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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低头等了一会,才装作惊讶的抬起头,再次开口:“丞相怎么还不走?”

丞相僵着脸:“臣在想,陛下是否还有其他……”

姜沉:“没有哦。”

丞相被噎住,感到不能接受和无法置信。

没有?

怎么能没有?!

气氛都到这儿了,岳母都喊上了,他女儿的后位怎么又飞了!

丞相的脸迅速涨红,俨然是一副血压飙升的状态。

姜沉静静的看着,既审视思考着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又不由自主的分心了一秒——倘若丞相被她气到中风,绛蔻会不会跟她拼了?

顾虑着后一点,姜沉在目送丞相离开后,踯躅两秒,喊来小德子:“去,把太医叫回来。”

小德子一惊,刚准备高呼一声‘陛下您没事吧’,便听陛下紧跟着补充:“让太医跟紧丞相,一旦丞相出事,即可救治。”

小德子:“……是。”

原来不是陛下出问题。

是来劝陛下看病的丞相被气出了毛病。

小德子默默退下,姜沉自觉安心,拿起奏折再次批阅。

但今天注定是不得闲的日子,被‘胡夭楚’吩咐过的宫女在外求见,姜沉让人进来,听到狐妖姑娘要答谢自己,她顿时心头一动,幻想出貌美少女将自己拉到角落里,脸颊微红的拽着她的手放到头上,下一秒,就有雪白绒绒的狐耳出现在她掌心……不对!

姜沉掐自己掌心,努力挥走那副诱人的场景。

世界上没有灵异志怪,她不能总是惦记着让狐妖姑娘变小狐狸!

稳了稳心神,姜沉思索着看看正在等待回复的宫女,又看看桌上堆成小山高的奏折,最终果断起身:“既然胡姑娘有请,朕便去看看。”

姜沉跟着宫女,一路欣然而至,等走到宫门前,她才发现殿内的宫女们全在外檐下站着。

姜沉大眼一扫,误以为是胡夭楚罚她们在此,不由皱眉:“你们轻慢了胡姑娘?”

宫女连忙欠身:“是胡姑娘特意为陛下准备了一支舞,不欲让外人瞧见,所以命奴婢们在外歇息。”

姜沉恍然,脑袋里又冒出柔软蓬松的狐尾巴……

“咳。”她再次打散自己的幻想,心情却明显好上不少,含笑道:“朕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她大步进殿,入眼就见殿内上方悬挂起朦胧绯红的薄纱,随着微风轻轻扑到她面前。

姜沉抬手拂走,目光落在宫殿正中间的位置,透过层层叠叠的红纱,她看见一道窈窕的身影,举着纤长手臂,腰肢细细,随着她踏步而行的动静,伴着不知从哪儿来的鼓点与旋律,倏然旋转起舞。

少女的舞姿曼妙热辣,映在绯纱上的姿态完美契合姜沉想象中的狐女,她掀开一层层薄纱,动作越来越快,最后竟有些恼怒这些轻飘飘的东西。

在习惯性又拂开一层时,她的脚步猛然停滞,所有的红纱皆落在她身后,此时的她仿佛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来到神女面前的虔诚信徒,近乎痴迷的望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穿着堪称露.骨的衣裙,上臂至精致的锁骨裸.露在外,不及一握的腰身挂着一串串高低不一的雪白珠琏,伴随着飞舞的裙摆,如同逐瓣盛放的花般明丽惊艳。

姜沉看的怔怔。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舞姿,也生不出半点异样的心思,满心满眼里只有少女一举手一投足的赤热纯粹,那股灵动自由像姜沉从前最畏惧的火,偏偏又没有她记忆中的狰狞可怖,只有热烈的光在轻盈跳跃,让她不可自拔的为之折服。

姜沉忽然不敢再看了。

从初见时的心动一直蔓延至今,以至于她在此时此刻清晰的意识到,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仅仅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她溃不成军。

姜沉移开视线,她甚至想转身离开。

殿中的人突然唤她:“陛下。”

姜沉下意识望回去:“嗯?”

一眼望进少女看过来的漂亮眼眸,姜沉的挣扎与旖念冷不丁僵住,因为她直到现在才发现……虽然少女跳的舞姿勾魂夺魄,对方的眼神却无比正直。

正直到坚毅的程度。

姜沉:“……”

好奇怪。

只是跟对方对视了而已,她怎么忽然就没了世俗的欲.望。

姜沉呆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舞姿妖娆的少女,目光严肃的沉声问自己:“陛下,这是我,为了答谢您,特意编的舞!您,喜欢吗?”

姜沉:“……喜、喜欢的吧,你的舞很有创新。”就是跟脸的配合度不太高。

少女腰肢一扭,姿态妩媚,姜沉的视线被勾走,心神刚一动,就见少女的脸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郑重道:“多谢,陛下。”

姜沉又回归现实,表情微妙了几秒,有种被迫X萎的难受感。

她沉默了好一会,再次开口,语气分外诚恳:“朕有个问题……就是、那个,你上次戴的那个面纱,这次怎么不戴了?”

第233章 白面

“面纱?”绛蔻歪头, 非常疑惑姜沉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难道半遮半掩更有氛围感?亦或姜沉更喜欢欲迎还拒那一套?

她在心里嘀咕,嘴上故意一本正经道:“陛下, 不是外人,我为何, 还要带面纱?莫非。”

绛蔻突然凑近抿着唇的姜沉, 眨着颜色各异、绮丽绚烂的双眸,认真问:“莫非,我不好看?”

姜沉明显的呼吸一滞, 目光垂下,如同被吸引般落在绛蔻的双眸中,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不……很好看。”

好看到她仅仅与胡夭楚见过几面, 心底就已经刻下那道翩跹的身影。

对方的杀伤力无形无色, 偏偏锋利的入骨三分。

姜沉显然从中感受到危险, 她生硬避开当下这个暧昧的讨论:“你若是真想答谢朕,不必特意编一支舞。”

绛蔻心中挑眉:“那、陛下,要什么?”

姜沉别开眼:“朕是君主, 什么也不缺,之所以救风尘, 不过是心血来潮罢了。你若是真心想感谢朕, 日后在这宫中好好钻研舞技, 平平淡淡活着便可,如若你不喜宫中生活,想出宫嫁人……”

她说着说着, 无意识拧起眉, 停顿刹那。

绛蔻眼底划过笑意,促狭萦绕于心, 顺着无辜接话:“嫁人?”

姜沉又抿唇,下颌线绷紧,似乎在抉择什么,最终她吐出一口气,表情有一瞬间的阴冷:“想出宫嫁人,自然是不会如你所愿。朕买回来的东西,就算朕不要,别人也不能碰。”

绛蔻盯着她,不说话。

姜沉冷静回视。

几秒后。

姜沉再次生硬的移开眼,欲盖弥彰的解释:“朕只是比喻,不是真的把你当做物件,如果只是出宫玩的话,朕自然不会拦你,钱不够也可以找朕要……”

绛蔻:【她阴暗的样子有多酷,慌张找补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系统:【你生气了?】

【生气?】绛蔻诧异:【为什么生气?你不觉得她醋到语无伦次的模样很可爱吗?】

系统扭曲的下线。

“你、你怎么不说话?”姜沉内心忐忑,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能紧盯着绛蔻:“你觉得朕说的不对?你已经有心仪的男、女……人了?”

后半句询问,已然越过了正常人相处的界限。

姜沉却没意识到。

她满心满眼里只想得到答案。

绛蔻越发觉得她可爱。

姜沉明明想和她保持距离,偏偏又比谁都关注她,她随手摇晃狗尾巴草,对方的尾巴就开始跟着疯狂摇,这让她很难不改变原地等待的策略,选择一波主动攻击,吓吓小狗啊~

绛蔻暗笑着,面上一眨眼,开口:“不出宫,有心仪,人。”

姜沉慢了半拍理解其中意思,神情瞬间就变了,半晌后,她微笑着,从牙缝里挤出话:“哦?是谁?”

她倒要看看,是谁背地里偷走了她买回来的小狐妖。

若那人不是个良人……

她定要让对方知道,有些人,不是可以随意惦记的。

绛蔻欣然观赏姜沉暗暗磨着的后槽牙,再冷不丁回答:“是陛下。”

姜沉没反应过来,顺口冷笑:“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私称陛下,想造反——陛下?”

她错愕至极,抬手指向自己:“我?”

绛蔻点点头,调整出一副清澈又愚蠢的表情,搭配上外貌的妖冶,主打的就是又纯又欲又呆的反差萌:“陛下,救我于火海,不轻贱我,不转卖我,不、不、不骂我,结巴,还发自内心的喜欢我,所以我也,喜欢陛下。”

姜沉:“……”

结巴这一点,她也是后来才察觉到。

起初,她单纯的以为对方是惜字如金、冷艳如霜梅。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姜沉满脸难以言喻,像是愉悦,又理智的知道不能愉悦,所以在压制,又像是无奈,毕竟世上哪有‘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我也喜欢你’这种毫无道理的道理?

姜沉叹了口气,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不是蓬勃激动的爱意,更多的是怜惜:“是你还小,并不懂女人之间……男女之间真正的感情。”

就连她都处在偶尔的混乱中,一根筋没心眼的胡夭楚若是知道她是女人,恐怕会更呆了吧。

“还小?”绛蔻很惊讶,她还以为自己主动出击,会把姜沉打的连连败退,结果似乎是演过头了,对方直接把‘胡夭楚’的表白当不懂事的过家家。

不过这难不倒机智的小心魔!

