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世子这人在闫嵩心里的价值,那简直就是‘嗖嗖嗖’的往上蹿。
‘队友’贵精不贵多。
一个拖后腿的蠢货‘灵机一动’,那可比敌人想出‘十面埋伏’的绝招还要糟。
有一个信老王爷打下的良好基础,那可比十族的酒囊饭袋都有用的多。
更何况,旁的世子还需要夹在身生父母、帝王帝后之间左右为难,但信王世子就没这个困扰了。
他只管一心一意拼了命的在皇帝陛下跟前‘表孝心’就行了。
之前闫嵩还稍有疑虑的是——
不知道信王世子为人秉性如何。
是不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不想前几日信王世子得了陛下封赏的事传遍京中。
好,只要不是个不讨喜的蠢货就行。
这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之事。
现在有个条件如此‘得天独厚’的信王世子。
闫嵩恍惚都觉得那位流落民间吃了不少苦的信王世子果真是应了那句否极泰来。
又有苍天垂怜——
那个位置,当真是合该他来坐。
看狄怀真沉思片刻没有提出异议,闫嵩便知此事有的谈了。
他笑了笑:“贤弟性情禀直,心有沟壑,只怕属意要做个直臣。”
“此方世界,多一个贤弟这样的官员却是幸事”
“但国不可一日
无君,若为立储之事多番相争,天下皆苦。”
“更何况你我能有此生,也是多受娘娘恩德,形同再造。”
“娘娘忧思难平,也不过求个安稳日子,此恩如何能不报?”
要从皇寺里悄悄的转移出一个宫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事还得要快。
总不能当真让潘玉莲等着,等着,苦苦在庙里吃斋念佛十年、二十年?
而要论这大晋朝里的‘靠山’,哪个靠山还能比的上皇帝?
但若恶了新君,别说去捞潘玉莲出来安生享福了,自己也得先丢了身家性命。
久坐的狄怀真沉吟良久,最终他还是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应允了此事。
成了!
闫嵩心头一喜,接下来只需要再说通吕禄山
嗯,只看吕禄山的性情,就知他对潘玉莲是个什么心思。
其实闫嵩私下里也想过——
若是潘玉莲肯让吕禄山侍奉
那必定是锦衣玉食,珍之重之的捧着,确实倒也不失为一个安稳的好去处。
不过这种想法也不过是匆匆一闪而过。
毕竟潘玉莲看着软,但她却握着众人的‘生杀大权’。
没看吕禄山那般心猿意马都不敢有半点勉强潘玉莲的意思。
回过神看了看狄怀真的神情,闫嵩心头微动。
他是不愿与狄怀真现在就起一丝龌龊的。
毕竟他们二人往后还要同朝为官数载。
再有,若狄怀真这人之后果真去了御史台或者去那些‘黑面’讨人嫌的地方。
对他拉下那些‘不干净’政敌的本事,闫嵩比对自己做官都有信心。
于是他举茶相敬时轻声喟叹,:“如今不过是无奈之下权衡而已。”
“若娘娘能有子嗣不为其他,只为娘娘之恩,闫某必定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闻言狄怀真慢慢举起了茶杯,只道:“敬娘娘。”
闫嵩点点头,情真意切的道:“敬娘娘再造之恩。”
潘府
看着不紧不慢,踱步回府的潘大老爷心情甚好的模样,林夫人笑着上前接过了潘老爷的官帽,:“老爷可是有何喜事?”
潘老爷一撩衣袍,优哉游哉的坐在椅子上,接过乌嬷嬷送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看着潘老爷的模样,林夫人摇摇头,随即笑着坐在了一旁也不再搭话,端起茶盏吃起了茶。
倒是潘老爷坐不住了。
他看着林夫人,笑道:“夫人。”
林夫人含笑看过去,就听潘老爷喜上眉梢的道:“再有两日,此番宫室修缮的事就能完成了。”
巴结上官这么多年,该有的人情世故早够了,潘老爷差的就是个顺理成章的理由。
现在好了,这可是实打实送上门的功绩。
“侍郎大人还说,再有几日工部的空缺也该着人替补这次不看其他,只看实功啊。”
都这么说了,这个位置还能给谁?
那自然是非潘老爷莫属。
能升官自然是好事。
连林夫人都经不住满脸喜色的恭喜了潘老几句,说着还习惯性的去内寝取了钱来,让潘老爷不忘再‘感激’一下上官。
看着放在面前的银钱,潘老爷原本还满面红光的喜色忽的沉了沉。
他甚至恼的拍了拍桌子,:“哼,当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府上对着她千般惦记,万般诚心”
“惦记着她的腿伤,又怕她在宫里不易花用颇多,老爷我是一分没留,全数都送进宫去了”
“呵,她可倒好。”
“半点都不犹豫的收了钱,却给府上连个只字片语都没有。”
钱多‘咬’手是真的。
更何况是一贯都去给别人送钱,上下打点的潘老爷?
这往外送钱都送成了习惯,冷不丁的突然在怀里收钱,还是收一大笔钱
酒醉的潘老爷‘豪气冲云霄’。
酒醒之后又被塞了几回钱,潘老爷就有些气短。
但前前后后的上官、下官都是满脸笑意,之前收到收了,潘老爷被架住了。
又听旁人奉承他有个十分有出息的女儿——
毕竟潘玉莲入宫后短短几月就连升数级,陛下赐居长信宫,又亲自赐名玉椒殿
潘老爷灵机一动,把那些叫他心惊胆战的钱都给送进了宫里。
结果潘玉莲收了钱却连‘屁’都没放一个。
再看这段日子风平浪静,潘老爷就忍不住开始后悔了。
那么的钱,他怎么就没留一些,全给送到宫里去了?
“她这是心思野了,看不上咱们府上了?”
这些日子府上几次往宫里送信,但从头到尾就没收到潘玉莲只字片语的回复。
对鸟都不鸟他的潘玉莲,这‘目中无人’的德性,这些日子走到那都被‘笑’意包裹的潘老爷那个气啊。
“老爷。”
“咱们娘娘在宫中不易,即便是连番晋位,不也几次受伤修养只怕更是小心谨慎。”
林夫人宽慰着潘老爷,待略说了几句好话,便话锋一转道:“许姨娘春日里易发咳疾,想来娘娘也是惦记的。”
“不如让许姨娘写封家书送去也好叫娘娘安心啊。”
潘老爷闻言眼睛一亮。
说真的,潘玉莲进宫后升的太快了。
快的潘老爷心里原本对着潘玉莲那股子轻蔑又不以为意的劲儿都有些发虚。
而且潘玉莲说不理他就不理他,潘老爷干瞪眼都没辙。
他总不能冲进宫里去,揪着潘玉莲的耳朵数落她吧。
可这不还有个许姨娘吗?
就这还拿捏不了潘玉莲?!
待定下了送信的事,潘老爷心中的石头落地,他不由的又惦记起了得蒙圣上恩赏的信王世子。
潘老爷看着林夫人,说道:“这几日倒是没见着文珺,她如今年岁见长也是该到议亲的时候了。”
闻言林夫人用帕子掩了掩唇,笑着嗔了潘老爷一眼。
“老爷明知道文珺的心思如今春日晴好的天,不正该是踏青的好时候吗?”
最重要的是,踏青的人里还有信王世子。
“哈哈哈,好,正是好时候。”
潘老爷捋着胡须笑了起来。
好饭不怕晚,就怕连吃的机会都没有。
潘文珺要是能进信王府——往后潘府还不得冒青烟?
如今潘老爷对信王府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态度也改变了。
这都多亏他有一个好女儿,潘文珺。
想想去岁腊月之时,信王世子还专门差人来提
点开春两淮盐巡之事潘老爷对信王府再无疑心。
他现在一门心思的就盼着潘文珺和信王世子能修成正果。
“泽儿如今还需用功,婚事还不急。”
潘泽还在杭州府读书。
他去岁乡试也中了,但却没入京接着考会试,他外祖林大人的意思是还需好生沉淀一番,争取三年后一举高中。
这事潘老爷没意见。
毕竟再等一等,一旦与信王府结亲,说不得潘府的身份还能沾着‘皇’气呢。
林夫人接过了话,:“大姑娘如今又有了身孕,玉莲入了宫,如今文珺也良人有信就只有三姐儿和五姐儿。”
“老爷,如今入京参加科考的学子中,可有瞧得过眼的才俊?”
知道潘老爷一直打的什么主意的林夫人还不由多劝了几句,:“玉莲如今已是宫里的贵嫔娘娘,更何况还有文珺”
“府上她们其余这几个姐妹的婚事,也得谨慎些。”
最起码,她们不能再被当个玩意儿似的送人做小妾了,否则到时候可就不单是潘府丢人了。
“三姐儿和五姐儿都容貌上佳,性情率直,即便做不成举人娘子,到外头做个正经秀才娘子也很合适。”
不添乱,名声好,这就够了。
潘老爷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应下,:“我会留意着。”
含章殿
汪岑站在御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陛下。”
明崇帝批着手上的折子,:“何事?”
“启禀陛下,潘府今日又往宫中送了信。”
汪岑轻声道,:“应是潘大人府上的许姨娘亲笔所书。”
潘府往宫中几次三番送信的事
潘老爷自认为稳妥,但送往宫中的东西,哪里有稳妥一说?
要是那些世家贵族在宫中留下些什么暗点,掩人耳目瞒住消息还好说。
但潘府有什么?之前潘老爷就连个宫里的小黄门都攀不上。
潘府
明崇帝手一顿,忽而道:“此次工部修缮宫室的事,已经快结束了?”
汪岑应道,:“是,陛下,再有两日就能完工。”
说完这句话汪岑看明崇帝没有动笔,声音更轻了些,:“此次修缮的工匠确实有人动了手脚。”
“除了几处较为隐蔽的地方特意参杂了许多废料,承重的主柱和墙面也也以次充好,近来暮春多雨,若是淋上几次雨,只怕,只怕会有倒塌之祸。”
一旦倒塌,翻出来修缮宫室的材料都是以次充好,保管潘老爷的人头不保。
若是再有老天爷也‘落井下石’让砸死砸伤个什么人,牵连的广一些,说不得就是‘九族消消乐’的下场。
听到这的明崇帝都笑了一声。
这世上没人说能管得了旁人的‘害人之心’。
即便是皇帝都不行。
因而这次明崇帝还特地还腾出了人来,仔细观望这事。
他在看,有多少丧心病狂的人搅合在里面,看这些人打的都是些什么主意。
甚至看在潘玉莲的面子上,明崇帝还格外有耐心的给潘大老爷机会——
看这人什么时候能警醒,若事有万一,防着有人‘狗急跳墙’对潘老爷不利。
可这么费心的结果呢?
没想到啊
潘大老爷直愣愣的给了明崇帝一个天大的惊喜。
“朕还真不知,朕的朝中还有这样的”草包。
从头至尾,潘同典就没有发现一丝的不对。
啊,也不对,他还十分‘机灵’的知道拖潘玉莲下水。
就这样的蠢货明崇帝甚至都有些怀疑,潘玉莲是不是他亲生的?
一个那样的潘同典他是怎么生出如这般性情的女儿的?
这样直往陷阱里掉的蠢货,甚至就连留在朝堂上制衡的价值都没有。
又贪又蠢,又蠢又贪,最会坏事,百害无利,合该千刀万剐。
若不是
明崇帝垂眸看了眼坐着的御座——曾经有人坐在这,攀着他慌慌惶惶的泪眼涟涟。
“罢了。”
明崇帝捏了捏眉心,自言自语的道:“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有潘玉莲陪在他的身边,足以抵消其他
“这次修缮宫室时往里插手的人,一个都不要漏。”
“至于工部郎中潘同典多找几个人护着他。”
“待到事发之时,第一时间差人将账本送至御前,就说这是潘郎中一早就送来的。”
要让人吃个教训,还不能真给弄死
明崇帝点了点桌上长信宫送来的月季,继续批阅奏折。
御阶下的汪岑将明崇帝的意思听得很是明白。
他躬身应道,:“是。”
长信宫
“娘娘可是府中又出了什么事?”
