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说悄悄话
乔蓁蓁总觉得刚刚好像看到了睿王,不禁又往左边的高台看了一眼,却发现那边并没有人,也不知道是人都走了还是一直就没人上去。
她压下心里的疑惑,还是收回目光先走了下去。
这场决赛前的最后一场初赛很精彩,确实把蹴鞠大赛的气氛推到了最高、潮,因为万山书院小胜几球,茶肆酒楼的赔率只经过短短一天就又有了不小的变化。
买万山书院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等到了真正决赛这天,两边的赔率已经差不多持平了。
乔蓁蓁还跟章怜和卫芸打趣,故作遗憾道:“哎,万山的表现还是太好了,不然按照之前的赔率,我搞不好能赚一大笔呢。”
章怜失笑:“没事没事,你不是还买了我世子堂兄吗,他若是这次能拿到最多进球,蓁蓁你也能赚不少啦。”
参赛的学子也是可以单独押注的,因为每年蹴鞠大赛最后都会统计进球最多的一个人单独拿个彩头。
今年除了章廷安,还有好几个人进球的数量都很多,他不是最突出的,自然押注在他身上的人也没有那么多。
乔蓁蓁闻言,煞有介事的点头:“希望章廷安一会给我争点气,可莫叫我输了银子才是。”
一行人跟前几日一样,进了鞠场没在周围多逗留就交银子去了高台。
因着今天是决赛了,高台上的位置价格又高了几分,但还是有些对蹴鞠极热爱的人花大价钱上来看。
乔蓁蓁她们还是到了前几日待着的位置,今儿怕赶不及,还特意让青山他们几个小厮提前就来占着了。
等到了位置,乔蓁蓁往左边的高台看了一眼,今日那上头倒是人多了起来,跟前几日寥寥数人全然不同,她眸光微微一凝,又向对面那个高台看了过去。
那是鞠场边最大的一座高台,今日睿王便是要在那儿看看这场比赛,陪同的是几个书院的院长。
乔蓁蓁看着对面,距离有些远,她只能看到高台上人影走动,却看不真切脸,但尽管如此,依然可以在一众人的姿态中,一眼辨出睿王。
男人锦衣华服坐在坐中间的位置上,居高临下看着下头的鞠场,两个书院的学子正在热身,比赛马上就会开始。
乔蓁蓁收回目光,也向场中看去。
她发现今日朝晖书院要上场的人里,陈义峰不在了。
前天那场球,乔蓁蓁看出了陈义峰的小动作,在事后去找章廷安,发现他也早就有所察觉。
当时章廷安便道:“我与他无冤无仇,他针对我,只能是背后有人指使,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或许陈义峰跟睿王早就相识。”
现在看来,是那日章廷安直接点破了陈义峰,他今日便没上场了,不管是背后之人示意还是其他,乔蓁蓁都觉得此举十分微妙。
被点破就下场,岂不就是变相承认吗?
背后之人如此有恃无恐?
乔蓁蓁又有点忍不住要把目光看向对面高台,但她最后还是没有动作,尽管隔得远,但若是睿王足够敏锐,定会察觉到。
她不想跟睿王对上,那感觉叫她不舒服。
然而这场比赛,却完全没有乔蓁蓁想的那般激烈或暗流涌动。
决赛自然还是刺激的,双方的进球交替上涨,朝晖有几人脚下功夫确实十分出色,连她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但章廷安的气势锐不可当,势如破竹。
他太突出了,让其他人此刻都黯然失色。
看过前几场比赛的人可能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或许章廷安在此前的几场比赛里从没有发挥出他真正的实力。
这场比赛的激烈是来自于鞠场的对抗,进球的欢呼,而不是那日看着章廷安与陈义峰暗中的交锋,让乔蓁蓁看着心惊肉跳的。
是以直到比赛结束了,她还有些愣神。
万山书院拿下了今岁蹴鞠大赛的头名,鞠场周围掌声和欢呼声雷动,乔蓁蓁却“啊”了一声,喃喃一句:“比完了啊。”
卫芸捏了一下她的脸,笑道:“怎么了,怎的感觉你这场还不如前日那场看的激动呢?”
乔蓁蓁赶紧摇头:“没有呀,就是就觉着这场还……挺顺利的。”
章怜也在一边点点头:“我也觉得,虽然大家的分数也攀咬的很紧,但万山还是一直领先呢。”
有了章怜的话,乔蓁蓁的说辞也就更合理了。
她在心里轻轻舒一口气。
芸姐姐太聪明了,总怕她看出些什么。
虽然花神节的事她才是真正的当事人,后来也是她先跟乔蓁蓁提起了立储之事,但恰好是这样,她觉得卫芸更容易发现花神节时她那番精准救下她的异常。
又或许卫芸早就有所感,只是一直没有说罢了。
乔蓁蓁想到自己预知梦的秘密,莫名觉得压力更大了。
一个人守着秘密,真是时间越久越累呀。
鞠场里,两支队伍已经开始握手了,场边的大家也觉得比赛看完,可以走
了。
乔蓁蓁这时终于又往对面看了一眼,心里想,难道睿王今日真就是来看这么一场比赛就完了吗?
而且章廷安说要会会睿王,这人都没见上,还会什么?
然而下一瞬,她就发现对面高台之上已经没看见人了,再低头看鞠场之中,几个书院的院长正好领着睿王走了过去。
场边的百姓们本都打算走了,这一看睿王殿下竟然出现了,都纷纷停下脚步又站了回去。
这可是芝兰玉树的睿王殿下,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平日里哪能得见几面,自是要再留下来看看热闹的。
都说睿王殿下会来看比赛,这下不仅看了,还来关心踢比赛的学子们?
就见睿王走入鞠场,温文尔雅的笑着与一众满头大汗的学子们打了招呼,还说了什么,惹得大家都纷纷作揖。
乔蓁蓁站在高台之上,根本听不真切鞠场里他们说的话,着急得很,拉着章怜和卫芸就往下头跑:“快,我们也去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等青山几个小厮护着三位小姐一路挤到鞠场边,乔蓁蓁刚站定,就听见了章廷安张扬的声音。
“殿下,既然来都来了,不如也与我们切磋一二如何?”