绛蔻沉默几秒,低下头,许久轻声开口:“还小,吗?我,知道了。”

姜沉一怔,正疑惑她是不是真的明白,陡然间,便见少女低垂的脑袋下方,坠下一滴又一滴晶莹的泪珠,砸在地面溅起无声的波澜。

姜沉心一紧,抬起她的脸,果见之前还开朗发光的小狐狸,这会紧紧咬着唇,哭的可怜又安静。

“哭什么?”姜沉无措的抹她的脸,嘴上问着原因,实际上心中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而当少女狼狈红肿的双眸与她对视时,她的猜想骤然落实——那双比世界奇珍更宝贵的异色瞳里,是少女最纯粹干净的爱慕之情。

“我……”胡夭楚望着姜沉开口,姜沉一阵心悸,几乎有一瞬间想捂住胡夭楚的唇,让她不要说话,但最后,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令她一动没动,任由着胡夭楚红唇张张合合,而后低下头,道歉:“我,错了,陛下。”

片刻后,姜沉如梦方醒,仿佛也被传染了结巴:“没、没事,你,你继续练舞吧,朕朝事繁重,今天就不陪你了。”

“嗯。”胡夭楚点点头。

姜沉暗暗松口气,转身想走之际,忽听胡夭楚又喊了声:“陛下。”

姜沉下意识停步,回头:“怎么了?”

胡夭楚双手绞着红裙,两秒后,轻声问:“陛下,要长多大,才能,喜欢你?”

姜沉心口一窒,喉咙在刹那间紧绷,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复,胡夭楚松开皱巴巴的裙子,抬起手背反复揉着眼睛:“陛下,不说,也没关系。”

她努力维持着平日的语气,但依旧遮掩不住其中的颤音:“无论,长没长大,反正,我都喜欢陛下。”

姜沉与她相隔不远,却在此时,不敢靠近半步。

等少女自己停下揉眼睛,姜沉终于迟钝的转身:“朕走了。”

胡夭楚在她身后,很乖的嗯了声。

姜沉抬步离开,起初尚且稳重,等离开胡夭楚的视线,她越走越快,像是在脑海里整理着混乱的情绪,企图从一堆线球里找出正确的源头。

最终自然是无果,还使小德子一行人追的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小德子觉得自己胸腔快要跑炸了时,他总算看到姜沉止步,没等他缓口气,姜沉遥遥看向前方,问他:“那是丞相夫人?”

小德子连忙抬头,紧接着应声:“是的,陛下。”

姜沉幽幽凝望,旋即抬步走向那边。

**

丞相夫人是绛蔻的亲妈,纵使女儿前两天才回过娘家,远远瞧见绛蔻站门口等着,她还是眼眶一热,上前就握住女儿的手,拍了拍:“你呀,都是妃嫔了,怎么还站外面等着?也不怕被人看见笑话。”

绛蔻眸光流转,娇纵的任性道:“除了陛下,后宫无人敢笑话我!”

刚从后门走到一墙之隔的姜沉:“。”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听到熟悉的娇蛮话语,她感觉自己乱糟糟的心情都变好了。

至于绛蔻说的话……

姜沉半点不觉得过分。

本来就是她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小姑娘,除了她之外,当然不能给任何人欺负。

丞相夫人听了,不喜反愁,她牵着绛蔻的手走入内殿,等到所有宫女退下,她才叹气:“一入宫门深似海,陛下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即便现在爱你如珠如宝,你也要为以后想想,万一你年老色衰怎么办?万一陛下喜欢其他模样的姑娘了怎么办?”

姜沉想在心中冷哼一句‘肤浅’,但想想浮现在脑海里几张脸,她沉默了。

绛蔻的反应则相当直接:“她敢!”

丞相夫人:“……他是君王,有何不敢!倒是你,总是这么娇纵,迟早惹的君心不悦!”

绛蔻不乐意听这话:“娘,你入宫一趟,就为了跟我说这个?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入宫了?我还没来得及跟陛下提这件事呢。”

绛蔻能猜出前因后果,不过‘卫绛蔻’肯定不知道,为了圆人设,她故意当着姜沉的面把疑惑抛出来。

“不是你跟陛下请求的?”丞相夫人微微一怔,惊疑不定:“那娘回去后,问问你爹具体是什么情况。”

绛蔻点点头:“别等了,现在就回去吧。”

丞相夫人从疑惑中抽离,白她一眼:“别想着赶娘走,娘的话还没说完!”

绛蔻嘟嘟囔囔,说着旁人听不清的腹诽。

丞相夫人戳她脑门,一边觉得她能继续保持着天真烂漫的性子,一定是陛下呵护宠溺至极所致,一边又再次为女儿提前愁起来:“这里没外人,娘问你,你这小脸丰腴着,是不是有喜了?”

绛蔻还没回答,姜沉先一步本能的战术后仰,根据她这段时间哄娇气包的经验来看,丞相夫人显然是踩雷了。

果然,一秒钟不到,绛蔻炸了:“我才没胖!”

丞相夫人苍白的解释:“娘是问你是不是……”

绛蔻:“不是!我没胖!”

丞相夫人:“你先听我说。”

绛蔻:“你说我胖!我不听!”

丞相夫人含泪转移话题:“好、好,娘不说了,娘跟你说其他的。你爹这次让我进宫,是想问问你,陛下有没有……”

她顿了顿,谨慎环视四周,继而压低声音:“陛下有没有跟你透露,要立你为后的消息?”

绛蔻果断摇头:“没有鸭。”

丞相夫人紧皱眉头:“没有?可你爹总说,陛下在明里暗里的暗示他……你跟娘说说,这后宫里面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最得陛下宠爱?”

一墙之隔的姜沉眼皮一跳,太过熟悉绛蔻的后果,就是她本能的预感到自家爱妃会搞事。

奈何每当她反应过来时,都已经迟了,绛蔻毫不犹豫的供出一个名字:“当然是芙昭仪,她居然比我先得到封号!”

姜沉:“……”

唉。

她真的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小辣椒能愤愤不平这么久,她一定早早选好封号给对方,至于现在……她只能多盯着丞相,保护好宋琬儿,决不能让对方被卷进来。

“封号?那玩意你不是也有?”丞相夫人显然没在乎封号的先后顺序:“况且,你的封号不还是陛下亲自送过来的吗?”

就是之后好像没了下文,以至于她只知道陛下给自家女儿赐号了,一问画屏或钉子,全都不知道赐的是什么号。

“有是有,但我不是第一个,这说明什么?”绛蔻理直气壮:“说明陛下更在乎宋琬儿,更宠爱宋琬儿!这个梁子,我跟她结下了!”

姜沉:“……”

一个绛蔻能顶三个丞相,看来她得多派几倍人手保护琬儿……除此之外,也不能让绛蔻太闲着,寻常人闲着只会跳舞赚钱浇花看书,只有绛蔻闲着会到处惹祸,为了后宫安宁,她要从今天晚上开始努力,争取让这人老老实实躺在床上。

丞相夫人听的麻木:“就为了这?你可知晓,当今圣上足智多谋,不容小觑,他明面上的宠爱,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你且用心回想,陛下对宋琬儿是用心的宠爱吗?抛开那个封号,他对宋琬儿的态度如何?平日里,他可有面上不在乎、但私底下一切都给安排妥当的?”

绛蔻沉吟几秒,点头:“是有。”

姜沉:“……嗯?”还有这么一号人?她怎么不知道?

丞相夫人连忙打起精神:“是谁?”

姜沉也好奇贴近。

绛蔻缓缓开口:“是狗。”

丞相夫人:“……狗、狗?”

姜沉:“!”

绛蔻严肃脸:“陛下是个毛绒控,私底下总是偷偷摸摸rua狗,还背着我rua,她以为她装的若无其事就没人知道,但我在她身上,抓到了狗毛!这,就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姜沉:“……”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猜出来就算了,不要对外说!她为了保持帝王的尊严容易吗!

丞相夫人:“…………”

她的无语是姜沉的两倍,沉默的震耳欲聋:“娘知道了。”

看来后宫里只有那个名叫宋琬儿的后妃值得注意。

其他人都不如狗。

第234章 白面

鸣鸾殿里, 丞相夫人还在与绛蔻絮絮叨叨。

姜沉侧耳倾听,发现两人此时谈论的大多是母女间的寻常事,便在沉吟之后, 向小德子招手,低声嘱咐几句。

小德子点头应诺, 无声退下。

丞相夫人毕竟是外臣之妇, 纵使眼下面见的是亲女儿,也不能在宫内久呆。说完叮嘱的话,她依依不舍松开绛蔻, 自鸣鸾殿离开。

沿着宫道返回,路过假山莲池时,她冷不丁听到假山里头传来闲聊声:“卫妃娘娘算什么宠妃?陛下只不过是因为忌惮丞相, 才不得不对卫妃娘娘百般好罢了, 实际上, 陛下真正放在心里的人,只有我家主子!”

“真的吗?”另一人语带怀疑:“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回事?也从未见过陛下去见你家娘娘?”

“那是因为要保护我家主子啊!”回话的人信誓旦旦,一听便知她坚信不疑:“丞相势大, 卫妃善妒,如若陛下明晃晃的宠爱我家娘娘, 娘娘岂不是要被明里暗里的针对?陛下如此聪明, 自然知道面上不动声色, 私底下时常幽会,才是良计。”

“你说的如此肯定,莫非你亲眼见过陛下来看望你家主子?”

“那是自然!而且我也犯不着骗你, 好端端的瞎说陛下, 我不要命啦?正因为这些都是真的,我才敢偷偷跟你一个人说。”

“原来如此……难怪陛下如此盛宠卫妃娘娘, 却半点没有升卫妃为贵妃的动静,原来陛下从始至终,都是在利用卫妃!”

“大胆!”

一直等到两个宫女说完,护送丞相夫人的宫侍才呵斥出声,领着人将宫女们捉拿住。

丞相夫人紧皱着眉,专注听那两个宫女瑟瑟发抖的自报家门,尤其将那口出狂言的宫女主子牢牢记住。

然而一直到宫女被押走,她也走出皇宫回到丞相府后,她依然拿不准方才那件事,是否要说给丞相听。

正如她告诉绛蔻的那句话,一入宫门深似海,怎的她偏就那么巧的遇到宫女闲聊,偏就那么巧的听到那番话,偏就那么巧的被一语戳中心底最担忧的事?

丞相夫人难免怀疑其中有人使了手段。

但越是细想,那些宫女的话就越是清晰鲜明。

‘好端端的瞎说陛下,我不要命啦?’