看接过书信看完后的潘玉莲眼眶微红,听梅递过了帕子,轻声问道。
潘玉莲接过帕子,摇摇头,:“这是我娘送来的家书。”
看潘玉莲的神情,听梅就知她口中的娘亲,绝对不是那位嫡母林夫人。
“为人母哪里是件易事,她生了我以后身子就不好每逢雨雪阴天就全身酸痛,春冬之际总是咳疾复发”
潘玉莲仓促的擦着落在信笺上的眼泪,:“我在府中的时候,她一心为我筹谋。”
“我入宫了,她只会越发的惦记,偏偏说自己在府中过得很好,让我顾全自身”
最近潘玉莲的情绪波动极大,见状听梅只得先好生宽慰潘玉莲几句。
不想潘玉莲刚将书信宝贝的收起,眼泪还挂在眼眶上呢,整个人就忽的变了脸。
她愤愤的冷笑了起来,:“潘老爷这是急眼了。”
“拿我娘来警告我呢。”
从入宫至今,潘玉莲始终压着不理会潘老爷半点,就是怕这“一朝得势”的小人压不住性子,得寸进尺,行事越发没了顾忌,连累的她死无葬身之地。
“陛下如今还没有个准信”
自从潘玉莲‘御前告发’潘老爷后,她就一直关注着皇帝的举动。
但等来等去,她却始终没听得音信儿。
只知道潘老爷的活计干的倒是越发的‘风生水起’。
潘玉莲不信徐家和信王府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即便明崇帝不是读过原著的人,也没有‘火眼金睛’的本事。
但潘玉莲不信他看不出这事的蹊跷可明崇帝就是不动。
“还好我来得及自救。”
潘玉莲捂着肚子,一抹眼泪,语气阴森森的道:“皇后娘娘说要我去参加亲蚕礼。”
“到时不光宫中的妃嫔在场,便是朝中的命妇也都在。”
那么大的场面上,到时候再掀出她怀孕的事
多热闹
第57章 晋晕倒!!!
如今正是春山暖日和风的时节。
长信宫外连绵芳草茸茸,夭桃锦云簇。
春日的暖光轻轻的映在身上,催人欲眠。
这会儿才用过午膳不久,整个长信宫就安静了下来。
帘珠微漾,鹅黄的织花锦上枕着莺啼声入眠的人很是惬意。
榻上的潘玉莲睡得沉,软乎乎的珍珠也乖巧的缩在她怀里,一道入眠。
明崇帝进殿的时候,瞧见的便是一副美人狸奴春睡图。
挥挥手叫跟着的宫人出去,明崇帝上前伸手轻轻敛起了珠帘,随后就坐在了榻上。
此刻殿内再无旁人。
潘玉莲就这么沉沉的睡着,她怀中的猫也是,微微蜷缩着身子侧着,同潘玉莲侧睡的姿势一模一样。
春日暖光催人眠,却将芙蓉帐内的香气催发的‘活泼’了些。
兰色结春光,氛氲掩众芳。
叫这层熟悉的香气裹着,明崇帝就这么垂着眼静静地看着潘玉莲。
只多看了几眼,潘玉莲还无所觉,她怀中的珍珠倒是已经警醒的睁开了眼。
珍珠从潘玉莲的怀中钻出来。
它飞快的抖了抖身上,那层借来月光清辉明光似的皮毛越发的漂亮。
珍珠又舔了舔小爪子,随后就睁着那双蓝汪汪的眼睛,仰着小脑袋看着明崇帝。
这个姿势
明崇帝看了眼潘玉莲,眉眼里噙了点笑意。
他朝着珍珠伸手。
珍珠歪着头看了看明崇帝两眼。
似乎是认出了这个常来长信宫的‘两脚兽’,便又上前两步嗅了嗅指尖,最后还蹭了蹭明崇帝的手
‘呼噜——呼噜——’
睡得迷迷糊糊的潘玉莲好像听见了珍珠的声音。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
怀里,却摸了个空。
潘玉莲一惊,连忙睁开眼,却见一旁坐着个人影。
那道月白色的流云广袖搭在榻上,而他的腿上卧着一只猫。
潘玉莲看看明崇帝,又看看他手上的猫
很快,她就露出一个很是谄媚的笑来,:“陛下。”
明崇帝看了眼潘玉莲,垂眸将按在膝上的猫又被从头到尾揉了一遍。
原本还乖乖让摸的珍珠见着潘玉莲醒了,忙不迭的要往她的身边去。
明崇帝抬了抬手,珍珠就‘喵喵’叫着钻进了潘玉莲的怀里。
自传出陛下不喜欢猫之后,宫中就许久没人养过猫了。
潘玉莲养着珍珠这事不能说瞒的滴水不漏吧,却一直没让明崇帝和猫碰过面。
不想今日,正正好被明崇帝逮了个正着。
“宫中倒是许久没有人养过狸奴了。”
早就被‘漂亮喵喵’俘获的潘玉莲哪里舍得将珍珠送走。
听见明崇帝这么说,她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猫,:“陛下”
明崇帝的两只手搭在膝上,他就这样好整以暇的看着潘玉莲——
窗外的春光透过窗棂时只剩下了斑驳的光影,裹着明珠映出一块块的光晕。
睡得染着胭脂红的脸上有对和明珠一样蕴着光的眼睛,清亮的透着琥珀色。
此刻这张漂亮的发晕的脸就凑在了那对蓝汪汪的眼睛旁——
一猫一人齐齐望过来:“喵——?”
明崇帝的手动了动。
这一瞬间甚至忽然冒出来的那点想咬什么的冲动叫明崇的自己都愣了愣。
什么“心如古井”、“水波不兴”、兴致缺缺间的‘索然无味’自沾着眼前这人后,都统统被搅了个稀巴烂。
瞧着她,你总会有各种意想不到的体验。
“老实点。”
“哦。”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又不老实了,但觑着明崇帝的神色,潘玉莲没争辩。
她抱着猫,一人一猫显得格外老实的双双垂下了头。
真是
总有办法叫人心里倏地就软了下来。
明崇帝摇摇头,噙着笑的眼神也不由的软了下来,:“这么喜欢,那就养着吧。”
潘玉莲一瞬就笑着起来。
她兴高采烈的道:“谢陛下!”
“给它起了什么名?”
“珍珠。”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明崇帝点点头,:“倒也合适。”
如今珍珠过了明路,往后就不用躲躲藏藏的了。
潘玉莲高兴的撸了撸猫,而明崇帝则伸手摸了摸潘玉莲的膝盖,说起了今日来的目的。
“皇后说你也要去参加亲蚕礼。”
“那处先蚕坛不在宫内,而是设在宫外的北郊。”
“从宫中出行后一切从简,以祭礼为重,除了要再三祭拜,翌日还要去祭田里采桑”
潘玉莲微微仰着头,瞧着看着关心她身体的明崇帝。
在进行看似成功的‘戒断’后,明崇帝和潘玉莲的关系又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这个阶段潘玉莲也说不上是个什么具体的名称。
毕竟人的感情,哪里总是能分毫不差得描述清楚呢。
但若要她挑个不怎么完美的类比却不难——
应该说,如今的明崇帝,把她当做了‘所有物’。
潘玉莲觉得这事一点都不难理解。
毕竟弄死她又舍不得。
偏偏又不愿意失控。
因而直接把她当做属于他的‘东西’。
这种掌控之内的感觉会让失控的危机感降到最低。
当然了,“好处”也有——
若说从前的明崇帝,对着她总是带着些掠夺般的‘撕咬’和‘破坏’。
那他现在就是对自己‘所有物’的保护了。
“若是蚕未结茧,还需耗时等候,且外出多有不便,即便一路有御医随行,但到底不比宫中”
字字句句都是好话,但潘玉莲只听出了明崇帝想‘拆舞台’的意思!
什么,你说她期待了那么久的‘大场面’,做了那么久的准备,这会儿不让她去了?
休想!
“陛下。”喊着人的潘玉莲放下了珍珠。
她‘哗啦’一下就朝着明崇帝扑了过去。
刚听见潘玉莲声音的时候,明崇帝就已经下意识的抬起了手。
果然,下一刻就搂住了一团香软入怀。
“陛下。”
潘玉莲钻进明崇帝的怀里好一顿歪缠,:“嫔妾自幼生在潘府处于深闺之中,见识短浅。”
“京中的灯会、踏青、品茗、吟诗嫔妾都没去见识过,更无人相邀。”
这个世界自上而下就是‘阶级分明’。
上宽下窄。
越往上走,天宽地阔,越往下走,规矩越多。
许是因着剧情的发展会对男、女主需要的活动自由网开一面,但对潘玉莲这种只有一两个参与场景的‘炮灰’却不会留情。
那真是大门而出,二门不迈,奔着将人‘关疯’去的。
所幸这些年还有一对姐妹花陪着潘玉莲闹腾
“这些年怕嫔妾见识短浅丢人,府中管着嫔妾越发不许外出。”
“嫔妾既无旧友,也无故交因而整日只能坐在屋中看着天。”
“所幸苍天垂怜,叫嫔妾入宫陪伴在陛下的身侧,陛下对嫔妾亦是厚爱有加”
潘玉莲说着说着,眼眶里还盈满了小珍珠。
她仰头看着明崇帝,:“嫔妾知道陛下是心疼嫔妾,但嫔妾精心将养了这些时日,腿上的伤早就好了”
虽然腿上的伤好了,可潘玉莲还时不时的坐着轮椅在这宫里溜达而这件事只要皇后娘娘默许,谁来说都不好使。
但毕竟总不能明崇帝每来一次长信宫,潘玉莲第二天就坐着轮椅外出吧?
即便是不要脸如潘玉莲,也觉得有点经不住。
当然,这么说也有点夸张,毕竟得知潘玉莲第二天又坐着轮椅的事,明崇帝收敛了许多。
“好吧,好吧。”
谁经得住潘玉莲这个模样?
明崇帝只得连连应着声,伸手擦了擦潘玉莲的眼泪,:“去,朕又没说不让你去,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哪里就值当哭成这样?
潘玉莲这会儿许是也觉得为着这事掉眼泪实在有些难为情,她埋在明崇帝的怀里不肯抬头。
最近潘玉莲的情绪波动很大。
不过这事走出长信宫时倒是无人发觉。
毕竟潘玉莲一贯就是那个‘张扬跋扈’的德行。
十分讨嫌——
已经十分了,还能讨厌到哪里去?
除了回回因着‘记恨争宠’被拱火的那位昭妃娘娘已经对潘玉莲攒了有十二分的厌恶外,其他人都不愿招惹潘玉莲,当面全是笑脸。
明崇帝一下下的摸着她的头,:“可是在宫里受委屈了?”
潘玉莲摇了摇,闷闷的道:“宫里有陛下在,谁敢给嫔妾脸色看?”
甜言蜜语就和刻在潘玉莲骨子里一样,不假思索张嘴就来,只管往人心里沁蜜似的。
明崇帝摸着潘玉莲,:“不是宫里受了委屈,那就是从前在府里受了委屈”因而一提起就觉得难过。
这话叫潘玉莲霎时提起了精神——
明崇帝开始想要了解她的全部了,不光是现在,也包含了从前。
还没被手机爆炸炸死前,潘玉莲曾在现代看过宗萨仁波切的一句话。
她记得很是深刻——
两个人的交流,
其实是六个人在交流。
【你以为的你,你以为的他,真实的你。】
【他以为的他,他以为的你,真实的他。】
从前慕容烨和潘府的那些瓜葛于潘玉莲而言是伤敌一百,自损三百。
因而潘玉莲之前一直都不敢提,毕竟谁知道明崇帝这个‘疯子’是怎么想的?
她对明崇帝一点点信任都没有。
但现在,借着肚子的那颗‘雷’和明崇帝如今‘戒断’后的反应,潘玉莲敢借刀杀人了——
觊觎皇位、觊觎皇帝的女人、还勾结嫔妃残害‘皇嗣’弄死你啊。
明崇帝抱着潘玉莲,很有耐心的摸着她的头一下下的顺着,但潘玉莲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身子一僵。
“陛下。”
“嗯?”
潘玉莲犹豫了片刻,最后伸手搂住了明崇帝的脖颈。
她整个人都像汲取安全感似的黏糊在他的身上,轻声道:“潘府陛下,嫔妾,嫔妾之前有事瞒着您。”
“嗯。”明崇帝应了一声,:“现在是想告诉朕了?”
潘玉莲小幅度的点点头:“是。”
这话说完,潘玉莲却又是一阵沉默。
明崇帝也没出言催促,还是一下下慢慢摸着她的长发。
“陛下嫔妾之前收到了一封家书。”
潘玉莲的声音很小,:“信是我爹托人送到宫中来的。”
“一明一暗两封信。”
听到这的明崇帝眯了眯眼——
暗信?
潘老爷难得又‘灵光一闪’的聪明了一次。
“我爹在信中提到那位从民间寻回的信王孙,就是现在的那位信王世子。”
“他,他流落民间的时候,机缘巧合下曾与府上定了一门亲事。”
“我爹说,他还真的拿着信物上门求亲”
“这门亲,这门亲事是定给嫔妾的。”
“我爹还说,因为不舍嫔妾吃苦,一时冲动就直接毁亲了。”
“”
明崇帝摸着潘玉莲的手忽的顿住了。
慕容烨和潘府这桩稀里糊涂姻亲间的是非,明崇帝知道的一清二楚。
甚至看信王府不言不语的态度,再加上潘玉莲的缘故明崇帝还派人去扫了尾,没叫这事叫人翻出来传的满京城都是。
但这桩“孽缘”里定亲的人,确实有些出乎明崇帝的意料。
毕竟自古长幼有序,潘玉莲前头还有个潘文珺和潘念瑶。
就算不舍得嫡出的姑娘,那也还有个庶出的三姑娘。
这事怎么就能落在潘玉莲的身上?
