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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白面

从宋琬儿口中听到绛蔻的名字, 姜沉不由眉头一挑。

若换做其他女人,她难免怀疑对方是否别有用心,但面对性情如清泉流水般的宋琬儿, 她沉吟之后,决定先不着急下定论, 而是看看对方如何解释:“爱妃此言何意?”

宋琬儿微微迟疑, 询问的话是她先开口,面临解释犹豫的也是她。

姜沉本耐心等着,见状不由眯着眼, 心中猜测了一圈,最后失望的想——莫非就连娴静雅致的宋琬儿,也摆脱不了争权夺利的欲.望?

宋琬儿不知姜沉所想, 她似是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 终于在姜沉审视的目光里做下决定, 提着裙摆自美人榻上起身,继而无声无息、弱柳折枝般跪在姜沉身侧,叩首:“臣妾有一事请求陛下, 望陛下同意。”

姜沉拈着黑棋的手猛然收紧,身子不受控的前倾些许, 眉头更是紧拧着, 下意识想将宋琬儿拽起, 禁锢在怀里。

翻滚的情绪冲击着姜沉,她忍了许久,最终还是凭借着帝王的多疑天性, 抑制了这种冲动, 沉着声问道:“哦?朕是越来越好奇了,天下间竟有一事, 能让宋修仪不惜叩首折身也要求朕答应。”

莫非是苏州知府熬不住多年打压,开始搜刮民脂民膏,宋琬儿看在眼底,特意求她饶宋知府一命?

又或者是宋琬儿不欲入宫,在外有了心仪的男子——就如当年在年宴上遇到太子的卫绛蔻一般——哪怕进了宫,成了她的女人,还念念不忘,为此来求她放过她?

无论哪个猜想,都令姜沉感到不悦。

她注视着宋琬儿的眼神冷淡下来,可外表越是冷淡,她心中不知名的火焰越发旺盛扭曲。

她甚至恶毒的高兴起宋琬儿只是一介知府的女儿,纵使她有意利用对方父亲,也不至于像面对丞相般需要忌惮,卫绛蔻惦念着年宴上的事,她只能轻描淡写的揭过去,可如果宋琬儿惦记着其他男人……她就算把对方囚在华沐宫一辈子,就算暴.露身份将对方压在床上,又有谁能来救她呢?

姜沉眸光微暗,先前的怒火竟在这一瞬消弭的无影无踪,神色平静的仿佛她心如止水。

绛蔻不着痕迹的抬头瞥到时,顿时嘀咕:【她的情绪怎么这么稳定?】看着就一副生理期正常的模样……

难道是‘卫绛蔻’和‘樱念’把姜沉的恋爱底线拔太高了?

啧,看来她得再努力的作一作。

绛蔻怕被姜沉发现她的偷瞥,很快垂下睫毛,轻柔唤宫女:“知书,将东西拿上来。”

知书连忙取来,递给姜沉。

姜沉淡淡看去,发现那是几张写满墨字的纸,面露犹疑的接过。

她正欲翻看,余光瞧着宋琬儿仍乖乖跪着,也不知膝盖受不受得了,顿时屈起指节,敲着棋盘发出提醒的声音,不咸不淡道:“起来。”

宋琬儿一怔,小心抬起清丽的脸,看看那几页纸,又看看姜沉神色,略微纠结的咬起唇。

姜沉心底冷哼,面上依旧淡然:“无论朕是否应下你的恳求,你都是华沐宫的主子,朕的妃子。起来,不要让朕再说第二遍。”

宋琬儿这才婷婷袅袅的起身。

纱裙摇曳如云织,鬓边蝶钗似展翅。

灯下美人令姜沉看得入神,险些忘了正事。

回过神,她不自在的轻咳,展开手中的纸,以挑剔的态度往下看。

看着看着,她挺直腰身,神色逐渐凝重而严肃。

等到翻完手里的纸,她一时没回话,沉默片刻,她再次重头翻起。

连着看了三四遍,姜沉将几张轻飘飘的薄纸小心放在一旁,深深看向垂头不语的宋琬儿:“这上面的东西,都是你一人所想?”

姜沉提醒:“据朕所知,你未出阁时常年待在闺中,几乎不在外行走。这上面的种种政策,非常年农耕亦或有所接触者不可知,你缘何能在了解的这么清楚的同时,还比农人想的更深.入开阔?”

宋琬儿柔声细语:“陛下英明,臣妾年少时确实不喜外出,但臣妾的父亲乃农人出身,时常下地与村人交流农情。臣妾在餐桌上听得多了,翻书时不免抱着寻找解决之法的心思,久而久之就汇总了这么多法子,只是……”

她又犹豫的咬唇,声音随之低弱:“只是臣妾将法子给父亲看时,父亲认为臣妾从未接触过农耕之事,写的法子再好也无异于纸上谈兵,他不愿糟践农人一年的辛苦来试验,便驳回了臣妾的法子。”

“臣妾心知父亲所言才是对的,原也放弃了此事,可今年酷暑当头,听闻多地有干旱的迹象,臣妾心中焦急,实在无法安心的待在后宫里弹琴下棋,便想着尽己所能的试一试。”

她再次屈膝:“求陛下……”

话未说完,姜沉终于不再克制自己,倾身将她拽到怀里。

宋琬儿无措:“陛、陛下?”

姜沉的脸埋在她雪白细腻的颈侧,沙哑道:“你不必说了,朕明白你的善心,定会将你所写的法子一一试试。”

宋琬儿的身子软下来,抬手回抱住姜沉,感激道:“臣妾多谢陛下。”

姜沉闭了闭眼:“是我该谢你。”

自揣测到旱情有可能发生以来,姜沉不敢放松,一直在竭力思考对策,生怕旱灾之下,百姓流亡,蝗灾与疫紧随而至,使天下民不聊生,皇朝毁于一旦。

可惜她无法跳出时代的限制,所做的无非只有灾前预防与削税等治标不治本的做法。而朝堂之上的官员,要么沉浸在争权内斗中,要么冷眼旁观明哲保身,要么就是有心无力,与她一样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因着此事,姜沉近日上朝天天低气压。

但她心态沉稳,从未将情绪带到后.宫中,她心知自己的后妃都是千金小姐,不懂政事实属正常,能从卫绛蔻以及樱念那儿得到情感上的放松,已经令她感到愉悦。

可最终解决她困境的,竟然就是她从未抱过希望的后妃。

姜沉忍不住对宋琬儿另眼相看,除此之外,她的心底还升起战栗的兴奋。

先前她就觉得自己与宋琬儿私下里相处契合,宛如知己,如今她未说忧愁,宋琬儿却一步踩到她心里,与她忧起同一件事情……这如何不让她心神震荡?

若非宋琬儿已嫁与她为妃,姜沉甚至想跟对方义结金兰。

而今结拜不成,多余的事情也不能做,姜沉想了想,松开宋琬儿,含笑握住她的手,欣然道:“朕为你取个封号如何?”

第222章 白面

绛蔻披着宋琬儿马甲, 露出惊讶的神色:“封号?这……这是否有些不妥?臣妾献上这些只是想为黎民百姓尽一份心、为陛下分忧解难,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缘何能在这一批刚入宫的秀女里, 第一个得到封号?”

她委婉提醒:“卫妃娘娘乃丞相千金,姿容卓越性情温良, 若论封号先后, 自当是卫妃娘娘当先。”

听到没有?

不要只给一个马甲取封号打发她。

她要两个!

两个还都要好听!

卫绛蔻姿态卓越,姜沉不反对。

但性情温良?

她沉默了。

“陛下?”宋琬儿指尖勾住姜沉的袖摆,眼眸盈盈含水, 几乎要将姜沉溺死在这片温柔中。

姜沉喉咙微动,前一刻还纯洁到义结金兰的心,这一刻陡然变质。

她抬手轻抚宋琬儿细腻雪白的脸颊, 用认真的话语掩盖悸动的心:“你不必顾忌她人, 力图将世事考虑周全, 朕给谁封号是朕的自由,你能第一个夺得封号,只是因为这是你应得的。”

宋琬儿怔怔看她, 喃喃:“陛下……”

所以是死活不肯两个号都给是吧?

哼,辣鸡姜沉, 你完了!

不知不觉, 夜已深了。

由于宋琬儿温柔妥帖, 知书达理,故而姜沉也没再执意离开,顺势便以‘朕累了, 我们早点歇息’的借口, 与对方和谐的睡了一夜。

翌日,她兴冲冲的带着宋琬儿的手稿去上朝。

小德子不懂政事, 听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见姜沉下朝后意气风发,脚步轻快的回到御书房,执笔龙飞凤舞,很快写出一份圣旨,命他速度送去华沐宫。

与他一同前去的,还有几箱几箱的赏赐。

“……修仪宋琬儿,勤勉柔顺,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册封为正三品昭仪,赐号芙……钦此!”

绛蔻接过旨意,再抬头,便见小德子冲自己笑的热切不失恭敬:“恭喜芙昭仪。”

绛蔻瞅他两眼,总感觉这人对‘宋琬儿’比对‘卫绛蔻’更真诚:“劳烦德公公辛苦跑一趟。”

她唤来宫女给小费。

小德子面不改色的笑纳,又恭维绛蔻一阵,这才满意的返回御书房,一五一十的将宋琬儿喜悦的心情告知姜沉。

姜沉笑了笑:“她喜欢便好。”

若非手稿里的种种计策还没得出成果,宋琬儿这辈子也没机会给她生个一儿半女,姜沉都恨不得直接把人封为芙妃。

芙字有多种寓意,姜沉赐号时,想的却只有芙蕖。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既轻盈柔美适合观赏珍藏,亦浑身是宝供家常实用。

恰如她心中的宋琬儿。

知道宋琬儿接旨时十分高兴,姜沉的心情更上台阶,因为她知晓宋琬儿心如琉璃般剔透,高兴的一定不是获得封号这等俗事,而是看透‘芙’字里蕴含的真意,了悟她含蓄未言之情。

这种身在两方,心却默契相贴的情愫,令姜沉亢奋了整整一上午,直到画屏弱弱来禀告时,她才从中抽离,错愕又懵逼:“你说什么?卫妃去哪儿了?”

画屏缩着头,欲哭无泪的小声重复:“卫妃娘娘……回娘家了。”

姜沉站在桌前,执着笔久久无言:“朕记得,这儿是皇宫吧?已经入宫的妃子,能这般随心所欲的回、娘、家?”

