道厚重的土墙,挡在众人身前。
柳岚素手轻扬,浑身白丝带萦绕,并且从中飞出无数道细如发丝的水线,那些水线灵动如蛇,向着巨兽四肢缠绕而去。
四人的攻击几乎同时落下。
“轰隆隆!”
金色流光轰在巨兽脊背,炸出一片火花,却只在鳞甲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青色剑芒斩在巨兽头顶,同样被那层土黄灵光挡住,只震得巨兽微微一顿。
唯有柳岚的水线,灵活地绕过鳞甲,缠住了巨兽的左前腿。
水线瞬间收紧,勒进鳞甲缝隙,巨兽吃痛,发出一声怒吼,前腿猛然一抬,竟将那些水线生生崩断。
“这畜生皮糙肉厚!”郑寒脸色难看,“寻常攻击难以破防!”
薛文炳咬牙,“集火一处!它眼睛和腹部是弱点!”
巨兽已冲至五十丈内,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碾压一切的山峰,裹挟着狂暴的土属性灵气,狠狠撞向众人。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亮起。
那剑光,清冷如破晓时分的第一缕晨曦,却又炽烈如正午骄阳。
它从叶云塘手中斩出,没有半分花哨,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剑。
但这一剑斩出的瞬间,方圆百丈内的雾气,骤然消散。
剑光所过之处,连虚空都仿佛被切开一道细微的裂痕。
巨兽眼中闪过一丝惊惧,疯狂调动体内妖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厚重的土黄光盾。
剑光斩落,光盾应声而碎。
剑光去势不减,狠狠斩在巨兽头颅之上,正中它眉心处那一片相对较薄的鳞甲。
“噗!”地一声,顿时血光迸溅。
巨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身上各处隐现无数血线,便再也没了动静。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薛文炳的攻击刚刚收回,郑寒的飞剑还在半空,张珏的土墙才刚刚凝聚成形,柳岚的水线才刚刚崩断。
而那头七阶上品妖兽,已经死了。
众人齐齐愣住。
郑寒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叶云塘。张珏眉头紧锁,目光闪烁。
柳岚那双温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薛文炳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叶道友好剑法!好剑法!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叶云塘收剑,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叶拾颜注意到,他握剑的手,微微紧了一瞬。
那一剑,虽然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动用了破晓剑意起码八九成的威力。
这可是融合了朝阳、裂云、斩之三种剑意的一剑,已触及域的边缘。
但这手段,本不该这么早暴露。
叶拾颜看向薛文炳,又看向其余三人,心中暗暗叹气。
糖糖啊糖糖,你这是……在给我们立威吗?
还是说,你也察觉到了什么,想要用这一剑,震慑某些不该有的心思?
无论如何,这一剑之后,他们二人在这支队伍中的位置,将彻底不同。
巨兽的尸体横陈于地,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岩石。
雾气缓缓涌回,重新笼罩了这片区域。
薛文炳走上前,从巨兽眉心处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土黄色妖丹,递给叶云塘。
“叶道友,这一剑是你斩的,这妖丹归你。”
叶云塘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向叶拾颜。
叶拾颜毫不客气地接下来了,毕竟按出力分配,妖兽身上最大的价值就是妖丹了,他们拿最大一份是应该了。
随即传音给叶云塘,“糖糖,还剩下多少法力?”
“还剩下七成左右。”叶云塘老实回答。
“等下赶紧恢复一下,我记得有天灵乳,你先喝上一口,如今这等情况,法力不足实在危险。”叶拾颜思量片刻,立马做出决定。
天灵乳是万森令二层宝库所留,能瞬间恢复元婴期修士全身法力三四成左右。
存货足足有两瓶,一瓶中有二十滴,一人储物戒放了一瓶,如今这般境地,不能节省了。
郑寒冷哼一声,没说话,但看向叶云塘的目光,明显多了几分忌惮。
张珏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柳岚则深深看了叶云塘一眼,那眼神中,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
叶拾颜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警惕。
这一剑,震慑了众人,也让自己二人成了众矢之的。
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加凶险。
但……他看向叶云塘,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意思。
凶险又如何?
两百多年来,他们什么风浪没见过?
在绝对实力面前,区区迷雾,区区七阶妖兽,区区各怀心思的队友,又能奈他们何?