“府上到底何时定的亲。”
“信王世子何时登的门,府上又是如何毁亲的嫔妾一概不知,只是看着信里的内容时被吓了一大跳。”
“府上不会拿这种事戏弄嫔妾,但这种事,嫔妾根本都不敢让其他的人知道半点。”
“那日看过信后就匆匆烧了,也不敢过问一句只想着事情能快点过去。”
潘玉莲看不见明崇帝的神色,她也有些不大敢看。
甚至她一面抱着人轻声细语的‘坦白’,一面暗戳戳的提着心做好准备。
万一明崇帝暴怒之下推开了她,那她就马上躺倒装晕。
御医不来给她诊脉,她就能‘装死’到底的那种。
“潘玉莲。”
闻言潘玉莲软绵绵的身子颤了颤。
她十分不安的抱紧了明崇帝,轻声应道:“陛下。”
明崇帝伸手抱住了不安到发颤的潘玉莲,:“你现在忽然就这么告诉朕”
“陛下。”
潘玉莲慌慌张张的道:“或许是这事嫔妾一直记着憋在心里。”
“这几日,这几日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
“辗转反侧,昼夜难安,就想着这事什么时候就会被翻出来,那些流言蜚语传的沸沸扬扬时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与其,与其让那些人乌七八糟的用随意揣测后的恶毒流言中伤嫔妾连累陛下。”
“不如让嫔妾自己亲自告诉陛下。”
“嫔妾的事不能让陛下最后一个知道。”
热乎乎的泪浸在了明崇帝的脖颈侧。
“还在府上的时候,嫔妾就时常为着几支珠花,为了几盘点心就与姐妹们吵嚷争抢,又时常挨教训这样的日子嫔妾实在是不想过了,所以嫔妾想进宫来。”
“嫔妾第一次清清楚楚的看清陛下是在临华宫的那个黄昏。”
“陛下披着半身霞光,满身风采出现在嫔妾的面前——”
“惊为天人。”
“嫔妾久久的望着您,移不开目光。”
“从那一刻开始,嫔妾的眼里就再也落不下旁人了,半分都不行。”
“潘玉莲。”
“陛下。”
“你的话,朕当真了。”
“你若是敢骗朕”
“嫔妾就在这,一直在这,哪也不会去,任凭陛下处置。”
“朕记得了。”
如今还是男耕女织的时代,因而春日里关于农耕的祭礼就十分的隆重。
亲蚕礼距离钦天监测出的吉日还有七天的时候,明崇帝已经起驾,领着文武百官前往南郊的设的农坛处举行‘春耕祭祀’。
春耕祭期间除了郑重的祭祀上苍外,明崇帝还要下田亲自推着犁耙耕种,这道耕地的流程,百官也不能落下。
而京中的命妇、皇宫中大大小小的妃嫔也都跟着皇后娘娘开始斋戒净身。
待到亲蚕礼前三日的时候,内尚监就来报说先蚕坛供皇后娘娘歇息的‘大行’,即行宫已经备好了。
亲蚕礼当天凌晨,光禄寺下辖的太官署就开始屠牛宰羊,为祭祀先蚕坛做最后准备。
而这夜宫里的妃嫔也少有能安寝的。
没资格随行的宫妃满心郁气,皇后娘娘应允随行的宫妃片刻不提的收拾。
宫里这么一大堆的人出行本就麻烦。
若是所有的妃嫔再带着一连串的宫人伺候,队伍更臃肿。
因而除了皇后娘娘,其他妃嫔能带的人数有限,潘玉莲身边也只带了听梅和长顺。
玉椒殿
潘玉莲将手里的珍珠交给贵喜,:“本宫出宫的这几日,贵喜你看好珍珠。”
“看好长信宫。”
“是。”
贵喜双手捧着猫,躬身应道,:“娘娘放心。”
待又嘱咐了几句,就有女官来请,潘玉莲不敢耽搁,带着人就出了长信宫往宫门口去。
这会儿不光是宫里的妃嫔,来参与祭祀的内外命妇已经在宫门口按着身份列队队伍的末尾处,林夫人也在。
自打两年前潘老爷从六品挣扎着到了五品,林夫人勉强也有了份荣光。
从前宫里的娘娘们到宫门口时,林夫人只觉得稀罕,这次不同了这些妃嫔里面可是有潘玉莲。
当然,即便心头惦记着人,林夫人也不敢东张西望的乱看。
又等了两刻,宦官、宫女同卤薄仪仗也准备好了,其间击三次鼓作为号令。
待击鼓“三严”后,六尚女官就去了坤宁宫奉迎皇后。
内仆令早已经备好车马,当尚仪女官宣“外办”时众人齐刷刷的跪地行礼,:“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身后是巍峨皇城。
夜色里身前无人敢站,尽皆跪地,除高呼千岁之声,再无二声。
俯瞰遍地跪伏之人,想来这一刻的感触,万金难换。
待皇后娘娘上了马车,其他的宫妃、命妇才跟着陆陆续续的登上了马车,侍卫警跸前呼后应,朝着北郊出发了
一路颠簸,才走了一半,潘玉莲就已经忍不住了。
她拿帕子捂着嘴却还是没能压回去恶心。
“呕——”
这处马车很小。
车里只勉强容下了潘玉莲和听梅。
长顺跟着驾马车的宫人一道在前侧坐着。
所幸车马行动的声音大,倒是能将里头的动静都遮盖过去。
见潘玉莲难受,听梅连忙倒了杯水,另取了个空杯子,又从怀中的匣子里取出些腌渍过的酸梅。
她捧着东西送到潘玉莲的面前,轻声道:“娘娘,马车颠簸,您先漱漱口,含枚酸梅压一压。”
这会儿潘玉莲已经难受的说不出话了。
她勉强就着听梅的手含了口水吐出来,接过听梅手里的酸梅含进了嘴里。
自从潘玉莲断腿后,她就再没等来闻太后特意安排来的请‘平安脉’的御医。
而从那晚激活‘特殊道具’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十五天了。
可这时间说长又不长,再加上潘玉莲断腿的时候一直在喝药,所以月信紊乱错上几天也没人觉得奇怪。
现如今潘玉莲‘怀孕’的事,就只有她自己和听梅知道。
但她们两人又得表现的完全不知情。
以防万一,潘玉莲和听梅干脆默契的提也不提,只当没有这回事。
“***的小垃圾。”
难受的潘玉莲扭头就开始小声的骂起了系统,:“我给你充了那么多的钱,你就不能为我这个VIP用户提供最舒适的体验吗?”
【“激活道具时,已播放友情提示”】
系统也不气软,那一连串的免责声明听得潘玉莲头晕目眩。
吵不了了
潘玉莲有气无力的靠在了听梅的身上,:“我撑不住了,到地方再叫我吧。”
听梅揽着潘玉莲努力调整着姿势,:“好,娘娘您先休息。”
先蚕坛设的不算远,宫里凌晨的时候准备着出发,临近晌午的时候到了。
祭坛北侧最显眼的那处高约一丈,白布帷幔,面南背北的穹庐是供皇后娘娘歇息的‘行宫’。
以南是准备祭品的“馔幔”;
东南方则是数不清的大小帐篷,供宫妃、内外命妇、宫廷女官使用,皆按品级而分,坐南朝北以示臣子之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祭坛,下马的下马,落车的落车,窸窸窣窣一阵乱。
薄皇后被请进了行宫,其他人也抓紧时间休息,倒是太常乐工还在忙忙碌碌的准备安置乐器。
而这次的队伍里,还有涂娴。
没错,闭宫思过时喝药调养身体,‘安分守己’又‘虔心认错’的涂娴被放出来了,还跟着一起来参加祭祀礼。
这会儿下了马车的潘玉莲脸色不好。
待看见徐灵容和涂娴的时候,脸色更差。
潘玉莲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给着比她位份都高的昭妃娘娘甩脸色。
这一幕落在周围宫妃的眼里却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毕竟潘玉莲属实是沾着点‘邪气’的不要脸。
因着涂娴之前整治潘玉莲的时候,没踩死人,又被反踩连降三次潘玉莲现如今每次出入身旁都有许多的宫人,没人想着当场对潘玉莲使用‘暴力’手段。
更何况,潘玉莲还不要脸。
她阴阳怪气,她装模作样,她还大呼小叫的捂着腿就敢喊疼着躺倒。
徐灵容要脸。
她实在是不想和潘玉莲这个没脸没皮的货色当着众人的面起争执,平白脏了自己的身份。
因而徐灵容心里虽然恨不能潘玉莲早早的就去死,但人在眼前的时候,她却只当看不见。
徐灵容一退,潘玉莲就越发的得寸进尺。
因而此情此情落在命妇的眼里就别提多荒谬了。
众人窃窃私语间,徐家、涂家的几个命妇对着林夫人也没什么好脸色,眼里就和藏着冷刀似的。
这眼风“杀”的缩在角落的林夫人头也不敢抬,实在是坐卧难安。
好在吉时将近,祭祀很快就正式开始了。
“咚咚咚”一连几次鼓柷之声,钟磬共鸣、竽笙齐奏,奏起了《永和》之乐。
这是亲蚕礼专用,不在皇帝郊庙、朝会所奏“十二和”雅乐之列。
典乐官举麾相和,皇后隆重登场了。
先蚕坛并不高,只七八级台阶。
所谓的神位其实只是一块写着嫘祖尊号的木牌,漆着金粉、外罩纱幔。
皇后双手接过跪地女官从篚中取出的纯白丝绸贡品,虔诚地奉至神前。
“明灵光至德,深功掩百神。”
“祥源应节启,福绪逐年新”
耳边是不停歇的鼓乐歌声,一会儿是《正和》,一会儿又是《寿和》,吹吹打打,吚吚呜呜个不停。
而正式祭祀期间,皇后娘娘忙个不停,那是上坛下坛,又下坛上坛
底下的人也跟着起、跪,起、跪
这一阵阵的起起落落,只叫潘玉莲头重脚轻,耳鸣眼花。
祭礼上薄皇后第三次爵酒,尊礼再拜的时候,跪着的潘玉莲险些都爬不起来身。
好在她还知道自己这是在哪,也没想着搅合了祭祀礼。
毕竟这个‘孩子’虽然是假的,但外人眼里还是越‘真’越好。
潘玉莲还准备用TA给‘干上’一票大的。
叫TA现在就背上不利祭祀的名声哪行?
好不容易忍到了祭祀结束,潘玉莲顾不上其他,匆匆回了帐篷躺倒就休息。
她们这行人还得等第二天掐着吉时剪完桑叶让皇后娘娘挑一些喂给蚕,才能回宫
暮春多雨,细雨忽晴忽落的来的突然。
这不,夜里就又下了一场雨。
淅沥沥的雨水不停落在新修缮好的宫墙上,不一会儿的功夫,上面就积起了小水窝。
“哗,哗——”
仿佛有什么被风吹轻晃了起来。
好像是墙面在晃动?
帘幕的雨帘遮着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巡查守夜的宫人忍不住护着提灯,走的近了些。
“轰隆——!”
还没等走到跟前呢,不堪雨水‘重负’般的红墙已经轰然倒塌。
墙塌了?!!
被这动静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宫人惨色惨白。
他惊愣过后哆嗦着连滚带爬的起身,紧随其后的就是一声尖利的惊叫声——
“福济宫,福济宫塌了!!!”
宫墙倒塌声和喊叫声霎时就惊动了整个皇宫。
少顷,几匹马就飞速的奔驰出宫门。
一行往西去,一行往东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东郊的亲蚕礼就又继续开始了。
皇后娘娘只需要亲自用金剪剪三片桑叶,剩下的就该宫妃和命妇们下场了。
这会儿薄皇后就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看着祭田内开始剪桑叶的妃嫔和命妇。
握着银剪刀下田的潘玉莲不由的看了看天色。
这会儿已经晴了,太阳都冒出了金边,倒是因着昨晚下过雨,空气很是清新。
这会儿就是吉时这沾了雨桑叶,蚕还能吃吗?
一边想着有的没的,潘玉莲一边剪着桑叶。
这站位也是有讲究的。
宫里面贵嫔和嫔错的不远。
剪着,剪着,潘玉莲就碰见了涂娴。
两人隔着桑树对望。
潘玉莲下意识的看了眼手里的剪刀,而涂娴也跟着一道下意识的往手上的剪刀看去
高台上的薄皇后显然也看见了这一幕。!!!
薄皇后心头唬了一跳,她都顾不上问这是谁安排的,下意识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忽而有喊着急报的宫人求见。
那明晃晃,银闪闪的剪刀光简直刺的薄皇后眼睛疼。
她都顾不上思索其他,一边挥了挥手让宫人禀明何事,一边吩咐宫人速速去拦在潘玉莲和涂娴中间。
“皇后娘娘,福济宫昨夜里塌了!”