睿王作为皇子,自小便在宫中学习六艺,连普通学子都知要强身健体,皇子们怎么可能只习文,蹴鞠这种活动自然也是有的。
听到章廷安的话,睿王的目光看了过去。
他嘴角噙着温润笑意,好像并不生气章廷安这有点嚣张的邀请,反而微微点头:“刚刚看你们比的酣畅淋漓,本王确实也有几分热血沸腾,既然世子相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撞,章廷安依然笑的一脸玩世不恭,目光却透出几分锋锐,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率先走入场中。
此番既是切磋,他们只比对球,谁先将球踢入对方鞠室就算获胜。
睿王跟在章廷安身后从容入场,神色还是笑眯眯的。
球放在两个半场中间,两人相对,退至相同距离后先抢球。
乔蓁蓁站在场边,又紧张起来了。
按理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睿王即便要做什么手脚也应当会更加谨慎,但她就是紧张。
等场边鼓声一响,两人同时向鞠球的方向一掠而过,章廷安速度更甚一筹,率先将球抢至脚下,但睿王也不弱。
乔蓁蓁从没看到这种单人对球,但也能感受到不同于刚刚多人比赛的紧张激烈,尤其是章廷安对面还是睿王。
她知道他故意提出切磋,定是想试探什么。
一个球的胜负往往很快就能角逐出来,睿王虽然不弱,但章廷安更强,这一球是他率先踢入了睿王身后的鞠室。
少年勾唇一笑:“承让了王爷。”
睿王也表现的十分有风度,微微颔首:“世子在蹴鞠一技上果然十分擅长,本王也甘拜下风。”
这局之后,他又点了另外几个在之前比赛中表现突出的学子切磋了一番,虽然有输有赢,但睿王也赢得了鞠场周围的满腔喝彩。
都道他虽身份尊贵,天潢贵胄,但却没有丝毫架子。
而几个学院的学子心中,在此次过后,睿王的形象也更加平易近人。
乔蓁蓁看到在睿王点的几个人里,除了陈义峰此次没有上场,陆三小姐提到了另外两家公子都被点到了。
他们跟睿王的对球一输一赢,也都比的认真,尚看不出什么。
章廷安也在鞠场边看着,他与乔蓁蓁对视一眼,两人目光轻触之后又很快分开,没人注意到。
等睿王尽兴了,这场蹴鞠大赛才算真的落了幕,他跟几位书院的院长一起离开,人群也渐渐散了。
大家对还能看到睿王跟几个学子对球津津乐道,都说没想到睿王在蹴鞠一事上也这么出色,真是出人意料。
乔蓁蓁与章怜他们走在了人群的后头,和章廷安还有几个万山书院的少年一道儿慢慢往书院的方向走。
等人渐渐少了些,章廷安不知不觉落后两步,乔蓁蓁也趁着章怜和卫芸说话时走慢了些。
两人不动声色凑到了一起,然后乔蓁蓁就听旁边的人低声道:“那人跟陈义峰早就相识,甚至可能跟陈义峰师承一脉。”
章廷安为了不让其他人听见,说话的声音很低,他比乔蓁蓁高许多,所以不自觉会往旁边微微弯腰,人没看她,声音却是凑在她耳边的。
乔蓁蓁只觉得耳边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少年身上特有的蓬勃和热烈倏然靠近,让她突然心跳快了一拍。
连他说的什么都没听清。
第52章 第52章又做梦了
章廷安说完话,等了一会,结果发现身边的姑娘没反应。
他疑惑地低头一瞥,看到她好像在发呆,耳尖红红的。
“乔蓁蓁?”章廷安又压低声音叫了她一声,“你想什么呢?”
“啊?”
乔蓁蓁终于从刚刚突然跳快的两下心跳中回过神来,用团扇蹭了蹭鼻尖掩饰自己的一点羞窘,故作无事的把话题拉回来:“你说睿王和陈义峰此前就认识?那他岂不是早就与陈将军结识。”
“这个事情我的人还在查。”章廷安没深想她刚刚的走神,只是压低声音继续道,“你有没有觉得,睿王太有恃无恐了?”
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被章廷安察觉。
刚刚在鞠场两人对视的那一眼,已经是无声的交锋。
乔蓁蓁见有人与她感觉一样,忙不迭地点头:“我之前就这么觉得了,他好像对自己筹谋的这些事十分自信。”
章廷安闻言,眯了眯眼睛:“他确实有些古怪。”
两人在后头说话,不知不觉就落后了其他几人一大截,等章明风察觉时,回头一看,就见从前向来不对付,碰到了都要转身就走的两人,此刻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
章明风觉得这事要是放在两个月前,他想都不敢想。
廷安受伤时便也就罢了,他个病号,蓁蓁儿对他有几分好颜色也说得过去,况且两人既然定亲了,关系肯定还是有所缓和。
但怎么感觉蹴鞠大赛这几日,突然就更加突飞猛进了呢?
章明风扬了下眉,高声朝落在后头说话的两人打趣道:“两位,有什么感情要交流我们等回去再说呢?你看我们前头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呢——”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满是笑意。
一行人听了他的话也纷纷回头,看着落后的章廷安和乔蓁蓁揶揄的笑。
大家都是相熟的人了,章廷安一看章明风给他找事,扬着声道:“二堂兄你可别瞎说,我们在说正事!”
章明风:“哦,你们还能有什么正事?”
章廷安张口就来:“乔蓁蓁问我什么时候去下聘。”
乔蓁蓁:???
她差点就要踹章廷安一脚,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只叉着腰定定瞪着他,咬着牙道:“你再想想,我们在说什么?嗯?”
章廷安看到她那排雪白贝齿,哆嗦了一下,瞬间改口:“其实我们是在说刚刚蹴鞠大赛的事,乔蓁蓁没看过几场比赛,我跟她科普呢。”
乔蓁蓁真是服了这人,找借口都不忘给自己抬一手!