作者有话说:
第304章
一行人继续深入。
雾气越来越浓, 神识压制愈发厉害。
叶拾颜勉强维持着十里左右警戒,不敢达到十五里,这对于消耗神识有点大, 特别在这诡谲迷雾之中,只能尽量保守一些行动了。
只是这个距离对于元婴期修士而言, 几乎是贴着脸才能反应。
若真有七阶妖兽突袭,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过瞬息,好在也是时时警惕之中。
不过薛文炳的路线确实准, 每隔一段距离,都能找到参照物, 避开一些明显有强大气息盘踞的区域。
但避得开一处, 避不开处处。
深入数百里后,妖兽出现的频率骤然增加, 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化, 根据薛文炳所言,以往他过来此地,路上并没有碰到这般多七阶妖兽。
不过眼下也没这个时间去调查了。
第一头, 七阶下品,铁背苍熊。
那巨熊从雾气中冲出时,整个地面都在震颤。
薛文炳第一时间看向叶云塘,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
叶云塘负手立于莲台之上, 目光平静地望着那头冲来的巨熊,没有任何动作。
叶拾颜在一旁悠悠开口,“薛老, 云塘先前那一剑消耗颇大, 正在恢复,这头妖兽, 便劳烦诸位了。”
消耗颇大?
薛文炳微微一怔,看向叶云塘。
只见他面色如常,气息平稳,哪里像消耗颇大的样子?
但叶拾颜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强求。
毕竟先前那一剑的威慑力摆在那里,人家不出手,你还能逼着人家出手不成?
逼急了,等下给他们砍上一剑,虽说这叶云塘瞧着脾气还不错,但剑修,特别是天才剑修,总是有些毛病。
“也罢。”薛文炳一挥手,“诸位,咱们联手解决这畜生!”
郑寒冷哼一声,墨绿飞剑已然斩出。
张珏沉默着祭出印玺,柳岚水云飘动,白丝带飞舞。
四人联手,与那铁背苍熊战在一处。
叶拾颜催动莲台,不疾不徐地退后数十丈,与战场保持安全距离。
他盘膝而坐,神情专注地望着前方,仿佛在为几人掠阵。
实际上,他的神识早已锁定战场中的每一道气息。
“糖糖,”他传音道,“你看郑寒那剑,每一剑都斩在熊背最厚实处,看似凶猛,实则根本伤不到要害,这老东西,在划水。”
还是剑修呢……这威力同糖糖没法比,估计也没修炼出剑意,只是一件剑形法宝。
叶云塘微微颔首。
叶拾颜又看向张珏,“张珏那印玺,防御确实扎实,但他明明可以用印玺攻击,却始终只守不攻,土系功法最擅防守反击,他这是只守不击。”
再看柳岚,“柳岚的水线看着灵动,每次都往熊眼熊耳这些弱点缠,但每次都被轻易崩断,以她元婴期的修为,若真全力施为,那些水线不该这么脆弱。”
最后是薛文炳,“薛老的金乌倒是卖力,八只金乌轮番冲击,但你没发现吗?他每次都是在另外三人攻击的间隙出手,看似配合,实则根本没出全力。”
叶云塘目光扫过战场,淡淡道,“都在藏。”
“对。”叶拾颜笑了笑,“都在藏,这帮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
铁背苍熊怒吼连连,熊掌拍击,震得周围雾气翻涌。
四人的攻击看似猛烈,却始终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打了足足一刻钟,那熊依然生龙活虎。
叶拾颜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几句。
“郑寒的法力波动有点意思,表面上是木系功法,但他御剑时偶尔有金芒闪现,应该是兼修了金系剑诀,这老头难不成是木金双灵根?”
