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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坐席,接受了文森送来的勋章后,以诺听见观众席一片惊讶的呼叫声。

身后的大屏幕开始播放视频,在夜晚研究所的小路上,他和赫柏深深拥抱、亲吻,别墅里,他们在各个地方拥抱,开着窗户的康复训练室里,他以极其不雅的姿势躺在床上,赫柏跪在床边按压他的腿,俯身亲吻他流泪的脸。

“快关掉!这是谁干的!给我关了!”希拉所长起身大骂。

台边等待的艾琳维持秩序,请所有记者不要再拍摄,停止直播,删掉刚才拍到的画面,“这是合成的假视频,我们会尽快抓捕幕后主使,所有传播造假视频的人都参与了犯罪!”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关闭视频,记者们窃窃私语,而刚刚重获新生的以诺上将,戴着他的终身荣誉勋章,一步步走到皇帝面前,跪下。

当着所有人的面尽力仰起上半身,勾着皇帝的后颈,送上缠绵的亲吻。

像小狗讨好他的主人。

第46章 第46章他其实不想活了

这是一个很色。情的吻,赫柏只感觉一团舌头塞进自己嘴里,搅动口腔内壁发出啧啧的水声,变故发生的太快,等她意识到这个勾着她脖子索吻的人是以诺,而且无数的摄像机在底下“咔嚓咔嚓”地拍照,只来得及把软成面条的人捞起来。

以诺的情况很不对,他的身体非常滚烫,离开她时唇上沾着几条银丝,他垂下眼睫遮挡迷离的双眼,被她安置在座椅上,像大型玩偶那样手脚胡乱摆放,等待主人来抱。

“以诺,你怎么了?”

艾琳已经在处理现场,安排记者离开,无关人等也在逐渐退场,虽然亲卫们逐一检查记者的摄像机,删掉视频,但可以想象视频片段早就已经在星网上满天流传了。

而赫柏只关心以诺,俯身探向以诺的脸,蜷起被烫到的手指:“你不舒服吗?”

以诺握住她的手指贴向自己的脸,闭着眼亲昵地轻蹭:“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占有我,让我做你的小狗,赫柏。”

“这不是我想要的,”赫柏意识到以诺不太对劲,半跪下去,握住他的手凝望他的脸,“我说过了,我不是想占有你,我爱你。”

很快会场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灯光刺眼,以诺金发耷拉地垂头,眨眨眼尾嫣红的眼睛,长久凝视赫柏的脸。

“都一样。”他喃喃自语。

不一样,不一样!赫柏无比烦躁地来回走动,她还在慢慢想办法,让以诺成为她光明正大的伴侣,但是今天之后他就会名声扫地,身上永远贴着“放荡的omega寡夫”的标签,甚至他的专业能力,他那么努力取得的研究成果,也会因为他们的裙带关系而备受质疑。

“赫柏,我想你。”以诺攥住她的手腕,一手扯松领带,他竟然想在这里!脏兮兮的会堂,无数生人的气息交杂,以诺凝望着她,慢慢分开双腿,西装裤中间有一块明显深色的印记,“来抱抱我,好不好?”

他实在称不上是正常,赫柏扯住他的肩膀往后一看,竟然是连抑制贴也没有贴,液体信息素不断溢出,沾湿了西服之下的白衬衫,赫柏只看一眼就被信息素攻击的眼冒金星,狠狠往腺体上咬了一口让以诺完全失去反抗的力气,把眼含春水眼泪汪汪的他带走。

诊所里,以诺昏迷在病床上,维托克眉头紧缩地看着血液化验单,“亲王的情况比我预估的更严重。”

他猜测以诺在被赫柏弄成信息素上瘾之前,身体就已经不正常了,不然正常情况下,即使是信息素上瘾,控制信息素的用量治疗一段时间也会有所好转。

“以诺的妹妹安妮塔公爵告诉我,他在第一次情热期前,被塞克姑姑灌了大量**,从此身体一直非常敏感……”

维托克瞪眼惊讶,赫柏今天穿了正式的礼服,他不敢再将皇帝臭骂一顿,却在心里默默为以诺亲王感到可怜,遇上了这么神经病的一家子,那么好的一个人,最终自己也被折磨成了神经病。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可就麻烦多了……”

维托克知道今天的新闻,赫柏面色不虞,长腿曲起靠在桌上,看外头山雨欲来的天色,维托克边打字开药边说:“没有人比亲王更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他知道,并且接受了再也离不开您这个事实,就像他的身体残疾再也没办法完全康复,需要一辈子忍受康复训练这个事实一样,而您,又做了什么呢?您应该没有给出任何承诺吧,陛下。”

“一次又一次被伤到,确信您是真的冷心冷情,于是只能把自己当成玩物,才能忘记和您纠缠不清的屈辱。”

“您作为皇帝,和曾经的姑父通奸,是一件不好的新闻,但如果是放荡无耻的omega缠上您,那对您而言,就只是一件风流韵事,一碟微不足道的开胃菜。”

“这种万念俱灰的状态,就像是在,献祭,对吗?”维托克推了推眼镜,“您没看出来吗?他已经不想活了。”

所以为什么不能爱她呢?就连她以为确认他爱她的那个节点,他说的话也只是“他认输了”。

赫柏抱着以诺,睡在自己棺材一样的寝殿里,她认为这个房间还有爷爷的鬼魂在回荡,在她睡不着的时候还能幻想爷爷痛骂她几句,不至于太无聊。

都是报应吧,她作恶多端,亲手杀死自己的爷爷和叔叔,所以老天让她永远得不到以诺的爱。

更让她感到无比狂躁的是,只要以诺真的铁了心要离开她,随时都可以,放弃他的生命,为什么不呢,竟然是因为她最痛恨的他的责任感,他的一颗堪比圣父的绝顶烂好人的心——他不想她难过。

“赫柏……”以诺醒了,在黑暗里亲她,寻着她的鼻息找到嘴巴,舌头扫过她的唇纹。

他慢慢蹭掉自己的裤子,贴近她……

赫柏仰面躺着,眼泪滑进鬓发里,视野模糊不清,她应该是有快感的,但是那比起心里的痛苦实在太轻了,就像一碗苦药配的那一小粒糖果,毫无用处。

“赫柏,你怎么了?”

