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鸣身边的修士,都是一群狐朋狗友,江莺歌有心提醒,但这个时候比试正式开始,扬清玉已经跳上擂台。
“我来守擂,你们谁来挑战我?”扬清玉的双手套着铁拳套,在黄级灵器当中算是上品。
“我来!”有一人瞥了一眼萧鸣,见对方点了下头,他随后便跳上擂台,抱拳说,“周勇,请多指教。”
“扬清玉,请指教。”
周勇的修为也在筑基初期,擅长使剑,且他手中里的剑相当粗犷笨重,剑招路数也是大开大合,有力劈山河之势,若不是场地中有阵法,恐不过三招,比试台就会像蜂窝一般坑坑洼洼了。
不过扬清玉是体修,不仅耐力强,身手也非常敏捷,而大开大合的剑招过于笨重,很难碰到扬清玉,几个回合战下来,周勇便出现力竭迹象,被扬清玉一脚踹下擂台,得了十点积分。
周勇拍了拍衣襟,朝身边一人点头,那人便跳上擂台,拱手说:“王鹤,请指教。”
扬清玉也不废话,直接朝王鹤动手,灵力爆发,似乎没打算保留实力,看得江莺歌直摇头。
很明显,萧鸣是打算对扬清玉使用车轮战,即使扬清玉胜了,但每个人还有两次挑战机会,轮番调息再战,扬清玉会受不了的。
不过扬清玉就算败了,也是有重新挑战擂主的机会,那这次车轮战的意义是在哪里呢?
江莺歌看了一眼陆川,陆川也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交汇,似有什么在暗流涌动,直到肩膀蓦地被人拍了一下方才被打断。
江莺歌回过头,见来人是月青禾,便道:“你那边忙完了?”
“还没,我还得负责登记筑基组的积分,见这边打得精彩,想过来看看,就先让别人替我一下。”月青禾笑着指了指看台上的月长老,“以前我参加内门大比的时候,我娘的脸色简直能冻死人,每次比试都会盯着我瞧,现在我干后勤,她连瞧都不瞧我一眼了。”
江莺歌问:“有什么感想?”
“轻松,畅快。”
确实,江莺歌虽然没人看管,但比试的时候心情紧张得要死,现在站在台下,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别人打斗,才知自己以前学的剑法、术法、拳法只是基础,上次能在黑药村打赢剑修,完全就是意外外加运气好。
若当时遇见的是心性沉稳、且一步一个脚印修炼上来的剑修,她的脑袋恐怕已经丢在了黑药村。
“这杨清玉可真抗揍。”
王鹤同样是体修,修为在筑基中期,身法和杨清玉不相上下,但那一套《开山拳》的拳法有碎石之威,杨清玉用双手格挡,被震出大大小小的伤痕。
明明已经气喘汗流,灵力消耗极大,却仍然稳稳地站在台上,而王鹤作为揍人的一方,步伐竟然开始虚浮起来了。
时间一长,王鹤见迟迟不能打趴筑基初期的杨清玉,神情明显开始焦虑,一个不慎便被杨清玉寻到间隙,一个回身过肩摔,就这样狼狈地摔出场地外。
再一次获胜,积分累积到二十,即使杨清玉的脸上挂彩,也笑得非常灿烂,而他越是开心,萧鸣就越是怨恨,那一双眼珠子都快瞪得掉下来了。
“一群废物,快给老子上去,别让他缓气。”
又一人被萧鸣打发上擂台,双方修为一样,不过杨清玉之前消耗太大,这一场比试明显变得吃力,身手迟缓。
才片刻,身上就出现大大小小的伤口,他咬着牙硬抗,一招连环踢,逼得对方退到角落。
那人也不示弱,使一招流火术法缠上杨清玉,本以为杨清玉会退,岂料他冲入流火当中,全身的衣物被点燃,头发也被烧焦了。
那人一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腹部被杨清玉用手肘击中,震得他五脏六腑移位,一口鲜血喷出,倒飞出了擂台。
杨清玉连忙拍打身上的火,但火势越烧越旺,他只得脱下外衣将其丢掉。
见到袒胸露背的男子,月青禾明显有点不好意思看他,用手遮住双眼,而江莺歌作为医师,不着衣物的男子都见过,自然比月青禾更坦然自若。
待杨清玉重新穿好衣物,月青禾方才松口气,和江莺歌说:“没想到杨清玉连胜三场,三场后的积分都是按双倍算,不过看他的样子,第四场很难赢了,没什么看头,我去金丹组那边转转。”
江莺歌不可置否地点了下头。
待月青禾离开后,一直沉默的陆川终于有了动作,走到萧鸣身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萧鸣竟然改变主意,让陆川上了擂台。
江莺歌的直觉告诉自己,杨清玉有危险,她有心想提醒,但擂台上有阵法,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台下的声音是传不过去的,连传音都不行。
第46章 夺舍
杨清玉跑过几次兴和堂,自然知道陆川是医师,江莺歌又帮他许多,便一改之前散漫的态度,拱手说:“陆医师,请指教。”
陆川肾虚一般的脸上挂着的笑容好似写满了不怀好意,令扬清玉微微皱起眉头。
“杨兄,请先出招。”
扬清玉甩了一下头,明明陆川温和有礼,不似别人一样趾高气昂,可能是自己生出错觉,不该对兴和堂的人疑神疑鬼。
随即,他调动灵力,脚下一跺,震得四周尘土飞扬,而他的身躯以极快的速度窜过去,不过在靠近陆川的一刹那,他看见陆川脸上的笑容有点扭曲,就像隐忍多年的龟孙子,终于等来爆发的一刻,可以肆意搞破坏,别提有多变态了。
扬清玉本能想往后撤,脚下刚踩稳地面,陆川却已飘至眼前,掌心对着脑门拍来,完完全全就是置人于死地的杀招。
他的后背顿生冷汗,连忙向后倒,堪堪避过这一掌。
前面三场,扬清玉可以打得毫无顾虑,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生死之战,大家出手七分,保留三分,没人敢挑衅宗主立下的比试规则,同门相杀,必废修为逐出宗门。
扬清玉冷着眼,想质问陆川,嘴巴一开一合,竟然发不出声音,心中顿时一惊,还未反应过来,右手便被陆川钳制住。
虽说陆川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但医师常年与书和药材为伴,单拼体能,怎么也不可能赢了扬清玉。
可是……
扬清玉竟然挣脱不了,而且右手发软没有力气,他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右手上的灵脉被一根银针扎着,让他心底慌乱不已,左手下意识抬起,挥向陆川。
陆川发出一声冷笑,手腕用力一折,一声脆响伴随着闷哼,扬清玉便跪在了地上,而他的右手扭曲地垂着,紧接着,左手也被陆川一脚踩断。
扬清玉疼得冷汗直流,他抬头看了一眼陆川,陆川竟然还装模作样说了句:“扬兄,双手都断了还不认输么?”