“张珏那印玺,我怀疑不是普通法宝,方才那熊一掌拍上去,印玺纹丝不动,连裂纹都没有,至少是地阶上品,甚至有可能是天阶。”
“柳岚的水线……不对,不是单纯的水系法术,那些丝线崩断时,隐约有风属性波动,她应该也修了风系秘术……”
“薛老的金乌,每一只都蕴含一丝太阳精华,虽然比不上糖糖你的太阳真火,但能炼出这八只金乌,底蕴确实深厚。”
叶云塘听着他的分析,唇角微微勾起。
又过了一刻钟,铁背苍熊终于露出疲态,行动明显迟缓下来。
薛文炳抓住机会,八只金乌同时轰在熊腹一处旧伤上,那熊发出一声惨叫,轰然倒地。
郑寒一剑补上,斩断熊颈,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整整花了一个多时辰。
薛文炳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笑道,“诸位辛苦了,这七阶下品妖兽,皮糙肉厚,确实难缠。”
叶拾颜心中暗笑。
难缠?以你们四人的真实实力,若全力出手,这熊能撑多久真不好说。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薛老辛苦了,诸位道友辛苦了。”
郑寒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没说话。
叶拾颜只当没听见,反正糖糖上次出手等于两人一块出手。
接下来几日,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
七阶下品,七阶中品,偶尔还有七阶上品。
妖兽层出不穷,仿佛这卧虎山脉的妖兽全都聚集到了这条路线周围。
叶云塘始终不出手,负手立于莲台之上,神情淡漠。
他不出手,那四人就只能自己上。
叶拾颜则心安理得地在一旁掠阵。
他这次过来只是为了过丹道考核,先前也不过是修真百艺扬名,战斗力并不出名,再说糖糖现在又出过手了,就没必要轮到他了。
当然,也顺便将四人的手段看了个清清楚楚。
在对付妖兽这件事上,四人有个心照不宣的默契,绝不出全力,难道是为了保存实力?
郑寒的剑,永远只斩在妖兽最皮糙肉厚的地方。
明明可以一剑封喉,偏要连斩数十剑才肯罢休。
每次打完,他都要原地打坐恢复,一副消耗过度的模样,真不知道是在骗谁。
张珏的印玺,防御固若金汤,但攻击时永远只砸妖兽的背部这些非要害部位。
偶尔有机会砸中头部,他也故意偏上三分。
柳岚最是狡猾。
她的水线看似灵动,实则每次都故意慢上半拍,让妖兽有机会挣脱。
偶尔妖兽露出致命破绽,她的攻击反而会恰好慢上一瞬。
薛文炳作为组织者,倒是出力最多。
他的八只金乌轮番冲击,声势浩大,但叶拾颜仔细观察后发现,他每次出手都会留数分力。
那金乌看似凶猛,真正打在妖兽身上的,往往只有表面威力。
四人配合,打得不紧不慢。
一头七阶下品妖兽,磨上一个多时辰。
一头七阶中品,磨上两个时辰。
若遇上七阶上品,那更是精彩了。
四人能磨上半天,边打边撤,硬生生把妖兽耗得精疲力尽,才艰难取胜。
叶拾颜看得直乐,这些老怪物,真是一个比一个谨慎啊。
估计这分府在这几人心中价值不高,不然不会如此表现,好像一点都不心急一样,难道,真的只是不想多出力?
总之还是得多加提防。
叶拾颜眉头一皱,先前被压下去的不安又冒了上来。
……
又是数日过去。
一行人深入山脉又快千里了,距离分府所在只剩最后数百里。
这一路下来,死在四人手中的妖兽,已有数头。
叶拾颜的观战笔记也越记越厚。
郑寒除了木系功法,还兼修金系剑诀,而且他的剑意已达意境境界,这是他抵挡妖兽时,因为事态紧急,不小心泄露出一丝剑意,被糖糖敏锐察觉到了。
他的飞剑看似普通,实则剑身内藏玄机,每次斩击都有细微的金芒从剑尖溢出,那是剑中暗藏的金系杀招。
之前果然有点小看他了。
张珏的印玺,他基本可以确定,是一件天阶下品的防御法宝。
而且张珏本人不仅擅长土系防御,还修炼了一门罕见的土遁秘术。
有好几次妖兽攻击即将临身,危险来临之时,都是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数十丈外。
那绝不是普通遁法能做到的。
哪怕是苟,也不能以自身性命开玩笑。
柳岚隐藏得最深。
她的水线看似柔弱,实则每一根都蕴含剧毒。
有一次一头七阶中品妖兽被水线缠住,虽然挣断了,但伤口处明显有青黑色的毒素蔓延。
那妖兽之后行动迟缓,战力下降了数成不止。而且她的身法极快,快到叶拾颜的神识都差点捕捉不到,那绝不是水系功法能有的速度。
薛文炳的八只金乌,每一只都相当于一件地阶上品法宝。
而且那些金乌之间隐隐有阵法相连,若他愿意,八只金乌可以瞬间组成一座小型杀阵,威力直达天阶中设。
这老狐狸,还藏着这一手。
叶拾颜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心中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发生的冲突场景。
若薛文炳等人翻脸,自己二人该如何应对?该如何反制?该如何防御?