以诺在她身边躺下,抱着她,脑袋搁在她的肩窝里,汗津津的身体很快变冷,他本来也在哭,但是等他脸上的泪痕干涸后,赫柏还是在哭,他摸向她的脸。

他变得紧张,手捧着她的脸,颤巍巍地亲吻她的额头,“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头痛,要不要吃点止痛药?”

赫柏摇头,抱着他一直哭一直哭,以

诺无措地抚着她的背,一下下亲吻她的发顶,“到底是为什么呢?能告诉我吗?”

“和我有关吗?”

“我以诽谤罪把那些企图伤害你的人关进监狱,你会反对吗?”

那些都是他相处了大半年的同事,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做着伤害他的事,如果以诺说一句原谅,不要这样,放了他们,赫柏真的会当场暴走。

“不反对,依据律法,给予他们惩罚就好。”

赫柏的气舒服了些,闷在他颈边很久,吸了吸鼻子:“我请希拉所长成立了一个新的项目,研发残疾人也能驾驶的战机,你回去帮忙好不好?我想让你拥有再次飞上天空的机会。”

“那不切实际,赫柏,”以诺的声音清冷温柔,但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曲调上的波澜,“为残疾人设计战机,注定没有量产的价值,你想要专门为我设计一辆战机吗?我不愿意。”

“为什么呀,我有很多很多的钱,可以为你设计一百辆专门的战机。”

“那是国库的钱,我已经是一个废人,贤明的君主,不应该把任何资源花费在我身上,不然,会引来民众的声讨。”

“可是我爱你啊……”赫柏崩溃大哭,以诺吃掉她的眼泪,抱着她重复刚才做过的事。

“我知道你爱我,”以诺拨开她的乱发,在幽暗的灯光中直视她黑曜石一样璀璨的眼睛,“我也爱你,所以我不想你为我做任何事了。”

虽然这个房间异常阴冷,但古朴的实木家具浸润着沉水香,垂落的帐幔筛进来影影绰绰的吊顶灯光,在以诺的设想中已经是比较好的欢。爱场所,所以他尽量望着赫柏的双眼,揉着她的耳朵和脸颊,一有机会就亲吻她的双唇,让她感受到爱意。

赫柏眨眨湿漉漉的眼睛,抱紧以诺的脖子,对着他耳边说:“那我陪你回家一趟,好不好?看看你的侄子和侄女吧,你的侄子西泽,他快要两周岁了呢,还有,我想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好好逛逛,我想了解你全部的过去,我出生之前的九年,你是怎么生活的,我全部都想了解,因为我爱你。”

以诺搂紧她的肩膀,浅浅喘息:“好,好啊,但是在回家之前,我想先去一趟慈心福利院,好久没去看看那里的孩子们了。”

赫柏讨厌福利院,虽然在慈善日她不得不拥抱那个成绩最好的小女孩,让她给她贴上小红花并且做出惊讶的表情:“哇,谢谢你呢,把老师奖励给你的小红花送给我了!”但是私底下,她不会踏足那个充满熊孩子的,到处都是鼻涕和脚印的地方。

以诺独自来到福利院,叫亲卫在门口等待,在园子里和他约见的亚瑟会面。

“亲王殿下,对不起,我实在对不起您……”

那些在公众面前发表的,陛下和亲王亲密的视频和照片,有一些必须在别墅里面才能拍到,亲王在别墅生活了那么久,肯定一眼就认了出来。

在陛下离开那天,亚瑟鼓起勇气叫住她,而她头也没回说自己赶时间,叫他好好照顾亲王,亚瑟知道,陛下会回到生活的正轨,而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还有一个念想,就是看看,亲王是怎么被陛下抛弃的,可怜的亲王,如果和陛下的私情被曝光,他相信他得到的也只会是陛下的抛弃,所以他和一些不怀好意的研究所成员合谋了,提供了一些监控录像和照片。

等到事情曝光那一天,他也不想活了,唯一的执念只是看看,尊贵的亲王和他落得一样的下场。

可是事发之后,他在江边慢慢走着,看着汹涌的江水……收到以诺亲王的信息,请他在福利院见面。

“夏洛克他们把你供出来,在福利院里你会暂时安全,我会想办法删掉他们的口供,把你的嫌疑抹去。”

男人浑身渡着圣光,亚瑟再次在他脚边匍匐跪下,虔诚地磕头。

“亲王,您为什么还要帮我?”

“因为你本性不坏,做出这样的事,是因为你爱她,我相信,你会永远爱她,我希望她的身边有很多很多的爱,供她采摘,享用,直到有天——不再需要我。”

第47章 第47章她还没输过

“那不是以诺亲王吗?他竟然还敢露面,做出那样的事……真是让皇室和他的斯宾塞家族蒙羞!”

“怎么不敢露面,人家可是刚刚拿到了军队的终身荣誉勋章,又是我们皇帝陛下最喜爱的男。宠,炙手可热着呢。”

“谁知道他的勋章是怎么拿到的,当年,军队里可是一个omega都没有,就他大摇大摆地进去了,还不像一块肉掉进狼窝呀,不然地话,omega怎么可能做到上将呢,那些具有顶级精神力的alpha都服他吗?我不信。”

“那陛下竟然也吃得下……那么脏!也许整个军队都沾过。”

“咱们陛下年纪小,没吃过什么好的,就被勾上了呀,你没看那天的视频么,那位大庭广众的就勾着陛下,骚得不行,看脏了我的眼睛。

这是一个慈善晚宴,以诺收到了一封电子邀请函,封面是患了唇腭裂的小孩子,他清点了自己所有的财物,决定捐出一块收藏多年的名表。

但在主持人表明这块名表是由以诺亲王捐出时,收获了一片“嘘”声。

“我都说了,这块欧积奇Nautilus几百年前就只限量发行了几个月,他们那些人不但没见过可能听都没听过,您拿到这里来真是浪费了,”一个女人举着高脚杯来到以诺身边,是个游走在贵族之间的高级销售,“这块表的品相保存的这么好,你让我拿到黑市去,找识货的买家,一定能卖到一个漂亮的价格。”