但行吧,这勉强说得过去,她不跟他计较这点小事。
两人还是加快了脚步跟上,一行人说笑着离开了万山书院。
这天章廷安没再请一群书院的朋友去酒楼,而是直接回了国公府,说自己比了几天赛,要开始休养生息了。
乔蓁蓁不听他满嘴胡话,她知道章廷安应该是在想怎么查睿王的事。
她和章怜与卫芸在街上道别后,也回了府里。
这几日她天天出门,季氏知道她是来看蹴鞠大赛,不仅没拦着,还挺高兴,觉得乔蓁蓁这是在成亲前跟章廷安培养感情呢。
虽然两人本来就是青梅竹马,但以前见面就掐,日后都要成亲了,还是需要
培养一下的。
乔蓁蓁也不否认,左右两人都已经在议亲了,她娘要如何想便如何想吧。
倒是乔霏霏,自从被祖母禁足后,就连在府里她都没怎么见过她了,甚至连上个月初一和十五的问安,也没看到。
不过二婶赵氏她倒是见到了几回,从神色看,赵氏像个没事人,看到她还是会招呼,还问过几句她的亲事。
乔蓁蓁知道她二婶不如表面这般好像只看重些蝇头小利,赵氏未必没有更深的心思,只是大房的几个院子早就被她娘清理过了,她的手想伸也伸不过来。
不过也不知为什么,乔蓁蓁总觉得二房不会一直如现在这般安分的。
她还记得早前做的那个梦呢。
乔霏霏在将来有一门她很满意的亲事,至于是谁,便不得而知。
乔蓁蓁这日回来后,晚上躺在床上时还回忆了一番那个梦境。
梦里的时间是跳跃的,乔霏霏和赵氏说起亲事是在一个冬天,因为她在梦里看到了乔霏霏捧着手炉。
想到这,乔蓁蓁突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冬季。
若那个梦里发生的事情也是在冬季,那只可能是下个冬天。
跟乔家出事的时间差不多重合了,但肯定是在乔家出事之前。
毕竟若是乔家都遭难了,乔霏霏还哪有亲说。
乔蓁蓁揪着锦被,片刻后,转身打开了枕头下的暗格,将自己记录的那几张纸又拿了出来,标记上了关于乔霏霏的梦。
她记得在灵心寺的那个梦里,最后乔家大房和二房所有人都无一幸免,包括赵氏和乔霏霏,也死在了那场火海里。
可是即便是到了最后,梦里乔霏霏也没有说亲的啊。
这不就与早前做的那个梦有矛盾了吗?
乔蓁蓁靠坐在床上想了想,若两个梦都一定会发生的话,便只能说明乔霏霏和赵氏私下说了议亲之事,但却没跟乔家任何人说。
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是有何见不得人?
乔蓁蓁眯着眼睛沉吟片刻,不管是为什么,都可以想见,这门亲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不然梦里她们二人那般满意,按理说早该弄的全府皆知了,更别说乔霏霏还想着与她攀比呢。
她觉得梦里这亲事多少有些问题。
乔蓁蓁在纸上重新写下这条线索,半晌,终于把东西重新放回去,躺下了。
夏末初秋的夜晚最是舒适,连风都是清爽温柔的。
夜已深,乔蓁蓁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原以为自己会在这样舒适的夜晚睡个好觉,谁知却久违的做了梦。
这个梦境依然冗杂不堪,画面灰暗,好像是她大哥刚刚入狱的那段时日。
乔蓁蓁在梦里看到大哥被都察院的人带走,她爹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
而在大哥被带走没两日,一天夜里,她爹秘密去了恒王府。
恒王?
这其中竟还有恒王的事?
乔蓁蓁睁开眼时,脑海里模模糊糊停留的便是这个问题。
她记得恒王,那日在卫府与卫芸说到几位皇子对储位的争夺时,卫芸言语间便道出,宫中几位皇子里,只怕睿王与恒王就是这个位置最大的争夺者。
但是恒王在金梁城远比睿王要低调太多。
乔蓁蓁甚至没有见过他。
昨夜的梦太昏暗了,似是总在夜间,她能看到她爹连着两个夜晚都去了恒王府,但出来时神色并未见有多轻松。
她爹是去找恒王帮忙的吗?
这种时候还在皇子那儿走动……乔家最后果然还是参与了夺嫡之争吧。
并且,很有可能他们站的是恒王一派。
可为什么呢。
他们家速来对皇室都是敬而远之,也没有要称霸朝堂,一飞冲天的野心,为何最后会成为恒王一党?
是迫不得已,还是主动为之。
不管哪个原因,都能说明,那时候朝中关于立储一事已经开始动荡,远不是现在这般平静了。
不然以她爹的谨慎,不会冒这个险。
乔蓁蓁抿着唇,沉默地坐在床上。
她抱着被子想,梦里她爹去找了恒王,可乔家却依然没能逃脱罪名,不然家中男子不会全部下狱,只留女眷被禁在府中,最后死在大火里。
那是不是说明,恒王势颓,帮不了他们?
难道未来的夺嫡之争,最终胜利的是睿王?
一想到这里,乔蓁蓁顿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若是睿王入主东宫……
她总觉得那不会是什么好事。
睿王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名声,背地里却感觉不是什么好人,他成为储君,真的好吗?
乔蓁蓁突然想,是不是因为朝中到了不得不立储的时候,她爹和哥哥们也发现了睿王的真面目,所以才选择了恒王?
好像终于从繁杂的梦境中抓到了那根缠绕起来的线,乔蓁蓁觉得自己的思路好像能一点一点理清了。
只是这些还大多都是她的猜测,大哥为何会入狱依然没有头绪。
另外,圣上为何会在那时候突然有意立储了呢?
难道就这短短数月,朝中就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乔蓁蓁对朝堂中的事能打听到的终究有限,又事关梦境,她还没办法直接去问章廷安,这让她一时也有些苦恼。
不过不管如何还是有了些进展的,乔蓁蓁轻轻舒了口气,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想做梦过。
她想着,是不是该找个机会看能不能见到恒王呢?