种种可能,种种预案,在他心中反复推演。
当然,这些都是最坏的打算。
正常情况下,这四人不会轻易翻脸。
毕竟分府还没进,虽说分府价值可能不高,但有一定概率藏有宝物,如今宝物还没见着,谁也不会蠢到在这时候内讧。
但修真界的事,谁说得准呢?
总之,多加思考一下退路总没错。
……
这一日,众人遭遇了一头七阶上品的裂地犀牛。
那犀牛体型如山,一身厚皮堪比天阶防御法宝。
它的独角泛着土黄光芒,每一次撞击都能震裂大地。
更麻烦的是,这畜生皮糙肉厚到了极点,四人联手打了两个时辰,它依然生龙活虎。
郑寒的剑斩在它身上,只留下浅浅白痕,张珏的印玺砸在它背上,它只是晃了晃脑袋,哪怕是柳岚的水线缠住它四肢,它一挣就断。
薛文炳的金乌轰在它身上,炸出一片火花,它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四人打得满头大汗,犀牛却越战越勇。
叶拾颜在一旁看着,心中冷笑。
装,继续装。
以这四人的真实实力,若全力出手,这犀牛早就躺下了。
偏偏谁也不肯先出全力,都想让别人顶在前面,一心摸鱼。
真真都是互相提防着的队友,没谁了。
结果就是,两个时辰过去,犀牛依旧生龙活虎,四人的法力倒是消耗了不少。
终于,在犀牛又一次撞飞张珏的印玺后,薛文炳忍不住了。
他停下攻击,八只金乌悬浮于身周,转头看向叶拾颜。
“叶道友,”他苦笑道,“这畜生实在难缠,你看……是不是让叶云塘道友帮把手?”
叶拾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薛老,云塘他还在恢复呢,先前那一剑消耗太大,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薛文炳嘴角抽搐。
那一剑?那是七八天前的事了!
就算消耗再大,七八天时间也够恢复十次了!
但他不能明说,只能干笑两声,“叶道友说笑了,叶云塘道友气息平稳,哪里像消耗过度的样子?”
叶拾颜认真道,“薛老有所不知,云塘那一剑用了秘术,伤及根本,需要一定时间服用丹药调养,这段时间他不能轻易出手,否则容易留下暗伤。”
伤及根本?
薛文炳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那一剑确实惊艳,但伤及根本?骗谁呢?
但他也知道,叶拾颜这是打定主意不让叶云塘出手了。
郑寒在一旁阴阳怪气道,“薛老,人家不愿意出力,你还能逼着人家出手不成?反正咱们几个也打得了,慢慢磨就是了。”
叶拾颜微微一笑,不接话。
柳岚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叶道友,咱们毕竟是同行的伙伴,若是咱们几个都消耗过大,万一遇到更强的妖兽,恐怕会有危险,你看……”
叶拾颜依旧微笑,“柳道友说得是,不过云塘现在确实不宜出手,要不这样,等诸位真的撑不住了,云塘再出手也不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等诸位真的撑不住了?那不等于说等你们几个快死了,我们才出手?
郑寒脸色一黑,正要发作,却被薛文炳抬手制止。
薛文炳深深看了叶拾颜一眼,忽然笑了。
“也罢。”他点点头,“既然叶道友有顾虑,那咱们就自己来,不过叶道友,老夫有个提议。”
叶拾颜道,“薛老请讲。”
薛文炳道,“这一路走来,咱们几个对付妖兽,叶道友一直在旁边掠阵,掠阵是好事,但咱们几个出力的,心里难免有些不平衡,老夫提议,接下来若再遇到妖兽,叶道友也出出手,如何?不需要你对付多强的,随便帮衬一下,也算是共同出力了。”
叶拾颜眨了眨眼,“薛老的意思是,让在下也正式参与战斗?”