女人的视线不甚规矩地扫在这位以诺亲王身上,坐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她知道这些贵族,很多底子都烂掉了,把祖产拿出来卖的卖,押的押,才能维持表面光鲜,以诺亲王,也不遑多让吧,以为他有多清高呢,还不是攀上了皇帝陛下。

也是可怜的,长着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扫过来一眼人都麻了,床上功夫应该也是很好的……皇帝对他不太上心吧,不是还跟那位邻国的路易斯皇子打得火热么,所以他这么急着出来露面,可能是很缺钱了,想找个下家,就是不知道他的价格怎么样。

“你听我的吧,不会有错的。”女人口中的酒气喷洒在以诺脸上,就在以诺忍无可忍,将要离席时,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以诺亲王捐赠的名表,由莱尔亲王拍下!”

以诺朝主持人指向的方向望去,莱尔对他脱帽示意,接下了装着手表的盒子。

莱尔亲王是赫柏的表姑的丈夫,算是皇室旁支,家境一直拮据,直到赫柏掌权,才接手了一些市政项目,逐渐有了姓名,和他的妻子更多地出席贵族活动。

身旁的女人咬牙切齿,借着醉意数落:“以诺亲王,你亏了你知不知道,那块表完全可以卖个一千万,你竟然用两万就卖出去了!你不会是在装阔吧,那是假的吧!”

“抱歉女士,您在骚扰我们尊贵的客人,请您离开会场。”保安来到他们面前,弯身做了个恭请的手势。

女人骂骂咧咧说她不走,她有邀请函的凭什么赶她走,被两个保安一起架出去。

“亲王殿下,抱歉,让您受惊了,请您到楼上八十层云端酒店礼堂,贵客在那儿等着您。”

以诺由安保人员护着,从会场后的应急通道离开,乘坐专用直梯之上八十层。

贵族和富豪之间,也有圈层之分,刚出电梯就听到了悠扬的大提琴乐声,宴会厅大门敞开,衣香鬓影的人们低声交谈,举杯轻碰,光影流转之

间,人们在会场中央安静地挑交谊舞。

虽然光亮没有聚焦的地方,但总有人自身就在发光,以诺一眼就看到赫柏,她竟然穿了一条极具东方韵味的黑色旗袍,臂边挽着同色纱巾,头发盘成小小的发髻,特别反光的那一片,是个斜插的黑珍珠簪子。

她的皮肤是极度的白,又是近乎透明的薄,轻垂颈项低笑时,一种妖异的美丽从她的薄薄一片的颈骨中跑出来,像个悠悠荡荡的妖物,顺着暖黄的灯光飘到以诺眼前。

她的身边站着同样耀眼的路易斯,她握着酒杯,拍拍路易斯的背,把他介绍给面前的贵客。

“亲王,请您随我过来。”

赫柏正举杯抿完最后一口酒,见了以诺双眼弯起,把酒杯交给路易斯,“你自己玩去吧”,踏着矮跟鞋上前两步,搂住以诺的腰。

以诺有点僵硬,赫柏用涂了黑色指甲的手顺着他的肩膀滑过脊椎,停在凹陷的腰窝上,翘着唇角看他,没有任何信息素的交换就把他给看软了。

随着她的动作被动张开双臂,搭上她的肩膀,旗袍上有一块不太平整的蕾丝装束,耳坠上的黑珍珠也时而碰上他的手背,一切触感都让以诺出神,再回神时已经身处舞池之中。

“我想跟你跳舞,以诺,陪我跳舞。”

以诺闭上双眼,没有办法隔绝她的香水钻进鼻腔,她的呼吸打在下颌,她随着呼吸起伏的孱弱的肩膀,衣肩上的蕾丝化作一把缠绕在他手心的绳索,越收越紧。

灯光晦暗,所有人都看到他们,没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上流社会默认道德是享乐的枷锁,没人会多嘴反对带领他们赚钱的皇帝陛下,虽然她今夜已经明目张胆地换了两位男伴。

赫柏仰起脸,或轻或重地亲吻以诺的耳垂,感受他呼吸加重,脚步变得迟缓,快要向她求饶。

赫柏的眼睛聚起眼泪。

她不想这样,她心疼以诺,但是暂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以诺如他所愿的那样屈辱地待在她身边。

她其实真的爱他,可他不信,那就说什么也没用。

终于到了某个节点,以诺抱住她的肩膀,瑟瑟发抖的身体按进她的臂弯里,“赫柏,我不行了,我们,我们走吧。”他把鼻子埋进她的肩窝里,“让我走吧。”

赫柏没有让他走,暗示性地用鞋尖蹭蹭脚下的纯黑色地毯,表示这儿就算打翻了什么水渍,也看不出来。

“啪嗒——”

以诺的手臂被握住,什么冰凉的东西扣上来,以诺垂下酸胀的眼,看见一块手表。

赫柏让他环抱着她,倚靠在他怀里,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摇动,和他系上手表的手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抚上腕表,白皙的手指在泛着金属光泽的表壳上打圈。

“欧积奇Nautilus,全世界仅剩一块,没有人比你更称得上,为什么要送出去呢?”

以诺不能看她仰头送来的视线,“你乱花钱了吗?”