这一嗓子堪称石破天惊。
震的整个祭祀田都安静了。
薄皇后也惊的目光也倏地落回了报信宫人身上,她脸色一沉,:“你详细说。”
跪在高台一侧的宫人详细禀报着这事,祭田周围‘哗’的响起了议论声。
“福济宫?若本宫没记错的话,这处宫室不是才修缮过吗?”
“是啊,臣妇听说还是由庄贵嫔的父亲亲自负责此次修缮事宜的。”
“这,这这修缮完还不到一个月呢这怎么就忽然塌了?”
“是不是因着下过雨的缘故,昨夜里不是还下了一场吗?”
“你当
宫墙是纸糊的,风吹一吹就倒了?”
“昨晚就下了那么点的雨,就连茅房都吹不倒,宫墙还能被吹塌了?”
“”
‘福济宫’、‘才修缮好’、‘塌了’
这些凉的渗人的字眼钻进林夫人的耳朵里时,她一时都有些茫然。
她们在说什么?
哪里塌了?
福济宫塌了
才修缮好的福济宫塌了
塌了!!!
天塌了!!!!
来来回回分辨了几次,脑子里渐渐清晰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林夫人抖如筛糠。
她手里的剪刀握都握不住,‘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嗓子眼里像是堵了口寒气,‘咯咯咯’的却挤不出半个字来。
举目四望,投过了的皆是意味不明的目光——
疑惑、惊讶、嘲讽
不怀好意的,震惊不已的。
没救了,等死吧
林夫人整个人耳鸣嗡嗡,头重脚轻的发晕。
她发飘似的站都站不住,只是最后一抹求救似的目光往潘玉莲的方向投去——
“庄贵嫔晕倒了!”
哦,她更没用。
脸色一片灰白,唇上毫无血色的林夫人脑子里甚至空落落还想:潘玉莲怎么能晕在她的前面呢?
想着想着,天旋地转间的林夫人只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要飞。
她撑不住眼睛一闭,一头栽了下去!
第58章 江(捉虫)喜脉
“真是巧啊,嘿,这这就一前一后的晕了?”
“哼,出了这样的事,只怕潘府的这些人也没有脸面继续醒着吧?”
“说到底也是咱们皇后娘娘宽宏大量,宅心仁厚,不仅将人带去了主帐安置,还请了太医来”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如今只说福济宫忽然出了事,是非黑白都没有定论呢。”
“再怎么说庄贵嫔也还是宫里面的娘娘,林夫人也是外命妇,如今正值亲蚕礼祭祀的时候,出了事,哪有不管的道理?”
“”
大晋朝的亲蚕礼不过三年甚至是五年一祭,但之前的亲蚕礼哪里这次的热闹?
就潘玉莲那副模样
她光是露面,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很招人目光,成为话题的中心。
结果她还当真是那般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张扬傲慢,跋扈的不知收敛,这些日子她在宫里的所做作为,简直是直戳徐府和涂家的心窝
就单是这热闹都已经够命妇们不虚此行,回去好好说一嘴的了。
结果现在又出了宫室倒塌、亲眼目睹这位贵嫔娘娘当场昏厥的事谁还关心亲蚕礼是个什么东西?
眼下众人不仅嘴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潘玉莲,还巴巴伸长了脖子准备看好戏呢——
看她会不会醒来,是不是就准备这么一路直接‘晕’回宫中?
主帐
得到传召的御医匆匆赶了过来。
这会儿来的还是熟人——冯太医。
说来,冯太医对潘玉莲那可真叫一个印象深刻。
上次在长信宫中,这位贵嫔娘娘那‘装都不装了’的‘坦荡荡’,着实叫冯太医大开眼界。
这次在来的路上,冯太医也大略听了一耳朵这次这位贵嫔娘娘又是为着什么晕倒的是非。
嗯太医心里有数。
待进去给薄皇后见过礼后,冯太医就淡定的过去,开始给昏睡着的潘玉莲诊脉。
想来这位贵嫔娘娘不外乎就是受惊晕厥,或是一时受了刺激接受不了
嗯??!?!
嗯!!
这脉诊着,诊着原本还十分心平气和的冯太医搭在潘玉莲手腕上的手指和触电似的猛地弹开了一瞬。
他一下就瞪圆了眼睛,微张着嘴不敢置信的看了看潘玉莲,又看了看她的手腕。
这这,莫不是他人老昏花、医术不精?
冯太医的这幅模样看的上首的薄皇后都有些莫名。
不过是受惊晕厥而已,还用得着这般模样?
“冯太医,庄贵嫔的身子如何了?”
跪在地上的冯太医嘴张张合合的却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只见他脸色红红白白,目光略有些游移不定,额上甚至渗出细汗。
原以为已经见识过上次那个‘装都不装’的名场面,这位庄贵嫔再搞出什么样的新花样,他都不会觉得惊奇的冯太医:
没想到啊。
“回皇后娘娘的话,庄贵嫔、贵嫔娘娘微臣,微臣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薄皇后脸色略沉的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
见薄皇后的脸色不好,宣妃出言开解道:“庄贵嫔之前就受过重伤,如今才好不久,眼下却又骤然受惊想来冯御医也是想再仔细瞧瞧才放心。”
“是啊,谁能想到这福济宫忽然就能塌了呢。”
贤妃看了一眼潘玉莲,轻声道:“庄贵嫔也是自知罪责难逃,这才经不住晕了过去”
这就已经给人盖棺定论的有罪了?
宣妃看了眼贤妃,但她也没再多说什么。
现如今长信宫往御前送花的事都不是什么秘密了。
哦,合着含章殿那地方禁了宫里所有的‘其他人’,就是不禁长信宫是吧?
而且自从潘玉莲伤势好了以后,她不是侍膳就是侍寝,还有各式各样的金银玉器流水似的往长信宫里去
就长信宫里那个金碧辉煌,明珠璀璨的奢靡模样,这宫里谁看谁不瞪眼咬牙?
旁的宫妃哪敢住那般奢侈的宫室?
不怕被指着鼻子骂‘妖妃?’
偏偏潘玉莲就敢。
她还在宫里面横行无忌,又有陛下一意袒护。
就连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看起来也像是顾忌陛下的心意——不仅避其锋芒,甚至皇后娘娘还多番维护。
她借着自己那‘时有时无’似的腿伤,和患有心悸之疾的昭妃‘硬拼’。
三天两头的闹一场‘病患’热闹。
还说之前陛下不喜欢她这样的
哈,哈哈,哈哈哈。
如今陛下都已经‘金屋藏娇’了,你**的还敢说不喜欢?
还说个屁的不喜欢!
这样的不喜欢给大家都来一点?
如今宫里面的人提起长信宫,那都不说长信宫了,只酸溜溜的说‘金屋’
就这还不够,她还哄着一贯冷清清的陛下甚至专门从含章殿铺了一条花路到长信宫
就潘玉莲那副巴着‘皇帝恩宠’不放,‘独一无二’的架势,这宫里哪个人谁能喜欢她?
一旁的惠妃倒是没说话。
她是不喜欢徐灵容,但也不代表她能喜欢‘妖妃转世’似的潘玉莲。
这会儿她看了看昏迷着的潘玉莲,随后摇了摇头——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娘娘们此刻各有各的想法,至于一言不发的昭妃娘娘是怎么想的?
哼,哼哼,哼哼哼
冯太医这次诊脉,诊的很是漫长。
他双手齐上,轮流搭脉诊了几次。
哪怕他每一次都确确实实清晰的诊出了一个什么结果,可这话冯太医却说不出口。
他甚至还质疑起了自己的医术——
宫中十年没有出现喜脉了,会不会是他搞错了?
这他要是真的弄错了,说出来叫人空欢喜一场
“冯太医?”
身上一时恐惧发冷一时又激动泛热的冯太医心里直突突。
犹豫再三,他也没敢说自己的诊脉结果。
冯御医咬咬牙,准备‘摇人’平摊风险了。
“皇后娘娘,只微臣一人恐怕力有不逮还请娘娘恩准,请随行的庞太医和高太医,来一同给贵嫔娘娘诊脉。”
端看冯太医的脸色,就知庄贵嫔绝对不是受惊昏厥这么简单。
主帐内的娘娘们脸色各异——
那般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潘玉莲不会真的一头栽在这,这么戏剧性的收场吧?
“冯御医,庄贵嫔到底是怎么了?”
“是啊,你看了这么久,好歹也有能查出个几分缘由吧?”
“冯御医,晨起的时候庄贵嫔还好好的呢。”
“”
甭管这会儿其他的娘娘们说什么,冯御医都咬死了一定要进行‘多人会诊’。
看他态度坚决,再加上潘玉莲又昏着,薄皇后哪有不准的道理?
于是,刚给晕厥惊醒后情绪不稳的林夫人扎了两针,又开了些安神药的庞太医,还有在御医帐内候着的高太医都被一同请到了主帐内。
这两位太医一头雾水的进来。
给薄皇后和其他几位娘娘见礼后,诊脉前都先给冯御医投去了一个眼神——
老冯,什么情况?
冯御医不语,只一味的用眼神示意两人先去给贵嫔娘娘搭脉。
庞太医略一犹豫,还是先伸出了手。
搭在潘玉莲的的脉上,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庞太医就惊得霎时就抬起了头。
他双目圆睁,直勾勾的瞪向了冯太医。
啊,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被吓着了。
冯御医原本飘忽的心头忽然定了定。
而庞太医的这个举动叫一旁还候着的高太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这位庄贵嫔患上的莫不是什么十年不遇的疑难杂症?
庞太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片刻却说不出话来,他又换了只手,颤巍巍的摸着潘玉莲的脉。
“高太医,你,你也给庄贵嫔娘娘看一看吧。”
确实已经摸清脉搏后收回手的庞太医让开位置,将心头惴惴的高太医给推了出来。
高太医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往来流利,如贯珠转动,往来前却没错,这是喜脉。
等等,等等,这是这是喜脉??!!
啊啊啊!
高太医险些都要叫出声了——这是喜脉!
都到宫中当太医这么些年了,摸不出个喜脉才是笑话。
可,可
众所周知,皇帝陛下一直,一直膝下无子。
这么多年,不论是王府还是宫里,那么多的娘娘都没有身孕
从前的荣妃为求子,吃药都吃的‘魔怔’了。
还有太后娘娘,她老人家盼皇孙都折腾的快要疯了
你现在告诉高太医,说这位庄贵嫔她腹中,腹中有了?
高太医愣愣的看向了身旁的其他两位太医。
一瞧他这脸色,庞太医和冯太医当即了然,啊,这也是诊出来了。
“”
看三个太医和演着什么‘默剧’似的。
‘你’诊完,‘我’诊。
‘我’诊完你看我,我看你,就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薄皇后脸色实实在在的沉了下来。
她们陛下本来就不想潘玉莲出宫来这参加祭礼。
还是潘玉莲可怜巴巴的央了她好几日,她才又想法子劝了皇帝几句,让他肯放潘玉莲出来走走。
现在她带了潘玉莲出来,人却在她的手里出事了?
这让她拿什么和陛下交代?!
“几位太医,庄贵嫔到底如何了?”
听薄皇后沉着声问话,几人起身过去回话。
但站在薄皇后的面前,三人用眼神你推我,我推你,愣是没人出声。
现在庄贵嫔确实诊出了喜脉可,可万一呢?
这么多年了,哪怕明崇帝能有个一儿半女的,几个御医都不会像现在这么犹豫。
这要是现在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庄贵嫔怀有龙嗣之事,却出了点差池——
你说他们是死呢,死呢,还是拖着全家一起死呢?
在这宫里无功无过才是最好的。
“嘭!”
几个太医来回推搡的时候,薄皇后恼的一拍扶手,:“说!”
“庄贵嫔到底如何了?”
“为何至今未醒?”
看皇后娘娘发怒,几个太医‘嘭’的直接跪下了。
被推到最前面的冯太医无法,只得硬着头皮说出他们几人刚刚商议的事。
“皇后娘娘,臣等,臣等还需问一问庄贵嫔娘娘贴身伺候的宫人,才敢,才敢确定一二。”
都这会儿了,这些人还在这兜圈子!
宫里的这些人啊
薄皇后怒极反笑。
她甚至都不催着太医再三问了,只点着头,:“好,宣!”
听着薄皇后的声音,几个御医低着头擦了擦额上的汗。
不一会儿的功夫,听梅和长顺都被带到了主帐内。
他们二人都眼眶红红哭过,满脸急色。
但帐内有屏风遮着,他们看不见潘玉莲也不敢造次,一来就跪在地上给薄皇后和其他几个娘娘见礼。
随后就听薄皇后身边的冬英道,:“庄贵嫔身体抱恙,如今太医还需要问你们一些事才好确认病情。”
“一会儿太医问什么,你们照实说就是了。”
“是,是。”
听梅和长顺不敢多嘴,只连忙应着声。
在示意太医问话之前,端坐上首的薄皇后不轻不重的警告道:“本宫希望一会儿就能瞧见庄贵嫔好端端的醒过来。”
“是,是”
几个太医也唯唯诺诺的应着声。
冯太医擦了擦额上的汗,眼神扫过长顺,直接看向了听梅——
“敢问姑娘,贵嫔娘娘的月事是什么时候?”