扬清玉在心底呸了一下陆川,意思是骂他人模狗样的东西,亏他还是兴和堂的医师,手段行径如此腌臜,与魔奴无异。
现在他说不了话,无法认输,不过他可以主动跳下擂台,便在默默呸完陆川后突然暴起,脚下横扫,扬起地上的尘土遮住陆川的视线,随后往擂台边缘的方向一跃而起。
就在他快要跳下擂台的时候,脚腕忽然被什么东西缠绕,又被拖拽回去,接着连脚腕都被陆川折断,腹部还被狠狠踩了一脚,这一脚看似没什么威力,却含暗劲,灵力震碎了五脏六腑,令他吐了一口血,血中还带出了一点碎肉。
这还没完,陆川接着一脚踹向扬清玉胸膛,把他当做球一般踢下擂台,而他心脏附近的骨头也因此尽数断裂,整个人就像软绵的布偶,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骨骼了。
江莺歌连忙带着兴和堂弟子上前查看扬清玉伤势:“还有一口气,把他抬回兴和堂医治。”
这样的伤势,即便还有挑战擂主的机会,恐怕扬清玉也用不上了,显然陆川是故意在不违反比试规则的前提下,留扬清玉一口气,又能半废扬清玉。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针对江莺歌,她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微笑的陆川,未曾理会对方的挑衅,转身带着扬清玉离开了比试现场。
扬清玉一直在咳嗽,似乎是透不过气,江莺歌伸手摸了摸他的颈侧,有一根银针,将其取下后,扬清玉又吐了一口鲜血。
这根银针封住气口,导致扬清玉不能说话,兴和堂弟子见状,说道:“没想到陆川师兄手段如此毒辣,平时还真看不出来他是这样的人。”
“确实,太让人胆寒了。”
江莺歌没有接他们的话,说道:“他身上的骨头全断了,你们御剑低飞,可以减少颠簸。”
“是,江师姐。”
虽说低飞可以减少颠簸,但扬清玉一直在哼哼唧唧喊痛,江莺歌便喂了扬清玉一小口止痛灵液。
扬清玉缓了口气,苦笑一声:“我本来还以为自己可以打进前二十,特意在赌局上把灵石压在自己身上,打算赢了之后拿上一部分作为答谢,赠予江医师,现在好了,那些灵石恐怕是血本无归了。”
言下之意,这次治疗也拿不出灵石,江莺歌无奈笑道:“无妨,活着就好。”
杨清玉又咳了咳,止痛灵液还有助眠效果,没一会,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江莺歌摸了摸杨清玉额头,还好没有发烫,否则用起药来也是麻烦。
观陆川今日所作所为,实在过于高调,竟把杨清玉打成这样,稍有不慎,岂不是会把人弄死,有点不符合他平日隐忍的作态。
她正思索之时,耳边听见兴和堂弟子喊了一声:“陆师兄。”
江莺歌顿时警惕。
现在内门大比还没结束,宗门里的弟子都聚集在比试场地,若他想在这种时候动手也不是不可能,可他为何不找顾珺雯,反而来拦自己的路?
她问:“你不用守擂么?”
陆川笑道:“我对内门大比没什么兴趣,直接认输了,让萧鸣获胜。”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陆川点头,又指了指江莺歌身边的人:“我不和你废话,你乖乖跟我走一趟,我便不会伤害他们。”
兴和堂的弟子一听,立马放下样清玉,拔剑对着陆川:“陆师兄这是要做什么,叛变宗门么?”
陆川不屑一笑,就盯着江莺歌看,等她的答复,并未将旁人放在眼里。
联想到杨清玉被虐打的场景,江莺歌感觉陆川的实力远不止如此,只好抬手压下兴和堂弟子手里的剑,说:“我跟你走便是。”
“爽快,你放心,只要你足够听话,我是不会伤害你的。”陆川又对兴和堂弟子说,“你们回去告诉顾珺雯,如果不想她的宝贝医师死了,就独自一人来白雾之森。”
江莺歌这才明白陆川的用意,是想拿自己威胁顾珺雯,她连忙说:“宗主不会为了我这么一个小弟子冒险的。”
“呵呵,我可是瞧见她为了你赶赴黑药村。”
江莺歌一愣,所以陆川一直在黑药村里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知道他身份暴露,所以才隐忍到今天的内门大比,就是在等顾珺雯分身乏术的时候挟持自己?
江莺歌紧皱眉头,思考应对之策,但陆川似乎料到她不会那么听话,以极快的速度将一根银针打入她身上的穴位,封住灵气,随后大手一挥,带着她飞上高空,似一道流光,眨眼便消失了。
被封的穴位在丹田气口,江莺歌稍微调动一点灵力便感觉到一股阻塞,若要强行冲开,恐怕自己也会受内伤。
她现在还不清楚陆川的实力,不敢冒然行动,按照陆川飞行的速度来判断,他的修为也许在元婴初期到后期之间,可他又是如何做到瞒过顾珺雯的双眼?
难道是隐匿法宝?
不过当江莺歌见到陆川脖子上暴起来青筋以及流血的七窍,又否决了法宝的想法。
回想起柳白芷对陆川的评价,江莺歌脑海里蹦出另外一个惊人的答案。
夺舍。
也只有夺舍,顾珺雯是无法瞧出陆川真实修为,才能解释得通这一切,难怪当时查陆川的背景无异常,却前后的性格相差甚远。
陆川见江莺歌的目光如镜,笑着说:“看来你已经猜到我夺舍了陆川,不过这具身子的天赋太烂了,修为上不去,身体强度不够,根本容不下我的神魂。”
神魂?
只有化神之上的修士才能凝聚神魂,所以他的修为在化神期?