不知是不是运气好,乔蓁蓁刚起了这个心思,没多久便得知,圣上今年的升龙日在宫中宴请百官及其家眷,乔家也在其列。
升龙日便是圣上的诞辰,每年都会在宫中设宴,但只有整生和逢五会宴请百官。
上一次宫中设宴乔蓁蓁年纪还小,并未入宫,今年是圣上五十五的诞辰,她可以去了。
这事是两日后季氏与她说的,乔蓁蓁心想那正好,她或许能趁着这次机会见到恒王。
之后乔蓁蓁又叫上章怜一起去了卫府,卫芸不爱出门,她们两个便总是去卫府与她说话。
三人都说到升龙宫宴,卫大人一家也要进宫。
乔蓁蓁听了,高兴起来,她挽住卫芸的说,笑道:“那入宫后我们三个便能结个伴啦。”
宫宴人多,设在崇文殿前的崇文广场,乔蓁蓁除了那次因为薛贵妃的园游会入过一次宫,还只在那片园子里打转,宫中其他地方都没去过。
此番入宫,她本就带着点目的,又怕自己不能面面俱到,若是芸姐姐也跟着一起进宫,以她的聪敏,到时说不定还能发现些什么。
不过这次既然是官员家眷都可入宫,乔蓁蓁想到了乔霏霏和赵氏,这两人自然也会跟着一起入宫赴宴。
第53章 第53章章廷安来下聘了
乔霏霏禁足的时间已经过了,但不知是不是收敛了些,乔蓁蓁近些时日也没怎么看到她出府,不过她还是心有警惕,不太相信这个虚荣了十四年的七妹会就此安分。
毕竟药膏的事情,其实对她的影响极小,更不可能会一朝幡然醒悟了。
不过乔蓁蓁还是那句话,乔霏霏怎么样都行,只
要别惹到他们大房的头上来,她都懒得搭理。
升龙日在十月初三,离着现在还有小半个月,在此之前,乔府上还有一件事要忙,那便是国公府那边来下聘了。
章廷安的脚已经好了,只是赶上了蹴鞠大赛,所以下聘的日子便定在了这之后,正好万山书院还拿到了蹴鞠大赛的头名,章廷安又在今年进球最多,也拿到了书院给头名参赛者的彩头。
还因此让乔蓁蓁也赚了一笔小钱,皆大欢喜。
这时候来下聘,大家的心情都好。
日子自然也是找人算过了,章廷安带着聘礼来乔府时,正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一台台红木大箱从街上招摇过市,最后被抬进乔府,吸引了沿路的百姓上前围观,边看边不住感叹。
“国公府真是大手笔,看看这聘礼,这得多少台了啊?”
“国公府跟乔家素来交好,这门亲事好不容易说成了,岂会亏待了乔五小姐,我听说至少一百八十八抬。”
“何止啊,我听的是二百八十八!”
“不管多少,这下聘的排场金梁城里多久没见过了,看看这摆在明面上的,一眼就知道是珍品,更何况,这是世子亲自来下聘!”
金梁城既然是天子脚下,百姓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
每年都有世家贵女出嫁,能互相结上亲的多是门当户对,这下聘的体面都会给足,但像国公府今日这般有气势的却不多。
章廷安带着聘礼去乔家,根本不藏着掖着,好几件都摆在了明面上。
南海的真红玛瑙,西山的天玉翡翠,已经绝迹的百代前字画,蜀地一匹天价的暮云纱和苍雪缎……
哪个不是千金难求。
国公府此番可以说是给足了乔蓁蓁排面,这么些聘礼抬进乔家,这门亲事少不得得被城中的姑娘们艳羡十天半个月。
更别说章廷安那样貌,本就惹得好些姑娘倾慕不已。
等下聘的队伍到了乔府大门外,沿街已经围了一圈人,都在凑热闹。
章廷安一席暗红衣衫,张扬的笑一如往常。
他对已经迎出来的乔家大爷和季氏作了一揖,朗声道:“伯父,伯母,我来下聘了。”
乔蘅和季氏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对这门亲事一直乐见其成,现下都笑的十分亲切,对他点了点头,道:“快进府吧。”
章廷安跟在他们身后,往乔府里走时多看了一眼,没看到乔蓁蓁。
也不知道她是在哪儿偷看。
章廷安觉得这热闹乔蓁蓁定是要出来看的,不可能安分待在院子里,只看她是在哪儿看了。
这些聘礼都直接抬进了乔蓁蓁的院子里,甚至没在前院停留,两家一早就商量好了,这都是给乔蓁蓁一个人的,她愿意留在家中或拿一部分作为嫁妆再带去国公府做她跟章廷安院里的私库都行。
乔蓁蓁确实躲在影壁后的回廊拐角偷看,见章廷安跟着她爹娘往院里走,又看到一箱一箱的嫁妆往府里抬,她忍不住跟身边的樱桃和春杏嘀咕:“我的妈呀,这么多呢,伯母对我也太好了吧。”
她并不知道国公府的聘礼有多少,虽然乔蓁蓁并不太操心这些,因为国公府定不会亏待了她,但真的看到这么多抬箱子,还是让她吓了一跳。
再又听到樱桃说,章廷安一路让人抬着这些箱子过来,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围观,现在都还在乔府外头看热闹,她便忍不住也想伸长脖子往外瞧。
可惜影壁挡着,她什么也看不见,又不能光明正大跑出去看,叫人发现了难免要八卦几句。
乔蓁蓁没想过要在自己的亲事上出什么风头,但国公府这般对待还是让她心里感激。
这是在给她做面子。
原本她还准备跟上去偷偷听听章廷安和她爹娘会说些什么,但现在看到这么多抬聘礼,乔蓁蓁决定不听了,她要回去清点她的这些“私房钱”。
章廷安哪有她的“私房钱”重要呀。
已经跟着进了厅堂的章廷安一路不动声色往周围看,就是没看到乔蓁蓁的身影,虽然说今日他来下聘,乔蓁蓁作为姑娘家一般为表矜持,都是不会出来见面的。
但他们都这么熟了,她还能这么守规矩?