这,这一来怎么就忽然问起这种事?
不说听梅了,就连帐内的几个人都猛然吃了一惊,而薄皇后的身子下意识的往前倾了倾。
“娘娘因病静养,伤势痊愈后月事有些紊乱,已经推迟了六日。”
“月事推迟?”
坐位离听梅最近的宁婕妤一听这话,冷不丁的惊声道:“这事怎么没有一早禀报?!”
她对面坐着一直没说话的温昭仪蹙着眉:“宁婕妤,这么多人都在呢,注意分寸。”
宫里面求神拜佛到有些‘疯’的不光是之前的荣妃,还有个宁婕妤。
只不过她倒也不敢那么吃药,也没有底气那么死命的折腾。
不过她这人——
反正她想吃酸的了,就赶紧请太医。
吃多了难受,就一叠声的催着请太医。
患了伤寒恶心呕吐,也忽然就喜不自胜的请御医嗯。
跪着的听梅也深感莫名的看了一眼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的宁婕妤。
随后她小心的道:“娘娘嫌弃药汤苦,又腿伤刚愈,所以,所以想着缓一缓,若是下个月还是这般再请御医也不迟。”
冯御医倒是不受宁婕妤的影响。
毕竟这位娘娘,在太医院里也很有‘名气’。
待听梅的话说完,他接着又问道:“贵嫔娘娘近来胃口如何,或者说可有其他反常?”
这次反倒是长顺最先接过了话,:“此前娘娘最喜鲜汤。”
“膳房常做的也是此类汤可最近几日娘娘胃口不佳,不大爱用这些东西,倒是甚喜酸咸之物。”
“还有最近娘娘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说着这话的听梅还下意识的看了眼昭妃。
“对了,昨日娘娘坐在马车里的时候还觉头晕恶心,十分难受,吃了几颗酸梅子才勉强压了压。”
“是,许是舟车劳累,娘娘的脸色十分不好,昨夜里一早就歇下了,连下雨都没吵醒”
“”
这些事乍一听不是什么大事。
可你要是把它们都给串联起来——
“她
是不是,是不是有了?!”
呐,这话是这位婕妤娘娘说的,我们可什么都没说啊。
要不是地方不对,几个太医都恨不能好好的感谢一下这位英勇的孟‘嘴替’婕妤娘娘。
孟婕妤这一嗓子,霎时惊得整个帐内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孟婕妤不由得讪讪捂住了嘴。
这,这不是听起来和她嫂嫂那会儿怀孕的情形一样么
不等其他人说话,薄皇后却已经猛地站起了身。
她盯着冯太医,:“冯太医,孟婕妤说的可是真的?”
是啊,这几个太医没有反驳!
‘刷拉——’
一个个含着‘电光火闪’似的目光直勾勾定在了冯御医的身上。
“回皇后娘娘的话,《脉经》曰:往来前却,流利展转,替替然与数相似臣等刚刚给贵嫔娘娘诊脉,确实正和上述书中所记载的喜脉之相”
闻言直愣愣坐着的徐灵容的神色顷刻间都空白了一瞬。
喜脉?
潘玉莲真的有了?
满帐骤然鸦雀无声。
上首,叫这个惊喜一下砸懵了的薄皇后都退了一步。
脑子里乱哄哄的冬英凭着肌肉记忆扶住了薄皇后,:“娘娘,娘娘小心。”
薄皇后急促的呼吸了几下。
她攥着手使劲的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才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那她为什么还不醒?!”
问着话的薄皇后一刻都不停的匆匆往屏风后去。
“你们就让她这么昏着?!”:
原本很是惊喜的薄皇后说着说着语气里都染上了压不住的焦躁,:“她刚刚还在祭田里摔了一跤,是不是伤着哪了?”
“还需要什么药?!”
看起来淡定的薄皇后实则一点都不淡定。
暴躁的薄皇后催命似的连连在线发问,跟过来的几个太医压根都插不上话。
还是绘杏最先回过神,半扶半劝的拉回了薄皇后的理智。
‘清醒’过来的薄皇后没空搭理其他人了,很快就打发了帐内的妃嫔离开。
她一面催着太医给潘玉莲好好看病,一面又让人赶往宫中报喜讯。
“对了!”
打发宫人去报信的薄皇后猛然还想起了一个事。
她飞快的嘱咐道:“让人快马加鞭去西郊向陛下禀明庄贵嫔怀有身孕的事。”
“按六百里急报。”
既一路见官不拜,御马不下。
直走官道、宫道,任何人不得阻拦。
薄皇后目光沉凝,:“拿着本宫的凤印去。”
“一定要快!”
现在什么福济宫不福济宫的那点破事算什么?
它塌不塌的一点都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潘玉莲和她肚子的孩子。
朝堂里的事,薄皇后不会多过问。
但新修缮好的宫室忽然塌了,必定有鬼。
偏偏明崇帝的那个脾气谁知道他忽然是怎么想的呢?
薄皇后是一点也不想冒险。
现在潘玉莲怀着孕就已经被刺激的当场晕倒了,这要是潘府里的人在这个当口,真出了点什么事
“速去!”
“是。”
福济宫从前也是宫中祈福祭祀的地方,只不过规模不大。
后来宫里新修起了济昌宫、高阳殿,这处宫室也就空了下来。
如今虽然说地方已经不用了,但到底是个祈福地方。
就这么忽然塌了闻太后耷拉着眉眼,坐在佛堂里念经。
念了半晚上,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念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活像是一口麻麻赖赖的气,上不去也下不来,硬生生堵在那里,恨不能噎死个人。
知道闻太后心情不好,整个慈宁宫越发的安静了。
安静的闻太后就和拧了团火似的憋着。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里,一贯沉稳的郑嬷嬷忽然就和中了邪似的,脚步不停的颠颠跑进了殿内,一嗓子嚎了个亮堂。
听着动静的闻太后眼角的细褶子都没动。
她不紧不慢的问道:“又是哪儿塌了?”
哪塌了?
除了福济宫还有哪里也塌了吗?
嗐,现在谁还管的上哪里塌不塌的事啊!
想起刚刚宫门口报信宫人说的话,再三确认过的郑嬷嬷这会儿喜的脸色发红。
她猛地一拍手,:“我的娘娘诶,您还管哪里塌不塌的,庄贵嫔,庄贵嫔有喜了!!!”
——!
闻太后猛地转过头,她直愣愣的瞪着眼,脸上的褶子都挣开了,:“你,你说什么?”
郑嬷嬷走过去‘扑通’一下就跪在闻太后的身前。
她红着眼噙着泪,脸上却是压都压不住的笑容,:“太后娘娘,奴婢给您道喜了。”
“庄贵嫔如今有了身孕,再过几个月,您很快就能见着小皇孙了”
庄贵嫔潘玉莲,她真的有了?
菩萨,菩萨真的显灵了?
闻太后一时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太后娘娘?”
郑嬷嬷伸手正要扶住闻太后,却被闻太后一把死死攥紧了胳膊,:“她真的有了,啊?她真的”
“是,太后娘娘,真的,千真万确。”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连连念着菩萨的闻太后眼睛也有些红,她急着站起了身,:“哀家要去看她,快,快备撵,哀家要去好好看看她。”
“太后娘娘。”
郑嬷嬷连忙拦住了闻太后,:“庄贵嫔如今不在宫里”
“不在宫里?!”
一听这话,闻太后急的声音都高了,;“她怀着身孕还跑到哪里去了?”
“贵嫔娘娘去了亲蚕礼。”
郑嬷嬷忙道:“您忘了?这几日正是亲蚕礼祭祀的时候。”
“皇后娘娘派了宫人快马加鞭的赶回来报喜讯,现在人还在外头候着呢,奴婢现在就将人传进来?”
“快让他进来!”
抗不过闻太后的连连追问,被传进来的宫人跪在闻太后跟前将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
当听到潘玉莲因着福济宫的事受惊晕厥的事,闻太后气的一拍桌子,什么破宫塌不塌的,这有什么要紧的?
待反应过来后,闻太后又一叠声叫宫人速速赶往西郊,那是生怕皇帝忽然下个什么叫人胆战心惊的旨意来。
之后再一听潘玉莲竟然还昏着没醒,闻太后坐都坐不住了。
她老人家是又急又气,在慈宁宫里怨这个,怪那个,还大骂庸医。
看闻太后要亲自动身赶往东郊,郑嬷嬷生怕急慌慌的再叫闻太后也有个什么闪失,好说歹说,死活拦住了人。
“去,将御医都派去。”
“将宫里的御医都送过去!”
闻太后拍案催着,:“她眼下受不得颠簸,你们就是抬,也得将人给哀家好好的抬回来!”
第59章 文平地一声雷,炸的四处开花……
如今正是暮春时节,晴风和日,东郊四处莺啼燕舞,还伴着风的虫鸣声。
只在这一派明媚安然的春景里,于先蚕坛东南侧设立的帐中昏睡的林夫人却一点都不安生。
她闭着眼蹙着眉,挣扎着陷在
了一场可怖的画面里——
【“今有工部郎中潘同典修缮宫室不力,致使福济宫倒塌”】
【“兹查,其贪赃枉法,索贿受贿共计白银万两,另有其余书画瓷器不计”
【“判潘同典斩立决,秋后问斩,其任职期间贪墨所得,尽数充公!”】
陛下的旨意才下,破门而入的衙差下一秒就凶神恶煞的扑了上来,不仅镣铐拿人,还有直接抄家的
“不,不。”
“老爷,老爷!”
陷入梦魇里的林夫人挣扎着喊叫。
“陛下,求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呐。”
“爹、娘——!”
满府都是哭声,四处都是哭喊的儿女和仓惶奔逃的仆从。
梦里面挣扎着跪地大哭的林夫人,体面全无,惶惶无助的她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要去找潘玉莲时,却怎么也找不着人
“夫人、夫人快醒醒。”
身旁熟悉的声音叫林夫人回过头。
一脚踩空似的失重感猛地拉扯着她回了现实。
睁开眼,惊魂未定的林夫人满头大汗的喘着气。
因着那会儿林夫人刚从昏迷中惊醒时又恐惧又慌张,情绪极度的不稳定,所以庞太医直接给了林夫人两针,想着先让人睡着缓一缓,省的情绪激动的出点什么事。
结果就短短的这么一会儿,林夫人愣是体验了好几种不同的抄家死法。
不是抄家流放,就是斩立决、腰斩
待看见身旁的乌嬷嬷时,林夫人都顾不得其他了。
她带着哭腔攥紧了乌嬷嬷的手,连连道:“快,快派人给我爹送信。”
“求他救救相公,救救我们”
林夫人昏过去的那会儿,胆战心惊的乌嬷嬷也好不到哪去。
但自从忽然听得某个传遍东郊的‘天大的喜讯’后,乌嬷嬷腾的一点也不慌了。
这会儿乌嬷嬷不仅握着林夫人的手,还拿着帕子擦着林夫人脸上的汗。
她柔声宽慰道:“夫人,您刚刚是叫梦魇住了,您先缓缓神”
“还缓缓?”
若是自认清白还好。
可深知潘同典陆陆续续收了多少东西的林夫人都快急疯了。
她哆嗦着身子咬着牙,:“还能再缓缓?!
“再缓缓咱们全府的命都要没了!”
又惊又怕的林夫人一激动,眼泪直接‘扑簌扑簌’的掉,:“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福济宫塌了?”
“那是老爷主持修缮的,这才修好了多久,它现在塌了”
福济宫一塌,潘府的天也塌了!
“潘玉莲呢?”
林夫人说着就要下榻去寻人。
“她现在在哪?”
梦里遍寻不见人影的林夫人,连潘玉莲也一块迁怒。
“如今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以为自己还能躲在宫里享受富贵?”
“潘府出了事,她也落不得好!”
原本乌嬷嬷生怕大悲大喜下的林夫人有个好歹,所以想缓缓再说,但显然这会儿却是顾不得了。
乌嬷嬷伸手拦着要下榻林夫人。
不想林夫人却怎么拦都拦不住,推搡着就把她推开了——
“夫人,咱们贵嫔娘娘她有喜了!”
噶——!
一只脚踩着绣鞋,一只脚踩在地上的闻言林夫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神色僵硬,脸上还带着泪水,这会儿目光一寸寸的移到了乌嬷嬷的身上——
她,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夫人,贵嫔娘娘四姑娘她有喜了。”
乌嬷嬷躬身扶着林夫人踩在地上的脚放回榻上。
说起这事时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气,:“是宫里几位御医,在皇后娘娘的行宫里给咱们四姑娘一同号的脉。”
“确实是喜脉。”
“这事千真万确。”
前脚抄家灭族的大祸临头,正慌慌惶惶、担惊受怕的时候,后脚巨大的惊喜骤然袭来。
大悲大喜下的林夫人脑子里甚至都空白了一瞬。
她眼球空落落的转了转,飘飘忽忽的眼神有些不真实的落在乌嬷嬷的身上——
她,她这是还陷在梦里?