他又道:“可惜啊,夺舍有违天和,我已经夺舍一次,之后若想再夺舍便难上加难,否则……你的身子倒是不错的容器。”
江莺歌心头一紧,额间冒出来的汗很快被风吹干,冰冰凉的,有一种被毒蛇盯着,毛骨悚然的感觉。
陆川猛得咳嗽,吐了一大口血,待飞入白雾之森后,便把江莺歌丢在地上:“这具身子果然不行啊,稍微动点灵力就变成这副模样。”
这翻话倒是提醒了江莺歌,如果他的修为真的在化神期,那也一样打不过顾珺雯,所以前世的他才会利用合欢散打乱顾珺雯的灵力,导致顾珺雯压制不了体内的毒,才会被他逃走。
幸好江莺歌已经提前给了顾珺雯解药,这一次,应当可以避免那种情况了。
陆川看了一样江莺歌:“你倒是冷静,怎么,是以为我打不过顾珺雯么?”
江莺歌摇摇头:“你选择把宗主引来此地,应当提前设了陷阱,而宗主又有旧伤在身,你不一定会打不过。”
“倒是挺机灵。”陆川说,“我啊,本来是想提升医术,混到顾珺雯身边,奈何我没有这方面的才能,无奈只能抓你把顾珺雯引出来,在她过来之前,只要你什么都不做,我就不会伤害你。”
不会伤害她。
这是陆川第二次这么说了,江莺歌不明白,一个能把杨清玉打成半残的人,还研制出合欢散害死那么多人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又岂会在意她的命?
第47章 她一定会为了你孤身前来
每届的内门大比,顾珺雯也只是象征意义的露面,并不会花太多心思去关注弟子们的成长情况,毕竟他们都有自己的师者,她只需要听诸位长老的汇报便可。
比如,今年收了哪些有天赋的弟子,这些刚入门的弟子有多不听话,整天以为自己入了玄霄宗就可以一飞冲天,又比如,谁谁突破了,谁谁犯事了等等,都是一成不变的无趣琐事。
但是今日,她已经数次把视线停留在江莺歌身上,回想起之前和江莺歌下棋的日子,感受着江莺歌一点点的变化,像一件礼物,打开盒子的那一刻惊喜让她觉得这些琐事也变得生动了起来。
“不错,今年弟子们的实力都提升了不少,尤其是竹溪,剑法流畅,一招水花四溅毫无破绽,且她的气息沉稳,我猜测应当是快突破了。”叶长老说道。
星辰峰的陌渊长老听言,笑道:“宗主亲自教导出来的弟子自然不差,不过若是我的大弟子在此,她们二人谁更出彩就说不定了。”
叶长老说:“论剑道,她们二人不分上下,不过论心性,自然是竹溪更胜一筹。”
陌渊冷哼一声:“你又怎知我弟子的心性不如竹溪,能成为剑修,心性自然都不差。”
叶长老不想和他争辩,竹溪打小不能说话,受人白眼的事定然不少,但竹溪没有因此怨恨埋怨谁,单从她使出的剑法就不难看出,明明都已经把对手逼到死角,甚至可以重伤对方,让对方没有反抗的机会,却偏偏到了关键时刻,竹溪会收四分力,对手也察觉竹溪的用意,让他们明白彼此间的差距,往往都会主动认输。
可能有人会说竹溪多此一举,对敌人的善意等于把自己的命送出去,不过比试不是生死之战,没有必要对同门下死手,叶长老是非常欣赏竹溪的做法,也觉得顾珺雯是位好师尊,把弟子教导得非常正直。
反观叶长老自己,为了妻子,疏于对弟子们的教导,才会让何峥嵘走上错路,但愿这次禁闭之后,何峥嵘能醒悟,也不枉费他的一番苦心。
月长老瞥了一眼叶长老,见他面露苦涩,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了,说他优柔寡断,倒也不全是,不过是想找个人管理兴和堂罢了,对他来说,妻子才是第一位,而兴和堂有如今的规模,也全是他妻子在背后默默策划,制定规则与教导方式,所以叶长老不适合管理兴和堂。
但他爱护妻子,是极好的丈夫,在外奔波几十年,从未放弃,以至于他的修为一直卡在元婴后期,毫无寸进。
她面露一丝苦笑,自问自己是做不到叶长老这般纯粹爱着一人,所以当她知道叶长老想保下何峥嵘时,并未制止。
只是这般做法真的有用么?
陌长老又说:“待我大弟子回来,让她们二人比较一下,自然就清楚谁强谁弱。”
叶长老皱眉:“都是同门,何必如此争强好胜?”
“切磋罢了,怎么就成了争强好胜?”陌长老不悦道。
叶长老气得摇摇头,不想同莽夫辩解,好在顾珺雯出声打断了二人的口舌之争。
“叶长老对陆川可了解?”
“歌儿之前也问过我陆川的事,我便特意去调查了他,发现陆川刚入门的时候不爱讲话,平时也没什么友人,好像在四十八年前,他父母死后就性情大变,医术也进步不少,不过这都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顾珺雯刚刚见江莺歌一直盯着陆川,便顺嘴问了问叶长老,这些信息乍一听,好像没什么用,但又让人觉得怪异。
四十八年前么,那是顾珺雯赤血崖一战后的第三年,会是巧合么?
顾珺雯皱着眉,远远就看见陆川将银针刺入扬清玉颈侧,接着便把人打成半残,手段相当残忍,若非众目睽睽,她毫不怀疑陆川会虐杀了扬清玉,这样的人,不管有没有问题,都不能留在宗门里。
叶长老也看见陆川所作所为,有些不可思议道:“他怎能把人打成这样,太胡闹了。”
确实很胡闹,在扬清玉被江莺歌抬走之后,陆川便直接认输,跳下了擂台,眨眼间便从人流中离开。
不知为何,顾珺雯顿感心慌,刚释放神识,便感觉头痛欲裂,让她不得不收回神识,闭眼调息。
叶长老见状:“宗主?”