对啊,哪怕是有天大的利益,敢扯到圣上,这宫女不要命了?

‘难怪陛下如此盛宠卫妃娘娘,却半点没有升卫妃为贵妃的动静’

贵妃不是立后,若圣上当真那般溺爱蔻儿,何至于迟迟不行动?

‘原来陛下……都是在利用卫妃!’

丞相夫人坐不住了,豁然站起身。

不管那两个宫女说的是真是假,事关独女,她终究放心不下,哪怕很有可能钻入圈套,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无动于衷!

丞相夫人果断去找丞相。

另一边,皇宫御书房。

姜沉听完小德子的汇报,嗯了声:“做的不错,盯紧丞相的钉子,让暗卫伪装好那位后妃不要露馅,如果那些人在这段时间里有杀人灭口的想法,你及时告知朕。”

小德子连忙应下。

前不久的试探刚刚过去,姜沉心知自己被整个过程中的纠结与矛盾折磨的有多难受,但丞相夫人的入宫与担忧实在是上好的弱点,其行径不亚于六岁小儿持金过市,姜沉审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放下鱼饵。

揣测与明知有很大区别。

姜沉想知道,在怀疑时尚且能老实的丞相,真正知晓自己的敌人是谁时,还能否什么也不做?

**

“西瓜真好吃啊。”

暗处的风波没有波及到绛蔻,她送走自己的亲妈后,转头就被姜沉赏了新鲜的瓜果。

虽然不知道姜沉无缘无故赏赐她干嘛,但有瓜不吃是傻瓜,绛蔻欣然挑出一个最脆的,埋头啃啃啃啃啃。

一个瓜没啃完。

不速之客上门了。

“奴才小辛子,见过卫妃娘娘。”

身穿宦官服的小辛子一如既往的弓着身子,身形瑟缩如虾,头始终低垂向下,懦懦不敢露脸。

绛蔻非常惊奇的打量他:“本宫记得,你应当是长定宫赵太妃身前的奴才,如今私下里来寻本宫,莫非是赵太妃的意思?”

小辛子语速加快的解释:“卫妃娘娘误会了,太妃并不知晓奴才来寻您。”

绛蔻声音拖长:“哦?那就是你自己的想法?”

“是。”小辛子一口应下,旋即噗通屈膝,长跪不起:“奴才常年伺候太妃,知晓太妃自娘娘进宫,便一直暗暗关怀着娘娘,故而、故而奴才在发现陛下背着娘娘,与长定宫一宫女苟且厮混时,便欲先太妃之忧而忧,主动将此事告知卫妃娘娘!”

“……”绛蔻的表情逐渐微妙,她很难评,只能问:“你说的这个宫女……”

小辛子磕头告罪,口齿清晰至极:“她名樱念。”

绛蔻:【嚯,真是我。】

系统:【……真好奇这太监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破防到怒骂小心魔是神经病?

“樱念?”绛蔻故作怀疑:“听着就没不怎么样,况且一个小宫女,能在陛下的心里越过本宫?你莫不是在消遣我?”

小辛子果断道:“奴才不敢!奴才既然如此说,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娘娘若是不信,大可私下调查,实在不行……”

他压低头,细声细语:“奴才愿为娘娘马前卒,暗中施计,让您亲眼看看陛下是如何被那宫女勾引蛊惑。”

绛蔻装着考虑怀疑的模样没回话,只在脑海里啧啧啧:【至于吗?不就是跟赵太妃讨了些糕点吗?人家赵太妃都没说什么,他倒是狠狠记恨上了。】

系统合理推测:【有可能你没来白吃白喝之前,那些糕点都是他的。】

绛蔻:【?】

意想不到的可能性。

“行吧,那就先按你说的做。”绛蔻终于考虑好,决定继续当个围观的乐子人,瞧瞧小辛子到底怎么打算给自己添堵。她居高临下的睨着对方,内心快乐的给对方来了一波增压:“别以为本宫看不出你的目的,本宫也不喜欢被人利用,倘若那宫女与陛下是清白的,那本宫第一个要杀的,可就是你了。”

小辛子叩首:“奴才明白。”

小辛子来的悄无声息,走的也安安静静。

绛蔻拖着腮,原本是琢磨小辛子打算怎么坑自己,想着想着,她忽然灵光一闪,认真的问系统:【宝,你说,‘卫绛蔻’发现姜沉真的跟‘樱念’有一腿后,怒而刀了‘樱念’,姜沉会怎么办?】

系统:【?】

绛蔻脑洞一起,顿时刹不住了:【之后‘卫绛蔻’又发现宫里的狐狸精还有很多,刀了‘唐令微’还有‘胡夭楚’,刀了‘胡夭楚’还有‘宋琬儿’,刀了‘宋琬儿’还有……嗯,好像没有了?】

绛蔻感觉马甲还是太少了,但眼下是幻想时间,她便跳过这个遗憾:【等到全部刀完,所有马甲都跟姜沉死前深情告白一番,姜沉最后会不会发疯,把‘卫绛蔻’给刀了?】

这个猜想似乎有些不切实际,绛蔻想了想,改结局:【或者跟‘卫绛蔻’同归于尽?噫,都说双死是he,那现在全都死了,不就是大团圆n.p?】

系统:【……】

系统一言难尽,只能在漫长的沉默后,挤出一句话:【…………你做个人吧。】

【而且。】系统幽幽补充:【要是真按你的剧本来,我怀疑第一个马甲GG的时候,你就会被发疯的姜沉白天爆炒,晚上爆炒,关起来爆炒,带到野外爆炒,无时无刻的爆炒……】

【垃圾话时间结束。】绛蔻镇定的打断它:【吃瓜路人该回去吃瓜了,再见。】

系统瞅她被吓白的小脸,默默翻个白眼。

——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小心魔了。

第235章 白面

【西瓜真好吃啊。】

绛蔻拍拍面前的瓜, 话题一转:【所以姜沉是海王吗?】

系统憋笑:【有没有可能,她只是想给你所有的马甲一份关爱。】

没错。

继‘卫绛蔻’得了瓜外,绛蔻很快发现, ‘宋琬儿’、‘唐令微’、‘胡夭楚’,以及小宫女‘樱念’, 全都得了一个瓜。

——要不是知道姜沉自己都没吃上瓜, 绛蔻几乎以为这个朝代跟现代一样,西瓜烂大街。

不对,现代买瓜还得掏钱, 买两个就过百,而她在这个新鲜瓜果都能上供给皇上的古代,居然稀里糊涂就包揽了五分之四的瓜……

绛蔻莫名其妙的从这种朴实无华的关爱中, 感受到姜沉对自己的真心。

她想了片刻, 眸光渐亮, 唇角弯起,笑的像个小恶魔般自言自语:“好东西要分享,西瓜嘛, 自然也得一起吃更好~”

**

御书房里,姜沉一如既往的处理政务。

她本就是无心情爱、颇有事业心的性格, 若不是因为绛蔻的存在, 她根本不会做工作以外的事情。

因为工作做不完, 根本做不完。

临近夏末,天气仍然炎热,朝堂上却没了前段时间的急躁与暗流, 这一切都要归根于姜沉拿出的那份《防旱手记》。

手记并不是宋琬儿写的原稿, 而是姜沉经过试验与调整后整理出来的新册子,但手记下方的署名——依然是宋琬儿。

出来了颇有成效的防旱手段, 朝堂本该一派喜气洋洋,可那陌生的三个字,不亚于平地惊雷,又将池水搅乱。

若‘宋琬儿’是男子,哪怕是不在朝堂、没有考中进士的民间男子,堂上都不会引发轰动。

她却偏偏不是。

不仅不是,她甚至还是已经嫁人、身在后宫的妃子!

后妃岂可干政?!

因着这事,姜沉哪怕下朝也不得安心,时不时就要应付私下面见的朝臣,这些人里有才学渊博、思维腐朽的老臣,也有年纪轻轻、试图从她的态度里寻找立场的新官。

姜沉见怪不怪,手段更是游刃有余,老臣不认可就抛出《防旱手记》,新官来表忠心就引导默许,四两拨千斤加上足以造福千万百姓的《手记》,摆平风波并消除朝臣对女子偏见,于姜沉而言轻而易举。

而这,仅仅是她计划里的第一步。

姜沉很欣赏宋琬儿,欣赏对方温柔似水包容万物的脾性,欣赏对方脚踏实地能静下心常年学习的性格,更欣赏对方即便身处后院、嫁为人妇,依然心系苍生的慈悲心肠。

最为难得的是,对方是真的有真材实料,可以帮助百姓。

就像初次见到樱念一样,姜沉身为皇帝的爱才之心熊熊燃烧,放着如此优秀的人才在后宫里不用,浪费到她心痛。

以姜沉的本事,解决此事并不难。

像安排唐令微做皇商那样,安排宋琬儿也女扮男装,在重重保护下入朝为官,亦或是更绝一点,直接把宋琬儿囚在后宫,使对方为她解决前朝疑难,沦为她‘明君’路上的踏脚石。

她本可以这么做。

但她没有。

其中原因种种,极为复杂,若用三言两句来概括,大概就是——宋琬儿值得。

值得姜沉一步三算,百般顾虑,硬生生为她慢慢铺一条路。

在姜沉的心里,甚至还有更隐秘的希冀。

她希望有朝一日,能在众目睽睽中,身着女皇冠冕,一步步走下金阶,亲手扶起一袭女官衣袍的宋琬儿。

君臣相得。

人间极乐。

为了这个念想,姜沉今天也在默默努力着。

不过她显然忘了一件事。

她能老实工作,她家小心魔却不能放弃作妖。

“陛下。”小德子无声的从外面进来,恭敬开口:“芙昭仪带着瓜果而来,欲见陛下。”

说曹操曹操到,姜沉惦记着宋琬儿久了,这么多些时日没看到对方,确实有些思念。

但张了张口,她又陷入沉思中。

一来,她最近正在钓鱼,纵使丞相被她抛出的鱼饵吸引了注意力,绛蔻先前盯着宋琬儿不放的态度,依然可能让丞相盯上琬儿。

琬儿在前朝已经掀起不小的风波,一动不如一静,对方此时还是应该继续安静下去。

二来……

在朝堂上顶峰相见,还能让姜沉自我催眠成君臣和睦。

私下里的思念、相会,没多想时还好,一旦正视,就显得微妙而暧昧。

更别说,对方现在还是她的嫔妃,她的……女人。

姜沉掐着自己掌心,强制自己从肮脏的心猿意马中冷静,顿了片刻,她低沉道:“让芙昭仪回去吧,就说朕正忙,无暇分心。”

小德子不受控制的惊讶了一秒。

他还以为陛下已经被那几位姑娘吃的死死了,没想到陛下居然还有支棱起来的一天?