她说着说着咬牙切齿,心中更是险些被气笑。

她是怎么虐待小祖宗了?竟把对方逼到回娘家?

画屏支支吾吾,翻来覆去的解释,一会‘娘娘祖母重病’、一会‘娘娘心善,担忧亲人’、一会‘娘娘言明,自愿受罚,前提是等她回宫了再说’。

姜沉冷眼看她,最后沉着脸将笔往地上一摔,厉声道:“够了!”

画屏一哆嗦,闭上嘴。

没了噪音,姜沉冷哼:“你家主子蒙骗朕,朕日后找她算账,你算什么东西,竟也敢对朕说谎!真当朕顾忌着你们主子的脸面,不敢收拾你们?说!她卫绛蔻究竟为何要走!”

画屏‘噗通’磕头,话语秃噜着往外跑,磕绊都不打一下:“娘娘她说,陛下只见了芙昭仪一面,就眼巴巴的把封号送上,她陪了您这么久,您却把她抛到脑后,既然陛下心里没她,她大不了就不回这个家了!”

姜沉:“……”

姜沉:“…………”

漫长的寂静过后。

姜沉一脸难以言喻的神色,开口:“就这?”

亏她还以为后宫里有人给卫绛蔻摆脸色,亦或是在她不注意时胡乱说话气着了小姑娘。

结果就这?

姜沉知道卫绛蔻小性子娇,爱吃醋善妒,也知道自己冷不丁给宋琬儿升分位赐封号,卫绛蔻一定会跟她闹。

但她想的都是夜深人静时,卫绛蔻在私底下跟她炸毛,谁料,对方居然气性这么大,说回娘家就回娘家了!

姜沉难得有点呆,脑海里混乱着冒出诸多念头。

——一个后妃尚且如此难伺候,她父皇那么多妃子,到底是怎么做到从容不迫的?

——不对,父皇的妃子大多温顺,就连受宠的先皇贵妃在外时,也不敢忤逆父皇半分。

——那为何卫绛蔻敢甩她脸色?

——因为丞相势大?可先皇贵妃家世也不俗……

思来想去,姜沉突然悟了。

——卫绛蔻敢这么做,一定是爱惨了她!

若不是将一颗心全放在她心上,又何至于因为封号这等小事,便感到莫大的委屈?

像先皇的那些妃子,对宫妃的升位封号向来不在意,更甚的还有上门恭喜的。如若真的爱先皇,在看到先皇宠爱其他后妃时,那些人心里又怎能不在意不苦涩?

姜沉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她甚至在心里甜蜜的抱怨卫绛蔻如此纯粹直白,若不是有她呵护庇佑,实在不适合在后宫里生存之余,还生出了愧疚之心。

毕竟她是皇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主。

她注定给不了对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想着想着,姜沉忽然叹气:“是朕对不起蔻儿。”

画屏:“?”

小德子:“?”

装死吃瓜的宫人:“?”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为何她们陛下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陛下你是认真的吗?

你清醒一点啊!

迎着众多宫人惊悚的目光,姜沉毫无所觉的下定决心:“既然是朕对不起蔻儿,那朕自当亲自去接她回宫。”

“对了。”姜沉没忘记这场意外的源头,抬手招来小德子:“再拿一份诏书过来,朕要为蔻儿拟个封号,弥补她今日受的委屈。”

小德子:“……”

陛下,您老实说,您是不是疯了?

这话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第223章 白面

关于绛蔻的封号, 姜沉其实早已在思量,而今稍稍斟酌,她便快速写好。吹干墨迹, 她打量几眼,想到绛蔻接到圣旨时会有的开心反应, 她不禁露出笑意, 卷起诏书迫不及待的向外走:“来人,备车,去相府。”

绛蔻回娘家的架势很大, 并且毫不遮掩,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出宫了。

姜沉身为皇帝,却不能如她那般自由, 只能换上常服坐轿子出宫。来到相府门口时, 小德子率先上前敲响府门, 不到片刻,休沐在家的丞相笑呵呵出来,恭敬又不失亲切的将姜沉请入府里。

丞相府修建的大气精致, 姜沉走在其中,几乎能想象出年少的卫妃是如何在这儿玩闹嬉戏、扑蝶采花。

“不知陛下此番前来, 所为何事?”丞相年近五十, 身材已然发福, 笑起来像弥勒佛。他浸淫官场多年,从得知独女气冲冲回府时就在琢磨此事,原以为事后的结果免不了他舔着老脸将女儿送回去、再被圣上敲打训诫一番, 却是没料到, 圣上居然顺着自家娇纵任性的女儿,纡尊降贵的亲自来接。

丞相是看着姜沉登基上位的, 也是看着这个年轻人从最初的沉默寡言、冷静旁观,到一步步撕开他与大将军之间的裂缝,强行占了一席之地。

在他心里,姜沉可以是狡诈多智的狐狸,可以是在阴影处狩猎的孤狼,亦或是尚在成长中的幼虎,但唯独跟沉浸在美色、陷在温柔乡等之类的形容搭不上边。

可偏偏,他欣赏夸赞又警惕忌惮的圣上,当真为了他女儿,微服私访来相府接人。

丞相一边觉得难以置信,一边又怕自己想岔、没能看出姜沉的真正目的——自打陛下登基,他总觉得这位时常在试探自己,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与平庸者面对朝政被把持后的无能狂怒不同,倒像是某种更深更浓的恨意——丞相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只知道自己纵使再贪婪、野心再大,也绝没有造反的念头。

故而这些年里,他始终小心维持着自己与陛下之间的平衡,哪怕陛下都穿着常服在自家散步,他依旧谨慎的决定先听听陛下怎么说。

姜沉回答的非常爽快:“朕来接蔻儿回宫。”

丞相等了几秒,立即道:“原来如此,陛下请稍作歇息,臣这就去寻卫妃娘娘过来。”

姜沉摆摆手:“是朕惹怒了她,自然该朕亲自去道歉,丞相若有事自可去忙,画屏,带朕去见卫妃。”

画屏正欲上前,丞相抚着胡须,笑着打断:“陛下尊贵之躯,怎可如此,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有违礼数?”

姜沉也笑起来:“传便传了,只要能讨蔻儿开心,朕不在乎这些闲话。”

丞相手一抖,差点把自己胡须拽断几根。

养气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破功,表情格外怪异的看向姜沉,想看看对方是不是中了邪。

姜沉神色从容,似乎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话哪里有问题。

丞相越看越惊疑不定,忍不住想……难道圣上对自家女儿是真爱?不然对方缘何将绛蔻宠到心尖尖上?自古帝王厌外戚,姜沉既然已经在朝堂立足,若不是真爱,何至于再跟他们丞相府牵连不清?难道对方就不怕绛蔻怀上龙子,他们丞相府凭此实现真正的一手遮天?

丞相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姜沉的用意,正头疼之际,就见姜沉负手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露出少年人的腼腆笑意:“说起来,朕有一事得劳烦岳丈。”

丞相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陛下请讲。”

姜沉轻笑:“蔻儿天真烂漫,自己还是个孩子,日后若是……想来她是不懂如何照顾孩子的,还请岳丈私下里多备些懂事的嬷嬷,一旦蔻儿怀上朕的皇长子,这些人便要派上用场了。”

丞相连忙道:“是,陛下所言极是!”

姜沉含笑点头,转身继续向绛蔻的闺房走去,独留丞相一会惊一会狐疑,一会又本能的欣喜。

直到现在,他依然没弄明白圣上到底在想什么,但对方说的话却全都说到他心坎上了。

绛蔻如此受宠,怕是过不了多久,陛下的嫡长子就要诞生于世。

虽然他揣测,届时圣上定然不会允许相府与大皇子接触太密,可血浓于水,他们注定是亲人!等到大皇子登基,他们相府也将一步登天!

丞相想到快意处,甚至有些等不及了,转头便招来仆人,将寻找嬷嬷的事情吩咐下去。

另一边,姜沉不紧不慢的负手而行,脑海中回忆着丞相方才的细微神态。

她可以肯定,经过她的暗示,丞相必然已经将‘嫡长子’之位视为囊中之物,这时候若有人敢伸手夺食,丞相定然会震怒的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是催促绛蔻抓拢圣心,还是另寻女人送入宫讨好她,亦或像别庄失火那样,命人不动声色的解决抢食者——全看丞相的选择。

总归她已经派人在暗处盯着,绝不会放过当年纵火的真凶。

“陛下,这里便是娘娘未出阁前住的闺房了。”画屏的声音打断姜沉的思绪。

她抬眼望去,不见四周的侍女下人,只见一扇关紧的门。

姜沉看了两眼,轻咳着上前,屈指敲门:“蔻儿,是朕。”

房间里传来重重的哼声,接着是少女嫩生生的阴阳怪气:“呀?是皇上呀?这天这么热,皇上怎么舍得从宋妹妹的宫里出来呀?宋妹妹又升了分位又拿了封号,怎么这么不懂事,不知道让陛下在宫里好好歇着呢?”

姜沉本来还有些窘迫,等听完绛蔻的话,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房间里霎时寂静了。

下一秒,气急败坏的少女一把打开门,眼尾泛着水红,抬手就往她身上锤:“你居然还敢笑!”

姜沉顺势握住她的手,手指分开少女的小拳头,轻柔的与对方十指交织:“朕不是在嘲笑你,只是见你像是泡在醋坛子里,朕这心里就又甜又软,情不自禁便笑了。”

绛蔻眉头打结,努力抽回爪子,气性一点没消:“我不信!你心里都有宋妹妹了,哪还会在意我!”

姜沉招来小德子,从对方手里拿过圣旨,无奈的敲了敲绛蔻小脑袋:“赐号诏书都在这儿,还说朕心里没你?你呀,人小小的,脾气倒大,性子又急,若不是嫁给朕,你迟早被外面的虎狼欺负去。”

绛蔻被她敲的生气,手又拽不回来,炸毛的就差没上嘴咬:“说的好听,结果还不是先给别人赐封号了!”

姜沉敲她脑袋有点上瘾,又笑吟吟的敲了下:“一上午想出的封号,和好几天想出的封号,你觉得哪个最得朕心?”

“不管是哪个。”绛蔻瞪她:“你再敲我脑袋,我就咬你了!”