“正是。”薛文炳笑道,“叶道友是炼丹师,战斗力或许不如叶云塘道友,但毕竟是元婴期修士,随便出出手,也能帮上忙,这样一来,大家心里也平衡些。”
叶拾颜想了想,点头道,“薛老说得是,那接下来若遇妖兽,在下也出手便是。”
郑寒闻言,继续习惯性冷哼一声,没说话,但那眼神带有一丝鄙夷。
叶拾颜只当没看见。
他当然知道薛文炳的意思。
这老狐狸,是看准了他战斗力不强,想逼他出手,好看看他的底细。
毕竟一个炼丹师,战斗力能有多强?
看来上次矿脉一战,那青袍青年没有将他的实力透露出去,难道是怕丢脸?
正好,他也想借这个机会,让这些人看看他的实力。
当然,是他想让对方看到的实力,省得老是惦记着算计他们,看来上次糖糖震慑力还不够啊。
或者说,柿子挑软的捏,他就是那枚软柿子。
亦或者说,糖糖的剑意他们各自有保命底牌,只是不愿意轻易招惹?
又花了一个多时辰,四人总算把这头七阶上品的裂地犀磨死。
薛文炳抹了把汗,看向叶拾颜,“叶道友,下一头妖兽,可就劳烦你了?”
叶拾颜微笑点头,“应该的。”
众人继续前行,深入百里后,突然前方雾气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刺耳至极,仿佛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耳膜。
叶拾颜眉头一皱,神识探出,十五里外,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鹰正从雾气中俯冲而下。
那巨鹰翼展超过数十丈,每一根羽毛都泛着金属光泽。
它的眼眸呈暗金色,锐利如刀,双爪如钩,爪尖隐隐有黑色火焰跳动。
“七阶上品,暗焰魔鹰!”薛文炳脸色一变,“这畜生速度极快,擅长偷袭,诸位小心!”
这几乎等同于人类元婴初期巅峰修士。
话音未落,那魔鹰已经俯冲而至。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众人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那巨鹰已冲到百丈之内。
双爪探出,黑色火焰化作两道火柱,向着众人席卷而来。
郑寒御剑抵挡,墨绿飞剑与黑色火焰碰撞,发出嗤嗤声响,剑身表面竟被腐蚀出浅浅痕迹。
“这火有毒!”郑寒大惊,急忙收回飞剑,以法力包裹,驱除剑上的黑色火焰。
“这孽畜竟然变异了?”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张珏的印玺迎上,土黄光芒与黑色火焰相撞,同样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柳岚的水线缠向魔鹰,那魔鹰双翼一振,无数黑色羽毛如暴雨般射出,将水线尽数斩断。
薛文炳的金乌冲上,与魔鹰缠斗在一处。
但那魔鹰速度太快,八只金乌根本追不上它,只能被动挨打。
一时间,四人竟被这魔鹰压制得手忙脚乱。
叶拾颜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评估。
这魔鹰确实难缠,速度快,攻击猛,还带毒。
若四人全力出手,自然能拿下,但以他们现在这种藏拙的打法,确实有些吃力。
“叶道友!”薛文炳一边操控金乌,一边喊道,“该你出手了!”
叶拾颜微微一笑,“好。”
他抬手一挥,一道青光自袖中飞出。
青柳云水珠滴溜溜一转,在空中化作一道青碧色的流光,悬于叶拾颜头顶。
珠身微微震颤,一层淡青色的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向着四周扩散。
那光晕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气被涤荡一空,就连那暗焰魔鹰身上散发出的黑色毒火,在光晕边缘也微微黯淡了几分。
更关键的是,薛文炳等人同时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生机之力萦绕周身,先是一惊,随即感应了一番,并没有任何坏处。
而且方才消耗的法力,竟在慢慢恢复起来。
虽然恢复得不算快,但对于正在激战中的他们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这是……”薛文炳眼睛一亮,“辅助类法宝?”