小德子不明觉厉的领下旨意,出去告知宋琬儿。

姜沉在殿内长吐口气,勉强振作着打起精神,并安慰自己:“不错,就该如此,朕明显长进不少。”她也觉得自己能拒绝宋琬儿,非常6。

但她松气太早了。

没一会,小德子欲言又止的进来。

姜沉一眼瞥见,略略思考,不禁翘唇又无奈:“她不愿意走?非要进来陪朕?真是好的不学偏与蔻儿学……”

小德子:“……”是错觉吗?总感觉陛下语气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了。

小德子不想打断姜沉,又怕自己完成听完后再开口,会被发现自己自恋了的陛下恼羞成怒的把脑袋拧下来。

于是他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一板一眼的开口:“陛下,奴才刚与芙昭仪说完话,唐姑娘便凑巧的也来了,她的宫女同样带着瓜果。芙昭仪见状,打消了离开的动作,在旁边静静候起来。”

候什么?

自然是看陛下打算同样赶走唐姑娘,还是让人进去。

莫说姜沉此刻是何感想,就说传话的小德子,也感受到一股名为‘修罗场’的微妙气场。

他为姜沉捏一把汗,也为自己捏一把汗,生怕三个人的纷争,把他这个无辜路人牵扯进去。

好在姜沉是个厚道人,没怪罪他也没多说什么,只在漫长的默然后,轻咳:“让小元宝也回去,她最近不是该学着接手皇商的事宜吗?怎么还有空来寻朕?”

而且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时候来,不是存心让她头疼吗?

啧,真是不省心的小丫头。

姜沉还没意识到问题的重点,自顾自的让小德子继续去传话。

小德子离开半晌,再次进来时,表情从欲言又止进化成支支吾吾。

姜沉眼皮一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心底盘算了一下,主动出击:“又是谁来了?”

小德子麻溜回答:“是胡姑娘,她拎着瓜果篮子,自己来的。”

姜沉皱眉:“伺候她的宫女呢?”

小德子低下头:“胡姑娘说,她只想一个人来见您,不想让宫女跟着。”

姜沉:“……”

依照狐妖姑娘的脾性,其中原因定然不是像绛蔻那样占有欲强吃醋了,或许对方就是单纯的想跟她过二人世界。

这个、也不是不行,她相信小狐妖是个纯粹的好孩子。

可……还是那句话。

这几个人怎么凑一起了!

姜沉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拧眉回忆两秒:“她们每个人都带了瓜果?什么瓜果?”

小德子:“寒瓜。”

寒瓜,也就是西瓜。

姜沉骤然默了。

她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可现在才意识到,显然是迟了,收到瓜欣喜开心或者以为她有其他用意的人,如今全都来了,还都堵在门口,她们站一起时,想必都能看到对方带来的瓜果。

思及此处,姜沉突兀心虚。

不知道为何,她送瓜时明明没想太多,这会却觉得自己仿佛风流君主,个个雨露均沾。

姜沉抹把脸,继而冷不丁想起一件事,连忙询问小德子:“卫妃有没有来?!”

小德子也忙不迭回:“没有、卫妃并没过来,画屏也没来寻奴才。”

姜沉狠狠松口气。

很好。

只要最娇气的那个没闹起来,其他的……嗯,天气这么热,其他的就先回宫吧,待她事情处理好,定然会去见她们。

姜沉整理着言语,让小德子就这么回话。

小德子刚准备应下,姜沉一拍脑袋,紧急改口:“不对,别说后半句,就让她们回宫去。”

这会外面的人都聚一起,一旦小德子说了,岂不是所有人都会误会她是个风流浪子?

呸,她才不是那种人!

小德子没敢看姜沉复杂的表情,领着话退下。

姜沉却没了继续批奏折的心思,起身往下踱步,一边担忧小德子等会进来,开口就是‘陛下,卫妃刚才没来,现在来了,这会正揪着芙昭仪的头发、踩着胡姑娘的裙子、逮着唐姑娘骂骂咧咧呢’,一边又担忧小德子说的语气不对,太凶太严肃,把几个开心过来的小姑娘说的哭哭啼啼,难过回去。

姜沉索性来到窗边,张望两眼,只瞧见窗沿上的花盛开的正艳,看不见书房门口的场景。

好在周围寂静无声,她竖着耳朵倾听,能从风中听到门口那边传来的细微动静。

“……陛下着实忙碌……前朝后宫不得歇……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姜沉暗暗点头。

小德子是个机灵的,还会帮她卖可怜。

事实上,小德子说的全是实话。

不过姜沉时刻以帝王的身份警醒自己,半点不敢松懈,包括喜爱猫猫狗狗这类不‘男人’的行为,她根本不敢对外暴.露,久而久之,她也不擅长跟人示弱,更遑论是卖可怜。

“酷暑当头,陛下就算操劳国事,也一定要多注意身体。”是宋琬儿的声音,温柔婉转:“望德公公也适当着劝劝陛下。”

小德子赶紧答应。

“没时间见我?那这瓜……真的是送给我吃的?”唐令微似乎感到不自在,说话的语气也不茶了,和姜沉记忆里时刻带着虚假笑容的模样有些许出入。

她无疑更喜欢对方现在这么真实的一面,可惜她没机会亲眼瞧见。

“这个,给陛下。”胡夭楚大概听不懂国事有多繁重,不理解姜沉平日有多操劳,但她很认真的将不知道什么东西给了小德子:“下次,不要,全给我,我想让,陛下,也吃到。”

小德子又是应声。

而后胡夭楚拎着小篮子,率先离开。

唐令微和宋琬儿客气的互相退让几句,同样各回各宫。

一场肉眼可见的风波,就这么平静的消弭。

姜沉摁了摁心口,有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庆幸感。

但想着想着,她又觉得不对劲。

掰手指算算,卫绛蔻没来,这很正常,丞相千金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应该不至于特意来感谢她,退一步说,就算想谢她……依那娇娇儿的性格,这会估计在等着她主动过去,巴巴的讨一个谢字。

嗯,这很卫绛蔻。

至于得了瓜的其他人。

太妃们身为长者,得一份理所当然。

小元宝、宋琬儿、狐妖姑娘,也都来过了。

细细盘算,似乎只剩下……樱念?

“嗯?”一颗脑袋猝不及防从旁边歪进窗口,巴掌大的清丽小脸带着疑惑:“陛下,您叫我?”

第236章 白面

隔着窗, 姜沉看着樱念,樱念看着姜沉。

不同于樱念的无辜不解,姜沉的眼里满是见了鬼的惊悚:“你怎么在这?”还无声无息的出现!

樱念:“我来谢陛下赐瓜。”

姜沉额角青筋蹦:“……那你为什么不走正门?”

樱念:“忘了。”

姜沉:“?”

樱念轻挠脸:“浇花浇成习惯, 下意识就来推窗户,没想到一来就听到陛下在叫我。说起来, 陛下你还没说喊我干嘛呢。”

姜沉:“……没什么, 随口喊两声罢了。”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正想着对方,所以无意识唤出声,便生硬转移话题:“朕让你盯着赵太妃, 你盯的如何?她近日可有奇怪的举动?平日里有没有苛待你?”

樱念摇摇头:“没有呀,她对我很好,天天送我糕点吃。”

姜沉眉头微皱。

樱念:“就连这次的寒瓜, 她也一口没动全给我了, 我现在有两个瓜呢!”

姜沉脸黑下来, 有种自家猫被别人投喂的不悦冒犯感。

樱念:“就是她身边的小辛子有点奇怪,好像很讨厌我。”

姜沉从气闷中清醒:“小辛子?他为何讨厌你?”

先前命人调查赵涟漪,暗卫呈上的结果是一切正常, 无论是赵氏一族还是赵涟漪本人,都相当老实。

不过杀人之事, 直接动手永远是下乘, 借刀杀人才是寻常。姜沉有意扩散调查范围, 从赵涟漪之前的大宫女身上接着调查,但因为最近丞相频频有动作,而大宫女那儿不一定能查出什么结果, 所以她正想着是否延缓继续查探, 转而先将人手用在监视丞相这件事上。

可樱念口中突然出现的陌生名字,令她冥冥中感到警醒, 因而多问了一句。

樱念似无所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是我天天缠着赵太妃索要糕点?亦或是抱着自己的瓜还一直盯着赵太妃的瓜?”

小宫女一脸无辜的派找其中原因。

姜沉则是沉默了。

亏她还以为赵太妃对樱念怀有不轨之心,故而私下里百般讨好……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身为小宫女真正的主子,姜沉心虚了两秒,默默决定若是赵太妃真的没有在当年的事情上动过手脚,那她日后便多补偿对方一二。

至于那个小辛子……

大概是赵太妃的忠仆,在替赵太妃鸣不平吧。

心完全偏着樱念的姜沉,出于对赵太妃的一丝丝歉意,沉吟着放过了可能是在为赵涟漪出头的小辛子。

她转手敲了敲樱念脑袋,心思放在关心与叮嘱上:“寒瓜固然解暑,但你不可多食,尤其是冰镇后的寒瓜,吃多了伤身子。”

绛蔻瞅她几眼,想看看她有没有get到自己的引导暗示。

然而姜沉毕竟是坐在龙椅上的女人,不管她听进去了亦或没听进去,只要她想隐瞒自己的心思,绛蔻这个段位显然是看不透的。

小宫女只好捂住自己脑袋:“知道啦,没事我就回去吃瓜了。”

她转头想走,姜沉眼疾手快伸手过窗,抓住少女的衣袖:“等等,你说要谢朕,就真的谢一句便走?”