姜沉无辜的眨眨眼,遗憾的老实点头。

“哼。”绛蔻又哼一声,把圣旨夺过来,也不打开看,只抱紧着盯姜沉:“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

姜沉坦然点头:“真的。”

绛蔻脸色缓和,偏偏不愿意就这么放过她,嘴硬道:“漂亮话谁都会说,我又怎么能相信你?”

姜沉微微眯起眼,唇角勾起浅笑,柔声道:“这样吧,朕从今日起不踏入华沐宫半步,也不见宋琬儿一面,你觉得可好?”

鱼饵已经备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寻找机会抛下鱼钩。

她若是在这个时间段太过亲近宋琬儿,让宋琬儿落入丞相的视野里,那么等她抛鱼钩时,争食的丞相万一盯上宋氏一家,那可就不好了。

即便姜沉有自信不会让宋琬儿受伤,她依然不想冒这个风险。

而且,虽然有私心,但和绛蔻相处久了,姜沉知道对方最喜欢听的就是这种话。

果不其然,闹别扭的小姑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仿佛想看出她的脸上会不会有难过不舍。

姜沉当即做好面部管理,微笑着冲她眨眼。

“行吧,这还差不多。”绛蔻翘起了唇角,就在姜沉将要松气时,少女忽然话题一转:“但是!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我了!今日你要是不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是绝对不会跟你回宫的!你晚上久独守空房吧!”

姜沉眉头一挑,配合着她做出叹气可怜的姿态,低声下气的哄道:“好,爱妃想要什么尽管说,但凡是朕有的,一定拱手送到爱妃手里。”

她丝毫不怀疑卫绛蔻想要什么重要的东西。

因为她太过了解眼前的少女。

想必对方心心念念的,都是她本人——

“我要去集市玩。”

姜沉:“……什么?”

绛蔻已然从刚才的生气中走出,这会双眸亮晶晶的看她,满脸都是期待:“我说,我要出府,去集市上玩。”

姜沉怎么也没想到绛蔻居然会提这么一个要求。

她本该拒绝。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身为帝皇,理应居于重重庇护中。

但或许是绛蔻眼眸里的小星星太闪,亦或是相比于对方的纯粹,她在这段感情里明显掺杂了太多的利用心机,以至于姜沉哑然半晌,最终还是没舍得拒绝,只能长叹一口气,提醒对方:“集市里并不好玩,民间杂技大多是骗人的把戏,你若真想看,不如回宫去,朕明日便叫戏班子排戏给你看。”

“不要。”任性的绛蔻果断拒绝:“都没出去过,你凭什么说它不好玩,要我说的话,我偏偏觉得有趣的东西多着呢!”

像是卖身葬父、楚楚可怜,又绿茶又心机,一心想着勾引买主、亦或买主‘夫君’的小白莲~

又或者是外族的异域花魁,薄纱遮着半张脸,颜色不同的两只眼睛又美又妖气,小蛮腰柔韧有力,赤.裸着雪足跳肚皮舞,轻盈的如同波斯猫。

再或者……

总之,绛蔻摩拳擦掌,满肚子坏水的想——她高低得让没见过世面的皇帝知道,逛集市真的超~有意思!

第224章 白面

当绛蔻打定主意里, 别说是姜沉,恐怕是沈溯光本体来了,也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故而绛蔻在片刻后, 十分顺利的出现在西市街口。

明面上跟着她们的只有画屏和小德子,几人全换了常服, 看起来就是正常富家小夫妻带着护卫。

京都的集市向来热闹, 捏糖人耍杂技的比比皆是,斗鸡斗蛐蛐的更是围了一圈人,绛蔻照例买来两串糖葫芦, 美滋滋的到处逛。

集市里摩肩擦踵,人来人往,姜沉怕她走丢, 不敢离她太久。

两人的亲密姿态吸引了路边的商贩, 时不时有人扬声拉生意, 让姜沉替娘子买点簪子/荷包/小首饰。

姜沉自然看不上路边摊的玩意,但被叫的多了,难免心头微动, 错觉般生出她与卫绛蔻,当真是新婚小夫妻的甜蜜温馨感。

她不知不觉的走神, 没一会, 绛蔻突然腾出一只手, 拽着她的袖子惊讶道:“原来戏文里说的都是真的?世间真有卖身葬父的女子?”

姜沉一怔,循着她的目光抬眼,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 看到一身素白的少女如路边小花, 孱弱又不起眼。

姜沉眸光微凝。

几秒后,她动了动眼珠, 别开视线:“你若同情,打发些铜钱便是。”

绛蔻故作好奇的转头:“你不同情她吗?”

姜沉神色平静:“相较于可怜她,朕、我更在意的是她来自何方,为何年纪轻轻沦落到如此下场,是天灾无情、命运弄人,还是朕、圣上的治理不够好。”

绛蔻瞅她,一时看不出她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最后只能索然无趣的收回目光:【什么嘛,看到小可怜居然就这个反应,难道我的魅力下降了?】

不等系统回答,她自顾自的下定决心:【一定是我没发挥好,再试试!】

绛蔻抓着姜沉穿过人群,在卖身葬父的牌子前站定,尔后在袖子里掏了掏,随意掏出几个金元宝,居高临下扔到白衣少女的膝盖边:“看你可怜,这些就赏你了。”

姜沉眉头一皱,尚未开口,低垂着头的少女便缓缓抬脸,柳眉似蹙微蹙,眸中氤氲水雾,仿若不经意的在她们两人间打量一圈,极其自然的冲着姜沉弯腰叩首。

少女一袭白裙,随着动作似花绽放,声音柔弱可怜,楚楚动人:“令微多谢郎君,不知郎君是哪家公子?待令微葬完父亲,自当入府——”

“等等!”卫绛蔻叉起腰,很不高兴:“这金子分明是本小姐打赏的,你为何要去谢她?”

名为令微的少女绞起手指,却是什么也不说,一双盈盈水眸泛着无措,就这么望向姜沉。

姜沉险些被气笑。

亏她第一眼瞧着对方,还觉得对方可怜,现在瞧瞧,这分明是个唯利是图、见钱眼开、心机深沉的女人!

姜沉脸色沉下来,心中蹿起无名火。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动怒,只是想到若今天来此的不是她们,而是任意一个富家纨绔,眼前的少女也会露出这样一副我见犹怜的神情,她便控制不住的心生阴翳。

这股莫名的情绪让姜沉心绪翻滚,也使得她半晌没开口。

一旁等着的卫绛蔻耐心不足,见状登时气到炸毛,冲着姜沉大怒道:“你还敢跟她眉眼传情?!”

姜沉被吼的回神,第一时间反驳:“我没有。”

“还说没有?”卫绛蔻气呼呼:“我亲眼所见能有假?连这种虚伪的女人都能看上,你真让我恶心!”

白裙少女适时抽泣一声,更加可怜的望向姜沉:“郎君……”

姜沉皱眉,不喜欢她对着自己露出这般虚假做作的神态,但在面临卫绛蔻的侮辱时,她又不由自主的护住对方:“一面之缘,怎可妄断对方性情?”

这话说的姜沉自己都不信。

但她就是说出口了,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庇护。

“你!”卫绛蔻气着气着,眼眶一红,明明倔强的抿起唇,偏偏叫人无法不觉得她委屈:“我都骂你恶心了,你居然只想着替她说话!行,这日子你们过去吧!我不奉陪了!”

被伤到心的娇纵千金一扭脸,头也不回的钻进人群里。

画屏一惊,连声叫着‘小姐’追去。

姜沉心头慌张,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卫绛蔻红着眼的模样,又生怕对方走丢受伤,抬步便想赶紧追上。

恰在此时,一只手柔柔抓住她衣袖:“郎君,夫人是生气了吗?”

姜沉一滞,理智告诉她应该毫不留情的甩开身后那只手,莫名的悸动却让她鬼使神差的回头。

名为令微的少女依旧跪在地上,扬起的脸上满是忧心忡忡,望着姜沉的双眸则欲语还休,形状漂亮的唇异样的水艳着,似乎刚被轻咬后舔舐:“早知夫人气性大,令微便忍住道谢的冲动,不与郎君说话了……今日之前,令微一直以为自己亲缘已尽,十分苦楚,没想到郎君如此温润如玉,君子端方,却有这般凶悍的夫人,仔细想想……”

她用温柔而怜惜的眼神看着姜沉,轻叹着心疼道:“郎君之苦,远胜令微才是。”

姜沉沉默的看着她表演,心中毫无半点波动,唯独在片刻后,少女没从她这儿得到该有的反应,变得有些惊疑忐忑时,她才冷哼一声,不咸不淡的开口:“我家夫人凶悍,令微姑娘倒是温柔,不如我这就休掉夫人,另娶令微姑娘?”

她知晓令微在与自己虚与委蛇,心中不舒服便故意这般说,只等着接下来翻脸不认人,给这个贪婪的小姑娘一个教训。

然而她话一出口,令微便惊讶诧异的望着她,几秒后,又欲言又止的望向她身后,弱弱道:“多谢郎君抬爱,只是、只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太对不起姐姐了?”

姜沉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嗤笑:“你倒是狡猾,这就叫上姐姐了?让我猜猜,你下一步盘算着什么……莫非是什么时候改口唤我夫君?可惜——”

可惜她不喜欢对方这样肤浅的女人,不可能将对方纳入后宫。

这句话尚未来得及说出口,一个大比兜在令微‘惊讶’的眼神,小德子震惊的目光,吃瓜路人啧啧称奇的挤眉弄眼里,‘啪’的一下打在姜沉后脑勺上。

姜沉被打懵了,几乎以为自己遭到了刺客的袭击。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世上没有哪个刺客杀人前先给人一巴掌,会对她这么做、也敢对她这么做的……貌似只有一个人。

姜沉猛然回头,解释的话语没来得及说,就被卫绛蔻迎面砸了一堆她方才为对方买的簪子/荷包/小首饰。

手忙脚乱的抱住这些,姜沉刚张口,卫绛蔻便再次扭头:“嫌弃我凶悍是吧?想休掉我给你的温柔妹妹让位是吧?行啊,本小姐这就去花楼里给你找女人,找十个八个温柔大美人!”