“才没有……”赫柏把他的手扣回自己腹部,脑袋在他脖颈间轻蹭,蹭得发髻都乱了,才吃吃笑了几声,“才没有乱花钱,莱尔亲王要送给我的,我怕你生气,还是给了他两万金币,不是国库的钱,是我给自己发的工资,皇帝陛下,也应该有工资吧。”

“我可不想你的手表戴在别人手上,我爱你,以诺。”

以诺把赫柏转过来,亲吻那双红唇,赫柏一下下揉着他的脖子,手底下的温度烫的吓人,抑制贴也彻底饱胀,快要完成使命掉下来。

赫柏不舍得让所有人闻到以诺的omega信息素,决定见好就收,揽住以诺的腰身走向大门。

以诺像喝醉了,都是信息素的原因,是恶劣的赫柏,让他变成信息素的奴隶,他对此深恶痛绝,但是他爱赫柏,所以可以原谅她的所有冒犯、欺侮,甚至依她所愿变成放。荡的小狗。

因为他爱赫柏,所以他可以献出自己,满足她的一切心愿。

以诺真的走不动路,刚出了电梯再走几步就摔倒在地上,他的鞋子都湿了,总统套房外面的地毯可不是纯黑色的,他屈辱地闭上眼睛,在赫柏开门时蹭掉鞋子。

“以诺,真的这么着急吗?”

赫柏揽住他的背,以诺吻向她的脸,就在这里吧,不要再走了,就算这个电梯有突然闯上来的侍应生也没关系,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婊。子。

“虽然有点脏但是,你来吧……”赫柏捞起衬裙。

只有一次对于以诺来说是杯水车薪,但是起码可以恢复理智,他不好再做更多求欢的举动了,赫柏身为alpha,却并不热衷此道,歇息了片刻马上拉他去洗澡。

“对不起呢,因为路易斯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所有对外他还是我的男。宠,所以你的事情,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我不是故意让你被外人唾骂的,但是目前为止,没有更好的办法,等到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还你清清白白的名声,让那些骂你的人排队向你道歉。”

“以诺,我是爱你的,”浴缸很大,赫柏却和他黏在一起,卸了妆的脸才是她本来的年纪,她和他脸贴着脸,薄的眼皮有点泛红,“你要相信我,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的,所以为了我,你哪里都不能去,就在我的身边,好吗?”

以诺完全没有埋怨她的意思,因为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目前的局面,赫柏无论怎么做他都接受。

他轻而又轻地“嗯”了声,赫柏侧头亲亲他的脸,“我多余说这一句,你总是会原谅我的。”

第48章 第48章对弈

云端酒店的顶层总统套房,赫柏洗完澡后窝在以诺怀里,头发吹到半干就不让他吹了,说头好痛,要亲亲才能好,然后以诺就一直亲她,额头眼皮鼻梁,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感觉嘴唇被轻啄了一下,赫柏迷迷糊糊地睁眼。

以诺埋头在她颈边,若有似无地轻碰她的耳廓,类似蒸汽的信息素又开始逸散,他什么都没说耳根开始红了,用鼻子蹭她的脸。

“又想要了?”洗澡到后面他突然亲她,又做了一次,再来的话,就是第三次了,破了以前的记录。

以诺点头,嘴唇抿得很紧,在最山穷水尽的时候,他也不想自己的形象看起来太糟糕。

赫柏去拥抱他,一起躺在宽大的沙发上,一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吻他,为了转移他的羞耻说一些无关的话题。

“你对我真的很重要,你不在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这么快睡着过。”

“我刚才梦到你了,是很小的时候,你在前面走,我跑啊跑啊,叫你的名字,可是我的腿太短了,怎么也追不上,我伸着双臂,空荡荡的风吹进袖子里,好冷啊,可是你不回头抱我。”

“还好你也爱我,这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以诺,抱抱我好吗?告诉我你爱我。”

以诺的脸非常红,眼睛里的两潭湖水不停震颤,泫然欲泣却尽量看着她,环紧她的身体,“我爱你,我爱你,赫柏,不要担心,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会一直爱你。”

第二天前往庄园,参加西泽小侄子两岁的生日宴,起晚了,赫柏还帮以诺做了一个小时的康复训练。

他身上有青青紫紫的痕迹,赫柏触目惊心地绕过去,她想自己没有那么用力吧,omega的身体真的很脆弱。

她从来没做过那么多伺候人的工作,扶着病美人起身,进入浴室,为他准备好牙膏和毛巾,以诺有点惊讶地看着她,手里是她亲自拧好的热毛巾,在她几次提醒后俯身洗脸,耳朵很红。

出来时桌上准备好丰盛的早餐,床边摆了一套新的西服,是以诺最常穿的牌子,包括鞋袜也重新搭配,赫柏正坐在桌边,姿态优雅地举起咖啡轻抿。

因为以诺的信息素上瘾,贴着她会很舒服,赫柏为了减轻他的羞耻,就主动贴贴,一路上抱紧他的手臂,轻靠在他的肩上补觉。

长途列车很无聊,虽然便宜,比飞船要慢得多,但赫柏说她从来没有看过沿途的风景。

结果她一上车就睡着了,风景都是以诺在看,他也刚好坐了靠窗的位置,以前在首都上寄宿中学,每周都会坐这趟列车回家,穿过都市,穿过房屋错落的城郊,穿过密林和瀑布的风景区,回到庄园外的小镇。

他想起很多很多的回忆,他总是一个人默默看书,没有朋友,似乎也不需要太多情感连接,同龄人在隔壁座位上唧唧咋咋,他不会有插嘴的想法,只是听着,时间过得很快。

后知后觉地发现身边很安静,这节车厢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而身后的椅背竟然是经过改装的,坐了几个小时一点也不累,可想而知,是谁的想法。

快到时赫柏才醒来,展露一个睡得很香的笑容,沾着几根发丝的脸颊在他肩上蹭了蹭,朝他扬起红扑扑的脸,“要亲亲。”

以诺低头亲了她的嘴唇,太软也太热了,alpha的体温总是很高,从他的双唇一直烫到他心底。

“那是什么啊?”刚睡醒的赫柏还有点懵,靠着他,指向车窗外的一种动物。

“在喝水的瞪羚,居住在水草丰茂的地方,虽然是食草动物但是有点凶的,不要招惹它。”

“你被咬过吗?”