樱念不解回头:“不然呢?”

姜沉被她呆头呆脑的样子气笑,憋不住暗示:“芙昭仪为了谢朕,携着瓜果过来,欲与朕同食。胡姑娘为了谢朕,临走还不忘将瓜果塞给小德子,托对方代给朕。唐姑娘为了谢朕,走的时候还心心念念嘀咕着朕……”

卫绛蔻就不提了,免得让小宫女骄傲。

“你呢?”姜沉冷哼,试图让弱小可怜的小宫女感受到帝王之怒:“你两手空空,多说几句话都不乐意,一个谢字就想将朕打发了?”

樱念思考,似乎是觉得这样确实不太好:“好吧,那我多陪陛下聊一会。”

姜沉神色稍霁:“这还差不多,进来吧,一直站在窗外不热吗?”

樱念装模作样指向宫门方向:“从正门进吗?”

“当然……等等。”被调.教出求生欲的姜沉表情一紧,想到刚四散着从宫门前离开的几个人,又想到至今还没露面的卫绛蔻,生怕等会樱念轻快进来时,就被杀个回马枪的其中一人看到。

“算了。”姜沉轻咳,凑近着压低声音:“你从窗户这儿爬进来吧。”

绛蔻:【哦豁。】

姜沉的段位居然提升了。

不过以为这样就能防住她了?

绛蔻悄悄翘起唇角,面上一本正经的指挥:“那陛下再靠近点,等会一定要扶稳抱紧我。”

姜沉没多想,上前紧靠着窗边不说,还伸出手,形影不离的护着樱念。

樱念哼哧哼哧翻窗户,眼见着一只脚都落地了,另一只脚却不知怎么的被绊到,手忙脚乱‘哇’的一声往地上扑去。

姜沉想也不想的搂住她的腰,本欲用力将身形纤弱的小姑娘抱稳,结果那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似有千钧之力,反过来把姜沉严严实实压倒,

姜沉:“……”

失策,忘了小宫女远不是看上去这般柔弱。

姜沉心头无奈着,手掌却下意识护住上位的樱念后脑,她原是本能的想保护小宫女,哪怕她明明才是后脑及地的那个人,可不知其中哪个关节出了错,在两人倒下的刹那,小宫女仿佛被她摁压着似得,无巧不巧的与她红唇相贴。

“唔?”小宫女眨巴眨巴眼,无比惊奇的望着姜沉。

姜沉:“?”

为什么这么看她?

虽然她确实是按住对方后脑没错,可她没用力按到两个人亲吻啊!

这一秒短暂又诡异。

等樱念骑在姜沉腰上,抬头离开姜沉的唇后,姜沉赶在对方开口前,果断澄清自己:“不是我——”

后半句突兀消失。

因为刚抬起头的樱念,又好奇般的重新封住姜沉的唇。

呆萌的小宫女显然对这种事非常感兴趣,贴贴蹭蹭后,还主动试探着用小舌,探寻着姜沉紧抿的唇线,一下一下的,像是单纯的描摹,又像是叩门想进去。

姜沉半晌无声,唯独喉咙滚动,扣在小宫女腰上的手几度收紧,逐渐发热。

或许是被她掐的不舒服,小宫女再次抬头,坐在姜沉腰上动了动,扭着身子抗拒:“陛下,轻点。”

姜沉陡然惊醒,连忙松开少女柔韧纤细的腰肢,红着耳朵板着脸:“你在做什么?下去!”

方才的亲吻始终浮于表面,可少女残留的柔软与香气却久久不散,姜沉最近刚开窍,时常会不受控制的浮想联翩,她原本还对自己有着自信,认为除了卫绛蔻,自己不会随随便便的对其他女人有冲动……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她居然是个风流滥情的女人!

姜沉忍不住对自己产生一丝厌恶,更是觉得眼下的姿势非常不妙,她努力沉着脸,同时暗暗使力,试图把小宫女弄下来。

只是她又一次忘了,娇小可爱的少女,有着远超常人的力气。

面对她的出力,樱念歪着头,轻而易举把她抬起的手压回去,认真道:“陛下,是你先招惹我的。”

姜沉:“?”

到底要她说几遍?

她没有!

樱念的小脸没什么表情,看着还是很呆,但她的双眼不知不觉亮晶晶起来,赫然是觉得此时的事情十分有趣:“陛下之前就说过,要封我为‘勺妃’,现在是终于打算付诸行动了?”

姜沉表情怪异。

一方面是再次听到‘勺妃’这两个字,嘴角抽搐的想笑。

一方面是‘噌’的冒出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樱念紧接着道:“陛下请放心,虽然奴婢是第一次侍寝,但奴婢很聪明,已经学会该怎么服侍您了!”

她说着又低头,跟小狗似的,对着姜沉就是一顿啃啃啃啃啃。

姜沉无语,偏偏挣扎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宫女东舔一下西舔一下,愣是把她撩拨出翻滚的情念。

少女的气息馥郁芳香,那不是体香,而是常年浇花时,在花丛里流连的香气。

姜沉嗅闻着,脸越发的红了,挣扎渐渐变了味道,不知何时,她反过来紧扣着小宫女的手,红唇张合,死死勾住那乱动的软舌。

暧昧的声响里,姜沉忘了其他,几乎想要在这威严肃穆的御书房,直接与小宫女肆意胡来。

关键时刻,一阵嘈杂的声音陡然在门口响起,在小德子里的卑微劝阻里,卫绛蔻不满又娇气的声音格外明显:“既然没有外臣在,本宫直接进去又能怎么样嘛!”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把姜沉从迷恋中惊回理智。

她猛然握住身上小宫女的肩膀,用力与对方分开。

“嗯?”被她亲懵的小宫女唇瓣红艳艳的,仿佛还没反应过来。

姜沉不敢耽误,迅速起身,来不及拍衣服上蹭到的灰尘,只顾着四处张望,企图在卫绛蔻闯进来前,赶紧把小宫女藏好。

门外还在吵闹,小德子费劲安抚好卫绛蔻,便小跑着进殿,连声道:“陛下!卫妃娘娘她——”

“朕知道了。”窗户大开的书房内,姜沉从容自若的坐在书桌前,平静淡然道:“让她进来吧。”

小德子狠狠松口气:“是。”

没过两秒,华裙貌美的少女不高兴的走进来,脚步不停的直接来到姜沉身边:“陛下每次来鸣鸾宫,臣妾从没让人拦过,轮到臣妾想给陛下一个惊喜了,小德子居然不让臣妾进来!”

姜沉:“嗯,该罚。”

呼,幸好拦住了。

姜沉都不敢想象,如果在她和樱念亲密时,卫绛蔻直接闯进来,到时候樱念会是个什么下场。

以小辣椒的醋劲,怕是会让小宫女跪一晚上。

嗯……她跪半晚上。

面子丢了事小,这两人争斗起来,伤了谁都是姜沉不愿意见到的。

所幸小德子拦的好,让她有时间把樱念藏好。

姜沉正神色正常的想着这些,抱怨中的卫绛蔻倏然止住话语,姜沉顿时警觉,抬眼望去,只见卫绛蔻纤白的手指摩挲着尖尖下巴,满眼狐疑的盯着……她的唇。

姜沉身体一僵,紧接着便听卫绛蔻开口:“陛下,你的嘴唇怎么这么红?”

姜沉疯狂转动脑筋,缓缓道:“朕、朕今日忽然想起,内库有一套名贵水粉很适合你,未免你用着不习惯,朕先自己用上,给你看看效果如何。”

系统:【……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姜沉真的知道她现在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吗?她事后回过神会不会社死啊!】

绛蔻也在努力憋笑,好一会才能正常开口,迟疑道:“可是陛下,你的嘴好像还有些肿?”

姜沉嗯了声,镇定自若:“朕是薄唇,你的较为丰盈,为了让你能更好的观察,朕……”

绛蔻:“把自己嘴唇打肿了?”

姜沉紧抓着金椅扶手,用尽莫大的勇气克制住崩溃的内心,沉稳点头:“对。”

绛蔻:“……”

姜沉已经尴尬羞耻到过了临界点,这会的她甚至能反客为主:“若是喜欢这套水粉,朕等会便让小德子送去鸣鸾殿。”

绛蔻:“……呃,好。”

内库还真有胭脂水粉?或者说姜沉最近真的在琢磨类似的事情,不是闭眼瞎骗她?

“你来寻朕,是有何事?”姜沉转移了话题,柔声道:“夏日酷热,若不是要紧事,下次让人传话便是,你这般瘦弱,何必亲自跑一趟?”

绛蔻回神,顺着姜沉跳过前一个话题:“臣妾是来谢谢陛下的。”

姜沉已经听多了这句话,下意识回答:“寒瓜而已,何至于你亲自来谢朕?不过瓜果不可多食,知不知道?”

绛蔻眼神游移:“寒瓜?啊,对,这个也要谢谢陛下。”

姜沉:“?”

这心虚的语气,这不自在的态度,这恍然大悟的话语……看来她之前猜的没错,卫绛蔻确实没打算因为一两个寒瓜来谢她,这次大概是来说其他事的。

姜沉感觉自己的关怀错付了,又暗暗欣然自己果然很了解卫绛蔻,复杂的心情让她的语气也变得复杂:“说说吧,你原本是打算谢朕什么?”

绛蔻乖巧回答:“自然谢陛下开恩,让臣妾母亲进宫探望臣妾。”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看姜沉,显然是内心疑惑着自己还没吹枕边风,姜沉怎么提前应允了这件事。

姜沉一眼看穿她心思,故作随意的解释:“朕无疑瞧见你家信,正巧见到你母亲想入宫的请求,索性不是什么大事,让她来一趟也无妨。对了,你们母女聊的如何?都说了些什么?”