第225章 白面

卫绛蔻恼火的放完狠话, 又是扭头就走。

姜沉抱着东西,没能立即抓住她,等把东西全塞到小德子手里, 少女的身影已经被人潮吞没。

想到对方刚才提到的‘花楼’二字,姜沉眼皮一跳, 想也不想的抬步去追。

小德子匆忙跟紧, 没走两步,差点撞上陡然停步的姜沉背上,他吓一跳, 连忙问道:“公子?”

姜沉回头,拧着眉望向令微。

素白衣裙的少女大概以为她会直接离开,这会正低着头, 哼着轻快的小调美滋滋捡着金元宝。

姜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更是对她破坏了自己与绛蔻的感情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十分气恼, 当即对小德子道:“把夫人送出去的元宝全部拿回来,再把人拎进宫,安排个宫女职位。”

都说财不外露, 绛蔻这几个惹眼的金元宝砸下去,光凭令微一介柔弱女子, 定然护不住, 若是遇到穷凶极恶的歹人, 说不定小姑娘自己都会出事。

姜沉虽不喜令微的心机与贪婪,但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对方走上送死的道路,不过真要不图回报的帮对方, 姜沉又心头不爽, 思来想去,她索性先把人送回宫, 等到了她的地盘,再如何惩罚对方不就是她一句话的事?

听着身后少女一阵惊慌诧异的‘诶诶诶?我的金元宝!’,姜沉心气顺了,她不自觉的翘起唇,拂了拂衣袖,从容步入人群。

装逼不到三十秒,她陡然想起正事,悠然的心态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拽过一位路人便赶紧问道:“最近的花楼在哪儿?”

路人看看尚且大亮的天色,又看看急切的姜沉,表情古怪的指向一个方向。

姜沉顾不上窘迫,道谢后迅速赶去。

正值白日,花楼安安静静,除了艳丽些与寻常酒楼无异。

走近后,姜沉才发现门口没人,里面隐约传来热闹的动静。她生怕绛蔻在里面受欺负,当即绷着脸大步迈入。

穿过正门,进入内厅,里面的情形映入姜沉眼底。

她打眼一扫,只见里面桌椅空着,所有人聚在一处,围着中心高大的圆鼓。花纹绮丽的鼓面之上,红绸翻飞,一道窈窕的身影在方寸之地转辗腾挪,轻盈灵巧仿若凌波踏水、下凡而来的天仙。

然而天仙大多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女子却是下半张脸覆着面纱,令人不由自主被她金蓝异瞳吸引的同时,又忍不住窥探朦胧薄纱下若隐若现的红唇。

姜沉看的怔住,耳边听不到旁人的闲杂细语,只有沉闷鼓声伴随着女子腰间悬挂的清脆悦耳铃铛音,她的眼里也看不见外人,只有那个身姿翩跹、红袖若展翅蝶翼的女子。

仿佛过了数万年,又仿佛一刹间。

当飞舞的女子旋身收舞时,意外突兀出现,对方面颊上的薄纱不知因何缘由抽离,在空中迎风翻卷后,竟就这么无巧不巧的落到姜沉面前,悠悠荡荡覆盖她整张脸。

诱人骨酥体软的香气盈满姜沉鼻间,她抬手抓着面纱的手停滞在原地,一时忘了将其拽下,反而鬼使神差的深深一嗅。

简直像个采花恶贼。

意识到这点,姜沉的脸腾的烧起来,一把将薄纱拽走。

遮挡视野的绯红离开,一双金蓝异瞳冷不丁出现在姜沉眼中,她滞了滞,狼狈扭头张望,便见圆鼓上已经换了一人跳舞,台下的人背对着她们,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所以……应该也没人,看到她刚才痴迷的丑恶模样……吧?

姜沉刚升起这个念头,站在她面前的红衣少女便抬起手,指了指她手中紧攥的面纱,问:“好闻吗?”

姜沉脸上的热度‘唰’的升温,连耳朵都红透了,她尴尬的张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无论是‘好闻’还是‘不好闻’,都彻底暴.露了她刚才变态的行径!

许是她沉默的太久,女子看看她的表情,垂下了眼睫,自己从中得出答案:“不好闻,啊,抱歉,调香,是新手。”

姜沉愣住。

原本听着女子语出惊人的询问,她还以为这是对方的调笑,而今女子虽声调平平淡淡毫无起伏,但道歉的态度却是不加掩饰的诚恳,无论姜沉怎么听,都没听出轻蔑或鄙夷的嫌恶。

姜沉定了定神,想了两秒,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胡夭楚。”

姜沉下意识重复:“狐妖?”

女子面容绮艳,异瞳更是奇观,金色瞳灿灿若光芒细屑,澄蓝瞳似碧波又似天空,加上方才的倾城一舞,姜沉从容的接受了这个设定,镇定道:“原来如此,我还从未见过狐妖,第一次知道狐妖是这个模样。”

绛蔻:“……”

姜沉真的知道她现在在说什么吗?

仔细看看,这人看起来一脸认真,口齿清晰,瞳孔好像确实是飘着的……

绛蔻忍不住用‘你脑子不清醒吧’的眼神看姜沉,嘴里还不忘演戏,闷声道:“我叫,胡,夭楚。”

姜沉:“狐妖能处?”

绛蔻:“……夭楚。”

姜沉跟着念一遍,终于从奇怪的状态中惊醒,忙不迭道了声歉。

但绛蔻注意到对方余光里望了望自己脑袋,似乎想亲眼看看她有没有狐狸耳朵。

啧,想什么呢,普通古代小世界里,哪来话本子里的狐妖美人?

“你是这儿的……姑娘?”许是为了转移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尴尬经历,姜沉问起其他事情,原本只是为了了解胡夭楚的背景,可在说到中途时,她忽然有些后悔,不想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其中原因被她忽略,她不等绛蔻回答,果断补上一句:“你若是想离开这里,我可以带你走。”

“是,我是妈妈,刚买回来的姑娘。”胡夭楚外表妖娆美艳,性格过分老实,先是回答完姜沉的上个问题,再回答下一个:“我想走,但你有银钱,买吗?妈妈说,我的初夜,要卖很多钱。”

姜沉皱皱眉,抬眼直直看她:“我有钱买你,但你要知道,我买你,并不是为了你的初夜。女子的身子是属于自己的,日后若是有人再敢对你说这种话,你且随意出手,一切后果,我替你担着。”

胡夭楚看着姜沉,停了两秒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姜沉被她夸得抿抿唇,心中有些不好意思,又对胡夭楚如此乖巧的性格感到惊异和不习惯。

——说来惭愧,她见过的女子里,有娇的、有呆的、有温柔的、有满眼是钱爱演戏的,唯独没有一个真正乖的。

第226章 白面

姜沉对胡夭楚极有好感, 有心再多问几句了解对方,可眼下并不是好时机,她心头始终顾虑着不知所踪的卫绛蔻, 只好把不重要的事情全部推到一边,向胡夭楚询问重点:“你方才跳舞的时候, 有没有看见一个女孩子跑进来?她穿着鹅黄色罗裙, 脸上应该带着怒气,虽然瞧着像未出阁的小姑娘,但挽着妇人发髻。”

胡夭楚摇头:“没有, 看到。”

姜沉心一沉,越发焦躁起来,她刚准备再问问其他人, 小德子适时气喘吁吁的追上来, 余光瞧见他, 姜沉的脑海里霎时划过一道闪电,想起自己除了明面上带的人,暗处还跟着暗卫。

出发前她特意遣了人盯紧绛蔻, 原是怕人潮人海里跟对方失散,如今虽没走丢, 本质上却差不多, 可惜她方才关心则乱, 完全没想到这一茬,到这会才后知后觉醒悟过来。

摇摇头,姜沉转身向花楼外走, 路过小德子时叮嘱:“将这位胡夭姑娘带回宫, 小心伺候。”

小德子:“啊?是,公子!”

他有点懵,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才离开一会,陛下就又看上一位姑娘。

讲道理,接走元宝姑娘的那辆马车,这会恐怕还到宫里……

出了花楼,绕开热闹集市,姜沉来到人烟稀少的拐角,招来暗卫匆匆问道:“卫妃在何处?”

暗卫拱手:“卫妃娘娘正在街口的糖人铺前吃糖人。”

吃的还是特意捏出来的陛下。

每口都恶狠狠的咬的嘎嘣脆。

姜沉没弄清卫绛蔻的脑回路,说好去花楼,怎么又不去了?

她揣着疑惑离开拐角,前往街口,没一会就看到被一群小娃娃围绕的糖人铺前,站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大人。

姜沉这才松口气,放下心,几步上前,无奈道:“你不是说要去花楼?我到哪儿了,却连你的人影都没看到。”

卫绛蔻身子一抖,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会找到,惊悚的抬起脸,嘴里还咬着糖人捏的小人脑袋。

姜沉下意识看了两眼。

……嗯?

这颗人头怎么有点眼熟?

绛蔻回神,连忙三下五除二的将小人脑袋咬碎吃掉,想到姜沉刚才委委屈屈的诉苦,她顿时睁大眼,恶人先告状:“你居然背着我逛花楼!”

姜沉的注意力霎时从糖人身上转移,极力辩驳道:“我是去找你!你明明说你会去那儿!”

绛蔻丝毫不慌,漂亮小脸上全是理直气壮:“我怎么可能真的去花楼给你找女人!傻子也知道我在跟你怄气,你这么聪明会听不出来?”

姜沉:“……”

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真的是她的问题?

趁着姜沉茫然,绛蔻偷偷把无头小人的身子吃完。

顺利毁尸灭迹后,绛蔻更无所畏惧了:“说。,你是不是故意装糊涂?明明听出来偏装傻当没听懂,就为了去花楼看姑娘?”

姜沉立即否认:“我不是这种人!”

绛蔻狐疑着小脸:“真的?你没背着我收花楼里的姑娘?”

姜沉:“……”

万万没想到,卫绛蔻看人还挺准?

不对!

她只是见胡夭可怜,心性不适合在那三教九流里生存罢了,半点没有旖旎私心!

姜沉的腰杆直了,果断回答:“没有。”

收入后宫才算收姑娘。

她对胡夭没私情,目前只想先安排对方当个舞女当当。

“好吧。”绛蔻似是信了她的话,很轻易放过这个话题,但她不愿意将先前的事一并揭过,扭过头阴阳怪气:“除了花楼姑娘,想来还有令微姑娘需要夫君的陪伴吧?夫君怎么不好好安抚令微姑娘,反倒来找我?”