叶拾颜微微一笑,没有答话,只是抬手一指,青柳云水珠又是一颤,这次飞出的是一道青碧色的光箭,直射魔鹰左翼。
光箭速度不快,威力看起来也平平无奇。
魔鹰随意一振翅,便轻易躲开。
但下一刻,那光箭忽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青丝,朝着魔鹰周身缠绕而去。
魔鹰怒鸣一声,双翼狂振,黑色羽毛如暴雨般射出,与那些青丝对撞。
青丝被羽毛斩断,但断裂的瞬间,又化作更细小的光点,继续附着在魔鹰的羽翼之上。
每一颗光点落下,魔鹰那一处的羽毛便黯淡一分。
“这珠子……能削弱妖兽?”郑寒眼神一凝,脱口而出。
叶拾颜依旧微笑不语,只是继续操控青柳云水珠。
珠子悬于他头顶,不断散发出青碧色的光晕,为四人提供持续的法力恢复。
同时,一道道青碧光箭、光丝、光雨轮番飞出,虽然每一击的威力都不足以重伤魔鹰,但却让那魔鹰烦躁不堪。
它的速度被削弱了,毒火更是被压制了,甚至羽毛也被污染了,每一次振翅都比之前更加费力。
更要命的是,它想冲过去先杀了这个烦人的辅助,但每次刚有动作,叶云塘便会向前踏出。
但那踏出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剑意便会锁定魔鹰。
那剑意并不凌厉,甚至没有外泄半分杀气,但魔鹰身为七阶妖兽,对危险的直觉远超人类。
它清晰地感知到,若它真敢冲向那个操控珠子的修士,下一刻等待它的,将是比那头地龙甲兽更惨的死法。
于是它只能憋屈地继续与四人缠斗,想跑更是跑不了,同时忍受着那珠子无休止的骚扰。
有了叶拾颜的辅助,四人的压力骤减。
又是半个时辰,魔鹰终于撑不住了。
它的速度慢了五成不止,黑色毒火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一身羽毛凌乱不堪,左翼上还挂着几缕怎么也甩不掉的水线。
薛文炳抓住机会,八只金乌同时轰在魔鹰胸腹处。
这一次他不说用了全力,也估计用了七八分力,金乌炸开的瞬间,魔鹰胸口炸出一个血洞。
郑寒一剑补上,墨绿剑光直贯血洞,从后背透出。
魔鹰惨鸣一声,坠落尘埃,战斗结束。
薛文炳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叶拾颜,热切地说道,“叶道友这法宝,当真神妙,不知是何名目?”
叶拾颜抬手一招,青柳云水珠缓缓落回掌心,珠身依旧青翠欲滴,不见半分黯淡。
他淡淡道,“不过勉强算是一件辅助法宝,能恢复些法力,也能干扰一下敌人,让诸位见笑了。”
勉强?
薛文炳嘴角抽了抽。
作者有话说:
第305章
这类法宝能持续恢复法力、能削弱敌人、能远程骚扰……这叫勉强?
郑寒脸色复杂地看了叶拾颜一眼, 没说话,但那眼神中的鄙夷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他原本以为这年轻娃娃不过是个炼丹师, 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
现在看来,人家根本不需要亲自上阵厮杀。
有那珠子和那剑修道侣在, 他往旁边一坐, 就是最大的威胁。
他出发前知道两人是道侣了,只不过刚闭关出来没多久, 有些消息知晓得不及时,后面才收到的消息。
不过一开始并不觉得叶云塘此人战斗力有多高, 毕竟他也是剑修, 惊艳一剑后,对叶拾颜更是看不上眼, 以为叶拾颜只是找了强大道侣庇护自身, 没想到……
张珏依旧沉默,只是多看了那珠子两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仿佛在确认什么。
柳岚的目光则在叶拾颜和珠子之间来回转了转,最后落在他脸上,温柔一笑,“叶道友藏得可真深。”
叶拾颜迎上她的目光, 笑容同样温和,“柳道友说笑了,在下这点微末手段, 哪里比得上诸位道友的真本事。”
两人相视而笑, 空气中隐隐有火星四溅。
叶云塘负手立于叶拾颜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四人, 没有说话。
但他的站位,恰好封死了四人所有可能突袭的角度。
银星趴在叶拾颜肩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双银色的眼眸却始终盯着柳岚,一眨不眨。
月影蹲在叶云塘脚边,幽蓝的眼眸偶尔闪过一抹月华。
气氛微妙地僵持了一瞬。
薛文炳哈哈一笑,打破了沉默,“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何必这么见外?叶道友有如此神妙的法宝,那是咱们队伍的福气,接下来的路,可轻松多了!”
他拍了拍手,“走吧,距离分府不远,按这个速度,再有一日,咱们就能抵达入口!”