“没有,但我看别人被凶过,跑走的时候一脚踩进河里。”

“哦。那个瀑布叫什么名字?”

“当地人叫‘石漱泉’,因为瀑布底下有很多大石头,到了夏天很多居民会去那儿冲澡和洗衣服……”

赫柏漫无目的地问,以诺想到什么答什么,渐渐的奇怪而温馨的感觉在蔓延,他想起一个著名的研究,亲密关系中的大部分交流都是废话,他可能从来没有过亲密关系。

“好困哦。”赫柏打了个哈欠。

以诺在她嘴巴大张时捏住她的鼻子,赫柏不满地哼了声,摇头晃脑拍掉他的手,以诺有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找补说:“别睡了,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了。”

“好吧。”赫柏圈紧他的手臂。

到小镇下车,妹妹妹夫带着侄女蒂娜在等候,几辆马车会送他们进入庄园。

蒂娜亲了以诺的脸,躲在沃尔夫身边,有点害怕地偷看赫柏,赫柏对她招了招戴着蕾丝手套的五指。

赫柏在下车前用小镜子整理仪容,恢复了皇帝陛下的一面,坐在马车上挺腰直背,端详周围的风景,只在裙子的掩盖下悄悄勾住以诺的手,看着心情很好。

“好喜欢这种感觉呀,好像参与到你从小的生活里呢,以诺小少爷,要握紧我的手哦。”

安妮塔安排了盛大的迎接仪式,鲜花和红毯铺满整条进入庄园的弯道,赫柏下车后应主人邀请,参观栽种着珍惜花卉的花园,一路上和安妮塔沃尔夫交谈,谈论庄园的收成、居民的生活,还有安妮塔的公司,帝国最大的矿产企业。

“陛下,咱们小镇附近新发现了一个铬铁矿产区,是军工产品必不可少的原材料,是如果您有时间在庄园里多住几天,一定请您拔冗前去看看。”

安妮塔从见到赫柏那一刻起就笑得合不拢嘴,看着陛下对以诺的态度,就像看到数不尽的金币从天而降,是的,以诺的烂名声反而给她带来更多的利益,因为以诺和陛下的这一层关联,很多人认为她和皇室也很亲近,以各种方式向她输送利益。

她当然得扒拉着小皇帝,和自己的哥哥,就怕以诺那块木头不解风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厌弃了,在这一天之前,她得想办法获得更多东西。

“好啊,但是今天有点累呢,等我有兴趣了,会告诉你的。”赫柏答应的很轻巧。

“这些花,可以摘么?”赫柏转向花圃。

沃尔夫赶忙回答:“可以,当然可以,来人,找些摘花工具过来。”

赫柏表示自己要慢慢逛一下,请安妮塔夫妇先回去,慢慢悠悠摘了一束花,在佣人的帮助下包扎成很好看的样子,夕阳西下才捧着花回去。

她穿了一条油画似的礼裙,提着裙摆曳过矮矮的草丛,从五颜六色的花圃里走出来,宽大的斜帽下,饱满的脸庞被阳光晒得有点红。

以诺按照安妮塔的意思,带着蒂娜在花圃外面的凉亭等候,本来在陪蒂娜下棋,看见赫柏回来,一时捻着棋子静默忘言。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确信小魔头换了个路子,实在是,非常迎合他的审美,在他的从小的想象中,一位高贵优雅的女alpha会像现在的赫柏,在夕阳日落时捧着花出现,握住他的手,矜持克制地亲吻他的脸。

不需要说很多话,温柔体贴地爱护彼此,一个眼神就心灵相通。

他设想的,爱情最好的模样。

“你摘了我的风信子!这是我种的,你,你怎么摘了!”蒂娜着急地跺脚,跟在赫柏身后的佣人连连着急皱眉,以诺也叫了声“蒂娜”。

“哦?对不起呢,我不知道是你种的,如果知道,我就会问过你的意见再摘,”赫柏把花束递给以诺,扯扯裙子蹲下,直视蒂娜跟她道歉,变戏法似的从手心翻出一枚花瓣形状的珠宝手钏,“我把这个送给你赔罪,可以原谅我吗?”

那只手钏实在很漂亮,蒂娜移不开眼睛,狠狠点头。

她把手钏收进双掌中,还带着那个女人手套上香水的味道,小姑娘对此没有抵抗力。

但当她戴上手钏晃了一阵,抬头,发现女人在亲吻自己的舅舅,立刻羞涩地捂住双眼,飞快跑离凉亭。

以诺怀里抱着花束,一步步后退,他本意是不想退的,但是双腿实在太软,很快后背抵住凉亭的石柱。

蕾丝手套比起人的皮肤粗粝很多,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他的脸,宽大的帽檐把两个人遮住,赫柏的视线落在他的鼻梁上,没有带给他太多压迫感。

她的嘴唇微张,红润上翘的嘴唇,先浅浅亲了一下,然后在他唇边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近到一个稍深的呼吸就会亲上,远得像两方对弈的战士,隔着遥远的山头随时准备进攻或收兵,谁先乱了阵脚就算是输。

赫柏叹气,以诺也支撑不住,竟然是同时向前双唇相贴,亲吻难舍难分。

以诺自暴自弃地闭眼,赫柏的双手像一张网在他身后收紧,她的每一步其实都目的明确,展示她的魅力,她对他的需要,融入他的过去,用锤子一点点击碎他的蚌壳,他明明感到窒息,感到心脏收紧的疼痛。

但同时也非常喜欢。

都是因为信息素吧,他早就不是他自己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信息素,他无法逃避的渴求,他徒劳的挣扎,他竭力逃避的那个不像话的自己。

“赫柏,可以给我吗?去我的房间吧。”