主帐
自从御医号脉给号出了个‘惊天动地’的好消息后,潘玉莲的位置就再没挪动过。
她踏踏实实的睡在了皇后娘娘的行宫里。
没人打扰,待一觉睡醒后,潘玉莲才慢悠悠的睁开眼。
她刚迷迷糊糊的翻身坐起,身旁立马就有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了她。
嗯?
再一看,嚯,好家伙,她的身旁直接围了一圈的宫人。
见潘玉莲醒来,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还有宫人脚步匆匆的转出了屏风去给皇后娘娘报信。
之前潘玉莲那么努力和薄皇后打好关系。
就是为了万一有点什么事的时候,皇后娘娘不会连一两分的面子情都没有就那么草草的处置了她。
现在一看这阵仗——
昏迷前已经预设过所有可能场景的潘玉莲就知道,她抽到了最好的结果了。
和听梅对视一眼。
一瞬间就明白过来的潘玉莲,立马‘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懵懵懂懂的看着扶着她的听梅。
“听梅?”
“我不是这是,这是哪啊。”
说着的话潘玉莲略微一低头,一下就看清了身上盖着的绣被——金红二色交织的云锦被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这是皇后娘娘”
愣了愣神,反应过来的潘玉莲吓了一跳似的连忙就要下榻。
就问了这么两句话的功夫,薄皇后已经从屏风外走了进来。
看潘玉莲这会儿着急忙慌的掀开被子就要下来,薄皇后连忙上前按住了人。
“怎么一醒来就闹腾?”
“且老实待着。”
“皇后娘娘。”
被薄皇后亲手按住的潘玉莲没敢挣扎。
又因着才睡醒,脸上还带着点粉红,瞧着就软的不像话。
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仰头望着薄皇后的时候,表情懵懵的,整个人都带着点茫然和不知所措。
潘玉莲的这副模样,看的薄皇后神色也忍不住柔软了下来。
不想她还没说来得及说起潘玉莲怀有身孕的事呢,就见刚‘老实’下来的潘玉莲,脸上顿现急色。
“皇后娘娘,福济宫之前嫔妾听得福济宫塌了是不是?”
潘玉莲说着急慌慌的又是一副要起身请罪的模样,:“娘娘,修缮宫室的事是,确实是由嫔妾的父亲主持的。”
“这才修缮好不足一月就”
“你别动!”
结结实实被唬了一跳的薄皇后连忙同听梅一起扶住了潘玉莲。
现在什么福济宫不福济宫的,谁还放在心上?
就为了宫墙塌了这么点的破事——
从清晨到黄昏,就这么短短几个时辰的功夫,薄皇后都被潘玉莲给吓了多少回?
“潘玉莲,你呀”
薄皇后神情无奈的坐在榻上。
这会儿她的一只手还攥着潘玉莲的胳膊。
“你这马上都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莽莽撞撞的。”???
显然,还没转过弯的潘玉莲一时反应不过来,神色有些迷惑看着薄皇后。
也是。
这事还这么突然,之前谁能想到呢?
薄皇后摇头笑笑。
她伸手轻轻将潘玉莲垂落鬓边的发别在耳后,:“看着在宫里一天到晚的神气极了,怎么自己的身子却一点不上心?”
“还嫌药苦,讳疾忌医”
“你说说,就按着你自己的那个折腾劲儿,万一真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到时你就是后悔都晚了。”
这些日子,潘玉莲和徐灵容来来回回的争端,薄皇后也看在眼里。
但是宫里那么多的人,陛下又只有一个
妃嫔都是人。
只要是人,有怨气那是难免的。
堵不如疏。
更何
况真要一直压着,只怕会多疯几个。
因而平日里宫妃们不管是在宫中相互走动、刺绣、弹琴,吟诗还是去晖澜轩作画、去晴仪殿调香;
或是结伴游园、聚众小宴、甚至是相互撕巴着争吵拌嘴的事
只要光动嘴不动手,不闹出什么出格的事端来,薄皇后从不过问。
潘玉莲和徐灵容也止步与此阶段。
甚至因着潘玉莲从前无辜遭罪。
人又漂亮又嘴甜、年岁小还格外会撒娇卖乖,献殷勤的时候都献的格外叫人喜欢
即便知道潘玉莲是每次挑事的‘祸头子’,还知错不改,薄皇后还是难免偏心她。
“从前的事过去了就算了,但你现在可不能和从前一样瞎折腾了。”
“你现在怀了身孕”
说着说着,薄皇后想到潘玉莲那想起一出是一出‘风雷电雨’的热闹,就忍不住心头就发紧。
因而她又仔仔细细的叮嘱着潘玉莲。
“御医说你之前受的伤重,哪怕痊愈也大伤了元气,如今才堪堪将养过来一些。”
“你原本就身子还虚,偏偏,偏偏现在肚子里又多了一个,一定要好好养着。”
“万事当心。”
潘玉莲直愣愣的盯着薄皇后,有几分磕巴的道:“娘娘,您,您是说嫔妾”
难得见潘玉莲这般‘傻乎乎’的模样,薄皇后不由得带了点笑意。
她点点头,对着潘玉莲话说的也软和的接地气:“是,玉莲,你肚子里有个小孩子了。”
潘玉莲的手慢慢搭在了肚子上,随后下一秒,她的手就和被针刺似的瞬间弹开了。
见状薄皇后噙着笑的神情微顿。
她关切的看着潘玉莲,:“怎么了,可是哪不舒服?”
潘玉莲脸上全然没有欣喜若狂的神情。
甚至可以说是喜色少,惧色多。
她眼神里带着无措的慌张和显而易见的恐惧,求救似的看着薄皇后,:“娘娘,娘娘,嫔妾肚子里真的,真的”
潘玉莲的这幅不喜反慌的模样,叫薄皇后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握住潘玉莲下意识不停揪着绣被的手。
却惊讶的发现潘玉莲的手冰冰凉凉的。
薄皇后沉住气,放缓了声音,:“怎么了,玉莲,可是觉得哪里难受?”
“我,我,嫔妾没想过有孩子”
潘玉莲和抓着救命稻草似的,牢牢握着薄皇后的手。
她开口说话时,有些语无伦次的道:“它来了。”
“它也来了我见过,那时候姨娘肚子那么大。”
“真的,有那么大。”
“然后她就那么摔了,摔了一下”
“全是血。”
“地上全是血。”
“姨娘一直哭着叫着,她一直在哭,还不停惨叫着。”
骤然想起那个场面,满是惊惧的潘玉莲脸上刷啦啦的落下了一连串的泪。
她哆嗦着看向薄皇后,:“它出来了。”
“就那么,那么大,还有血。”
“血糊糊,红彤彤的”
从知道潘玉莲身怀龙嗣后,薄皇后就想了许多,也权衡了很多。
这个孩子的到来利大于弊。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先让潘玉莲平安的把这个孩子好好生出来要紧。
但说真的。
设想到许许多多场面的薄皇后,万万没想到潘玉莲还亲眼目睹过那般惨状。
也万万没想到潘玉莲不是欣喜若狂间尾巴‘翘’到天上去的张扬,而是满心的恐惧。
薄皇后伸手抱住了惶恐不安、瑟瑟发抖的潘玉莲。
不仅抱着她,还一下下摸着潘玉莲的背后温声却又坚定的安抚着她,:“不怕,不怕,玉莲不怕。”
“这些事不会发生的。”
“陛下一定会好好护着你和你腹中的孩子,本宫也在这,还有太后娘娘我们都会好好看着你的。”
“这次你一定能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
“到时候,你就能带着他一起看书、春日里还能一起放纸鸢,秋日里一起”
“”
薄皇后说的真切,也是真心。
但旁的人哪怕不错眼的盯着,有心护的再好,那也挡不住揣着这个‘宝贝蛋’的人要故意‘作死’啊。
被薄皇后揽在怀里温声安抚的潘玉莲这会儿都臊得忍不住在心头唾弃起了自己——
潘玉莲啊潘玉莲。
你可真是一个不要脸的骗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是的,这会儿的这个场面潘玉莲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就这么干。
这个孩子,只是明崇帝记在心里牵挂还不够。
毕竟潘玉莲已经‘应激’似的没法将明崇帝当成一个正常人了。
她所有的假设里都一直将他往最坏处想。
总是想着有个万一但要是再加上个薄皇后呢?
明崇帝、闻太后,薄皇后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局’,只要聚集这三个人,开局那就是拿着顶级‘王炸’。
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局面,只管蒙头就走,横冲直撞的碾压过去就行了。
潘玉莲不信在这大晋还有什么人、还能有什么‘主角光环’挡住这三座‘大山’山崩地裂时的倾覆之力。
“皇后娘娘。”
被温言安抚半晌的潘玉莲总算没抖的那么厉害了。
她慢慢的从薄皇后的怀中起身,脸上还带着乱七八糟的泪痕。
潘玉莲红着眼,祈求似的拉住了薄皇后的衣袖,:“娘娘,您看着这个孩子往后,往后让他到坤宁宫,您一直看着这个孩子好不好?”
潘玉莲的这话一出,整个帐内静的像是所有人呼吸一顿。
听梅一直都没敢说话,这会儿更安静。
伺候在旁侧的冬英惊的直愣愣的盯着潘玉莲,脸色一直稍显平淡的绘杏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神情。
说薄皇后听着这番话时,她心里没有‘咯噔’一下是不可能的。
但潘玉莲的这话,又真的让她有些恼。
神色复杂的薄皇后沉着脸,:“潘玉莲!”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没人想谋夺你肚子的这个孩子。”
“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你是她的亲生母亲!”
“皇后娘娘!”
眼看着潘玉莲听着这话反倒一下就慌了。
她死死的揪着薄皇后的衣袖不放,眼泪仓皇的掉着,:“嫔妾害怕它。”
“嫔妾害怕娘娘,您接走它好不好。”
“嫔妾求求您了。”
薄皇后伸手擦着潘玉莲的眼泪,尽力放缓了口气,:“玉莲,你若是担心这宫里那你尽可以放心。”
“毕竟不光是陛下,除了我,还有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呢,你现在只管安心静养,把这个孩子好好的生出来。”
“皇后娘娘,嫔妾说的都是真的。”
“此次嫔妾若是有心欺瞒您,就,就叫嫔妾五雷轰顶”
情绪激动的潘玉莲最后更是咬着牙发狠的道:“就叫嫔妾的这个孩子,生都生不下来!”!!!
“潘玉莲!”
被吓得心头骤然一紧的薄皇后一下就捂住了潘玉莲的嘴。
“混账!”
“你,你疯疯癫癫的孽障都胡说些什么?!”
“未休口德、莽撞无知,漫天神佛勿怪”
低声祈祷的薄皇后抬眼就对上了潘玉莲噙着泪,一眨不眨,死死看过来的目光。
被这么看着的薄皇后慢慢的松开捂在潘玉莲嘴上的手。
她轻叹了一口气。
转而摸了摸潘玉莲的头,无奈的道:“此事本宫暂时应了你。”
看着眼神中骤现喜色的潘玉莲,薄皇后顿了顿,神色认真的道:“潘玉莲,本宫说过的话,从来也是千金难改,万金不易。”
“你年纪轻,现在又刚怀了身孕,忧心忡忡间胡思乱想,一时冲动间不管不顾说了什么话,本宫都可以理解。”
“但你是这皇嗣的亲生母亲。”
“从始至终,都是。”
“无论何时何地,他都必定得叫你一声母妃,周全侍奉。”
“潘玉莲,往后的年岁还长。”
“不要着急。
“咱们来日方长。”
卑鄙龌龊的潘玉莲哟。
你的‘良心’当真是大大的坏。
往后人心怎么变,那都是往后的事。
面对此刻的薄皇后,厚脸皮如潘玉莲都说不出什么话了。
她认认真真的按着薄皇后
的意思,重新躺倒,安安分分的好好卧榻静养,老老实实听着薄皇后关于回宫的种种安排
西郊
农业耕种历来都是是王朝的头等大事。
大晋朝年年小祭不绝,逢三更是大祭。
今年正好是大祭。
因而较之亲蚕礼,由皇帝亲率文武百官前往祭坛举行‘春耕祭’的规模也更隆重些。
算上路上来往的时间,需耗费半月有余。
举行‘春耕祭’的地方也设立了临时的小朝堂,负责处理这半月的朝政。
翌日清晨,连夜从宫里出发的宫人赶到西郊的时候,正在开朝会。
因着还有留在京中监朝的人,来的官员仅有半数,不过倒是有几位世子在这。
这次是明崇帝亲自吩咐世子们随行,还是‘春耕祭’这样的时候这个信号已经很明显了——
陛下当真是已经开始考虑起皇储的事了。
这几日文武百官一个个的,就跟恨不能把眼睛都掏出来放在这些世子身上一样。
他们仔仔细细的看看,思虑着哪个有可能是‘真龙’。
其中端王久居京中,关系网最为严密,往来官员无数,呼声最高的也是端王世子。
而越王是年岁最小的王爷。
先帝还在的时候,他就跟在明崇帝屁股后面跑,成日里皇兄长,皇兄短的。
他与明崇帝的关系也是几个皇子里最好的,因而越王世子也颇受青睐。
至于信王世子幼年走失,父母双亡、身世凄惨,初入京中根基不深,倒是多得怜悯之情,而陛下似乎也对着他格外优容。
总之,旁的都没能挤到祭祀队列的皇室宗亲暂且不提。
只能说这三位世子,确实各有优劣。
这些朝臣们早早下注的下注,观望的观望,好不热闹。
这不,这份热闹劲儿因着巡盐使回京参奏的消息,那是越发的鼓噪。
其中,马不停蹄赶回京中的马御史略一休整,次日就站在了朝堂上。
“陛下。”
“臣有要事启奏。”
“准奏。”
只见神色端肃的马御史,一开口就是‘平地一声惊雷’。
“臣要参奏两浙都转盐运使司盐运使,林贞单,林大人。”!!!