直到他跟乔家几个长辈们说完话,提出想去看看乔蓁蓁,他倒要瞧瞧这丫头今日到底在干嘛。
长辈们自然是应允了,本来两人就已经定亲,从前没能培养到感情,从现在开始培养也不迟啊,他们还巴不得呢。
于是等章廷安又一次去了乔蓁蓁的院子,站在院门口就能看到,穿着湖蓝水缎交领长裙的姑娘正在阳光下,笑眯眯的挨个箱子摸摸。
那脸上的神色,看起来好像要抱着那箱子睡觉似的。
乔蓁蓁正在跟樱桃说话:“这可是一整套南海的真红玛瑙头面,还有整整六套样式,章伯母怎么这么好啊,好好看哦……”
她对着箱子摸来摸去,没敢把里头的头面都拿出来,怕一会放回去又磕了碰了,但哪个姑娘家不爱首饰呢?乔蓁蓁恨不得把脸贴到箱子上去抱两下。
章廷安听见她絮絮叨叨的话,再看她一脸陶醉的神色,忍不住喊了一声:“乔蓁蓁!”
“嗯?”
乔蓁蓁起身回头,看到他站在院外。
“你怎么来了?”她走过去,还以为这个人在前厅说完话就走了呢。
“我不来都看不到你这财迷的样子。”章廷安斜眼看她,“这些聘礼能比我还好看?”
乔蓁蓁瞪圆了眼睛:“你在说什么呢?当然比你好看了!”
章廷安:……他真是多余一问。
乔蓁蓁见他一脸被噎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又道:“而且我娘说了今日我不用去前厅,显得我矜持含蓄一点,我可是按规矩办事的,倒是你,怎么找过来了?”
“我……我过来看看聘礼都送到没有。”
章廷安随口胡说了一个,他总不能说是好奇她在干嘛,所以才找着借口过来的,谁知道她在这数她的“聘礼”,还一副财迷的样子。
乔蓁蓁歪头看他,眯起眼睛,拖长了声音:“哦——这样啊——”
“那你现在看到了,我院子里都放不下,有些已经抬去小库房了,放心吧,我肯定会把它们物尽其用的。”
章廷安“嗯”了一声,突然一下没了话。
他今日是来下聘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日子特殊,叫他突然一下在乔蓁蓁面前有些不自在。
但又不想那么快就走。
他既然找来了,说两句话就走岂不是显得他没事找事,好像是他故意想来见她一样。
章廷安还有些少年心性的别扭,于是开始硬找话题,比如不久之后就要去参加的宫宴。
他明知故问:“圣上升龙日时在宫中设宴,你也会入宫吧?”
乔蓁蓁就看着他没话找话,心里好笑,面上还应的一本正经:“当然了,阿怜难道没有与你说?”
章怜当然说过,但章廷安嘴硬:“哦,是说过,不过我太忙,忘了。”
乔蓁蓁斜睨他。
你有什么好忙的,每日不是在书院摸鱼,就是在外头瞎逛。
但她也不像以前那样直接戳穿他,反而像模像样地点头,顺着他的话夸张道:“是的是的,我们世子爷可真是太忙了,不仅在书院里忙着睡觉画王八,离了书院还得去斗鸡逗鸟吃酒听戏,属实是日理万机啊!”
章廷安:这是嘲讽!赤裸裸的嘲讽!
他轻哼一声,突然有点不服气:“谁说我在书院忙着睡觉了?我要是认真起来,我自己都怕!都是为了不给其他人太大压力,不然我怕他们自卑。”
乔蓁蓁听他吹牛,越听越好笑,最后都快要把自己说成个状元了,她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也就是今日天气晴好,若是个大雨天,你这胡话已经遭雷劈啦。”
她重新把话题拉到了宫宴上,正好趁着章廷安在扫射睿王的才学也不一定就有那么好时,提了一句恒王。
“我听芸姐姐说恒王的才学才是出众,堪称惊才绝艳,若是他去参加科举,定是个状元,以前我也听书院先生说过,但在金梁城里,好像大家还是觉得睿王更胜一筹,你觉得呢?”
章廷安一听她说起这个,面上神色了然:“不用我觉
得,你心里想的是对的。”
说完,他往四周扫了一眼,见没什么人在,这才压低声音道:“之前你与我说过跟卫小姐的猜测,后来我让人也查了查,睿王学识确实不差,但这名声却未必是自然起来的,他早在几年前就开始有意经营。”
乔蓁蓁也小声了些,凑过去道:“睿王这么早就开始做准备,只怕他暗中做的比我们想的都要多。”
她越想,越觉得若真按照梦中的发展,睿王入主东宫的可能性极大。
若真是这样……
乔蓁蓁想过是不是到时不让她爹和哥哥们站边几位皇子,便能躲过因东宫之位的斗争而带来的牵连。
但想到睿王其人,她虽都是猜测,但直觉最后他坐上了储君之位,日后登临大统,当初哪怕没有站边的世家大族也不会讨得好。
毕竟只要未站在己方,就是变相帮了对方。
乔蓁蓁觉得事情一下变得棘手起来。
原本她只想着让大哥避过祸事,现在看来,她不能让睿王坐上那个位置。
若乔家的事是睿王的谋划,那躲得了初一,后头还有十五。
第54章 第54章等你来娶我哦
乔蓁蓁想到如今平静水面之下,不知何时便会掀起波涛,她便有些头疼。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闺阁小姐,就连朝堂之事都不一定能一手掌握,更遑论要干预夺嫡之争,听起来简直有点像天方夜谭。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沉下心来,既然她能做这样奇异的梦,那一切未必没有办法。
乔蓁蓁抬眼看章廷安:“你觉得若睿王真的入主东宫,可是好事?”