第49章 第49章十四行情诗

第一次也是发生在这个房间,赫柏其实没有很清晰的记忆,只记以诺被她的话刺激得很害羞,但是一旦开始了,他就热情到让人难以招架,而她,她的记忆其实很模糊。

她是奔着给他临时标记的目的去的,提前学习了很多,一直回忆教程,希望在完成标记的同时能够给予以诺还算愉快的体验。

——社交距离只维持到打开门的那瞬间,不知谁先偏头谁先张嘴,总之两个人开始接吻,以诺抱着赫柏的脖子激烈地吻她的脸,赫柏顺势关上房门。

磨砂玻璃窗户关上了,还能看到外面隐约的月色和树林的阴影,两人在宽大的窗沿上滚了一回,因为赫柏记得以诺很喜欢坐在窗沿上看书,在接吻中突然想到这点,牵他的手过来拉开窗帘,果然见到一个铺着羊绒毯子和安置了好多个柔

软抱枕的秘密空间。

赫柏用尾指刮开自己黏在脸颊旁的头发,侧脸贴在檀木窗框边上,斜着平直的眼睛,眼尾殷红濡湿,失焦地看着自己的呼气落在泛着粼光的玻璃窗户上。

快感到达顶峰之后,她只失神了一分钟,乌黑的眼珠子就转回来,柔柔带笑的目光回到以诺身上。

取来热毛巾为虚弱的omega清理身体,帮助他穿上舒服的睡衣,堆叠靠枕,让他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坐着,送上一杯解乏的热茶。

短短几天她就完全适应了新的表演身份,一位极度体贴的alpha情人。

“我可以打开你的抽屉吗?以诺少爷。”

赫柏披着一条以诺的长袍,鸭子坐的姿势在书柜前的地毯上,没穿鞋子,露出来的两段小腿白的吓人。没得到回应皱了皱鼻子,手已经摸向最顶端的一个抽屉,“总不能所有的柜子都不能打开吧?人总有一些面向是可以对外展示的,我只看一个,可以吗?你说看哪个就看哪个。”

以诺回神,抿了口热茶,“都可以,全都可以看。”

赫柏眉开眼笑,把抽屉一个个拉开,颇有兴趣地翻找他以前的物品。

很多是书,以及读书笔记,年代久远的泛黄本子,是圆润可爱的印刷体字迹,“今天读了《小猪的故事》,小猪很可爱,但是最后变成了猪肉脯,我觉得它好惨,再也不吃猪肉脯了”,新一些的本子,是一板一眼的手写印刷体,涉猎广泛,从星际文明历史到ABO性别研究,心理学专著到花卉养殖,还有很多古代文艺作品,以及情诗。

虽然没有任何批注,但赫柏抚过那行加了两道下划线的“我爱你至深,至广,至高,尽我的心灵所能达到的境地,仿佛感受光明、视力和存在的意义。”还是感受到了少年以诺彼时彼刻的心动。

她翻阅这本诗集,背上忽然拥上一阵暖意,是以诺带来薄毯,抱着她。

“天气很热呢。”赫柏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继续压低下巴看书,以诺把头靠在她肩上,和她一起看。

以诺认为他的过去没有任何值得隐瞒的事情,但是赫柏十分专注地看那本诗集,他就知道她的脑子里一定涌进了一些新的奇思妙想。

也许她会想要给他念情诗,牵手漫步在无风的月夜,恰逢其时的一场表白,或是举办一场复古的晚会,穿上维多利亚时代的礼裙,款款走下台阶,贴面亲吻他的脸,然后在古典乐曲声中轻吟那首《我如何爱你》。

都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他用一只手掌拢住她大半张脸,她的脸很小,英气的眉微拧着,脸颊蹭蹭他手心,还是盯着那本诗集在看,以诺感到酸涩的无奈。

不知道这颗人类的脑袋里面怎么可以塞得下那么多事情,难怪她总是头痛,国事家事,势力纠缠利益纠葛,现在又加上了他,他留在她身边,本来是想为她解压,可是现在,反而成为她提到最高优先等级的一项工作。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她太累了。

以诺顺着赫柏的手臂滑落,嵌入她握着书籍的十指中,包裹她的双手,在她讶异抬头时亲过去。

“啪——”书本掉在地上,谁都没去管它。

赫柏第一次被以诺圈在怀里亲吻,顺着他的意思张唇和呼吸,眼神却很呆,一旦事情的发展超出她预先设定的样子,她总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来适应和调整,就像,机器人偶尔因为载入过多信息而宕机。

赫柏这次宕机持续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倒在地上,以诺捧着她的脸一下下地亲吻,星辰闪烁的眼睛看着她,载着她的灵魂畅游银河。

因为她分析不出来,以诺现在的情绪,没有信息素外溢,皮肤也没有泛红呼吸没有加重,他在完完全全的理智之中亲吻她,难道他想让她开心么?可是她现在不失落难过,也没有头痛。

还是说,她尽力讨好他的模样看起来可怜,她要的可不是他的怜悯。

“赫柏……”以诺在她的眼角捻了一下,是一点眼泪,赫柏不知道自己竟然流了一点点眼泪。

以诺亲她的眼角,密密匝匝的吻落在她的眼皮上。

瞬间丧失主动权让小皇帝感到一丝半缕的不愉快,在之后的一天里没有主动招惹以诺亲王。

西泽的周岁宴,皇帝陛下出席的消息传出,整个帝国的富豪都在想办法搞到一张邀请函,现场繁花锦簇,星光熠熠,安妮塔爵士忙前忙后招呼宾客,笑得合不拢眼。

赫柏善于应对这样的场面,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需要记住什么,那位爵士交谈时用左手执酒杯,爱喝布朗尼酒,那位大人的袖口有一块污渍,口袋里有一张幼儿园催缴学费单……她在心里给这些信息的重要性排好顺序,锁定她要拉拢的人。

她很功利地活着,有时在交谈的间隙从这副身体中抽离,以上帝视角看她自己,觉得很陌生,而且无聊。

陌生的她刚刚结束了一场交际,“我会记得您的,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聊聊”,开始搜寻以诺的身影。

以诺在角落里,抱着西泽,身边和他说话的是,一个女人。

……

“以诺少爷,好久没见了,我听说了你的事情,你现在,过得好吗?”