绛蔻挑眉,一时没分清姜沉是想试探‘卫绛蔻’是向着丞相府,还是向着姜沉本人,亦或者单纯随口一问。

无论哪一种,绛蔻都决定跳过:“娘说……嗯?陛下。”

她疑惑的嗅了嗅,纯然无辜的问:“您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第237章 白面

姜沉的神色在瞬息间绷紧, 她猜绛蔻说的香味,是樱念身上携带的花香。方才她与樱念那般纠缠颠倒,沾到对方的香气实属正常, 但这理由绝不能说给绛蔻听,更不能被眼前狐疑的小祖宗自己发现!

“朕不是说了吗?”到底是坐在龙椅上的女人, 在没遇到绛蔻前, 姜沉靠着喜怒不形于色的面瘫脸,劝退过无数试图揣摩圣心的人。

虽在遇到绛蔻……及陆陆续续冒头的小姑娘们后,她的情绪一天比一天起伏不定, 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姜沉还是稳稳做好了表情管理,声音低沉且从容, 表情淡然且随意:“刚替你试了口脂, 有香味又有何出奇?”

卫绛蔻不知是信亦或没信, 怀疑的眼神在姜沉周身转了圈,紧接着扭头观察四周。

御书房里布置高雅,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无外乎雕花展架后方、厚重垂着的帷帘中,以及姜沉此时此刻、正搭着双手, 若有若无遮掩着的……朱红御桌下方!

卫绛蔻登时气呼呼的喊:“我知道了!”

姜沉被她一句话惊的瞳孔骤缩, 来不及阻止, 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动若脱兔,又好似猛猪突进,直直撞到自己怀中, 伸手往她桌下一抓——抓了个空。

“咦?”卫绛蔻从姜沉怀里抬起脑袋, 艳若桃李的小脸上满是无辜:“人呢?”

姜沉的心脏怦怦直跳,还没从翻车了但又没完全翻的刺激中回神, 下意识将不省心的绛蔻搂紧后,她才幽幽开口,隐带磨牙声:“御书房里没有第二个人,朕怎么知道你要找的人去哪儿了。”

卫绛蔻不死心的又往桌下摸了几下,没摸到外人,倒是‘不小心’摸到姜沉的腿。

姜沉既怕被她发现秘密,又被摸的脸红,只能板着脸,强行把不安分的小姑娘拽正:“连朕的话也不信?”

她都这么说了,卫绛蔻只好放弃,转身顺势环抱住姜沉的腰背,猫儿般撒娇蹭蹭:“陛下,臣妾只是想和你闹着玩嘛~况且陛下如此俊美温柔,臣妾有所担心防备,不是很正常吗!”

她竟然说着说着还有理了。

姜沉想腹诽,奈何自己也心虚,最后只能清清嗓子,若无其事的试图快速揭过这一茬:“闹腾半天,没找着人,你现在总该满意了吧?”

不等卫绛蔻回答,姜沉话语不停的立即道:“白日天热,御书房用的冰还没你那儿多,你且回去歇着,吃吃瓜,等朕将这些折子批完就去好好陪你,如何?”

绛蔻想了想,摇头:“陛下在辛苦处理国事,臣妾怎么能理所当然的回宫享受?臣妾要红袖添香,为陛下解闷!”

姜沉:“……”

搁在往日,她或许含笑就应了。

可偏偏是今天,偏偏是现在……

卫绛蔻没得到回应,再次狐疑望向姜沉:“陛下怎么不说话?难道……”

眼见她又要作妖,姜沉内心暗叹,强行打断小祖宗的施法:“朕是觉得磨墨这种伺候人的事情,交给宫女太监做即可,爱妃若真想留在这陪朕,不如随便找本书看吧。”

绛蔻欣然应允,在姜沉的引导下找了本厚沉的书,一本正经翻开看。

半分钟过去。

放下折子的姜沉佯装不经意的望向卫绛蔻,只见少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趴在了书上,睡得无比酣然,似比睡在寝宫大床上还舒服自在。

姜沉:“……”

怎么说呢,有种惊讶、但又不是特别惊讶的感觉。

站起身,姜沉刻意放轻步调,在卫绛蔻面前走了两圈,确定小姑娘睡沉后,她脚步一转,绕过雕花架,来到隐蔽的后方。

樱念跟个团子般蹲在地上,单手托腮,像是感到无聊。

姜沉闯入她的视线里,清晰瞧见小宫女的杏眼刹那间亮起来,张口欲说话。想到卫绛蔻就在几步外的距离睡着,姜沉迅速上前捂住少女的唇,打断对方的发言:“你先悄悄出去,有什么话晚点再说。”

樱念眨眨眼,点头,乖巧的令姜沉稍微有些意外。不过她来不及深思对方变乖的原因,一门心思想着先将小宫女送走,以免卫绛蔻‘抓奸在床’,从此视樱念为眼中钉。

和宋琬儿不同,樱念无依无靠,连个争气的爹都没有。

宋琬儿被卫绛蔻针对,姜沉固然头疼,可总能护得住对方,但若是樱念被针对……甚至都不用卫绛蔻动手或吩咐,后宫里便有的是奴才想当狗。

好在姜沉担心的事并没有出现,直到樱念在窗外站稳,沉睡的卫绛蔻依旧没醒。

姜沉悄悄松气,正想着离开窗边,一只白白嫩嫩、软软小小的手却冷不丁从外伸进来,轻飘飘攥着姜沉领口,又以她对抗不了的强大力气把她一拽,硬生生使姜沉倾身,方便樱念亲吻。

姜沉的脑袋有一刹那的空白,没理解现下是什么情况。

而樱念仿佛只是想将先前被打断的欢愉补上,自顾自亲了会,便心满意足的放开呆住的姜沉,继而朝她摆摆手,转身轻快的离开。

等姜沉意识到她被强吻时,已经是好几秒后。

罪魁祸首早已跑远,她也没有龙颜大怒。

思绪混乱中,只有一个念头令她忧心忡忡——按理来说,她是皇帝,一声令下,樱念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可依照小姑娘的怪力,对方要是真想强行亲她……她似乎、大概、好像,还真没有别的办法……

日薄西山。

晚霞连绵天际。

绛蔻迷迷糊糊从书上抬起脸,迟钝的辨别片刻,发现姜沉正坐在桌前,心不在焉的批阅着奏折。

对方走神的很明显,但这丝毫不影响对方工作的效率,午时还堆的高高的奏折,这会几乎被清空,由不得人不佩服。

绛蔻抬手打了个哈欠,再放下手,就见姜沉放下最后一份奏折,目光已然落到她身上。

四目相对,姜沉不自觉的露出笑意,将其他事尽数抛到脑后,满心满眼只有眼前人:“睡饱了?”

绛蔻点点头,又摇摇头,撒娇般抱怨:“趴在书上睡,一点也不舒服。”

姜沉微笑。

谁拿本书是为了睡觉、以及睡得舒服的啊?

久经调.教的姜沉显然知道这句腹诽不能说,于是她极其自然的转移话题:“你午睡时,画屏来了一趟,说是长定宫小辛子求见你……你怎么会结实长定宫的太监?”

这也是姜沉第二次听到小辛子的名字。

原已经不把这人放在心上的姜沉,因为绛蔻的缘故,重新审视起对方的存在。

第238章 白面

面对姜沉的询问, 绛蔻眨巴眨巴眼,又眨巴眨巴眼,明晃晃一副‘小狐狸来回甩尾巴’, 暗搓搓准备找借口的模样。

搁在两人初遇那会,以姜沉的多疑, 此刻免不了生出警醒怀疑的念头。

但是搁现在, 姜沉只是瞥她一眼,便淡然的在心底决定——算了,回头还是让暗卫去查吧, 就别耗费小憨憨本就不多的智谋了。

“天色已晚,你是在朕这儿用膳,还是回鸣鸾殿?”姜沉自然的转移话题。

绛蔻故作诧异的歪头, 随即从流如善的开口, 像是生怕她再问起方才的事情:“臣妾当然想和陛下在一起。”

姜沉唇角微扬, 心中丝毫不意外,嘴上偏还一本正经的硬着:“御书房乃庄重机密之地,不留后妃外臣, 你若想陪朕,那便仅此一次, 下不为例。”

“好哒!”绛蔻极其配合的小鸡啄米式点头。

饭后。

天空已然月明星疏。

姜沉拉着绛蔻去御花园里散步, 散着散着两人就回了鸣鸾殿, 宫女们熄灭外间宫烛退到殿外,熟悉的白纱覆盖绛蔻双眸。

绛蔻哼哼唧唧抱怨:“怎么又蒙我眼睛?难道陛下嫌我的眼睛不好看?”

姜沉失笑,隔着柔软的纱, 吻绛蔻的眼眸:“闭上双眼, 对外界的感知更清晰,爱妃得到的欢愉也就更多, 这明明是朕对蔻儿的一腔爱意,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嫌弃?”

绛蔻哼了声,一脸勉勉强强信了她鬼话的模样。

等姜沉重新低头,温柔缱绻的试图吻绛蔻的唇时,小心魔忽然偏过雪颊,坏心眼的在姜沉耳边问:“听闻陛下前几日召了名舞女进宫,那舞女一双异瞳,既流光跃金,又湛蓝似海。臣妾不由有些好奇,不知在陛下心里,是那舞女奇异的眼睛好看,还是臣妾的好看?”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胡夭楚,姜沉刻意回避的画面,霎时无比清晰的浮现在脑海。

“喜欢陛下。”

“还小吗?”