姜沉一脸犹豫,出于求生欲,她识趣的跳过‘因为已经把令微送进宫安顿’,只道:“令微如何能和你比?她是见钱眼开的陌生人,你却是我携手相伴的夫人。”

绛蔻一愣,明明唇角都在疯狂上扬了,语气还傲娇着不承认:“真的?我才不信。”

姜沉敏锐察觉机会,快速在绛蔻软嫩的侧脸亲了下:“信不信?”

绛蔻错愕的看她,几秒后,脸红了。

姜沉心中好笑,正想捏捏对方脸颊,再调侃几句,绛蔻却在扭捏之后,哼哼唧唧道:“……不信。”

姜沉诧异望她,少女似有所觉,扭过绯红若涂了胭脂的脸,像是害羞的不好意思,又像是在等着她继续亲吻。

姜沉心头一热,掌心扣在绛蔻后脑,再次啄吻对方脸颊。

这一吻过后,她们的眸光不经意对上,又在下一秒同时目光躲闪,脸颊热的能煎荷包蛋。

奇怪的气氛蔓延在两人中间,姜沉说不出自己此时亢奋又羞窘的情绪是什么,只知道用眼角余光,捕捉绛蔻的一举一动。

绛蔻雪腮泛粉,大概是没发觉姜沉的注视,她抿了会唇,突然探出水红的舌尖,极快的舔了下唇。

姜沉的眼神陡然变了。

难以言喻的干渴从心尖延伸到喉咙,悸动的麻痒让她无意识的屏住呼吸,这一刻的她仿佛荒野里独行的野兽,正在死死盯着自己渴望占有的猎物。

偏偏猎物毫无所觉,在勾起姜沉几乎失控的欲.望后,还作死的期期艾艾道:“你怎么不问了?”

姜沉深深吐出一口气,依旧掩饰不了微哑的声音:“问什么?”

绛蔻:“就那个、信不信啊,什么的。”

姜沉盯着她:“哦……信不信?”

绛蔻欲盖弥彰的轻咳一声,眼睛却根本不敢直视她:“不信。”

说完话,卫绛蔻自觉的扬起小脸,闭上眼。

几秒过去,她什么也没等到,纳闷的睁开一只眼。

——恰巧撞进姜沉像是要把她给吃了的眼神里。

绛蔻吓一哆嗦,人怂了,刚想改口说‘信信信’,姜沉冷不丁弯腰,把她打横公主抱,大步向外走。

绛蔻一头雾水,茫然又懵逼:“去、去哪儿啊?”

姜沉:“回宫。”

绛蔻‘啊’了声,不太乐意:“可我还没玩够呢,急着回去干嘛?”

姜沉:“干你。”

绛蔻:“……?”

嗯?

她刚刚是不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

绛蔻惊了,莫名想到姜沉与胡夭楚方才的初遇,美人鼓上舞似乎给姜沉很大的冲击力,导致对方脑子不清醒到胡言乱语。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但是……她刚刚也没跳舞啊?不就跟老婆黏黏糊糊甜蜜一下?姜沉突然七星娱乐是什么情况?

而且,对方一直鸽她,从来没正儿八经跟她啪,这会忽然要上垒,到底是习惯性给她画饼,还是真上啊?

第227章 白面

姜沉一路抱着绛蔻回宫, 眸中泛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

绛蔻矜持且好奇的期待着,在被放到床上时,还顺势勾住姜沉的脖颈, 拖着对方滚上床。

纱帷落下。

姜沉没有动怒,反倒像是在这私密狭小的空间里, 彻底释放出心底的野兽, 摁着绛蔻就是一顿猛亲。

绛蔻被亲的迷糊,本能拽向姜沉衣领,打算跟对方坦诚相见。

关键时刻, 姜沉仿佛被惊醒,陡然离开她的唇,一把攥住她手腕。

绛蔻:“?”

她脸颊绯红, 大口吸着氧气, 看着姜沉的眼神迷茫里透着懵逼。

亏她刚才还琢磨姜沉是要给她画饼、还是真的跟她啪, 结果到头来,两者都不是,姜沉纯粹是忘了……她还隐瞒着自己是女孩子这件事?

绛蔻的表情里逐渐混杂着震惊与啼笑皆非, 一时间复杂的难以形容,姜沉没有从中看出异样, 以为绛蔻是单纯的不满, 事实上, 她也是直到箭在弦上,才醒悟自己忘了最不该忘的事情。

身份是姜沉最大的秘密,在今天到来之前,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全部心思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以至于忘我到没有半点防备的时刻。

倘若方才, 绛蔻对她有一丝恶意,抓住机会突然刺杀……那她此时此刻, 差不多进入鬼门关了。

这种一念之险、在生死间游离的危机感,牢牢束缚住姜沉的思绪。

可让人无奈的是,在冷静理智的分析出这一切后,姜沉发现,她并不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之举,甚至还想继续。

事到如今。

姜沉不得不承认。

她喜欢卫绛蔻。

既然如此……

姜沉迅速坐直身体。

绛蔻:“??”

姜沉:“你等我一会,我很快回来。”

说罢,她下床,匆匆离开,像是急着解决完事情就回来,又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可怜人不敢面对自家小娘子。

绛蔻后知后觉:“啊?”

为什么要她等会?

她是不是被鸽了?

已经扒开的衣服还要穿好吗?

一直露着会不会被姜沉发现她的小心思……

绛蔻边等边想,边想边等。

等到洗漱完、睡一觉、天边大亮,说好的姜沉依然没回来,她终于认清现实。

——狗皇帝!果然是在给她画饼!

**

天亮的时候,姜沉还在御书房里,她遣退了所有太监宫女,独自在满桌案牍奏折中间,严肃认真的翻避火图。

这是她选秀结束、即将宠幸妃子的前一晚,教导嬷嬷送给她的东西,除此之外,嬷嬷还说了许多科普小知识。

但是姜沉压根没听,她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了解这些。

在满宫都是女人、连她这个皇帝都是女人的情况下,她学习这些有必要吗?

彼时的姜沉不屑一顾。

现在的姜沉:……好吧,确实有必要。

最起码方便了她。

将书中种种重点记下,又了解了诸多道具的用法,姜沉故作镇定的将避火图塞进古籍里,开始严肃的思考下一个问题。

……那些不可言说的小玩具,得从哪儿弄到手?

这个问题困扰着姜沉,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心不在焉了几日,等她终于想到该找谁解决这个说都说不出口的羞耻问题时,一直盯着丞相府的暗卫陡然出现,上报了丞相有动静的消息。

姜沉当即从甜蜜的烦恼里抽身,整个人怔在原地。

丞相会有反应,早在姜沉的意料之中,或者说,逼着丞相行动的人,本身就是她自己。

只是临到关头,姜沉莫名的迷茫了,甚至对掀开真相这件事,都不由自主的感到抵触。

她害怕……害怕自己刚刚认清对绛蔻的感情,就发现对方的父亲是害死自己母兄的真凶。

到时候她要如何对待卫家?

是满门抄斩,私藏绛蔻?

即便能瞒住对方一辈子……可她能像这几日一样,安心的去喜欢对方吗?亲吻对方的时候,她能保证自己心无旁骛的满心爱意,不去回想她们之间流淌不尽的血海深仇吗?

又或是惩罚卫家,但绕过丞相?

……不可能。

母兄遗容时时刻刻浮现在姜沉心底,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放凶手一命,即便、即便是看在绛蔻的面子上。

左右皆是困局,姜沉久久做不出抉择。

暗卫等待良久,迟疑开口:“陛下?”

姜沉回神,又是沉默片刻,最终闭了闭眼,掐着自己掌心,如同掐着自己犹豫不定、本能偏向绛蔻的心:“说吧,丞相都做了什么,私底下接触了哪些人。”

暗卫恭敬道:“回禀陛下,丞相这几日动用了鸣鸾宫里的钉子,给卫妃娘娘送了封家信。”

说着,暗卫从怀里抽出信件,双手高举。

姜沉听到丞相没接触几年前与纵火有关的宫人,心情好了不少,起身踱到暗卫身边,接过信件的同时,顺口问道:“既然是家信,想来卫妃会妥善保管,你是如何从她哪儿偷来的?”

暗卫老老实实回答:“卫妃娘娘收信时,恰逢身边宫女提及您,卫妃娘娘不知为何勃然大怒,将信随手一塞,就开始义愤填膺的跟宫女说您坏话。”

姜沉:“?”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说她坏话?

她最近应当没得罪小辣椒吧?

……奇怪,她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是什么来着?

姜沉分心了一秒,没能想起来,只好先把这事儿放到一边,一目十行的看起丞相偷偷寄给绛蔻的家信。

信中没说什么隐秘,除开父母对女儿的基础关心外,便是旁敲侧击的询问姜沉对待绛蔻如何。

如何?

自然是顶顶好。

丞相这么问,难不成还想把女儿接回家?

姜沉心中撇嘴,再往下看,便见丞相自顾自的问了一通后,竟怂恿绛蔻给她吹耳边风,让她同意绛蔻之母进宫看望女儿的申请。

姜沉:“?”

人不是今天……不对,不是前几天才回娘家的吗?

岳母怎么又要看女儿?

姜沉一边胡乱揣测着其中是否有阴谋,一边又不爽卫家人总是掺和进她和绛蔻之间,像个第三者似的刷存在感。

吃了顿离谱的飞醋,姜沉勉强压下不悦,将信件还给暗卫:“原封不动的送回鸣鸾宫。”

暗卫叩首:“是,陛下。”

暗卫很快离开,姜沉也没了做其他事的心思,猜测了一会岳母的目的却无果后,她很快下定决心:“来人,去鸣鸾——”

不对,她差点忘了小玩具的事还未解决。

虽然在处理正事时想这些非常羞耻……但反正也没人知道。

姜沉定了定神,招来小德子,直截了当的问:“元宝与狐妖姑娘,如今都在宫中何处?”

宫中太监宫女繁多,姜沉无法信任她们,却愿意相信自己带回来的两个人。

所以她决定……从这两个人当中,挑一个靠谱的帮自己解决小玩具这件事。

第228章 白面

“元、元宝?”小德子乍一听姜沉的询问, 没想起来元宝是谁。

姜沉不得不解释:“就是那个一袭白衣、卖身葬父的……”

的……

嗯?