众人收拾心情,继续前行。
但接下来的路,气氛明显不同了。
叶拾颜依旧保持着辅助的定位,每次遇到妖兽,他都会催动青柳云水珠,为四人提供持续恢复,同时用各种手段骚扰敌人。
但四人的态度变了。
郑寒不再阴阳怪气,每次出手都认真了几分。
虽然依旧没有出全力,但至少看起来像是真的在战斗,主要妖兽倒下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张珏偶尔会主动配合他的骚扰,用印玺将妖兽逼向他的攻击范围。
柳岚依旧温柔,但那双眼睛看叶拾颜的次数明显多了,每次目光相接,都会微微一笑,笑得他心里发毛。
叶拾颜因此已经不止数次同叶云塘传音吐槽。
这女修一定要最大程度防范她,给他感觉,不像是普通元婴期女修,起码通过某项秘术感觉到,其身上有威胁他自身安全的手段。
不过说来也是,修真界中,女修数量大体比起男修要少了一些,境界越高就越少。
以皓月天宗举例,元婴期女修中除了当初带他们进门的月璃仙子外,其他总共加起来不过四五名。
只占据了总体元婴前期修士四分甚至五分之一的数量比例,但每一位,都在东玄这边名气甚大。
因为双修原因,受同阶修士欢迎,所以追求者甚多。
能来到元婴期的女修,因为一些传统因素以及某些客观和主观原因(炉鼎之类的),向上爬的路比起男修来说要艰难一些,但与之成反比的是,其难缠程度起码要胜过同阶男修数倍,总之多加提防没错。
叶拾颜回忆起修真之路上,所遇到的女性修士,几乎个个手段了得,不逊色于同阶男修。
修真界,抛开某些刻板因素,大体方面来说,的确是只看实力,不看性别。
特别此女身上气息有些不对,需要重点防范一下。
而那薛文炳则彻底放开了,八只金乌轮番冲击,配合他的骚扰,效率提升了三四成不止,这老头总觉得有些秘密没吐露。
而且这老头给他的危险程度能同柳岚相媲美,应该身上藏有底牌不少。
不过在修真界,实力才是最好的通行证。
他不求这些人真的信任他们,但只要让他们忌惮,让他们不敢轻易动歪心思,那就够了。
至于底牌,他看了看头顶的青柳云水珠,嘴角微微勾起。
这才是他让他们看到的第一张牌而已。
……
一日过后,众人距离分府入口,只剩最后五十多里。
雾气浓到了极致,视线范围不足二十丈,神识压制更是恐怖?
叶拾颜勉强能探出五里,再往外便是一片混沌。
四周安静得诡异,叶拾颜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安静,太不正常了。
按照之前的频率,五十里范围内应该有妖兽才对。
但现在,他的神识探出五里,连一丝妖兽的气息都没捕捉到。
要么,这方圆数十里根本没有妖兽。
要么,有某种东西,让所有妖兽都不敢靠近。
他看向薛文炳,只见这老狐狸也面色凝重,金乌飞车的速度明显放缓,八只金乌不再张扬地燃烧,而是收敛光芒,警惕地悬浮于车身四周。
“薛老,”叶拾颜传音道,“这附近,可有什么不对劲?”
薛文炳沉默了片刻,回道,“老夫前三次来,最远只到入口处,但每次靠近入口时,周围的妖兽都会消失,老夫原本以为是分府禁制的影响,现在看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能让妖兽主动退避的,要么是更强大的妖兽,要么是某种致命的危险。
而能让方圆数十里的妖兽全部消失的,无论是什么,都绝对不好惹。
“诸位,”薛文炳忽然开口,法力传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接下来这段路,务必提高警惕,老夫前三次虽然安全抵达,但不代表这次也一定安全,毕竟有秘闻,这卧虎山脉的妖兽是会迁徙的,万一……”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万一那头让所有妖兽退避的东西,恰好就在附近呢?