章廷安的神色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她突然会问这样深的问题。
他迎着乔蓁蓁认真的目光,眼里带上几分不动声色的深意,片刻后,少年正了几分神色:“睿王此人表里不一,手段狠辣,来日若登大位,必是一番动荡。”
他们虽与睿王表面上并无所交,但暗中却不知不觉已有交锋,从睿王对章廷安所做的事便能看出,他对任何人都毫不留情,出手便是要你死。
“那恒王呢?”乔蓁蓁又忍不住问。
按理说,她不应该跟章廷安在这时候将问题说的这么深,很容易暴露些什么,可不知怎么的,看着这样神色的章廷安,乔蓁蓁便下意识觉得可以信任他,哪怕他最后察觉到什么,连预知梦,她都可以告诉他。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这点想法,乔蓁蓁心里一惊。
可在这之后,她又恍惚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这般。
今日是章廷安来下聘的日子,他们马上就要结亲,成为夫妻了。
就像陆三小姐和睿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是彼此余生将要相伴到最后一刻的人,理应也是能够交付全部后背的人。
乔蓁蓁也知道,在当下,她们这些世家贵女,亲事多是家中做主,选择门当户对,家世合适的青年才俊结亲,也许成亲前两人也就相看过几面,甚至都挺谈不上什么了解。
日子关起门来过,到底如何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不知这些小姐们婚后跟夫君是如何相处的,但在这一刻,她是庆幸的。
因为她与章廷安从小一起长大,她了解他,一如他也了解她。
乔蓁蓁从前看不上章廷安,但却从没有说过他的人品不好,她只觉得他不上进,一个国公府的世子,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像什么样子。
但现在,她觉得这些从前看重的东西好像突然不那么重要了。
若真要与一个人共享梦境的秘密,那么,她愿意那个人是章廷安。
乔蓁蓁走了点神,章廷安看在眼里。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回答了她的问题:“我没有与恒王接触过,此番入宫赴宴倒是可以留意看看,但以金梁城中的名声来看,睿王压他一头,他却没有在这上面有什么争斗,至少他在夺嫡一事上,不是激进派。”
不然也不会任由睿王这么做。
乔蓁蓁赞同的点了点头。
虽然她也不曾接触过恒王,但想到梦里父兄们既然站了恒王的边,她便相信,或许恒王才是更合适东宫之位的那一人。
两人说话时,院里一台台嫁妆渐渐被规整好了,春杏在一旁将东西都记录在册,让人抬进腾出来的屋子里,院中也就慢慢空下来。
章廷安看了一眼院子里,抬手摸了摸鼻子,又变成了那副纨绔子弟的神色。
“好了,既然东西都放好了,那……那我就先走了。”
想到自己是特意找来乔蓁蓁的院子,他就感觉耳朵有点热,刚刚说正事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想,怎么好像显得他很在意似的。
章廷安把头偏向一边,开始有点不自在。
但他还要强撑,不然乔蓁蓁定要笑话死他。
乔蓁蓁这回没看到他红着的耳尖,只点点头:“好,你走吧。”
章廷安:“……你没别的要说了?”
就这?
乔蓁蓁眨眨眼,在秋日薄如蝉翼的暖阳下,突然歪头笑了笑,露出小巧的梨涡:“等你来娶我哦。”
章廷安:!!!
原本已经转身要走的少年,在听见这句话后好像突然一下被定住了身形,停在原地。
章廷安只觉得心里有什么要一跃而出,心跳裹着秋日的艳阳在耳膜边绽放出一束焰火,将他的耳廓烧红。
这片刻的停顿好像只是一瞬,又好像被秋风拉长,身后没了话语,少年也没有回头,他重新抬脚快步离开,背影却透着一种慌不择路。
突然好像听见了姑娘的轻笑声,像琉璃碰撞般清脆,而后越来越大声,肆意又娇俏。
乔蓁蓁看着章廷安那停顿的一瞬后马上“落荒而逃”的身影,没忍住笑出了声。
而若是章廷安此刻回身,便能看到她染上绯红的脸,和一双盈盈的笑眼-
国公府向章家下聘这日的事在金梁城里很是热议了一阵,就连宫中的娘娘们都听闻一二。
这日薛给妃与珍妃吃茶,听她说起,倒是忆起了乔蓁蓁这么一个姑娘。
当初睿王说无需再关注乔家,她便没再搭理过乔家的事,连乔家二房想要结亲她也让家中婉拒了,说来还是看不上的。
乔家虽也是金梁城的世家大族,但比起他们薛家如今的地位和权势,远远不够,更别说是结亲了,就连薛家的旁枝都勉强。
不过现在却不一样了,乔蓁蓁和章廷安的亲事定下,乔家和晋国公府成了姻亲关系。
国公府可不是一般人家,虽说过去两家关系也一直极好,但到底也没个沾亲带故,哪比得上结亲,成了一家人来的更亲近。
乔家日后在金梁城里势必也会水涨船高,更别说乔家二公子今年科举高中,想要与他说亲的人在那之后就没少过。
薛贵妃心里觉着,乔家这势头,日后必定是要更上一层楼的。
只是也不知儿子是如何想的,竟然半点没想与乔家搭上什么关系。
她与珍妃闲说了一会,待珍妃告辞,她还想着乔家的事,下午睿王进宫时,薛贵妃便趁着这个时候说了说。
“昭儿,如今乔家与国公府结了姻亲,日后势必不会差,你可有过打算?若是能搭上乔家,进一步说,那便是搭上了国公府,胜算岂不是更大一些?”