冷不丁听到岳父大人名字的潘老爷一下就抬起了头。
而御前参奏的马御史声音洪亮:“陛下,微臣一奏其贪银纵弊,徇私枉法。”
“私纵两淮煎盐灶户窃盐用于商贩,每日所煎之数有一明一暗两种记法,不敢卖于私贩而尽卖商人。”
“其在任数年,应诏煎数未查实,实借着民之贪,谋求私利。”
“微臣二奏其罔顾圣恩,巧立名目,贪污索贿。”
“去岁江浙沪等地已奏请预提引目,却仍令各商每引交银二两,以备公用。”
“共交赊运库银三十四万七千两有余,任内共私自调用、以公之名支过银十五万三千余两”
“”
竟然查的这样细!
甚至还有库银的具体支用数目竖起耳朵听着听着,潘老爷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已经提前收到信了,甚至还派人去提醒了,怎么,怎么就弄成这样?
擦着冷汗的潘老爷下意识的朝着信王世子看了一眼——
都说祸不单行,这会儿潘老爷还只是担心岳丈呢。
不想外头又有宫人急匆匆的进来禀报——他负责修缮好没多久的福济宫,塌了!
塌了?!
轰隆隆——潘老爷只觉得顷刻间五雷轰顶,天塌地陷。
众目睽睽之下,潘老爷整个人站都站不住。
他一下子跪在地上,头上的官帽也一骨碌的滚了下来。
潘老爷哆嗦着捡起官帽的时候,抬头求救的目光四处张望,却见黄侍郎最先愤愤的一拂袖,瞪着他的目光又是失望心痛,又是厌恶。
其他的官员也接头接耳的对着潘老爷指指点点
最后的最后,潘老爷哆哆嗦嗦的目光都还是往信王世子那去。
高居上首的明崇帝将底下所有人的举动都尽收眼底。
出事了,必须问罪。
但被问罪的这个人,是真的罪该万死,还是只是一个‘背锅’小卒就不好说了。
不过这事上,负责主持修缮的潘老爷必定是躲不开的。
明崇帝扫了一眼狼狈的潘同典,随后看向了工部尚书杨同桓。
“杨大人,此次负责修缮宫室的是哪个?”
一听手底下的人闯下这么大的祸,捅出天大的篓子,工部尚书那是生撕了潘同典的心都有了。
他低着头,强忍住咬牙的恨意,:“回陛下,是户部郎中潘同典主持修缮。”
“潘同典?”
哆哆嗦嗦的潘老爷朝着御前连滚带爬的应着声,:“臣,臣,臣在”
原本最为出众的一张脸,现在窝囊惊恐的是什么都不剩了。
看着眼桌上的账册,想起潘同典刚刚看向信王世子的目光,明崇帝原本想高高抬起的手,又往回压了压。
这般不堪
还是叫人一次结结实实的长记性的好。
嗯,丢进天牢,叫他好好吃吃苦头就不错。
等走过天牢这一遭,再出来,应该能好好长记性了吧?
因而改了主意的明崇帝问都没问,直接道,:“压入天牢。”
“陛下,陛下”
被左右拖着潘老爷又惊又惧。
他惶惶不安间张嘴就嚷嚷着求救:“杨大人,救救微臣啊,柯大人,黄大人”
被叫到名字的大臣要不就是低头,要不就用刀锋般的目光恨不能刺死潘同典。
惊惧不已的潘老爷总算没完全丧失理智的发疯。
他没敢四处攀咬着断了自己的生路,最后只能涕泗横流的哭求道:“陛下开恩啊,陛下”
狼狈的哭求不止的潘老爷被拖出去的时候,马不停蹄赶到西郊的宫人翻身下马。
他一路双手高举凤印,脚步匆匆行进间急声高喝——
“启禀圣上,有六百里急报——!”
六百里急报?
这是出了什么事?
原本明崇帝瞧着底下神色各异的朝臣,略有玩味的神情也沉了沉。
身旁的魏公公忙道:“宣——!”
如今还是暮春,莫不是草原上起了什么变故?
难不成是老汗王死了,新王继任后率兵犯关?
朝臣们思虑纷纷的时候,却见进殿的宫人拿的不是黄绸红封的急报,而是凤印?
“陛下,奴才奉皇后娘娘谕令而来。”
跪在地上的宫人显然也瞧见了潘老爷被拖出去的场景。
临出发前被再三嘱咐的他也知道轻重,一口气不停的道:“陛下,庄贵嫔娘娘有喜了。”
“随行的几位御医一同确诊。”
“皇后娘娘特遣奴才第一时间来禀报陛下。”
“呼——吸——呼——吸——”
满殿的呼吸声凝滞一瞬后骤然粗重了起来。
这,这消息,那可真是这比六百里急报都惊人啊。
都不用再三确认真假,没人敢拿这事开玩笑。
御座上的明崇帝缓缓站了起来。
此刻站在最前侧的几位世子都努力控制着神情。
站在最后的慕容烨垂着眼,掩在袖中的手死死的攥紧了
第60章 学潘老爷:有没有人管管我
东郊
“陛下,求陛下开恩呐。”
“微臣有罪,微臣知错”
“陛下”
满身狼狈,发髻歪斜,官帽不保的潘老爷此时跪在一处灰扑扑的帐篷内,嘴里还反复哭着求明崇帝开恩。
虽说陛下一怒之下,直接下令要将潘老爷关入天牢,但毕竟现在出宫在外更何况明崇帝也不是真的想弄死潘同典。
所以没有派人讲他押解回京,而是将人先关在了帐内,等着回京的时候一块带回去就行了。
但很显然,现在已经彻底无人关心潘老爷有个什么罪了。
原本群情激奋间大有一种先斩林家,后抄潘府的“汹涌浪潮”也在顷刻间,戛然而止。
就连一贯头铁的御史们,也对之前弹劾林贞单的事闭口不言。
毕竟弹劾林家之前,肯定是要弄清楚他在朝中都有哪些牵扯——
潘玉莲那么显眼的一个‘风头无二的宠妃’就杵在那,谁能忽略她?
但只是陛下的恩宠而已本以为林家、潘府相继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
现在可好,这位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宠妃’不仅没有“脱层皮”,她甚至还镀了层‘金身’。
现在谁敢刺激的这位贵嫔娘娘出点什么事?
要弹劾、要处置林家什么时候都可以。
可现在事关皇嗣
陛下十八岁大婚。
至今近乎二十年,不,准确的来说是十七年漫长的年岁里,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
现在忽然‘天降福星’,谁想拿全家的命去试一试这位娘娘腹中的龙胎怀的是否安稳?
当然,如今这‘好’消息传遍整个西郊的时候唯独最该知道的潘老爷还被蒙在鼓里。
他不停的在帐内苦苦哀求陛下开恩。
直到晌午,看着宫人送来的饭菜,潘老爷当时就吸不上气了。
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略微缓过神后,他腿软的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不已——
这怎么,怎么连审问都不审问一下,就已经送上了断头饭?!
潘玉莲不是那么受宠吗?
陛下就连半分的情面都不顾及?
这会儿看守潘老爷的宫人都是外臣们‘闻风丧胆’的‘汪野狗’的人。
这些人也是汪岑特意安排的。
本来他们这些人都只带了眼睛没带嘴。
打定主意不理会‘犯人’潘同典的。
可现在庄贵嫔出乎意料的有了身孕。
顾忌此,见潘老爷又哭又求闹得厉害,连饭都不肯吃,他们连忙去禀明了汪公公。
汪岑听了这事也略感几分棘手。
毕竟明崇帝从收到潘玉莲有孕的消息后就已经将祭祀收尾的事全数都交给了赵阁老。
他甚至连朝臣们都没等,自己轻装简行,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师了。
一个潘老爷不要紧。
汪公公自己就能有上百种的法子叫人好好的长长记性。
可现在,投鼠忌器啊。
“不要多嘴。”
深知明崇帝之前打的什么主意,汪公公犹豫再三还是暂时定下了章程。
“你们好好看着潘老爷。”
“不要让人出半点意外。”
“这一路都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至于庄贵嫔娘娘身怀有孕的事也暂时不要让潘老爷知道。”
虽然很想献殷勤,也想好好的巴结一下潘老爷但在明崇帝首肯之前,到底没人敢坏了规矩。
“是。”
东郊
到底出宫在外多有不便,又有太后娘娘她老人家望眼欲穿的惦记着。
待下令此次亲蚕礼用潘玉莲采的所有桑叶喂了蚕之后,皇后娘娘就吩咐启程回宫了。
各处都在紧锣密鼓的收拾,而采秋端着盘点心,苦苦哀求着涂娴。
“娘娘,您,您从昨日起就一直没用膳。”
“您这般不吃不喝眼下就要启程回宫了,一路颠簸,您的身子哪能受得了?”
涂娴坐在狭小的帐内,为着通风,帐篷两侧还特意留了窗,这会儿涂娴就坐在那,直勾勾的望着皇后娘娘的主帐,一言不发。
采秋无法,她的目光下意识的往采青那看了看。
自从涂娴努力配合吃药开始,长春宫就好似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采青又成了涂娴贴身伺候的那个人。
这会儿见采青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采秋不免来了气。
她上前拉住了采青收着茶具的手,压低声音有几分恼道:“还收拾什么?”
“娘娘如今滴水未进,你还有心情收拾这些东西?!”
采青抬头看了眼采秋,随后又挣开了她的手,继续收拾着茶盏。
采秋越发恼了,:“采青!”
“你让我说什么?!”采青也压不住情绪了。
她虽然努力压着自己的声音,但还是压不住满腔的愤怒恼火,还有那股后悔没早早收拾了人的懊恼。
“我是不是一早就说了,她压根就不是个好东西?!”
“是不是?!”
“我说她克咱们长春宫。”
“她克咱们娘娘”
“她就是个祸害!”
“是个扫把星!”
“是个天煞灾星!”
“她不仅坏了咱们宫里的风水,更是偷窃了娘娘的福运!”
采青红着眼低吼,:“可是你信我吗?”
“当时我说的这些话,你有没有往心里去?!”
“你不信我”
“你甚至还怨怪我多嘴,让娘娘一并受了牵连”
采青说着说着眼泪都掉了下来。
她痛苦不已的道:“她已经窃取了娘娘的福运”
“她夺了陛下的宠爱。”
“夺了太后娘娘的青睐。”
“夺了皇后娘娘的关心,又夺了娘娘的尊位却还不够。”
“娘娘苦苦求了那么久的子嗣,虔诚敬神,吃了那么多的药”
“可她夺去了那么多还不够,现在,现在还怀了身孕。”
泪流满面的采青愤愤然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她脖颈间青筋暴起,嘶哑着声音道:“那,那本该是咱们娘娘的孩子啊”
采秋愣在了原地。
顷刻间,一股浓烈的后悔之情伴随着采青的话吞噬着她的心口——
庄贵嫔潘玉莲,她要是不进宫来,是不是,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们娘娘还是高高在上的荣妃。
甚至这个孩子是不是都会安安稳稳的落在她们娘娘的肚子里?
“杀了她。”
“杀了她。”
“”
一直不曾说话的涂娴这会儿两只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全身发抖。
她瞪着血红的眼死死的盯着主帐,喃喃自语道:“杀了她,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我的孩儿也会回来。”
“娘娘”
扑过去的采秋被涂娴盯得呼吸一窒。
那样孤注一掷的绝望要不惜一切的把人彻底逼疯了。
没有退路。
跪着仰面看着涂娴的采秋止不住的泪流满面。
没有赢家。
区别只在于——只有一个能活。
不死不休,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的采秋绝望的低下了头,没有再劝。
半晌,她咬了咬牙,抹了把眼泪起身又将点心端过去,:“娘娘。”
“不管您要做什么,您的身子不能垮,您要先吃点东西。”
采青也端了杯茶过来。
她跪在涂娴的面前,双手奉上了茶,:“娘娘,采秋说的是,不管您要做什么,先要顾惜自己的身子。”
看着采青手背上的红痕,涂娴有些动容的接过了她奉上来的茶水,张了张嘴,却一时没说出什么话来。
脸上还带着泪痕的采青笑了笑,:“娘娘吃了那么大的委屈,心里有气不是应该的?”