众人默默加快遁速,但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不过好在一路平安,没有任何意外。
倒是出乎叶拾颜意料之外,他本以为在这般重的迷雾之下,会有什么不知名的强大危险生物出现。
倒是那被薛老取名为卧虎峰越来越近,巨大的山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真正的巨虎匍匐于大地之上。
十里的距离,转眼即至。
终于,前方雾气骤然一清。
众人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山谷,三面环山,一面开口。
山谷中央,一块数十丈高的青色巨石矗立,巨石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巨石正中央,是一扇紧闭的石门。
石门上雕刻着一尊丹炉,炉身镌刻着天青二字。
分府入口,到了。
众人齐齐停下遁光,落于山谷之中。
薛文炳长舒一口气,笑道,“诸位,咱们到了。这便是天青上人的分府入口。”
“最外头禁制已经被老夫破了。”
叶拾颜点点头,的确,不然这山谷是没办法显露出来的,早就被遮掩在禁制之中。
不过也没有其他元婴期修士,有这般空闲时间,来卧虎山脉晃悠,以他和糖糖两人之力,都有点够呛,更别提其他寻常元婴期修士了。
这薛文炳,应该是得到了什么相关线索,之前才会前来探索,可惜实力不够,只能寻外力共同破解。
薛文炳指向那扇石门,“那门上禁制,需以五行之力才能破开,老夫前三次,便是卡在了这里。”
叶拾颜走上前,仔细打量那扇石门。
神识探出,刚刚触及石门表面,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开。
嗯?这力量……
他看向石门周围的青色巨石,那些古老符文隐隐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
以他刚才突破到天阶下品的阵道造诣,勉强能看出这是一个五行阵法,需要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法力同时注入,才能触发开启条件。
但更深层的东西,他看不出来。
果然是上古禁制,难度很大,加上去岁月流逝,恐怕产生了一定异变。
“薛老,”张珏忽然开口,“这石门上的禁制,您确定只是单纯的五行禁制?”
薛文炳点点头,“老夫研究过数次,确实是五行禁制,需要五种属性的法力同时注入,且必须达到一定强度,才能触发开启。”
他看向众人,“不过,老夫有一点要提前说明,这五行之力注入后,会发生什么,老夫也不清楚。毕竟老夫前三次都没有真正开启过石门,里面有没有其他机关禁制,老夫一概不知。”
众人沉默。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若薛文炳什么都知道,那这分府早就被他搬空了,哪轮得到他们?
“无妨。”郑寒冷声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都到了这里,总不能因为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就退缩吧?”
张珏微微点头,“郑道友说得是,咱们几个元婴期修士联手,就算里面有危险,也足以应对。”
柳岚轻声道,“妾身同意。”
薛文炳看向叶拾颜。
叶拾颜笑了笑,“在下和云塘自然也同意。”
“好!”薛文炳一拍手,“既然如此,恢复一番,咱们就准备开启石门吧。”
闻言,众人立马在飞行法宝上盘膝而坐,各自恢复法力。
大概数天后,众人一一表示已经恢复完全。
薛文炳走到石门正前方,抬手示意众人各就各位。
“金行之力,由老夫负责,老夫会站在石门左侧。”
“木行之力,郑道友负责,站在石门右侧。”
“土行之力,张道友负责,站在石门左下角。”
“水行之力,柳道友负责,站在石门右下角。”
“火行之力,叶云塘道友负责,站在石门正上方。”
他看向叶云塘,“叶云塘道友,这火行之力是五行之首,也是最关键的一环,你的火属性剑意启动时需要控制好力度,不能太猛,也不能太弱,太猛会破坏阵法平衡,太弱则无法触发。”
叶云塘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薛文炳又看向叶拾颜,“叶拾颜道友,你的任务是守在石门之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若里面真有丹道考核,等石门开启后,再由你出手。”
叶拾颜点头,“好。”
分工完毕,五人各自就位。
叶云塘立于石门正上方虚空中,右手按在剑柄之上。
他没有拔剑,只是将手掌贴在剑柄顶端,体内的太阳真火缓缓运转,一缕精纯无比的火属性法力顺着剑身蔓延而出,悬于掌心之上。
那火焰呈淡金色,炽烈却不狂暴,正是太阳真火的气息。
虽然只泄露了一丝,但已经足够。
薛文炳眼睛一亮,“好精纯的火属性法力!叶云塘道友果然深藏不露!”
郑寒脸色微变,看向叶云塘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忌惮。
柳岚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异彩,随即敛去。
张珏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诸位,”薛文炳沉声道,“听我号令,三、二、一,同时注入!”
五人同时催动法力。
金、青、黄、蓝、红,五道光芒同时射入石门之中。
石门微微一颤,表面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
作者有话说:
二更估计要迟一点,可能没有,有点事。
第306章
石门之上, 五色光芒流转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