顾珺雯摇摇头。
自从江莺歌能探出她的灵脉后,就准确用银针定穴稳住灵气,顾珺雯的识海已经几个月不曾痛过,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发作,像在预示着什么,放大了不安的感觉。
直到两名兴和堂弟子来报,说江莺歌被陆川抓去白雾之森,要求顾珺雯独自前往才会放人。
顾珺雯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陌长老说:“哼,宵小之辈何需劳烦宗主出马,且让我一剑斩了此人,定会把江莺歌完好带回来。”
陌长老的修为在分神初期,顾珺雯自然不会怀疑他的实力,可事关江莺歌性命,陆川又点名只能她一人前往,她不能赌。
“不必了,内门大比还未结束,还需几位长老主持。”顾珺雯站起身,消瘦的身子骨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一般,“我去去就回。”
她说得轻松,心里却很着急,几位长老担心她的身体,几次劝说下来,反而让她心烦意乱,便一挥长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边。
体内的灵力也开始紊乱,识海之痛让她飞行的速度慢了许多,等她赶到白雾之森已经是一刻之后。
刚刚开春,树林已是郁郁葱葱,遮住了阳光,四周弥漫着的雾气,好似无数的水珠浮在半空,有种黏腻的感觉,又湿又冷。
蛇虫鼠蚁时而路过,不过都不敢近顾珺雯的身,它们很敏感,能感觉到顾珺雯周身冷冽的杀意。
几声突兀的掌声响起。
陆川拽着江莺歌从树荫下走了出来:“顾宗主,好胆识,我说什么来着……她一定会为了你孤身前来的。”
江莺歌抿着唇打量着顾珺,那颀长的身量反而显得身子骨过分单薄,白衣袂袂,随风乘动,好似天边的白云一般抓不到。
又见她额间的发丝被缀着的汗打湿,便知顾珺雯的识海之痛又开始发作,那她得花多少精力去压制,得有多能忍才能面无异色站在这里?
江莺歌不清楚,毕竟自己只是使用壮识海的药都能疼晕过去,又岂能真的感同身受这份疼痛。
她咬着唇,忍着心底快要爆发的某种情绪,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不拖后腿,得想办法尽快挣脱束缚。
陆川笑道:“顾宗主的脸色看起来很差啊,需不需要我为宗主诊脉?”
顾珺雯未曾理会他的挑衅,淡淡的目光扫过江莺歌,确定她没什么事后才说道:“我已经来了,你可以放人了。”
“顾宗主果然是真性情,可我只说,让顾宗主独自前来就不杀江莺歌,没说会放了她。”
顾珺雯冷眼:“你想如何?”
“顾宗主就不先问问我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针对你?”陆川见她毫无波澜的眼神,只好自顾自说,“算了,反正你作为正道领袖,又如此高高在上,怎么会低头看地上的蝼蚁有几只。”
陆川的一只手,一直捏在江莺歌后颈处,一旦发现顾珺雯有异动,他会毫不留情捏碎颈骨,废了江莺歌。
他见顾珺雯如此投鼠忌器,脸上扬起的笑容就显得有些病态,大大方方抬起掌心,将汇聚的灵力拍向她。
顾珺雯果然一动未动,硬生生依靠**之力抗下这一击,被震退半步,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可她气息却很乱。
“宗主!”
江莺歌见顾珺雯发白的唇色,目光一凝,抬手去打陆川,但被封了灵气的她,这一拳没有任何威力,拍在他身上也是软绵绵。
陆川不在意江莺歌儿戏一般地挣扎,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裂开的掌心:“这具身体果然太差了,灵力根本使不出来,否则刚刚那一掌,也够你受的。”
不过这样一点点凌虐顾珺雯的感觉也不错,就在陆川又想对着顾珺雯挥掌时,腰腹却猛地一疼,低头一看,才发现江莺歌在挣扎中用银针强行冲破封住的丹田气口,转头又把银针打入他的腹部,封住了灵气。
随后被江莺歌反手一掌击中心脉,令他吐了一口鲜血,不过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江莺歌愣了一下,不待她反应,腰间被修长的手揽住,轻轻一带一推,她便落在远处较为安全的地方,同一时间,顾珺雯反手一掌击中陆川的身体,眨眼间便寸寸开裂,灵力爆开,把**炸成粉末,飘出来一缕若隐若现神魂。
江莺歌见到神魂的模样微微愣住,脑海里瞬间涌现儿时被绑架的画面,自己当时虽然蜷缩在破败的木屋角落,那些黑衣人都蒙着脸,但清楚记得为首之人眼角有大黑痣。
那阴毒狠辣的目光,不经令她打了个寒颤,就和儿时一样恐惧得不敢有任何动作。
顾珺雯开口:“竟然是你,若长风。”
第48章 合欢散
若长风,这个名字江莺歌很熟悉,他是若家家主的左右手,也是若家家主的亲兄弟,据说此人的修为在分神后期,只差一步便可迈入渡劫期,修为是在若家排行里是最高的,连若家家主对其也要礼让三分。
本来以若家实力,结合了魔奴是可以把整个修真界弄得天翻地覆,偏偏顾珺雯横空出世,同样是分神后期的实力,在赤血崖围杀了大部分魔奴与若家子弟,重创了若长风,随后顾珺雯的修为突破至渡劫初期。
若家家主为了保存实力,用命给顾珺雯种下毒,这才让若长风逃了去。
那一战,可谓是惊天地,赤血崖底下死去的魔奴尸首无数,煞气形成一道壁障,非心性坚定的修士若是踏足,要么死,要么疯。
后来若家基本覆灭,若长风自然恨极了顾珺雯,寻找机会复仇,只不过江莺歌想不明白,若长风为何要绑架自己,夺取祖爷爷的功法呢?
是为了伪装成医师,待学有所成才好接近顾珺雯么?
可是凝神炼识诀是修识海的功法,又不能提升他的医术。
不过若长风确实是这么同她说过,他在医道方面没有天赋,也幸好没有,最后还被祖爷爷毁去了肉身。
“没想到顾宗主还记得我。”若长风冷笑,“小的真是三生有幸。”
“自然记得,当年叫你逃了去,你不好好躲着,偏要蹦到我面前,我不会让你有第二次活命的机会。”顾珺雯抿着唇,体内的灵力有些不受控制,无法使用太强的术法,她只得抬手一招,轻声唤道,“紫音!”