“要长多大,才能喜欢你。”

“无论长没长大,反正我都喜欢陛下。”

胡夭楚的喜欢无疑是浅薄的,仅仅因为姜沉带她离开花楼,不鄙夷她的结巴,发自内心的对她好,胡夭楚便单纯且轻易的交付了真心。

这样的喜欢距离爱实在是太过遥远,姜沉很清楚这一点。

但她依然摆脱不了怦然心动的感觉。

姜沉一边在心中为胡夭楚的表白感到甜蜜,一边又忍不住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而今与她水乳交融的娘子正在等着她的回答,姜沉胸腔里的自厌愧疚在一瞬间达到顶峰,艰难压过对胡夭楚的喜爱:“当然是蔻儿的最好看。”

“那舞女买回宫,本就是给你解闷的。”姜沉对胡夭楚的来历避而不谈,只柔声道:“你若不喜,朕自会随意将她放在那儿不管。在这后宫里,蔻儿才是顶顶重要的,也是朕放在心尖尖上、唯一承认的发妻。”

情到浓处。

姜沉脱口而出:“等一切过去,朕就遣散后宫,只留蔻儿在朕身边,当朕一辈子的皇后。”

话音落下,浓情蜜意的床笫里冷不丁陷入安静。

姜沉从热血上头的状态中抽离,顿了顿,却是没后悔的连忙咽回话语,而是搂紧怀中的少女,重复了一句:“等一切……过去。”

等她查清避暑别庄失火的真相。

等她找到害死母兄的凶手。

等她确认丞相是否清白,等她报仇雪恨,等她……

姜沉突然叹了口气。

她疲惫的掠过这个话题,不再向绛蔻做虚幻的保证,话语一转,她低低道:“我喜欢你。”

“嗯?”姜沉的声音轻而低,绛蔻听清了,潜意识里又好像没听清。

“没什么。”姜沉轻描淡写将自己奉上的爱意揭过,垂首堵住绛蔻的唇,认真解少女衣裳:“长夜漫漫,做正事吧。”

绛蔻:“!”

因为偷听了丞相夫人与绛蔻的私聊,知晓绛蔻对宋琬儿先得到封号的事耿耿于怀,未免小祖宗体力过剩,闲着没事会去针对宋琬儿,故而姜沉今晚格外卖力,硬是愉悦到天边微亮才勉为其难的结束。

被她折腾的少女昏昏欲睡,身子如刚从水里捞出来,雪肤莹肌上汗津津,骨肉里溢出的甜香在床帏方寸间久久不散。

姜沉丝毫不介意的搂紧怀中女孩子,心满意足的嗅着香气闭上眼。

理所当然的。

——她又鸽了早朝。

日头从初升至正午。

体力更好的姜沉早已苏醒,精神奕奕的去了御书房办公。

而绛蔻一如姜沉隐晦希冀的那般,硬是到午后才懒懒散散的撑着床坐起,乌黑长发蜿蜒的披散在她身上,将那一身雪白肌肤间的红痕映衬的更加绮艳暧昧。

慢吞吞穿好上衣,绛蔻没骨头似的依歪在床头,唤起自己的大宫女:“画屏。”

画屏早就在外间候着——绛蔻虽没说话,起身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很明显,画屏原是可以提前端着热水进去侍奉的,但陛下之前无意间发现她有这个意图后,拧着眉将她呵斥了一顿——因而摸不着头脑的画屏现今只好老老实实等在外面,待主子呼唤后才能进去。

慢吞吞洗漱完。

绛蔻打了个哈欠,累且睡不着,便漫不经心的随口问了句:“昨日陛下说,小辛子来寻过我,他可有跟你说具体是什么事?”

画屏摇头:“辛公公什么也没说,只道既然娘娘不在,那他明日再来拜访娘娘。”

绛蔻看了眼天色:“再晚一点,陛下说不准又要来了,你去长定宫寻小辛子,直接将他带来吧。”

画屏应诺。

从鸣鸾殿里出来,画屏一路不停,径直往长定宫的方向走。

然而鸣鸾殿与长定宫隔得远,中间还有其他妃嫔的宫殿,饶是画屏尽量低调的路过,依旧免不了在途经卢昭仪所在的宫殿时,深入了几分。

路便是这么走的,原也不算大事,画屏没放在心上,只想加快脚步,赶紧从前面绕弯过去——可偏偏此时,离她不远的树后,传来女子恼恨的愤愤声。

“本宫堂堂后妃,竟被一介小小宫女欺辱!她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得到陛下一时的青睐,才敢如此放肆罢了!”

“你可查清楚了?那人真是长定宫的宫女樱念?并且已经被陛下厌弃,连个最低的分位都没捞着?”

“好!既如此,本宫就要让那低贱的宫女知道,谁才是主子!”

画屏粗粗听了几句,小碎步顿时跑的更快了,生怕自己陷进后宫争斗不说,还会连累到自家娘娘。

在她的快速移动中,她没惊动任何人,顺顺利利的绕过弯道。

刚一绕过去,她就被吓的差点惊叫出声。

她本该去寻的小辛子,竟然就站在拐弯处,神情不定的听着树后女子的恼恨声,不知听了多久!

第239章 白面

画屏被小辛子惊吓到, 将人接引到鸣鸾殿后,特意趁着进内禀告的功夫,将此事说予绛蔻听, 说到末了,画屏强调道:“娘娘, 非是奴婢在背后搬弄口舌, 辛公公身为长定宫太监,不去向赵太妃献好,反而来巴结您, 明摆着有蹊跷!”

“您是没见到辛公公躲着偷听时的神情,阴沉沉的瞧着就不像个好人,卢昭仪提到要报复那个小宫女时, 他甚至若有所思的笑起来了!”

画屏越想越细思极恐:“明明都是长定宫的奴才, 他却这般乐于见到同宫的人被欺辱, 此人绝不可信啊娘娘!”

“嗯,你说得对。”绛蔻欣赏着鼓励了一句,在画屏双眸亮起时, 她又话题一转,笑眯眯道:“所以现在让他进来吧。”

画屏一口血堵在喉咙里:“……是。”

好悲伤, 好难过。

合着她刚才的苦口婆心都是在放屁。

画屏怀揣的忧伤不为人知, 被允许进殿的小辛子更是无心关注外界, 刚踏入殿内,他就深深鞠躬,竭力隐忍着兴奋, 询问:“不知娘娘可见到那个胆敢勾引陛下的小宫女了?”

绛蔻‘唔’了声, 钓足小辛子的情绪后,骤然冷哼:“本宫还没质问你, 你倒是先来逼问本宫了!你信誓旦旦的承诺,说是亲眼瞧见那宫女进了御书房,本宫紧赶慢赶的过去,只瞧见陛下兢兢业业,没看见第二个女人,你莫不是在愚弄本宫!”

小辛子心头一沉,当下‘噗通’跪地,接连磕头:“娘娘赎罪!娘娘赎罪!小辛子绝对是亲眼瞧见樱念翻窗,不可能有半点作假!娘娘之所以没找到那个宫女,想必——”

想必是因为太蠢!人都在眼皮子底下了,竟然也发现不了!

“——必然是宫女樱念诡计多端!刻意使计蒙骗了奴才,奴才白跑一趟、在娘娘跟前失了信任是小事,只怕那宫女一腔野心,想利用此事,让娘娘在陛下面前落不得好啊!”

绛蔻沉吟着。一时没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我是这么想的啊!

“够了!”绛蔻决定醒醒脑子:“本宫不想听你狡辩,只怕你不记得本宫之前说的话,倘若樱念与陛下清清白白,本宫便让你人头落地!”

小辛子叩首,将一切表情深深埋下,只有惊惶决绝的语气响在殿内:“求娘娘再给奴才一次机会!奴才这次定会找到确凿的证据,替娘娘彻底揭开樱念的真面目!”

绛蔻:【哦豁。】

怎么揭开?

让姜沉和樱念被她‘捉奸在床’吗?

噫,更刺激了!

系统:【……】

好无助。

真想向时空局报.警。

“行吧。”绛蔻一脸勉勉强强的表情,居高临下望着小辛子:“看在你积极的份上,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如若这次还是误会一场,本宫可就没耐心再听你哭诉了。”

“是。”小辛子低低道:“奴才多谢娘娘。”

夏日骄阳热烈,殿内人退出鸣鸾宫,垂在地面的影子逐渐远去。

画屏生怕绛蔻脑子不清醒,不死心的凑近她,试图再劝说两句。

绛蔻十动然拒,果断转移话题:“说起来,陛下先前赐我的封号诏书,我给放哪儿了?画屏,你瞅见没?”

画屏呆住:“好像没、没有……”

那么珍贵的东西,娘娘居然不记得了!

画屏被吓的立马退下,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诏书。

得到清净的绛蔻安心的端起茶水,准备润润喉咙再睡一觉。

不是她咸鱼,而是姜沉最近不知道吃了什么药,每晚都来折腾她,虽然绛蔻也不是不喜欢……但她这个马甲被迫长时间卧床,行动键都快被抠掉了!

最适合搞事的马甲不搞事,人生还有什么乐子!

绛蔻因而决定养精蓄锐。

不过今日显然不是个休息的好日子,她这边刚放下茶杯,就有宫女无声无息的进殿,毕恭毕敬的将一封书信递到她桌前。

绛蔻想了一会,直到宫女不知何时退下后,她才一拍脑子:“原来是娘家安排在宫里的钉子,先前特意介绍过画像,难怪总觉得眼熟……嗯?前两天不是刚见面私聊,怎么又传信进后宫了?”

绛蔻一头雾水的拿起信件,脑海里胡乱跳出一个个乱七八糟的‘意外’事件,等她将信抽出来,彻底看完后,她沉默了。

还以为是临时出了什么变故。

结果居然是一封催子信!

整封信里唯一值得关注的,也就是丞相两口子在信件里盼着她怀孕的念头,比前几日旺盛浓烈数倍。

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值得多在意的地方。

绛蔻没能搞明白这两人催生欲.望变强的原因,又见信里没提家中其他事、想必一切都好,她便摇摇头,没把这封信放在心上,随手塞进枕头下方。

外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个中内情?

或许有些古代位面可以让两个女子孕育生命,但这个世界,绝对不可能!

怀孕这种事,丞相两口子注定是等不到了。

绛蔻没把这事放心上,自顾自的回床上睡(切)觉(号)。

等她在外面浪玩,美滋滋的于鸣鸾殿大床上睁眼,见到的就是姜沉一袭玄衣,眼神深邃,趴伏在自己上方的画面。

绛蔻:“?”