“当年奴婢家乡遭了灾,奴婢险些饿死是娘娘赏了奴婢一口饭吃。”
“这么多年,奴婢一直跟着娘娘,深受娘娘恩惠不管娘娘要做什么,不要忘了带上奴婢就好。”
“外敌强横”,主仆三人‘心连心’,场面一度十分的感人。
眼见的涂娴有了精神开始用着点心,而采青和采秋也利索的收拾着帐内的东西。
采秋想着潘玉莲肚子的孩子,最后恍惚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了采青,:“采青,我记得,你是不是也有个孩子?”
采青怔了怔。
随后她的眼神软了下来,嘴角也带着笑,手上还比划一下:“他现在都有这么”
只说了这几个字,采青回过神后就慢慢的低下了头。
沉默片刻,她轻轻道:“他要是还在的话就能有那么高了。”
自知失言戳着人痛处的采秋连忙闭嘴不再问了,她忙不迭的叠着衣裳塞进了箱子里
主帐
这会儿看着送到面前热气腾腾的汤药,潘玉莲连连摆了摆手,:“我真不想喝了。”
可惜这不是在长信宫,听梅只得投给潘玉莲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瞧着走过来的薄皇后,潘玉莲双手作揖讨饶,:“娘娘,好娘娘。”
“还求您可怜可怜嫔妾吧。”
“嫔妾实在是喝不下了。”
这淘气看着这一幕的薄皇后无奈摇摇头。
“知道你一贯就嫌药苦,这已经是太医们几番斟酌着修改过的药方了。”
薄皇后上前伸手接过听梅手里的药碗。
她亲手端到了潘玉莲的面前。
“你尝尝,没那么苦了。”
看潘玉莲犹犹豫豫的,就是不想接过这汤药,薄皇后温声又道:“一会儿就要回宫了。”
“你伤愈后元气尚未恢复,又受惊晕厥,昨个儿还在祭田里摔了一跤”
薄皇后嘴里的‘惊心动魄’,在潘玉莲听来却全是无奈。
潘玉莲原本也不想这么早就激活这个道具的,毕竟她腿伤才好。
只怕在御医们的眼里,这个时候元气‘半残’的潘玉莲能怀孕本身就是一件叫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奇迹”。
但不解归不解,这个‘奇迹’既然都已经出现了,他们敢不保?
自是个个殚精竭虑,费心竭力,恨不能一顿就给潘玉莲都补回来。
偏偏潘玉莲肚子的这个“孩子”,和这些自然的妊娠反应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全靠‘氪金’开挂。
开挂“无敌”的时候,哪怕是‘滴血’都能给你锁死,枪林弹雨中万弹穿心都不死。
但一旦到了时候,满血都能‘嘎嘣’一下就噶了。
这个‘孩子’也是,一到时间,它就得走了。
‘她真的怀孕了。’
‘她真的怀孕了’
不停催眠着自己的潘玉莲接过汤药,闭着眼一饮而尽。
听梅接过空碗,薄皇后取出个蜜饯喂给了潘玉莲。
看人吃着甜原本皱巴巴的脸展开还惬意的眯了眯眼,薄皇后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潘玉莲的头。
“娘娘,贵嫔娘娘。”
屏风后走进来了一个人,是亲自去盯着备车的冬英回来复命,:“车轿都已经备好了。”
总算被允许下榻的潘玉莲这会儿起身穿衣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眼冬英。
自从潘玉莲说出了这“孩子”给坤宁宫,薄皇后也点头应允后。
不夸张的说,冬英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是劲儿。
那是睡觉的时候都恨不能睁着一只眼盯着潘玉莲,保证她安然无恙。
不过到底潘玉莲在宫里面横行无忌,无法无天,张扬恣意,嚣张跋扈的样子实在叫人印象深刻。
因而皇后娘娘不在的时候,潘玉莲即便下榻溜达,劝说无果的冬英也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着,没敢摆谱对她说教。
这就叫潘玉莲很满意。
不枉她一直戏精上身似的对外端着那份姿态。
宫里的‘活祖宗’已经够多的了。
实在不需要再多一个来对着她指手画脚
慈宁宫
“娘娘,如今西郊回京的队伍才启程。”
“顾忌着贵嫔娘娘的身子走的慢,且还要一会儿呢。”
殿内,郑嬷嬷端着盏八宝罗素汤,也在轻声劝着闻太后。
“您今日就起的早,一直等到现在您好歹先用些东西。”
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潘玉莲的闻太后哪里吃得下?
从知道潘玉莲怀有身孕的时候开始,她急慌慌的被拦住没能出宫,就一波波的打发宫人去听消息,来回的报信。
“也不知这路上好不好走。”
“她之前还受了那么重的伤,太医都说伤了元气”
闻太后捏着佛珠不停的拨弄,:“她受惊晕厥、还在祭田里摔了一跤,胎气不稳”
见闻太后越说越急,手里的佛珠也越拨越快,郑嬷嬷连忙出言宽慰道:“娘娘,皇后娘娘行事最是稳妥,她必定会将庄贵嫔好好的带回来。”
“不行,哀家还是再去念念经,多求求菩萨保佑。”
临近黄昏的时候,皇后娘娘的仪仗终于进了京中。
听着消息,这次亲蚕礼留在宫中暂时打理宫务的兰妃就带着宫里的其他妃嫔在宫门口恭候凤驾。
去岁选秀入宫的嫔妃里,这次亲蚕礼就只有潘玉莲一人随行。
本以为潘玉莲再闹出个什么动静,她们都不会觉得惊奇
好吧,这话确实说的太早了。
“她竟然真的有身孕了!”
“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都没敢信,还以为是我在做梦呢?”
“诶,你们别忘了,当初这人可是太后娘娘一定要选进宫的,说不定真的”
托潘玉莲的“福”——
去岁选秀入宫的几个妃嫔这会儿都被其他人来来去去,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
“潘玉莲都已经身怀龙嗣。”
“嘶——你说这些人里会不会也有能,能,能”
‘呵,能你个大头鬼!’
吃着风受着打量,听着这些乱七八糟闲言碎语的何玉珊,低着头在心中狂翻白眼——
你当谁都是潘玉莲啊!
旁侧的文才人这会儿轻轻撞了撞何玉珊的肩膀。
她强压着兴奋,用着自认为很小的声音问道:“诶,何才人。”
“你之前不是和贵嫔娘娘住在一起么?”
“她都爱吃些什么?爱喝些什么?”
“爱用些什么?有没有喝过什么药?拜的是哪路神仙?”
潘玉莲爱吃什么?
何玉珊眨了眨眼,下意识的就记起——
她啊,就爱吃酸甜的菜肴,却又偏爱咸口的点心。
她还喜欢鲜汤,下雨那天在永巷里吃装好的暖锅那会儿,还念叨着若是能有拨霞供就最好了
念经那是钟妙珍喜欢干的事。
她才不喜欢正儿八经的念经呢,不敬神佛,不问鬼神。
“何才人?”
回过神的何玉珊熟练的一缩肩膀,低下了头。
然后她就语气平静,和念经似的开始说起了“车轱辘话”。
“贵嫔娘娘自是性情率真、烂漫纯质,风采斐然、光华万千”
旁侧伸出耳朵仔细听着的妃嫔尽皆无语。
文才人脸上的笑容僵了。
她深吸了口气,使劲压了压那些不逊之言。
看着皇后娘娘的仪仗进宫,文才人不再搭理被‘吓破胆子’的何玉珊,跟着其他妃嫔一同行大礼。
“都起来吧。”
薄皇后一出来就看见了站在兰妃身侧候着的慈宁宫嬷嬷。
知道闻
太后怕是已经等的十分不耐烦了,薄皇后甚至都顾不得回宫梳洗,马上就要去慈宁宫请安。
而潘玉莲也从皇后娘娘凤驾的后面跟着的马车上被扶了下来。
明崇帝的御撵,潘玉莲敢上。
她甚至还敢三番两次的在里头,肆意‘胡作非为’。
但皇后娘娘的车撵还没飘忽的忘乎所以的潘玉莲坚决不肯上。
这会儿,潘玉莲都不用做什么就已经‘集齐’了所有的目光。
她才被扶着走了两步,慈宁宫的宫人就已经抬着撵轿来了。
薄皇后:
你说闻太后不用心吧,她到底还没忘了薄皇后,叫人抬了两幅轿撵来。
可你说她用心吧就是不想将潘玉莲架在火上烤,薄皇后才没叫人乘撵。
罢了。
薄皇后心头轻叹了口气——
有没有撵轿,潘玉莲都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
薄皇后先上了撵轿,随后她挥挥手叫潘玉莲也上去。
“你身子还没养好,气血还虚。”
“这一路又舟车劳顿的辛苦上去坐着吧。”
谢过挡在前头的薄皇后,潘玉莲一路安稳的到了慈宁宫。
闻太后早就在殿内等着了。
薄皇后领着妃嫔刚给闻太后请了安,都不来及多寒暄几句,闻太后就立马赐了座,目光直望潘玉莲。
见状,薄皇后看了眼一同进殿的兰妃。
收到薄皇后眼神示意的兰妃立马会意,只见她轻声对潘玉莲道:“庄贵嫔,自知道你昏厥的事,太后娘娘心里一直记挂着,还特意又派了宫里御医去给你看诊所幸吉人天相,你如今总算是安然无恙的回宫了。”
潘玉莲看着一秒都没犹豫,现场给铺起了台阶的兰妃不禁心头感慨,能替皇后娘娘出宫修行的人,果然不简单。
“太后娘娘。”
还说别人呢,此刻‘戏精附身’的潘玉莲自己也不遑多让。
她几步就走到了闻太后的面前跪下谢恩。
“快,快快起来。”
踩着台阶下来的闻太后眼里已经看不见别人了。
潘玉莲坐着的绣墩都被搬到了闻太后的面前。
闻太后握着潘玉莲的手,不停的道:“好,好好好,真是个好孩子,哀家真没看错你。”
她轻轻的拍着潘玉莲的手,:“玉莲,玉莲当初哀家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有福的。”
这名字有福气?
殿内的人下意识朝着站在殿尾的涂娴看了过去。
这会儿能进慈宁宫的,都是出宫参加亲蚕礼回来请安的妃嫔,她们这些人都是知道涂娴当初是为着什么和潘玉莲结怨的。
就为了一个名字?
就为了一个名字!
当初那么可笑又荒谬的理由,现在反倒成真的了?
纵然满心的**,但没人敢出言搅扰上首闻太后的欣喜之情。
看这情形,知道闻太后且还有一肚子的话呢,薄皇后只得带着妃嫔先告退了。
“菩萨显灵,保佑哀家没错过你。”
感慨万分的闻太后看向潘玉莲的肚子忍不住伸出了手。
但伸出了一半却又停住了。
她是想摸又不敢,生怕摸出了事。
闻太后苦苦求了多少年,都成了执念。
如今一朝夙愿达成,欣喜若狂就不提了,竟还颇有几分患得患失的忐忑。
忽的一只手握住了闻太后的手,直接拉着她按在了肚子上。
闻太后惊得一抬头,就见潘玉莲眉眼温软的冲着她直笑,:“娘娘您快摸一摸,里头是不是您的小皇孙?”
看闻太后看她,潘玉莲乐哈哈的笑的眼睛弯弯,:“哈哈哈,吓唬您的,您现在摸不到他呢。”
“他还小,窝在嫔妾的肚子里,只有这么一点点的大呢。”
比划了一下的潘玉莲随后还掰着指头认真的数了起来,:“一个月,两个月”
数完,潘玉莲举起双手,随后又压下了一根手指。
她神情欢快又期待的笑着道:“嗯,再有九个月。”
“您也再数九个月到时候,您就能直接抱一抱他了。”
此刻的闻太后跟着潘玉莲一起笑。
她笑的泪花都在眼眶里闪烁,连连点着头应着,:“好,好,哀家一定记着数就再数九个月。”
郑嬷嬷在一旁笑着擦了擦眼睛,真好,真好
晚膳的时候,潘玉莲没能从慈宁宫走掉。
被搞得情绪格外上头的老太太,只恨其他人伺候的都不尽心。
又担心潘玉莲元气养不好。
她一叠声的催着御医来仔细看过所有的补品。
管他什么山珍海味,奇珍宝药,只管捡着潘玉莲能吃的,能用的,不重样的做给她吃用。
吃的潘玉莲心头暗暗后悔用力过猛,叫苦不迭,吃的两眼发直的时候,昼夜兼程的明崇帝风尘仆仆的赶到了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