紫音是陪伴了她千年的神剑,剑身细长,上面的纹理很是繁杂,看着似一条龙在游走,闪耀着紫色光芒,随着顾珺雯的呼唤而显现。
若长风见到紫音神剑,丝毫不慌,反而大笑一声:“我的实力虽然退步了,但好歹还是化神期修士,强者之间的打斗,必定毁天灭地,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护着江莺歌的同时斩杀我。”
“给我爆!”若长风打了个响指。
他预先设置在四面八方的灵符跟随响指爆裂开来,才一会,原本郁郁葱葱的林子到处都在燃火,浓烟迅速弥漫。
江莺歌瞳孔一缩,从呛鼻的浓烟里嗅到了一丝异香,她连忙取出专门解合\欢散的药膏涂抹在鼻翼下。
抬头一看,紫音神剑已经追着若长风远去,而顾珺雯则半跪在地上,似乎受到浓烟影响,已经快压制不了体内的毒。
“快,抹药膏。”江莺歌提醒。
顾珺雯连忙取药一抹,她的双手微微颤抖,连药瓶都快拿不稳了,可用了药后,她的情况并未改善,强撑着不适重新站好,见江莺歌走来,呵斥一声:“待着,别乱动。”
现在的她,光是控制紫音就很吃力了,没多余的精力顾着江莺歌。
若长风是神魂之态,最惧怕的便是雷,紫音神剑与顾珺雯是同源,蕴含雷罚之威,所过之处雷电肆虐,引得妖兽到处奔逃。
若长风也不是吃素的,他以前是剑修,走的是杀伐剑道,便以自身神魂为源,凝成一柄重剑同紫音抗衡,重剑周身的煞气勉强可以抵挡雷罚。
两者相互碰撞。
霎时间,白雾之森的雾气都被撞击的灵力冲散,形成飓风呼啸,把树木都连根卷飞。
江莺歌以灵力定住身形,身上的紫衣和长发迎着风不断被撕扯。
到处都是飞沙走石,时而撞到江莺歌身上,划出道道数不清的小伤痕,她只能蹲下\身躲避,但一波飓风刚吹过便又迎来新的一波,且比前一波来得更猛烈,卷着树木和石头到处砸。
江莺歌打出一道灵力屏障,却瞬间被石头撞破碎,石头从她脸庞擦过,令她稍微怔愣了一下。
是风太强还是她太弱?
果然自己除了医术,便一无是处了么,若是治不好顾珺雯,岂不是连最后的优势都没了,无异于废物。
就在这时,四周好像一下子静下来了,但眼前仍旧是天崩地裂的模样,仿佛有什么东西把她隔在另外一个安全的地方,回头一看,顾珺雯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
看着顾珺雯摇摇晃晃的样子,江莺歌也顾不得许多,连忙站起身来,将人半搂在怀里,伸手探查脉象。
急!
顾珺雯遽显的灵脉只能用这个字来形容,灵力四处乱串,已然控制不住了,不仅如此,顾珺雯原本惨白的脸色此刻却如桃花一般明艳,眼波流转之间,似乎带了绵绵的情意。
江莺歌见到这样的顾珺雯,思绪不免飘到前世月圆之夜的时候,那衣衫半解的顾珺雯简直比合\欢散的药效都来得猛烈。
接着,小腹传来一阵热浪。
她面色一变,顿感不对劲,自己和顾珺雯明明都用了解药,不该出现**焚身的脉象。
难道是若长风又改了合\欢散的配方?
是了,对方既然知道自己身份暴露,又岂会用原来的药方,现在四周不管还有没有残留的合\欢散,都已经被风吹干净了,她只能依靠刚刚嗅到的香味来拆解方子。
“舞儿,能否暂时压制我体内的灵力?”顾珺雯低着头,连鬓角间都被汗水打湿,好像是到了忍耐的极限,连目光都变得飘忽不定。
江莺歌自从开始修炼凝神炼识诀后,已经能捕捉顾珺雯的灵脉,尤其是在灵力暴乱之时更容易被探到,但能捉到灵脉不代表她能镇压住,就好似平民造反,若是规模太大,短时间内是很难平息的。
况且江莺歌刚刚为了冲破被封住的丹田气口,也受了内伤,若想万无一失,得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灵力。
只是……
体内的合欢散该如何是好,又要压制药力,又要分出精力去镇压顾珺雯的灵力肯定是不行的。
“舞儿?”顾珺雯微微靠着江莺歌,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她肩膀上,然后滑落至细腰。
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原本冰凉的手,此刻烫得惊人,令江莺歌眼帘一震,微乱的呼吸下全是苦涩冷香,这对她来说是蚀骨的毒药,也是最好的**,思绪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忆着月圆之夜下的缠绵。
朦胧的月色,绕颈的发丝,纤细的指尖勾得身子不断颤栗……
江莺歌不得不咬着唇,极力忍耐即将控制不住的欲望。
顾珺雯注意到江莺歌的下唇被咬破了,流出几滴艳红的血来,好似争艳的牡丹花,诱着人的目光,令心底蔓延出一丝丝不受控的异常情绪。
安置在江莺歌腰间的手不由自主向上攀着,这个细微的动作吓到了江莺歌,她连忙后退,抬手抹去唇上的血色,道:“我尽力一试。”
顾珺雯收回手,宽阔的罗袖垂着,遮住捏得泛白的指尖,淡淡应了声:“恩。”
江莺歌深吸一口气,摒弃心中杂念,若要成功压制住顾珺雯体内的灵力,自己则不能分散太多的灵力,这就意味着合欢散的药力只能全凭自己的意志力抵抗了。
上一世,江莺歌放任了欲望,这一次,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伸手探脉。
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捕捉灵脉上,瞅准时机,一针刺下,随即将自身灵力通过银针渡进顾珺雯的灵脉里,试图将其镇住。
渡劫期的灵脉何其强大,尤其是暴乱不受控制的时候,仅仅一针,江莺歌体内的灵力就快被抽干了。
偏偏合欢散的药力发作起来犹似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着,光是忍着便已经耗尽心力。
才一会,她全身已湿透。
江莺歌只得服用丹药,接着下第二针,到了第三针的时候,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差点刺偏,着实惊出一身冷汗,因为一旦刺偏,之前的努力不但白费,可能还会让顾珺雯遭到反噬。