睿王把玩着手中晶莹剔透的琉璃茶盏,唇边一抹似笑非笑:“母妃,乔家起不了势,我自有打算。”
上一世他登临宝座时没有乔家,这一世也不能有。
既然乔家选择了恒王一派,那便也别怪他下手太狠,他必要再次坐上那九五之位,不管这一世有何变故,结局都会一样-
升龙日宫宴这日,也是天公作美,竟然在早晨时出了一弯彩虹,圣上大喜,当即表示今日入宫赴宴的官员不论品级如何,
统统有赏。
乔蓁蓁还尚未入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赏的是她父兄,她们这些跟着入宫的家眷自然是没有的,但她依然心里略微松了口气。
在这日出了彩虹,圣上自然龙颜大悦,圣上一高兴,心情好,那宫宴时便不用那么战战兢兢了。
坐在那个位置上,翻手为云覆手雨,一个人的生死都在一念之间,乔蓁蓁自从做了大哥下狱的梦,便越发觉得,不管你在朝中做到何等高官,最后也不过是掌权者一句话的事。
乔蓁蓁虽从前只在闺房,不懂朝堂之事,但她也知道,贤君难得,更多时候,还是伴君如伴虎。
圣上今日高兴,他们这些进宫的人也能轻松些。
一整个上午,乔府里都在为这次入宫做准备,圣上设宫宴,他们还从没这么多人一齐入过宫。
除了年纪尚小的孩子和姨娘们,大房二房的几个小辈都要跟着去,光马车都要坐三辆。
而他们家中人丁还算少的。
像薛贵妃的娘家,听说这次入宫的人足有十几二十个,马车在宫门前都排了一溜,五六辆是有了。
乔蓁蓁跟祖父祖母坐在一辆车里,等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时,忍不住掀开了侧边小窗的帘子,然后便一眼看到了在另一条队伍里,挂着薛家家徽的那一长溜马车。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叹:薛家可真是……人丁兴旺。
贵妃娘娘也毫不低调。
这次薛家入宫这么多人,要多打眼就有多打眼,但薛贵妃如今在后宫得势,自然也无人敢多议论什么。
只是此次薛家的人入宫,也让大家对薛家如今的如日中天有了更深刻的印象。
薛贵妃这么做,定也得了圣上的准,不然不会这般大张旗鼓。
乔蓁蓁微微敛眸,心下隐隐担忧。
睿王势头太盛了。
她放下帘子前又往周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晋国公府的马车来了。
章廷安没有坐在马车里,而是骑马跟在旁边。
眉眼俊逸的少年郎高高坐在马上,金灿灿的阳光为他英挺的轮廓镀上浅浅金边,乔蓁蓁的目光望进他意气风发的眼里,与他远远对望。
少年扬唇笑了一下,那笑像秋日早晨第一缕跃出云层的金光,灼的人眼眸发烫。
乔蓁蓁的心跳又快了起来,胸腔像挤着一团柔软又带着甜意的珍珠丸子,糯叽叽,黏糊糊。
她突然吓了一跳,飞快放下帘子坐正,脸颊后知后觉有点热起来。
章廷安怎么回事,长得好看还要随便乱笑!
以前她没正眼看他的时候从不会这样!
小姑娘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老夫人瞧见,笑问:“蓁儿这是怎么了,脸怎的红了,可是觉得马车里太热?”
“啊……嗯,是有点热。”
乔蓁蓁垂首,抬手给自己扇了扇,含糊一句。
老夫人不疑有他,听孙女说热,便又道:“那把帘子撩起来一会吧,透透风。”
“不用了!”乔蓁蓁赶紧道,“也不是那么热!”
不知怎么,总感觉刚刚章廷安肯定看见她突然放帘子了。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小窗户就被人敲了一下。
“乔蓁蓁?你刚刚干嘛呢?”
第55章 第55章有点好看
马车外章廷安的声音让乔蓁蓁心里一跳,更别说跟她同一辆马车的还有祖父祖母和乔霏霏。
三人听见声音,不约而同都看了过来。
乔蓁蓁本就尚有些红的脸颊,一瞬便更红了。
尤其是两个长辈看她的目光里还有几分揶揄打趣。
只是章廷安都在外头敲窗了,她根本不可能装听不见啊。
乔蓁蓁只能忍着个大红脸,没好气的“唰”一下又把窗边的帘子撩开,对窗外的人凶巴巴道:“我才要问你,你、你过来干嘛?”
你不过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章廷安已经许久没有被乔蓁蓁这样气呼呼的唬过了,他愣了一下,不再像从前那般也硬气地怼回去,而是下意识想要解释:“我那不是看你突然就放了帘子,以为你这有什么事嘛……”
刚刚两人明明都互相看到对上眼了,谁知道乔蓁蓁突然一下就缩回马车里,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这才骑马过来看看。
主要是乔家几个男儿今日都没骑马,也是坐马车里来的,他也没个人好问啊。
章廷安的话马车里的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乔老夫人笑了一声:“廷安也是有心了,这般关心蓁儿,蓁儿你好好与人说话,不可无礼了。”
乔蓁蓁的耳朵红的滴血,她瞪了章廷安一眼,红着脸压低声音道:“我哪会有什么事,就是,就是外头晒所以才落了帘子!”
她自然不可能说自己是突然不好意思了,但现在面若桃花的脸却掩不住。
章廷安骑在马上垂眸,看到姑娘绯红的双颊,突然便意识到了什么,乔蓁蓁是不是有点害羞了?
他顿觉惊奇,心里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
少年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在马上俯下身,凑到了马车的窗边,也小声道:“行行行,那我晚点再来找你说话。”
他深邃的眉眼里落了早秋的日光,细碎如黑夜入幕时的明亮星辰。
乔蓁蓁愣了一瞬,撩着帘子的手微微一攥,声音更小了:“谁要跟你说话,快回去,叫人看到了像什么样子呢。”
虽说两人已经定了亲,但是这大庭广众的,各家各府的马车都停在周围,被人看到了也还是会怪不好意思的。
乔蓁蓁这点别扭来得突然,以前她和章廷安互相不对付时从来没想过这些,左右他们是青梅竹马长大,两家又走得近,互相接触的多也没觉得有什么。
谁知现在定亲了,反而还不自在起来。
章廷安“哦”了一声,噙着笑直起身,又很是有礼数的对马车里乔老爷和老夫人也道了一句:“祖父,祖母,廷安先过去家母那儿了,改日再来拜访。”
他一句“祖父祖母”出来,乔蓁蓁眼都瞪圆了:“谁是你祖父祖母了?”
章廷安理所当然:“明年不就成亲了吗,我提前叫叫怎么了。”
说完他也不等乔蓁蓁再说什么,轻轻扬了扬缰绳,笑眯眯地走了。
之前乔蓁蓁总是会故意揶揄他,弄的他一时无言,今天也算是叫他给抓到个机会了。
不过,乔蓁蓁刚刚脸红的样子……有点好看-
各府官员家眷都在排队等着宫门外的侍卫检查入宫,马车是不能进去的,不管在宫中是多大的官,又或者是多有底蕴的世家大族,进了宫门,都只能步行至崇文殿前。
这段距离不算短,但因着人多,这日又是圣上诞辰,一路上大家遇见与之交好的熟人都会结伴而行,低声说上几句,倒也热闹。
乔蓁蓁跟在祖父祖母和爹娘身后,过了侍卫的检查后也入了宫门。
她看着父兄们与另几位大人攀谈,默默记住了他们的样貌,这些应该是他们在朝中相熟的同僚,她虽不能完全将人对上号,但先记下总没错。
乔蓁蓁现在不能放过一丝一毫能探得朝中一二的机会,她一个千金小姐,想知道这些本就不容易,趁着这次入宫,更要仔细留意才行。
国公府比乔家落后一些,没能走在一处,倒是卫芸一家与乔家遇上了。
乔蓁蓁高兴地走过去拉了拉卫芸的手,小声与她打招呼,她大哥乔景之本就是卫大人的下属,这下自然也聊了起来。
看着自家大哥和卫大人说话,乔蓁蓁突然低声问卫芸:“芸姐姐,之后那位可还去府上找过卫大人?卫大人还好吗?”