那个小元宝叫什么来着?

姜沉当时的注意力大半放在炸毛的绛蔻身上,小半落在美滋滋捡钱的小元宝身上,反倒是对对方茶里茶气、挑拨离间的话语没放在心上。

她依稀记得对方好像说过很多次名字……

但小姑娘擦金元宝的模样太过可爱, 一想起对方,姜沉脑海里就只剩‘小财迷、擦元宝、元宝没了, 嗷嗷叫’这几个画面, 完全忘了其他。

仔细想想,她是不是太恶劣和缺德了点……

姜沉反思了几秒,一时没说话, 小德子连忙接口:“陛下说的可是唐令微姑娘?她如今正在宸宫,等着嬷嬷教导宫中礼节。”

说是这样说。

小德子却根本没打算安排嬷嬷,去教唐令微如何当好宫女。

在姜沉身边待了这么多年, 他如何不知道自家主子性情寡淡内敛?虽说自打选秀之后, 陛下似乎变得滥情了些, 几乎是见一个爱一个……但小德子却不敢慢待半分。

瞧瞧,那唐令微不过一介民女,初遇陛下还成功让陛下与卫妃不欢而散, 若是换个不聪明的太监,恐怕还会抱着‘为陛下出气’的殷切念头, 将唐令微磋磨一番。

只有他知晓, 在唐令微惹陛下生气还没受到丁点惩罚时, 这个女人的地位,就已然凌驾于后宫那些不受宠的妃子之上。

果不其然,陛下从忙碌中回神, 第一个问的就是她带回宫的两个女人。

小德子认为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 连忙又补充一句:“奴才这就去请唐姑娘过来。”

姜沉嗯了声,没有否决。

小德子退下后, 姜沉负手踱步。

她在思考一件事。

买小玩具这种事,由女子出面总归是尴尬的,唐令微固然可以女扮男装去买,但姜沉原本属意的还是胡夭楚,毕竟对方原本就出自青楼楚馆,想来买东西也更合理且方便。

不过转念间,想到自己把小姑娘的金元宝没收了,还把人绑回来做宫女,使对方痛失自由……姜沉还是有点担心对方会因此憎恨自己。

思来想去,她渐渐有了决断。

“唐姑娘,请进。”

没一会,门口传来小德子恭敬的声音。

被如此礼遇,唐令微显得有些怂,具体表现在她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茶言茶语,而是弱弱的问:“这位公公,您不和我一块进去吗?”

小德子微笑:“陛下只请了唐姑娘。”

他是太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进去当木桩子碍眼。

听到‘陛下’两个字,唐令微更怂了,小身板颤颤的,甚至想往后退:“我只是跟人合伙做个生意,他装死人我装哭,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进皇宫见皇上吧?你、你们其实是另一伙骗子对不对?”

姜沉刚踱步到门口,便听到唐令微自爆,她扯了扯唇角,径直开口:“脾气不大,胆子不小,皇宫脚下,你也敢骗钱?”

难怪说着卖身葬父,还敢明里暗里的勾引她。

她原以为对方亲爹平日里待对方不好,唐令微才如此没心没肺,没想到是她单纯了,所谓的‘爹’居然是小元宝的同伙!

姜沉被气笑,见唐令微呆呆的看着自己,更是没好气道:“还不快进来!”

唐令微被吓得战战兢兢,几步跟上她的步伐,两人回到内殿。

姜沉坐回高位,正思索着自己该先教育对方不要随意骗人骗钱,还是直接开口把差事交给对方。

没等她想出个结果,殿下的唐令微就在初步认出她的呆懵中回神,眼睛眨巴眨巴的环视四周,见殿内没有旁人,她顿时鼓起勇气,柔柔开口:“没想到郎君竟是当今陛下,令微之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郎君消消气。”

姜沉瞥她一眼。

小姑娘家家的,又要作什么妖?

都知道她是皇帝了,还一口一个郎君……呵,稚嫩的小心机。

姜沉一眼看穿了唐令微的蠢蠢欲动,但她意外的没感到厌烦,只不咸不淡道:“朕若是不消气呢?”

唐令微磨磨蹭蹭靠近她,因着不敢踩上台阶与姜沉并肩,故而她站在下方,顺势扬起脸,故作无害与可怜:“惹怒陛下,原就是令微的错,陛下生气也是应当的,令微只求……”

她灵机一动,突然上前,走到姜沉面前。

姜沉正挑眉审视,唐令微倏忽屈膝跪下,身若无骨的轻靠在姜沉腿上,轻柔羞怯道:“只求陛下,不要因此气伤了身体。”

姜沉僵在原地,只觉被她依偎的那条腿泛着麻意,对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此时放大了无数倍,哪怕是轻不可闻的呼吸,落在姜沉腿上,都让她有种被烫到的感觉。

姜沉安静了许久,好半晌才伸出手,搭在少女的脑袋上。

唐令微期待的抬起脸,声音婉转的仿佛九曲十八弯:“陛下~”

下一秒,姜沉缓慢而坚定的用力,将她往后推:“你离我远点,我对你过敏。”

绛蔻:“?”

姜沉:“去,去去。”

绛蔻险些绷不住表情,正要生气,姜沉哄她:“你去墙边站着,朕就给你元宝,很多很多金元宝。”

绛蔻在随心所欲和维持人设间犹豫几秒,最终选了后者——反正她马甲多,怒火可以转移到其他马甲上发。

唐令微迅速收回抱大腿的爪子,兴冲冲跑到墙角,再次期待的看向姜沉。

姜沉不动声色的抹着大腿,想将心头异样的情绪一并抹去:“你且放心,朕将你弄进宫,不是为了报复你,朕还没这么小心眼。”

唐令微一脸‘感动’:“陛下真好,陛下人美心善、宽容仁义、菩萨心肠、好人一生平安……”

姜沉睨她:“别贫嘴。”

唐令微:“好的,陛下,那么关于好多好多的金元宝……”

姜沉失笑,既觉得她目光短视、眼里只有金子,又莫名觉得她贪财的模样十足生动俏皮。

定了定神,姜沉从她身上别开目光,说起正事:“你替朕出宫,采买一些东西,剩余的金子全都是你的。”

涉及到银钱,唐令微非常谨慎小心:“陛下,您要采买什么呀?不会是很贵的东西吧?”

姜沉随意道:“不是,只是卫妃喜欢吃的一些民间小吃罢了。”

说完,她轻咳一声,若无其事的补充一句:“以及一件需要保密的物品。”

唐令微睁大眼:“保密的物品?”

姜沉以为她要刨根究底的询问,正欲板着脸恐吓她一番,谁料唐令微初心不改,开口依然是:“贵吗?”

姜沉:“……不贵。”

不愧是你。

满眼只有小元宝。

第229章 白面

“虽然不贵。”姜沉终究还是要脸的人, 她怕唐令微出于一时的好奇心理,偷偷摸摸打开买来的东西。到时候她丢脸事小,被怀疑‘皇帝是不是不行’、‘年纪轻轻看不出来啊’、‘莫非皇帝不是个真男人’、‘难道陛下女扮男装?!’, 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虽说这样的揣测几率很小,寻常人也不敢贸贸然往那边想, 但姜沉能稳稳当当坐稳这个皇位, 本身靠的就是心思缜密。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身份发生任何意外,不把此事交给暗卫与宫女,也有这个原因。

姜沉与唐令微至今只有几面之缘, 按道理来说,她将这事交给对方来办,就应该做好事成之后杀了对方灭口的准备。

不过姜沉自认自己还没残暴到那个程度, 并且让对方帮忙买小玩具已经很羞耻了, 再因为几个小玩具就杀人灭口, 整件事似乎都透着一股滑稽的可笑感。

于是为了不让唐令微手欠,姜沉开始努力吓她:“不贵归不贵,但你如果敢私自窥看, 朕就、就让那个扮演你爹的同伙骗子,真的当回死人!”

唐令微震惊的看她, 红唇颤了颤:“陛下, 您这样做, 是不是太暴戾了些?我跟那人固然不熟,可到底是父女一场,您要杀他的话……”

姜沉眉头一跳, 生怕她脑子不清醒, 凄厉的补一句‘那就先杀我’。

好在少女只是道:“那您得给我加钱。”

姜沉回神:“嗯?”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唐令微:“还有。”

少女扭捏了一下,羞涩道:“你杀了他的话, 就不能再杀我了哦。”

姜沉:“……”

她真的要被这没心没肺的女人气笑:“朕要杀你朋友,你想的只有这些?”

纵使早就知道唐令微表里不一、口不对心,姜沉也不乐意见到对方真的太过在乎那个同伙,可瞧着对方这副薄情的模样,她难免生出唇亡齿寒的感想——倘若有朝一日,只剩她和对方相依为命,有人想要杀她,唐令微也会这样满不在乎,只想着利用她的死亡多捞点钱吗?

这样的猜测无疑是非常任性的,但姜沉却忍不住的想得到一个答案,她定定的望着沉默下来的唐令微,沉声道:“你当真如何凉薄狠心?”

唐令微半晌没说话。

等她再次开口时,她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陛下在说笑吗?您是皇帝,皇帝想杀一个平民,哪轮到平民抗议?能从您这儿多得点钱,给朋友选个风水好的地方,已经是民女所能做的极限。陛下如此不悦,究竟是在气什么呢?”

姜沉怔住。

她微带错愕的看向唐令微隐带冷意的清丽面容,仿佛是直到此时,才第一次认识对方。

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谁也没别开眼。

片刻后,姜沉率先开口:“抱歉。”

唐令微眨眨眼,不太明白:“嗯?”

姜沉垂下眼睫,想要遮掩自己此时的无措:“是我方才举错例子了,我并没有真的要杀你朋友的打算。”

她担心唐令微误解自己,再次肯定道:“朕不是暴君。”

“……哦。”唐令微好像也没见过这场面,指尖讷讷的划着脸,掩饰尴尬般的呃了声:“所以,那钱还给吗?”

姜沉默然看她。

唐令微打个激灵,双眸一眨,盈着泪花,立马变回原本的楚楚可怜样:“民女不是贪图钱财,只是想着人固有一死,我爹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民女先给他准备好坟地……”

姜沉没好气打断:“去办差事!办好了朕直接送你一座金山!”