冷静,要冷静。
就算被欲望烧死,江莺歌也必须坚持下来,还有两针,还有两针便结束了……
“舞儿。”
顾珺雯瞧出来江莺歌有点不对劲,双手抖得厉害,无法下针,她抓着她的手腕,本来是想查看一下她的身体情况,但江莺歌颤得更厉害了,随后迅速甩开了手。
“我没事,别碰我就好。”
现在的江莺歌变得异常敏感,莫说碰一下,只要顾珺雯再靠近点,自己不敢保证还能忍得住。
双手还是抖得厉害,江莺歌心一横,狠狠咬了下舌尖,依靠疼痛保持清醒,若非她还要留手指医治顾珺雯,定会选择用银针刺指甲缝,这才是最疼的。
再下一针,灵力差不多耗尽。
江莺歌满头大汗,乍一看好似刚从水中捞出来的,剩下最后一针,顾珺雯的灵力窜到天池穴,在下针的时候,指尖不可避免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来不及羞赧,最后一丝灵力迅速被抽干,丹田里就好像遇见了干旱,泥土寸寸开裂,疼得江莺歌全身使不上力,被顾珺雯及时扶稳才没有倒下去。
“你在此地等我,不要乱跑。”
灵力稳定后,顾珺雯的识海之痛就减轻了许多,但也不知道能撑多久,况且体内的合欢散还未清,她必须速战速决,便取了一张灵符抛于空中,形成一道壁障把江莺歌护在里头。
第49章 被吞
若长风被紫音神剑逼得步步后撤,他周身凝聚的煞气被雷光时不时拍散,本就是神魂之躯,此刻也变得更加暗淡,似乎随时都会消散。
巨剑形态难以维持,他不得不恢复原身,一路逃窜至白雾之森最深处,察觉身后寒意袭来,他连忙侧身。
一道雷光乍现,若长风未能避开,雷电绕上手臂,就好似小火苗烧一张纸那么简单,眨眼便窜至全身,神魂受到重创,比**被碾碎还要来得痛苦。
声嘶力竭的叫声在幽冷的林子好似鬼嚎,若长风跃入溪流当中,将雷电从神魂当中引出去,令其在水中溶解。
随后,他冲出水面,冷冷地看着顾珺雯:“原来是五行雷诀中的火雷,这威力也太小了,当初我可是被火雷打得差点神魂俱灭,看来你身上的毒,比几十年前更严重了。”
顾珺雯起手招回紫音,对他说:“那又如何,对付现在的你,足够了。”
若长风丝毫不惧,哈哈一笑:“我还以为你更想活捉我,毕竟等江莺歌成长起来给你解毒,无异于去找一枚绝迹的仙丹。”
顾珺雯缄默地看着他。
若长风又道:“我在宗门这些年也不是白待,你请了那么多医师都治不好的伤,江莺歌那种初级医师又怎么可能治好你,也只有江莺歌那种傻子才不会怀疑你的话,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看重她。”
“你啊……不,还有叶长老,你们都是为了自己才对江莺歌这么好的,不是吗?”
若长风说得越多,笑容便越癫狂,顾珺雯仍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叹了一声气,似乎在同情若长风,毕竟他曾经是分神后期的强者,也意气风发过、受人朝拜过、被人爱慕过。
“你不必讲这些拖延时间,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若长风见状顾珺雯身姿俊逸,清风白衣隽风华,仿佛刚刚说的那些话并不能影响她的心境,坚如磐石,这便是剑修的极致境界,而自己却像个过街老鼠,修为倒退,最自信满满的剑道也早已破碎,他不禁扭曲着面容道:“你还是老样子,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狂妄至极。”
说完,若长风双手结印。
半空之中浮现一道道阵纹,顾珺雯学的东西很广泛,对阵道也涉猎,此阵的纹理并不复杂,不是什么杀伐大阵,而是类似传送转移的阵法。
一开始,顾珺雯还以为若长风想逃,手中的紫音神剑迸发出耀眼的雷光,但下一刻,阵法中央开启百丈之宽的洞口,倒出大量的水,乍一看好似瀑布一般,不一会四周便起了水雾。
这是灵泉水,水中不仅含有浓郁的灵气,还有淡淡的药香味,顾珺雯愣了片刻,等听见四周的异响,她才反应过来。
白雾之森的妖兽还未开智,极其容易被灵泉水吸引,若长风是想让妖兽失去理智,利用妖兽打消耗战,迫使她的灵力再次紊乱。
紫音剑雷光大盛,引得天空阴云密布,发出一道又一道电闪雷鸣,狂风跟着大作,同一时间,隐匿在林间深处的妖兽发了狂一般冲向灵泉水的方向,但更多妖兽却是冲向顾珺雯。
空气中弥漫的药味好似异常吸引妖兽,药味都沾到顾珺雯身上,而若长风作为魂体,自然不受影响。
顾珺雯眸光一凝,随手打出一道光束直冲云霄,紧接着,雷霆落下,火光四射。
方圆百里内皆受到破坏,即便隔得很远的江莺歌,抬头便能看见根根立起的火色雷柱,这是五行雷诀中的火雷,破坏力极强,林子四处都冒起了黑烟,地面微震,诸多妖兽不要命地纷纷涌入雷区。
蛇虫鼠蚁从她身边掠过,若非有屏障护着,江莺歌也会被淹没,这是她不能触及的争斗,已经震撼到傻了眼。
若非顾珺雯有旧伤,恐怕整个白雾之森都会被火雷波及。
江莺歌喘着气,合欢散的药力让她使不上劲,趴在地上,只能仰着头看着天空时而闪现的刀光剑影。
注视的时间越长便越能意识到自己与顾珺雯之间的差距,宛若鸿沟,倒不是她不自信,而是觉得惆怅,知道顾珺雯是不能触及的明月,就像现在一样,只能仰望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什么忙也帮不上。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等战斗结束,她还要解决顾珺雯身上的合欢散,可她吸入香味的时间太短,分辨不出若长风又加了什么药。
现在只能根据身体反应,再结合行医的经验做出判断,且不能出错,否则,定会重蹈前世覆辙。
江莺歌勉强撑起身体盘腿而坐,闭眼后便放任药力扩散,难耐的滋味蚀人骨,热得肌肤发烫,连吐出来的气息也带了点旖旎般的灼烧。
欲望一点点偷袭理智,好似要掌控她的身体,迫使她做些出格的事情。
紊乱的内息使得筋脉膨胀,一口腥甜吐了出来,五脏六腑都好似在被火烧,江莺歌睁开眼睛,用指腹擦去嘴角的血迹:“火毒么?”