什么情况?

她在无知无觉中被睡煎了?

居然不带她玩!

绛蔻刚要生气,眼前突然一亮——伏在她上方的姜沉注意到她已经苏醒,捏着信坐直身体,明亮的烛光自她身后显露,照亮绛蔻视线的同时,光晕也将姜沉淡而漫不经心的表情映照的明明白白。

姜沉轻启薄唇,开口便似冷箭般直入主题:“爱妃想要孩子吗?”

绛蔻一时没说话。

主要是她刚睡醒,没能立即理解姜沉这句询问的用意。

是在担忧‘女子’身份暴.露后,她会接受不了此生没有子嗣?还是看她对孩子的喜爱与否,决定要不要从哪搞个孩子给她?亦或是直接来一句‘既然你这么想要孩子,好吧,妈。’

嗯?

绛蔻赶紧打散歪掉的脑洞。

不过经过这一通胡思乱想,她突然灵光一闪!

丞相催她生孩子,姜沉绞尽脑汁的在想怎么让她不想生孩子,她呢?

她知道自己跟姜沉不能生。

可其他人,包括姜沉在内,都不知道‘卫绛蔻’不知道这件事!

绛蔻逐渐绽开灿(缺)烂(德)的笑容:“孩子?”

她伸出粉白的藕臂,勾住姜沉脖颈,黏黏糊糊撒娇道:“臣妾当然想要孩子了,做梦都想要一个和陛下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

姜沉怔了怔,眼神晦暗下来。

正当她微微皱眉,思考着该如何应对绛蔻对孩子有所期待这件事时,她怀里的少女突然别过头,捂住唇,干yue了好几声。

姜沉一愣,下意识里认为绛蔻是身体不适,当即紧张的准备唤太医。

绛蔻恰在此时抬起脸,双眸亮闪闪的大声道:“陛下!臣妾怀上了!”

姜沉:“?”

怀什么?

谁怀上了?

跟谁怀的?!

第240章 白面

姜沉疑心自己在做梦。

不然两个女人怎么会弄出孩子?

她又不是送子观音投胎转世!

姜沉压根不信绛蔻怀孕了, 比起怀孕,她更愿意相信绛蔻是吃多了干呕。

心下无奈的同时,姜沉看着绛蔻满脸欢喜望着自己的模样, 顿时心软又愧疚,到嘴边的‘不可能’, 被她几番斟酌着咽回, 改成委婉安抚:“妇人孕像非是你想的那么快显现,如我母后,直到怀了一月有余才出现呕吐的反应。朕先唤太医过来, 替你把脉看看,不管其中是不是误会,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卫绛蔻笑眼弯弯。

或许是自以为要做母亲的缘故?她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欢快, 像是玫瑰自愿收起尖刺, 展露出格外娇美诱人的乖软一面:“好呀~”

姜沉爱怜的摸摸她的脸, 转头传唤命令。

没过多久,太医匆匆而来,顶着姜沉关注的目光, 恭恭敬敬把脉半晌,神色逐渐迟疑起来。

姜沉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 内心不知原因的咯噔一下, 脑海里莫名闪过一句话——蔻儿总不可能真的是怀孕吧?

想到此处, 姜沉的眼神猛然阴沉。

从理智而言,卫绛蔻身为丞相独女,后宫宠妃, 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偷人这种足以令全家抄斩的事情, 况且自小姑娘进宫以来,对方从未掩饰过对她的喜欢, 姜沉找不到对方背叛自己的理由。

——除非卫绛蔻发现了她的秘密,知道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无法让女子生下下一任皇帝。

姜沉心头一沉,不由看向绛蔻。

绛蔻恰巧也在看她,笑的见牙不见眼。

姜沉:“……”

算了,应该是想多了。

要是真发现她是女人,卫绛蔻才没有那个心机去考虑皇储的事情,更大的可能是嚷嚷的来闹她,要么让她还清白,要么让她送对方回丞相府,继续去当丞相千金。

这么一想,姜沉敛眸而笑。

笑完她才想起眼下情况不对,当即将目光放回太医身上,沉声道:“结果如何,你且直说。”

太医连忙拱手:“是,陛下。娘娘身子不适,大多是因为近几日日头正烈,而鸣鸾殿里冰不断,里外温度差异极大,以至于娘娘来回走动的勤了,身子也就吃不消了。”

姜沉松了松眉,低头:“听见没有?若是无要紧事,你这段时间就在殿里好好待着,朕每日一下朝便来陪你,如何?”

绛蔻不理她,双眸灼灼望着太医:“若真的只是中暑,你方才何必踯躅?本宫且问你!你是不是从脉象里看出本宫有孕、又因为时日尚浅,所以不敢直言?”

姜沉无奈,刚想揽紧少女,让她不要无理取闹,谁料下一秒——那太医竟真的唯唯诺诺道:“娘娘、娘娘所言极是……”

绛蔻噗嗤笑了,第一时间去看姜沉的表情。

姜沉表情凝固。

好半晌,她豁然起身,一把将差点栽倒的绛蔻拽稳后,她转身大步往外走。绛蔻没办法再看清她神色,只能听见她紧绷的声音沉沉:“你且休息,朕有些事与太医出去说。”

绛蔻尚未反应过来,久处深宫的太医便率先发现气氛不对,连忙战战兢兢追出去。

遣退殿内宫人,姜沉背着手站在窗边,不得太医开口便冷声道:“帝王子嗣,容不得半点隐瞒混淆,若是让朕发现你在弄虚作假,李太医,不知你家中有几口人命,能消弭朕的怒火?”

李太医听得出姜沉根本不信卫妃会怀孕,一时间顾不上思考为什么,先‘噗通’跪下,连连解释:“陛下息怒!卫妃娘娘今日脉象奇异,似孕非孕,臣实在不敢妄下断定!”

姜沉眉头紧皱,片刻后轻描淡写道:“抛开她怀孕的可能,你认为她为何会出现此种情况?”

李太医从方才就一直在思索,此事已经有了诸多猜想,闻言小心道:“以臣之见,娘娘会有此脉象,或是服了民间奇药、或是思子切切、或是……”

姜沉倏忽想起前几日偷听到丞相夫人催子一事情,心头微动,打断了李太医:“过于想要孩子,竟也会出现怀孕的假象?”

李太医喏喏点头。

姜沉颔首,自顾自下了定义:“想必是被催狠了,卫妃才会焦虑到假孕。”

这不免让姜沉有些懊悔,早知道试探丞相的后果,会是那两口子频繁给自家爱妃催子,那她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再允许她们见面!

而今绛蔻心心念念的都是孩子,姜沉既想拆穿,又怕她承受不住打击,到时候情绪大起大落,伤了身子根基就不好了。

思来想去,姜沉看向李太医:“卫妃这事,你暂时顺着她来,平日诊平安脉时,多旁敲侧击的劝劝她。”

等几个月后,绛蔻迟迟不显怀,想必小姑娘再执着、再稀里糊涂,也该渐渐清醒过来。

想通处理方法,姜沉挥手让太医离开,自己长长吐出一口气,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后背竟然都湿了。

——都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怀孕’给吓的。

摇摇头,姜沉回身进入内殿。

虽说有孕是假的,‘孕妇’却是真的。

绛蔻年纪尚小就做了‘娘’,这会指不定有多忐忑,无论如何,都得有她这个‘夫君’好好陪着才是。

前后不过二十几分钟。

等绛蔻再看到姜沉,就见那人眉眼含笑,脚步轻快,几步来到床边,熟稔而自然的抱住自己后,还顺手抚摸了她的小肚子。

“孩子可有闹你?”姜沉努力回忆自己从周嬷嬷那儿、听来的母后怀自己时的一些反应,试图做出游刃有余的姿态,让怀中的少女更有安全感。

绛蔻没有get到她的良苦用心,只有满心惊悚:【姜沉不会是脑补过头,被绿疯了吧?】

她这会脉象都不稳!哪来的孩子闹腾啊!

系统:【我倒觉得她没疯,而是心理素质强大,你看,她面对绿帽子居然还能笑的起来,谁看了不说一句六?】

绛蔻也觉得姜沉出去一趟便镇定了许多,或许是太医不确定她使出的幻象脉象,于是给出了十分保守的回答,从而稳住了姜沉?

绛蔻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顿感遗憾。

——姜沉方才面上不动声色,瞳孔却疯狂地震的样子,她还没看够呢~

而且幻象毕竟是幻象,她没办法真的弄出一个崽来吓姜沉,所以姜沉那么‘活泼’的模样,就属于限定版的且看且珍惜了。

绛蔻惋惜两秒,立马又恶劣起来,想到新的点子逗人。

她让画屏等人全部退下,又放下帷帐,笼住自己与姜沉。

姜沉惊讶的看她,又看看她平坦的小肚子,尝试着‘入戏’道:“蔻儿,有身孕的人,是不能做这种事的。”

当然,她知道绛蔻是假孕,可以做。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总怕自己说多了、拆穿了,最后还落到被绛蔻讨厌的下场。

琢磨两秒,姜沉决定按之前的想法,把黑脸全部留给太医,自己且当好蔻儿的贴心‘夫君’。

听了她的话,绛蔻愈加拿捏不准姜沉的精神状态。

鉴于姜沉眼神沉静,瞧着还是正常人的模样,她想了想跳过了刨根究底的想法,笑眯眯的扑进了姜沉怀里,撒娇道:“陛下,臣妾不是想做那种事,臣妾是听说,孩子出生后,一般由奶娘喂养,可以臣妾想自己来,所以……”

她纤长白皙的手指,微微勾开衣领,又媚又漂亮的眼睛直直望着姜沉,声音跟浸了蜜似的:“所以,臣妾想让陛下帮帮忙。”

姜沉上一秒还想做贴心‘夫君’,这一秒脑子一嗡,摁着绛蔻就栽入床铺间。

在帮忙前,她的脑海里还思考了一下。

——她真的能帮绛蔻把那玩意吸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