绛蔻被满脸嫌弃的姜沉赶出来,附带着还得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紫檀木盒子。

她好奇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张纸条与一个荷包。

纸条上写着许多糕点名字,赫然是她此趟出宫要采买的名单列表,荷包则有点意思,封口处紧紧扎着,打了死结,表面也放了张纸,言简意赅写了三个字——不准看。

看都不让她,她怎么知道去哪买?

绛蔻正疑惑着,一位嬷嬷就追了上来:“唐姑娘,陛下命我嘱咐您,出宫后要扮男装行事。至于这个荷包,您不要私自打开,等去了花楼,直接给里面的老鸨,让她包裹严实后再交到您手上。”

绛蔻认得这位周嬷嬷,在剧情里,对方是唯一知道姜沉身份的长辈,由对方来吩咐隐秘之事,想必姜沉最会放心。

……所以荷包里究竟写了什么大秘密?

剧情里也没这一段啊?

绛蔻表面‘嗯嗯嗯’的听着周嬷嬷的叮嘱,心里则跟被猫挠了一样无比好奇,心魔天生由人性杂质而生,叛逆也是她性格的一部分,越是被吩咐了不要做什么,她就越想手贱的撩拨两下。

就这样,她挣扎着换上男装常服,挣扎着自偏僻的西宫门出了宫,再一路挣扎的来到市集口,终于有所决断:【该你上场了!系统兽!】

系统:【?】

绛蔻:【你帮我看看荷包里有什么,然后……】

【然后再告诉你?】系统非常诧异:【掩耳盗铃到这种程度,真的会让我怀疑你的精神状态。】都说了没事不要开马甲,看看,疯了吧。

绛蔻不知道系统内心的吐槽,但跟系统搭档这么久,她用玉足想也知道这货肯定在背后腹诽自己,当即不满的哼:【你让我说完好不好!我的意思是,你先帮我看看里面有什么,如果跟大事有关,可能影响到剧情发展,譬如姜沉被误导了谁是当年放火的真凶,你就告诉我,我来及时干预。】

【但如果里面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而是姜沉的私事。】绛蔻还是很乐意给自己伴侣一个独立私人的空间的,虽然她真的很好奇,不过既然姜沉千叮咛万嘱咐,那她也能忍一忍:【那我就不管啦。】

系统无话可说,只能耸肩:【好吧,我来扫描一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绛蔻:【你卡了?】

系统:【……我还不如卡了!啊啊啊啊!这什么辣眼睛的东西!我也是你们情.趣play中的一环吗!】

系统不知道姜沉有没有想过这里面的东西被人看到后会丢脸,它只知道,它已经开始替姜沉尴尬了。

不,它比对方还社死!

绛蔻:【……到底是什么啊。】

她快压不住她的好奇心了!

系统吸气、吐气、吸气、吐气,最终平静:【没什么,确实是姜沉的私事,你赶紧去买吧,一定要在天黑前买好回宫。】

绛蔻茫然:【啊?为什么?】

系统呵呵一笑。

为什么?

——当然是怕你今天晚上来不及用上。

第230章 白面

系统不肯说原因, 只说荷包里是姜沉的私事,甚至反过来劝绛蔻多给恋人私人空间,不要掌控欲太强什么都要知道。

绛蔻本就抱着这样的打算, 可被系统一劝,她忍不住狐疑:【我怎么觉得你不安好心?】

系统:【瞎说, 我明明处处为你好。】

说着又催绛蔻。

绛蔻只好一边行动, 一边思考。

小小的一个荷包,里面能藏什么东西呢?周嬷嬷叮嘱她,让她把荷包交给花楼里的老鸨, 而跟老鸨相关的事情,绛蔻勉勉强强只能想到胡夭楚……莫非姜沉是托她帮个忙,把胡夭楚的卖身契带回宫?

可这事不应该在胡夭楚被带走时就安排妥当吗?况且姜沉身为皇帝, 她带走一个花魁, 老鸨难道还敢上门砸场要人?

绛蔻左思右想, 怎么也想不出来姜沉背着自己做的私事,究竟是什么。

更让她感觉怪异的,是她老老实实把荷包递给老鸨, 老鸨回来将满满当当的盒子放到她手上时,上下打量着她的促狭眼神。

绛蔻:“……”

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但她感觉自己无形中失去了什么。

等她回到宫中, 夕阳已经坠落, 一盏盏宫灯在御道中亮成长龙,龙首就是灯火通明仿若白昼的御书房。

小德子依然没跟绛蔻一起进来,绛蔻只好独自进殿, 熟练的装可怜:“陛下, 令微辛辛苦苦跑了一整天,终于不辜负您的期盼, 将所有东西都买回来了。”

姜沉正在忙碌工作,忙中抽闲瞥她一眼:“辛辛苦苦跑了一整天?你不是进一家糕点铺就买两口尝尝,一路溜达着尝到最后一家?”

绛蔻惊悚的看她,都忘了再装:“你怎么知道?!”

姜沉冷哼:“朕是天子,自然无所不知。”

她当然不可能什么也不做,放任唐令微一个人出宫,担心对方出事是一点,怕对方携款跑路也是一点。

虽然经过先前的对话,姜沉已经看出小元宝不是真的眼里只有钱,相反,对方比谁都清醒理智,知道在这世道寸步难行,于是不择手段的搞钱,知道一介平民无法违拗皇室,于是用满不在乎笑嘻嘻的态度,承受命运给予的一切。

她为人处世的通透让姜沉对她大为改观,原先一直琢磨如何处置对方的纠结,也随之不见。

姜沉已经想好,该让对方做什么了。

“糕点都给了小德子?”姜沉放下朱笔,随手揉了揉工作太久从而酸胀的眉心:“那个……”

她顿了顿,忽视心中的羞耻和尴尬,风轻云淡道:“你手上那个石榴挂枝的盒子,就是从花楼带回来的东西?”

“是。”绛蔻的摸鱼惨遭揭穿,整个人都因为心虚而乖巧起来,她上前,恭敬的将盒子放在姜沉桌上,恰巧与奏折放在一块。见状,绛蔻顺口好奇的问:“陛下日理万机,此物又需要保密,想必陛下要买的宝贝,一定与奏折的重要性不相上下吧?”

就是不知道这玩意为什么要去花楼买……

难道那不是普通的花楼,而是姜沉伪装起来的情报中心?!

绛蔻正严肃思考,她旁边的姜沉却无端端被口水呛到,剧烈咳了好一阵,把脸都咳红了,姜沉才含糊的嗯了声。

像是生怕绛蔻再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她转移话题:“此事办的不错,朕瞧你在采买一事上颇有心得,对民间各物的均价以及银钱的利用拿捏的都很到位,既如此,朕便奖你一职。”

她提笔写下一份圣旨,绛蔻在旁瞅了眼:“皇商?我?”

绛蔻后知后觉的惊呆了:“让我当皇商头头,陛下您这是把耗子放进粮仓里啊!”

姜沉将圣旨塞她手里,睨她:“别装傻,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比谁都有数。”

既然说好了要送唐令微一座金山。

她便不会食言。

“今天在外转了一天,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姜沉若无其事的揣上石榴盒子,临走之前不忘安抚她:“至于皇商一职,你放心去做,朕愿意给你这个位置,自然是信任你的。”

绛蔻无语凝噎。

此举一出,她当然知道姜沉对自己的看重。

但她已经有一个‘宋琬儿’马甲给姜沉打工了,为什么‘唐令微’还要加班啊?

她开这么多马甲,不是来打双份工的!

绛蔻颇受打击,抱着圣旨都掩不住浑身的丧气,游魂似的跟在小德子身后回到自己房间后,她就抽走大半情绪,回到‘卫绛蔻’马甲上,咸鱼趴在桌面。

没过一会,宫女的通报倏然响起。

姜沉来了。

从中间的间隔时间看,对方应该是出了御书房,便一刻不停的鸣鸾殿走。

绛蔻略一思考,脑海里冷不丁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对方是想让她这个马甲,再打第三份工?!

念头一起,绛蔻霎时气的不轻,眼见着姜沉含笑进来,她顿时恶向胆边生,张口就道:“画屏,把她赶出去!”

画屏:“?”

画屏:“我?”

姜沉也懵了下,不解:“爱妃为何要赶朕走?”

绛蔻一扭头,粗声粗气:“赶你就赶你,还要找理由?”

姜沉:“……”

一段时间不见,她的爱妃怎么更娇气任性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岳丈的传信里不是还让对方哄哄她,给她吹耳边风,好让岳母顺利进宫的吗……

亏她还期待着小姑娘要如何跟她撒娇,结果就这?

姜沉非常迷茫,想着想着,眼神莫名犀利。

不对。

她家蔻儿平日里再怎么闹,也都是黏黏糊糊想跟她更加亲近,如今对方真的恼了,一定是丞相私底下又做了什么……莫非是丞相终于忍不住对皇后之位的觊觎,想哄着蔻儿在后宫里跟他里应外合?

可恶的老匹夫,她就知道——

“陛下。”画屏突然出声,弱弱的解释:“自打您前几日突然离开,娘娘的心情便一直不太好,加上今个儿有几位后妃嘲笑娘娘惹怒了您、即将失宠,娘娘就更不开心了……”

“嗯?”姜沉第一反应是纳闷,她什么时候抛下绛蔻突然离……等等,好像真有这回事。

天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加上一直在惦记那天之后的后续,姜沉还真忘了自己曾鸽过绛蔻。

现在回想起来,姜沉膝盖一软,心虚的无以复加。

思考几秒,姜沉镇定开口:“你们都下去。”

宫女们齐齐退下。

眼见着没人了,姜沉走到美人榻边,屈膝上榻,好声好气的哄:“方才人太多,是朕不对,朕给心肝儿跪下,蔻儿大人有大量,原谅朕如何?”

绛蔻傲娇的哼了声,还不搭理她。

姜沉凑过去亲她软嫩的唇,边亲边引诱:“朕已经知道错了,上次没做完的事情,这次我们补上,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三次,一定做到让蔻儿满意为止。”

绛蔻听着感觉不对,纳闷的望向她。

不是,姐妹,就这几天的功夫,你还能变扶她?

绛蔻一脸不明所以,姜沉却误以为她终于原谅自己,当即含笑着把少女抱到床上,接着拽下腰带,反手把绛蔻两只手绑在床头。

绛蔻:“?”