火毒配合欢散,会让修士爆体而亡,庆幸的是,合欢散的药力被江莺歌制作的解药抑制住,现在只要解开火毒,剩余的药力用寒破针慢慢疏导便可。
要解火毒不难,问题是江莺歌身上缺了一味冰晶果的药引子,现下整座山林都被毁得不成样,她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又或者冒险一点,以最快的速度飞去最近的城镇购买冰晶果。
如果选后者,以江莺歌的修为,一来一去需要半日多,这期间还不能有任何意外。
没时间让她犹豫了,只能选择最保险的办法。
江莺歌服用恢复灵力的丹药,随后又用寒破针刺入身上几处穴位,将压制火毒,足尖轻点便飞上高空。
离开了屏障的保护,江莺歌才发觉四周的灵力浓度极高,越是靠近白雾之森深处就越浓,因此有淡淡的薄雾笼罩在上空,加之火焰肆虐,黑烟飘得到处都是,视线便受了限制,未曾注意脚下碎裂的土地钻出一条长长的、似蛇又不是蛇的东西。
蓦地,庞大的黑影拔地而起,直接冲向江莺歌。
江莺歌被异响惊到,只来得及取剑,随后整个人好似进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洞穴,洞穴的四壁粘稠,并且还会蠕动,底下流淌的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她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妖兽的腹部。
偏偏在这种时候被妖兽吞了,仿佛连上天都在和她作对,不让想让她心想事成。
心态差点崩溃。
但她不能这样怨天尤人,否则会失去判断,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于是手里拖着火焰,把四周照亮,静静观察着。
底部有很深的胃液,具有腐蚀性,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尸骨以及不能被消化、等待排除体外的物体,这里刺鼻的味道让江莺歌头晕目眩,她连忙屏着气,依靠灵力进行内息呼气。
随即向一处软壁打出一道灵力,别看妖兽的胃柔软,却异常坚硬,灵力打在上面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而入口之处是闭合的,除非妖兽再次吞物才会打开,她的储物袋里也没有毒药可以用。
江莺歌有点懊悔,之前她一直都是治病救人,毒药这种害人的东西从来就没想过研制,现在好了,需要用的时候却没有。
体内的火毒也压制不了太长时间,一旦发作,灵力就会紊乱,在这闭合的空间里必死无疑。
该如何是好?
忽然,江莺歌感觉视线变得有点模糊,四肢软绵无力,看来即使不呼吸,这里异常的气味也会顺着肌肤毛孔钻入,她只得落下,站在一块凸起的秽物上,抬手打出一道屏障。
屏障会持续消耗灵力,江莺歌之前给顾珺雯治疗消耗太大,虽然服用了丹药,但不经过调息,是很难恢复到最佳状态。
这时,妖兽整个胃部忽然蠕动,原本平静的胃液翻江倒海,往这边涌来,使得江莺歌瞳孔一缩,脚下用力,起跳至另外一处凸起的秽物上,堪堪避开胃液的侵蚀。
干净的白靴此刻粘满了不知名的东西,鞋底发烂,让她看起来很是狼狈。
江莺歌又甩出一道灵力打向软壁,却任还是不见效,便试着将手里的剑掷出,在软壁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剑顺着江莺歌的手势而动,沿着软壁不断劈砍。
也不知是不是奏效了,胃液再一次翻滚起来,比之前那一波还要来得猛烈,江莺歌忍着不适,跃上半空,随手把银针刺进百会穴,醒神后便立刻打出一道风力,把涌来的胃液给压了回去。
软壁还在蠕动,一直向上方一处顶端蔓延,随后打开一道口子,江莺歌见状,来不及欣喜,连忙朝口子方向飞跃,却猛然迎来一阵飓风,又将她给吹了回去,接着便是无数的尸首从洞口掉落,淹没在胃液当中。
等江莺歌再一次尝试飞过去,洞口已经闭合,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
第50章 宗主,是我
不行,再这么下去,江莺歌会被耗死在这里,她急得额间冒汗,身体不受控制颤抖,倒不是害怕自己会死,而是快压制不住火毒。
以她的修为破不开妖兽的胃,除非让妖兽自己把她给吐出去,她的储物袋里倒是有些药材混合在一起后使用,可令人反胃作呕,就是不知对妖兽有没有用,毕竟她不是兽医,不了解妖兽的习性。
罢了,只能试一试。
江莺歌拿出药材,将其丢进胃液里,胃液的腐蚀性比她想的还要强,眨眼间,药材便化开了,她见四周风平浪静,还以为是药力不足,便又丢进去一些,还是没反应,她干脆把这几味药全丢了进去。
耐心等待了一会。
胃壁开始剧烈抖动,好似地震一般叫人心惊胆战,胃液不断翻搅,一浪高过一浪,裙角稍微沾到一点就破了一道口子,江莺歌连忙取出紫衣套在身上,下一刻,胃的上方打开了口子,四周的空间不断受到挤压,气流顺着压力把胃液和江莺歌一起排出气口。
强大的压力使得江莺歌无法飞行,整个人被胃液包裹着,即使有紫衣护着,多多少少还是会被胃液浸泡,身体传来刺痛,堪比烈火焚身,等江莺歌被吐了出去,她连忙打出一道术法,让水流冲洗身上的胃液。
可顾珺雯送她的紫衣还是被毁得不成样,来不及惋惜,江莺歌飞上高空,准备在妖兽缓过来之前遁走,却被庞大的身躯阻拦,她又连忙掉头,才发现这只妖兽的身躯已经大到遮天蔽日。
妖兽通体成白黄色,头部有两条比蛇还长的胡须,像龙,却又长了多足,身躯也比龙长,故而名为万足龙,原本万足龙在幼年期只有百足,青年期才长到千足,而眼前的龙妖,大致一眼起码是过了千足的。
实力绝对在江莺歌之上。
幸而方才她把所有的药材都喂给了万足龙,导致它现在还在吐,刚刚吞下的妖兽尸体都吐了出去,污秽物弄得满山狼藉,庞大的躯体不断游动,随意晃动一下尾巴,就有小半块山体坍塌,落下的碎石埋葬了一部分树木。
万足龙扭头看着江莺歌。
江莺歌紧张到不敢乱动,呼吸也跟着放缓了,可能是万足龙吐累了,原本昂起的头逐渐往下垂,扭动的躯体也缓慢躺倒,压死了一片又一片树林。
她本来想立刻逃的,但是目光无意间捕捉到了冰晶果的影子,就被压在万足龙的头下方,顿时不知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背了。
江莺歌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便小心翼翼飞了下去,一边靠近冰晶果,一边观察着万足龙有没有醒来的迹象。
万足龙即使昏倒,口鼻呼出的气体也似一阵飓风,吹掉了树叶和烟尘,冰晶果挂在断裂的树上,在万足龙下巴之处,不受影响。
好不容易摘到冰晶果,万足龙的其中一足忽然动了一下,江莺歌连忙缩在树旁。
她的心跳具快,体内的火毒似乎也受到了心跳的影响,又开始蔓延肆虐,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静静等了一会,不见它动,便以最快的速度远遁。
江莺歌通过天空上落下的火雷大致判断了一下现在所处的方位,她被万足龙吞了之后被带到林子深处,许多妖兽前赴后继往雷域跑,没了理智,完全感受不到火雷迸发出来的威压是有多么恐怖心悸。
她连忙往远处撤离,寻了个较为安全之地,把冰晶果用灵力碾成汁水装在药瓶里,又加入少许药粉,随后将银针丢进去浸泡半个时辰。
在等待期间,江莺歌盘腿而坐,运转灵力压制着体内蔓延的火毒。
此时天色渐暗,只有天空中的火雷最为亮眼,时而迸发的术法震天动地,空气中除了浓重的烟尘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显然是死了不少妖兽。
而强者之间的战斗,一时半会没那么快结束,不过鉴于若长风现在的修为只有化神初期,想必再有一会便会有结果。
半个时辰后,江莺歌取针,将其刺入腹部穴位,原本火热的身体顿时被一阵冰凉取代,令她忍不住放松了身体,像飘在云端一般舒适。
抬头再次看向天际,战斗依然持续着,雷霆滚动,所到之处皆是烈火,只不过火雷击打的范围好像变小了许多,看来顾珺雯的灵力快要支撑不住了。
江莺歌站起身,往战火方向飞去。
“轰隆隆!”