朱莉是小镇的居民,平民百姓,好在以诺小少爷没有架子,会和她说说话,经过她家附近,会叫出她的名字,算是从小相识。以诺还给她送了书,叫她好好学习,她现在和一个小贵族结婚了,日子过得不错。

以诺的人生简直惊心动魄,两年前重伤残疾,卷入叛国案,现在和现任皇帝,他名义上的侄女不清不楚……朱莉担心他,但是没有机会和他联系上,只能默默给他资助的福利院捐些金币,为这个善良的人祈福,希望他一切安好。

以诺:“我过得很好,朱莉,你好吗?”

两人聊了几句,朱莉问以诺这次回来,有没有去拜祭过他的父母。

“老爵士和爵士夫人就葬在庄园的后山上,你应该还没去过吧,你参军的那几年,都没有回来过。”

以诺抱紧香香软软的小侄子,面色稍沉,微微侧头面向阴暗处,避免让朱莉察觉到他的心情不好,他笑了笑说是还没去过。

父母死在他刚去军队不久的时候,他从新闻得知消息,斯宾塞爵士夫妇视察矿洞时遇到垮塌,双双毙命,在他非常伤心的时候,一封迟来的家书交到手上,是前几天还在电话里痛骂过他的爸爸妈妈,正式签署的一封断绝亲属关系通知书。

作为omega申请加入军队的他,让所有血亲蒙羞。

爵士和夫人都在通知书上签好了名字,只等他签名,他就跟斯宾塞家族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老爵士夫妇突然死了,年纪尚小的安妮塔接手整个家族,这件事也暂时搁置,所以直到现在,他的名字后面,还跟着斯宾塞这个古老贵族的姓氏。

上次西泽的周岁宴,也是以诺参军十年后第一次回家,本来是想要看看爸爸妈妈的,但是后来,赫柏来了……

月色如雾,夏夜鸣蝉在枝头交响,往后山走,逐渐远离宴会的热闹和喧嚣,朱莉说爵士夫人是两位待人和善、受人敬重的大人,每到节庆,总有小镇上的居民带上花束,去拜祭他们,有的孩子偷偷跑到后山,跟爵士夫妇说最近小镇发生的事。

后山上有家族墓园,其中两座新建的墓碑,以诺撑着膝盖跪下去,金发和衣襟都被晚风吹起。

“说实话,安妮塔爵士掌管庄园之后,一些做法很不好,常常弄得天怒人怨,所以我们都怀念老斯宾塞爵士,可惜回不到从前了,但老爵士夫妇,肯定是希望我们好好生活的。”朱莉拍拍以诺的肩膀,叫他不要太伤心。

以诺点头,在心里默默说了很多话,过了很久,身后是朱莉惊讶的声音:“陛,陛下?”

“嗯,你先走吧,我这在里陪着亲王。”

“是。”

alpha的高体温驱散了大部分冷风,在以诺身边整理裙摆跪下,像一团无法忽视的暖融融的火焰。

赫柏握住以诺的手,用温柔沉稳包容专注的目光看向他的脸。

以诺没抬头,泪水从脸庞一直滑落,极度的美丽,也极度脆弱可怜,赫柏俯身抱紧他的身体,在静谧的黑夜,阴森的墓园,相依相偎地抱紧,分享暖意和慰藉。

第50章 第50章认命吧

赫柏觉得自己拽住了一只风筝,以诺跪在墓碑前,孤寂冷清的背影,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她不让他走。

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人都已经走了十年,而且,她的亲情的感知能力非常弱,非要说什么安慰的话,也许僵硬得可笑。

以诺也会想要一个安静沉思的空间。

她只是抱着他,亲密无间地轻抚他的脊背,用人类的体温,给予他比语言更有用的慰藉,无声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永远有她。

“我没事,赫柏,谢谢你。”以诺回抱她,身体微微颤抖。

“冷吗?你穿的很单薄。”

以诺过了半会儿点头,“腿也很痛,你扶我起来吧,我们回去。”

赫柏不打算再回去宴会上了,派人跟安妮塔说一声,和以诺一起回房间。一路上他无比沉默,赫柏勾着他的手,不禁想到那些传闻。

塞克姑姑去世后,斯宾塞家族有意把以诺接回去,再选择一位女alpha结婚,但皇室的意思是他不能走,他要留在皇室,掩盖塞克公主的丑闻。可是以诺转头选了一条出乎所有人意外的道路,去参军。

这件事在当时闹得很凶,皇室和斯宾塞家族,还有所有贵族们,一起把矛头指向他,指责他是个不守规矩的omega,贵族成员中的异类和叛徒,丢尽了所有人的脸。

赫柏对当年的事情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以诺的父母应该也持着十分反对的态度,没为他说过话。而且以诺受伤被诬陷时,安妮塔提出要和他解除亲属关系,再看安妮塔现在对他没有半点情分的样子,就知道以诺的亲人从来没有站在他身边。

尽管这样,他还是很爱他的家人,为西泽和蒂娜仔细挑选礼物,一有机会就抱起小西泽,眼底的温柔浓的化不开。

好可怜的以诺,好孤独,好可怜,就像她一样,赫柏的心变得很软,勾着以诺的五指,轻轻在他手背上弹奏琴曲。

“还有我在爱你。”

“所有人都不值得在意,因为我才是你此生的伴侣,是和你携手走完下半生的人,我会一直爱你,永远永远,给你最稳定,最充沛的爱。”

“我们都没有父母亲人,像两块拼图一样契合,我们绝对拥有彼此,孩子,也不要,只要彼此,在很多很多年以后,我们会在同一个棺椁中一同长眠。”

“后世会把我们称为,伟大的赫柏皇帝,和她的伴侣,以诺皇后。”

赫柏的自说自话听起来就像在念诗,她用独白自娱自乐,轻快地踩着灯下以诺的影子,并不奢求听众的回应。

因为这是她本就设定好的道路,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一直到现在,她从未怀疑过自己会把这个设想变成现实。