“别怕。”姜沉一不做二不休,又不知从哪摸出丝缎,轻柔蒙住绛蔻的双眼:“朕这几日苦学了不少花样,定服侍的卫妃娘娘欲罢不能。”

绛蔻逐渐发毛。

这人、这人不会是要来真的吧?!

虽然她并不排斥,可听着姜沉幽深隐忍里透露着勃勃渴望的语气,她感觉自己真的要被摁在床上,做个几天几夜都下不来床啊!

第231章 白面

一夜过后, 绛蔻总算知道姜沉含糊其辞、系统拼命怂恿、老鸨挤眉弄眼送的石榴盒子里,究竟是什么了。

那特么全是折腾她的东西!远不止一个传统玉势能概括,她都不知道古人为什么能玩这么多花样!

姜沉说她做了功课。

当真一点不假。

绛蔻差点被她做死在床上, 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张口就是一句:“宝娟, 我的嗓子……不对, 先给我水!”

画屏连忙端水过来。

绛蔻咕噜咕噜喝完,一抬头,便见画屏满脸认真, 贼兮兮的问:“娘娘,您是不是有喜了?”

绛蔻:“?”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画屏解释:“您瞧瞧,您这也不是第一次侍寝了, 前面都好端端的, 第二天还能生龙活虎去御膳房蹭绿豆汤, 偏就今儿娇弱无力的下不了床,这不明摆着不对劲吗!”

绛蔻:“……”

阿这,她这个马甲昨晚还真是第一次侍寝……

“别胡思乱想。”绛蔻不欲多说, 摆摆手糊弄画屏:“我自己的身体我了解,不可能怀孕, 你有闲功夫瞎猜, 不如再给我倒杯水来。”

或许是憋久了, 昨晚的姜沉一反白日的温文尔雅,简直像条围着主人疯狂打转的狗勾。绛蔻被她反复榨汁,后来感觉肾都虚了, 期间姜沉似乎给她渡过几次水, 不过这狗东西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旦察觉到绛蔻耐不住的主动索取, 对方就会更加兴奋的回应。

一来二去,那些喝进嘴的水还不如绛蔻流出去的多。

猛干三杯蜜水,绛蔻毫无贵女气质的打了个嗝,随即又干尸般的直挺挺躺下,双手提起薄被,安详盖住脸:“晚安,玛卡巴卡。”

画屏:“娘娘,现在是早上。”

绛蔻不听,闭上眼,将大半思绪转移到其他马甲那,用作弊的方式逃脱事后的浑身酸痛与下半身瘫痪。

“陛下未免也太过宠爱卫妃了。”

眨眨眼,绛蔻听到赵太妃含着试探的声音:“卫妃确实家世不错,相貌也不俗,可男人的喜爱,又不仅仅只看这些。就譬如樱念姑娘你,哪怕出身低微,性格不好,能吃还不干活……”

冷不丁触及樱念幽幽瞥来的目光,赵涟漪连忙刹住夹带的私货,转口夸道:“但你脸皮厚,力气大,不在乎尊卑,像是个天真烂漫自由生长的狗尾巴草,对于陛下来说,是独一份的特殊和亮眼呀!”

樱念鼓着脸颊,继续啃啃糕点,宛如专心进食的小仓鼠,完全不搭理赵太妃。

赵太妃只好强行接话:“所以呀,樱念姑娘就该主动去见见陛下,我们女人一生能有多少青葱水嫩的日子?不抓住机会亲近陛下,待年老珠黄时再去争,可就晚了!”

赵涟漪拼命拱火的功夫里,小辛子沉默寡言的弓着脊背上前,将新泡好茶的茶杯放到绛蔻手边。

恰巧绛蔻糕点吃完,正是嘴巴喉咙感到干的时刻。

她低头看看茶香袅袅的杯子,抬手举起,继而突兀的递给赵太妃:“你一直说话,就多喝点水吧。”

赵太妃:“?”

这小宫女在委婉嫌弃她废话多?

赵太妃气急,急完就怂了,她接过杯子,却没打算喝——茶水滚烫,这小宫女显然是没怎么伺候过人,连放温了再给人都不知道。

赵太妃心中凄苦,日常想念起自己先前的大宫女,虽然对方还活着,但她已经开始怀念对方还在时的音容笑貌……没等她怀念完,一股力道猛然扑到她胳膊上,使她猝不及防间手一抖,茶杯倾斜着将茶水全部泼洒而出。

“唔!”始作俑者小辛子痛楚的闷哼,同时利落的跪下,蜷缩着连连磕头:“太妃娘娘恕罪!奴才方才脚麻,这才冒犯了太妃娘娘,求娘娘饶奴才一命!”

他低头叩首,露出的脖颈上被茶水烫伤一大片,很快浮现可怖的红肿水泡。

赵涟漪被吓一跳,面露不忍道:“算了,你下去吧,这几日回去好好养伤。若是再有下次,本宫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小辛子连连谢恩,倒退着缓缓离开。

在即将踏出宫门时,他抬眼望向殿内上首,旋即直直的与一双平淡无波的双眸对上。

名为樱念的宫女又在啃糕点。

她听着赵涟漪絮絮叨叨的话语,目光像是漫无边际的随意放着,又像是从始至终都放在小辛子身上,看着他奉上热茶,看着他色变的脸,最后看着他打翻那杯茶。

莫名的惊惧陡然袭上小辛子的心头。

他感觉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仿佛都被这个人看穿了。

**

在赵太妃那儿蹭吃蹭喝完,绛蔻转头来到‘宋琬儿’这边。

和炽手可热的卫妃不同,宋琬儿即便升了段位,有了封号,在后宫有了一席之地,她的存在感依旧很薄弱。

一来是姜沉最近在搞事情,不想把她牵扯进混乱中,有意在明面上疏远‘遗忘’她。

二来则是这个马甲的人设,突兀一个淡泊名利谪仙人,但凡有上门做客的都被她拒了,平日里不是在下棋翻书就是弹琴诵诗,活的像是不食人间烟火。

绛蔻在这个马甲里装模作样的待了会,但是因为姜沉不在,她演的再好也没成就感,很快便索然无味的抽走大半心神,只留一点灵识做做样子。

等到穿上‘胡夭楚’这个马甲时,绛蔻终于精神一振,就着正在描眉的动作,细致的画好妆容。

“胡姑娘。”与其他舞女不同,绛蔻身边跟着一位专门伺候她的宫女。此事宫女拿着几件繁复漂亮的衣裙,恭敬问道:“您等会跳舞,想穿哪件衣裳?”

绛蔻纤白的手指揉压唇,缓慢涂晕着口脂色泽,从面前的镜子里瞧见宫女手里拿的衣裙后,她摇摇头:“衣裳我自己来选,你帮我做另一件事吧。”

宫女:“好的,姑娘想让奴婢做什么?”

绛蔻:“把姜沉叫来。”

宫女:“……抱歉,姑娘,我方才好像耳鸣了一瞬。”

绛蔻说完就反应过来,自己显然是马甲开太多、一次性换号太频繁,一时间串了频道和人设。

眼见着宫女只是露出怀疑自我的表情,没有怀疑其他,绛蔻赶紧改口:“去请,陛下来,看舞。”

事关圣上,宫女很迟疑:“陛下日理万机,从前不会招舞女作乐……”更别说纡尊降贵,亲自来看人跳舞了。

宫女想劝退绛蔻,然而绛蔻很坚定:“就说,我要,答谢她。”

红裙鼓上舞,好看归好看,却不是绛蔻最初想要的效果。

她想要的,可是一只会跳肚皮舞的异域波斯猫~

第232章 白面

正午时分, 姜沉照旧待在御书房。

但她今日不是一个人,丞相与太医赫然也在。

“陛下。”丞相率先开口,苦口婆心:“您今日没上早朝, 臣等实在放心不下啊!恰巧太医奉太妃娘娘之意来此,您不若顺便看看身子?”

姜沉脸热的轻咳:“朕说不必就是不必, 你们下去, 别在这妨碍朕批奏折。”

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坦白自己没上早朝的真正原因。

怎么说呢?

因为心心念念的问题终于解决,一时冲动就折腾到凌晨?

亦或难得能趁着喜欢的人神志不清、不会在触碰中发觉她的真实身份,所以抱着对方不想放手?

无论哪一个回答, 说出来都不会让姜沉有何损失,但绛蔻肯定逃不开‘祸国妖妃’这个名头。

故而在早晨走出鸣鸾殿,小德子唯唯诺诺上前时, 姜沉思索之下, 给出的是‘身体不适’这个原因。

她本意是想将今天的事糊弄过去, 然而丞相显然不这么打算,面对姜沉的敷衍,他极力表达着朝臣的关心, 说到后来就差没跪下来求姜沉诊脉。

若是没有‘别庄失火’那件事,姜沉定然已经被丞相的赤胆忠心打动, 可正因为心中有着无法抹去的刺, 姜沉便忍不住多疑的揣测丞相是否别有用心。

她定定打量丞相, 再次想起对方送给绛蔻的秘信里、似乎想让丞相夫人进宫见绛蔻一面,思量片刻,姜沉打断丞相的关心:“诊脉之事不必再提, 倒是有件家事, 朕欲与丞相单独聊聊。”

太医见状,只好无可奈何的拱手退下。

而丞相则在起初的怔愣后, 心脏猛然剧烈跳动。

早在姜沉之前亲自去接绛蔻回宫时,他就从中察觉,当今天子对自家女儿赫然是走了心的。那会他的心中便升起野望,盼着独女从后妃晋为天下之母、一国皇后。

不过在那之后,后宫里又没了动静,绛蔻依旧在受宠,朝臣依旧在钦羡他,可皇上却始终没给句准话。丞相等了又等,终于忍不住给鸣鸾殿送了秘信,想让自家夫人去跟女儿好好聊聊。

结果那两人还没接头,这边陛下亲自留下他,要和他谈论家事……丞相顿时激动的身体都在轻微发抖!

迎着丞相炽热的目光,姜沉笑容不变,硬是给足丞相猜测、幻想、兴奋的时间,才慢悠悠打破他的希冀:“朕听爱妃说,她最近有些想家了,不知岳母近些日子可有空进宫看看蔻儿?”

丞相一懵:“自然、自然是有空的。”

姜沉点头:“那就好,择日不如撞日,丞相这便回府,让岳母下午就进宫吧。”

丞相:“……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