江莺歌远远便看见一道雷光照亮黎明的天色,将飞在天空中的几只妖兽连腰斩断,破碎的尸首很快就被火焰吞噬,而火雷的威力仍旧不减,一直劈到地面,炸出许许多多坑洼的洞。
她惊得回身落地,依靠双\腿在林间奔跑着,时而还得躲避疯狂的妖兽,又一道火雷袭来,将眼前的妖兽尽数劈死,霎时间,横飞的断肢直朝江莺歌方向弹射。
她提剑将其一一拍飞。
越是靠近雷域,妖兽的尸体便越多,且尸身都已经焦黑一片,不小心踩上一脚,竟然直接碎开了。
等江莺歌找到顾珺雯的时候,恰好天空的火雷也消失不见,转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黑幕渐笼,只有若长风那道快同黑夜融为一体的神魂还残留一丝弱光。
“啊!”若长风消弭的最后一刻,对着衣角不占粉尘的顾珺雯恶狠狠道,“顾珺雯,你就是个伪君子,终有一日,你会不得善终,我就先走一步,等着看你笑话,哈哈哈……”
若长风的笑声极为凄厉,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顾珺雯则在尸堆里孤身而立,消瘦的脊背挺直,却显得那样柔弱令人心疼,待最后一丝弱光消失,顾珺雯才支撑不住地弯下腰,无力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颤,显然是到了忍耐的极限。
江莺歌来到顾珺雯身边,把灵力集中在双目上,这才看清顾珺雯火红的面色如染了胭脂一般,竟让一张清冷的脸硬是生出诱人的媚态,像无意间跌落人间仙女,面对陌生的环境感到恐惧无助极了。
江莺歌只看了一眼变便收回目光,她想给顾珺雯排解火毒,但四周皆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林子间还有许多妖兽朝这边飞奔而来,实在有点危险,于是伸手去扶顾珺雯,岂料会被顾珺雯死死捏住了手腕,腕骨上的五指力道极大,疼得江莺歌不得不曲着手臂试图缓解一二。
“宗主,是我。”
天上的雨渐大,顾珺雯原本红润的脸色也被浇得泛白,但手心仍旧发烫,迷离的目光在江莺歌开口后回神,随后松开了五指。
妖兽从四面八方涌现,疯了似的相互先打了起来,凶恶地啃咬同类的肉,即便如此也不忘往这边跑来。
现在这种情况显然是无法给顾珺雯治火毒了,江莺歌又见顾珺雯一脸疲态,下意识拉着她的手臂,转身将人背起来飞上高空,但身后仍咬着许多根尾巴。
刚刚靠近顾珺雯的时候,江莺歌就嗅到她身上的药香和以往有些不同,像是用几种药材模拟出成年雌妖身上的异香,而这种香味只对雄妖才有影响,成了某种催情剂,而雄妖为了繁衍后代,彼此间自然免不了一场厮杀,也绝不允许顾珺雯跑掉。
能想出这种馊主意的人,也只有若长风了,良好的教养也只让她庆幸若长风被火雷劈到灰飞烟灭,骂不出什么脏话。
不过身后的妖兽实在是烦人,她带着顾珺雯不好腾出手,想了想,便把储物袋里之前储备的灵泉水给拿了出来,打开盖子,就这么将其从空中洒下,随后又取了一味极其刺鼻的药草,用灵力将其碾成粉末后向身后掷去。
这个药材是制作驱兽香的材料之一,人闻了没感觉,但妖兽却受不了。
有的妖兽被灵泉引走,有的一直打喷嚏,很快就被江莺歌甩掉了,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不远处的万足龙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庞大的身躯微动,整座山都跟着震动起来。
幽冷的目光一直跟着江莺歌,显然还记着是江莺歌害它狂吐不止,它将尾巴插进泥土里,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尾部的尖刺却突然在江莺歌面前穿了出来,接着一甩。
庞大的尾部横扫一下便是一场飓风,江莺歌被吹得动弹不了,宽大的衣裳成了累赘,扯着江莺歌不断往后退,差点带着顾珺雯一起从空中摔下去。
昏昏沉沉的顾珺雯睁开双眼就看见万足龙的巨尾越来越长,肉眼看去,好似罩住了整片天空,不多久,它的头跟着一起露了出来。
万足龙的身体太过庞大,不方便移动,所以衍生出空间的能力,在土地里能来去自由。
以江莺歌的实力,根本打不赢万足龙,但她的目光里没有一丝的惧意,反而异常坚定,倒是有几分剑修坚韧不拔的意志。
这或许也是顾珺雯相信江莺歌能治好自己的原因吧,有那份意志,何愁不能变强,不过区区小妖,正好可以用来磨炼江莺歌的意志。
“舞儿。”顾珺雯轻声唤到。
江莺歌回过头,鼻尖却措不及防挨上顾珺雯的鼻尖,灼热的气息交融,使得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