以诺被她扰动,看向她,从神游的天际回到人间,眼角带着未干的泪痕,万种风情难以言说。

“赫柏。”他站定回身,看着因为脑补而陷入幸福的女孩。

然后他轻轻勾起唇角展露一个诡异的笑容,竟然反手撕掉了抑制贴。

他们还在走廊里,离以诺的房间还有一段距离,抑制贴从窗口扔出去,大概丢进花圃里,不确定夜晚巡游的清洁工会不会嗅到异常,被勾引发。情。

赫柏很生气,以诺是她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怎么可以被别人闻到!她想要跟他理论却被按着下巴吻住。

以诺握住她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把她抵在墙边激烈地亲吻,让她把想说的话全都咽进喉咙里,只能“唔唔”几声表示抗议。

他毕竟在军队待了十年,手劲跟她这个alpha不分上下,赫柏被非常浓郁的omega信息素刺激到双眼猩红失去神志,却还记得眼前的人是以诺,不能伤到他。

“你,你怎么了?先回房间好不好,我怕你着凉了会双腿疼痛。”

她好不容易侧头躲开他的吻,寻到空隙说话,以诺一直咬她的耳朵,让她痒的直缩肩膀。

“唔!”

等察觉到自己今天的裤装被拉了一下,腰带散掉,赫柏终于用力推开以诺,斥骂:“以诺亲王,你放肆!”

以诺跌坐在墙边,失神垂头,错落的金发之下,双眼满是悲色。

他抬头看她,苦笑了一下,伸手曲腿,扯掉自己的裤子——

“你疯了!”

赫柏上前抱住他,用力箍着他的双臂阻止他再动,顾不得周围会有人来,用很不好看的姿态把以诺拉回房间。

好歹是进入了密闭空间,以诺的衣服完全不能蔽体,勾住赫柏的脖颈,把她压倒在地毯上。

以诺从未有过的激动,眼角眉梢皆是糜烂的艳丽,像开到极致即将衰败的芙蓉花。

动情的以诺总是很诱人,但无论身体如何迎合,眼底总是挟带着一抹矜持的疏冷,时时刻刻在提醒她,他只是在牺牲,他头脑从沉沦的身体中剥离,正在清醒地忍受痛苦,她带给她的痛苦。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双眼里只有无边欲。色,一呼一吸伴着绵绵密密的信息素一起钻进赫柏的鼻腔,逐渐激起她的alpha本能。

“以诺……”

赫柏的黑发铺散在地毯上,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感到头晕,这么激烈的举动,以诺一定会疼的,可是他浑然不觉,她抬起颤抖的手想要碰一碰以诺的脸,因为看不清他的神情了。

以诺偏头咬住她的手背,脸上的泪水就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滑,蜿蜒了她的整只小臂。

面对这样的以诺,赫柏竟然感到害怕。

想起维托克说过的,他在献祭,这种极度燃烧自己,把一切奉献给她的状态,是因为他已经不想活了。

“以诺亲王这样的人,最符合大众想象的结局应该是美人薄命,凌落成泥随风飘去,才不负这轰轰烈烈地一生,如果他作为普通人幸福美满终老,反倒故事落了俗套,烂了结局。”

是某位著名评论家,在电视新闻上发表的时评,赫柏看过一段,嗤之以鼻,但是现在,她真的很害怕,以诺会不会不管她了,因为太痛苦,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上不负责任的人真的很多,她不能要求以诺忽视痛苦,只做渡她的圣人。

不!她就要勉强,她就要把以诺留在这人世间痛苦的泥潭,让圣洁的他沾满污垢,和她共享所有的痛苦和欢愉,无论如何永远留在她的身边。

赫柏顿时坐起来时,抱紧以诺哭嚷:“你不能走,我很需要你,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抛弃你,也还有我在爱你,我真的有在慢慢学会爱你!就算你不相信我,你恨我,你也不能走,你走了我会让你的整个家族一起陪葬!你的侄女侄子,妹妹妹夫,如果你离开我,我会让他们都去死!”

以诺咬住她的肩头,他第一次做出类似伤害她的举动,赫柏痛死了,但她也感觉到了他心里有多痛,所以一直忍耐,拍着以诺的背告诉他没事的,都会过去,她会给他很好很好的爱,和很好的明天。

“可是我很痛啊……”

以诺的哭腔响起在她耳边,“我真的很痛很痛,为了正常走路,我的双腿每天都要经历一次粉身碎骨的痛苦,还有信息素,让我变成了我唾弃的人,欲。望像无底洞那样吞噬我的理智,让我每天每天都想跪在你的脚边,求你给我解脱……我很想抛弃这副身体,只有那样,才能获得自由,赫柏,我真的很痛……”

“我想回到小时候,一切都还没发生,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什么都不想就,可以无忧无虑地在庄园里跑步,玩耍,我很讨厌现在的我自己,赫柏,求你了,求你给我解脱吧!”

赫柏心如刀绞,但她不可能答应这种要求,她就是一个这么无耻的人,就算他再痛苦她也要扒着他,把他留在人间。

“为什么要解脱呢?那我呢?为了我你不能忍受这些痛苦吗?为了我你不能再假装正常好好活着吗?你可以假装一辈子直到我们死去那天,那也算是善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让我遭受良心谴责呢?你想用这个要挟我,让我做出我不愿意的抉择,以诺,你根本就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以诺不停地哭,埋头在她的肩旁。

他哭得好委

屈,从来没有过地委屈,想要心肠冷硬的alpha回心转意,又怕让她伤心,咬唇小声地啜泣。

很久以后,皮肤上的热意渐渐蒸发,他们的拥抱变得轻柔,他开始跟她道歉:“赫柏,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赫柏喃喃自语,“你的信息素上瘾,我已经请维托克去找解决的办法了,我不舍得让你永远是这样,但是,你的双腿,也许要一直痛,一直痛,即便那样,你也还是不能离开我,因为——”

她幽暗的眼睛微睁,侧脸蹭蹭以诺的脖颈,“因为那是你的命运,你必须充满痛苦地留在我身边,认命吧,以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