她没有直说睿王名讳,怕在这宫中隔墙有耳,虽说现下甬道里这么多人,大家都在各聊各的,与她上次入宫来参加薛贵妃娘娘的园游会截然不同。
到底是圣上的升龙日,自然不希望宫里死气沉沉,此番热闹未必没有圣上的默许。
关于卫大人,早在之前乔蓁蓁就问过章廷安礼部的事,章廷安说问了他爹,公务上并没有什么棘手的,卫大人心烦应当不是因为礼部。
卫芸抬眸往四周轻轻扫了一眼,见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这才低声道:“未曾来过了,我父亲近些时日看起来心情倒是好了些,不再愁着张脸了。”
听到她这句话,乔蓁蓁点点头,心里却不禁想,睿王是因为要搭上蹴鞠大会时的那三家,才线放弃了对卫大人的游说吗?
她记得章廷安之后派人去盯了其中万阁老府上,确实见睿王去过两次,但也就仅此而已,要说深交却是远远算不上的。
不过已经可以确定的是,那位陈将军确实与睿王是旧识,只是似乎有意避着不被人察觉,还是章廷安让暗卫查了一段时日才查到的苗头。
即便如此,也已足够说明问题。
睿王早就有自己的棋子,而棋盘上总要不断添新,这些新棋子尚还不会进入核心,他只是浅浅结交,再徐徐图之。
宫里到底不是说这种事的地方,乔蓁蓁与卫芸只说了这么两句,就将话题转开。
卫芸看了眼走在赵氏身边的乔霏霏,轻声问:“我许久未见过你七妹,总觉得她好像变了些。”
她其实也就只在先前去乔府时见过乔霏霏两次,也知道乔霏霏想害乔蓁蓁做的那事。
那时候乔霏霏给她的感觉尚还有些高调张扬,今日一见,倒是觉得她沉默了不少。
但这样的人,沉默却未必是好事。
乔蓁蓁也发现了乔霏霏被禁足之后再出来,行事作风都收敛不少,在老夫人面前也乖乖巧巧的,虽在与乔蓁蓁的攀比上还是老样子,但却不再来招惹她,好像只是自己默默较劲似的。
反倒是因为这样,老夫人还给了她些额外的零花,让她别总盯着大房看。
乔蓁蓁看着此时此刻正在跟赵氏说话的乔霏霏,却见她一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悄悄往周围看,赵氏的眼睛也没闲着,两人时不时说上几句,目光落在一位又一位公子身上。
原来是对亲事还没放下呢。
嘴上说着不着急,今日这不又趁着城中显贵爵府高官贵胄们都一起进宫的日,偷偷挑起来了。
她也不知道她这七妹放弃薛家没有,但想到那个关于她的梦境,乔蓁蓁还是格外留心了一下,想看看这两人在哪位公子身上停留的时间最久。
结果直到走到崇文殿大广场的时候,二房这两位好像都没挑出个所以然来。
乔霏霏时不时摇头,像是都不怎么满意。
乔蓁蓁眯了眯眼。
今日入宫的不说整个金梁城的青年才俊都在这,至少也是一大半了,除去乔霏霏的身份难以高攀上的,剩下的也还有不少人可以选。
她真就没一个看上的?
难道是还在执着于薛家…
乔蓁蓁思及此,又多留意了一下乔霏霏的神色,发现她确实偶尔会有意无意的往薛家人走的方向瞟。
可那哪是她能上去搭话的,薛家人周围尽是显贵人家,他们乔家在这些人里怕是还排不上人家的号。
可梦里乔霏霏说到亲事那满意的模样,莫不是真让她搭上了薛家的线?
但怎么会呢……
他们与薛家并无深交,之前看她二婶的意思,薛家已经拒绝过一次说亲了,难道后来又同意了?
不过若是这样,乔霏霏只怕巴不得大张旗鼓地到她院里转一圈,敲锣打鼓的把跟薛家定亲的消息说他个百八十遍。
绝不会在乔家都出事了,府里还没人知道这事。
左右乔蓁蓁都觉得有些矛盾,直到宫宴开始后。
崇文殿前的大广场极大,站在玉阶之上往下远望,便觉宽广巍峨,百官已按品级入座,家中嫡子自是跟在父亲或祖父身边,女眷则由后宫的娘娘们领着,坐在另一边。
玉阶之上的主位自是圣上,两侧相伴的是薛贵妃与萧淑妃,皇子们也在大臣这一侧的首座。
乔家大爷乔衡的品级不高不低,坐在中间位置,是以乔蓁蓁在另一头女眷里便也坐在中间。
而乔家二爷品级较低,乔霏霏便只能坐在很后头的位置,乔蓁蓁回头去看,找了一会才瞧见她。
卫芸坐在她后一桌,章怜则坐在前头,因为国公府的爵位是一品。
乔蓁蓁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好在她身边有娘亲,又是坐在人群中间,倒也没有想的那般紧张。
从她的距离,也能看清玉阶之上的帝王已经举起酒杯,身边的大太监会意,往前一步,尖细的嗓子高声道:“贺陛下,寿与天齐!”
群臣皆起身,跟着唱诵:“贺陛下,寿与天齐!”
圣上龙颜大悦,连道三声好,大手一挥。这便开宴了。
这种宫宴,自然极少有人真是来吃东西的,大家只意思地夹了几筷,便开始小声攀谈。
乔蓁蓁规规矩矩的低头,慢慢喝汤,没发出一点声响,却时不时会抬眼看看百官那头的首桌。
这一看,便发现睿王与身边的随侍吩咐了一句,那人点点头,趁着宫人上菜添酒时,往女眷这边来了。
第56章 第56章突如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