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回去,这点屈辱算什么?他能让这两个人百倍偿还。
宗聿又如何看不穿他的心思,他把玩着手上的刀,在想要不要直接杀人了事。
江瑾年见他迟疑,走上前道:【阿聿哥哥,留他一命做个内应如何?】
宗聿抬眸:“你有办法?”
江瑾年道:【配合我。】
宗聿点头,道:“我可以放你走。”
汪丁内心大喜,但面上还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他抬起头,就看见江瑾年站在他面前,对着他笑。
汪丁一时恍惚,江瑾年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然后往他嘴里丢了一颗药丸,迫使他吞下去。
汪丁被口水呛的直咳嗽,他捂着喉咙,苍白着脸:“你给我吃了什么?”
江瑾年后退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从腰间勾出一块令牌,他举着令牌在汪丁眼前晃。
汪丁被眼泪糊了眼,连忙擦了擦眼泪,看清楚令牌上的几个大字:青云令。
那一瞬间,无数和这个令牌有关的传说从汪丁的脑海中闪过,无一不是血腥可怖,他的脸白的毫无血色,整个人瘫坐在地,看向江瑾年的眼神掺杂着无比的恐惧。
猛然,他想起刚刚吃下去的东西,连忙用手去扣喉咙,恨不得把药丸吐出来。可是除了阵阵干呕和吐出一些酸水,什么都没有。
江瑾年知道他看清楚了,慢悠悠地把令牌收回去,比划手语,让宗聿交涉。
宗聿和他配合的很好,上前道:“别白费力气了,这是我们的独门秘药,如果没有解药,你就会穿肠烂肚,浑身奇痒无比,恨不得把自己的皮剐下来。”
汪丁阵阵干呕,闻言手脚并用地爬到江瑾年脚边,哭的眼泪鼻涕连在一起,他不想死,他还有大把大把的好日子,他不想死。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两位爷,两位祖宗,求你们放了我,我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对天发誓,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想死。”
江瑾年嫌恶地避开,他打手语,宗聿道:“不会死,只是会生不如死。你可是朝廷命官,我们怎么敢杀你?”
宗聿嘴角勾起一抹笑,生不如死才更折磨人。
汪丁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宗聿又道:“你既然知道怎么做,就赶紧滚。只要你表现好,不来寻我们几人晦气,到了毒发的日子,我自会给你解药。”
汪丁这会儿哭爹喊娘,听了这话就知道自己的小命掌握在二人手上,哪里还敢放肆?点头哈腰道:“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就是陈五和赵明,我也不敢得罪了,求爷高抬贵手。”
客栈外华灯初上,已经入夜。
宗聿被他搅了心情,不想再做纠缠,道:“带着你的人滚吧。”
汪丁忙不迭地滚出去,呵斥门口的官兵,带着人手连滚带爬地离开。
陈五和赵明等他们下楼后才进屋,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对二人的身份有所猜测,此刻看见汪丁屁股尿流就是肯定。
姓唐又和曲家有关系,用青州做掩护,不怕得罪官场上的人,也就只有云川国的皇室了。
他们走南闯北,也在云川做过几次生意,知道云川皇室中人最是嫉恶如仇,汪丁栽在他们手上不冤。
陈五和赵明对视一眼,知道宗聿二人有意隐瞒身份,他们便当不知道,那点试探的心思全部收回去。
出门在外,能结交这等贵人,是他们的运气。
这样一想,他们看宗聿二人的眼神充满了尊敬,之前的那点顾虑也散了。
“这雅间算是待不下去了,唐公子,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再续一杯?”
汪丁吐了一地,屋子里的味道有些重,门一开便能闻到那股酸臭味。
陈五不禁挥挥手,想要驱散萦绕在鼻尖的那股恶臭。好在他们吃吃喝喝差不多了,不然浪费一桌好菜。
宗聿没有错过他们眼中的那点殷勤,不过他只当是因为教训了汪丁,没有多想。
“今夜不早了,刚才活动了一下筋骨,这会儿有些疲惫,这酒就不续了。”
宗聿带着江瑾年走出来,眼神微眯,道:“我昔日听说平川富饶美名,知道是个鱼米之乡,却不想此地的官差竟然是这个样子。这汪丁不过一个小小主簿,竟然敢放肆至此,哎……”
宗聿叹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陈五面色微僵,引宗聿上楼。
他们的客房在楼上,宗聿说了疲惫,陈五自然不会再提出门的事。
“唐公子初来乍到,不知情也不奇怪。你要是不嫌我多话,我们就畅聊两句,就当是酒后胡言,明日酒醒之后,做不得数。”
陈五心里感激二人出手相助,虽然知道以他们的身份,这里的官场多少要忌惮一二,但见他们毫不知情的样子,还是决定给他们说一说平川的局势。
宗聿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没有推脱,道:“就当聊个乐子。”
宗聿四人的房间不在一起,最靠近楼梯的是陈五,索性就进了他的房间。
宗聿嘴上说是聊个乐子,可真聊起来,他眉头紧皱,心里的火是冒了一次又一次,堪堪压下去。
既然要来平川,宗聿又怎么会对平川的状况一无所知?只不过凌霄阁和诸位大臣嘴里的平川,和商人眼中的平川有很大的出入。
平川富饶,光是每年的税收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朝堂上很多人盯着这块肥肉。
宗熠刚刚执政期间,因为还没站稳脚跟,需要江家辅佐,江家趁着便利把自己的门生安排在这里。宗熠慢慢有实权后,肃清过一次,但很快江家的人手又填补上。
宗熠一时动不得他们的人,便隔三差五派官巡查,这些年倒是有所制衡,没让他们太过。
只要平川有点风吹草动,凌霄阁的探子便会过来,探查缘由,收集证据。所以表面上,平川也还过得去。
官官相护,官商勾结,这些宗聿在过来前已经能想到,可从陈五嘴里说出来的,还是远超他的预料。
陈五他们说近年的生意难做,一是官府纵容富商贱买桑农的田地,提高租金,他们明面上还是占三成,但实际在他们的勾结下,大概六成的地和纺织在他们手上。
二是官场垄断商路,限制自由贸易。他们有一个商会,如果想做这个生意,就要交门槛费,门槛费交的越多,商路越广。反之得到的不是什么好货不说,要是被官府抓到私下交易,还会打板子。
小门小户交不起门槛费,多数被富商贱买,时间一长耗不起,也就渐渐倒下了。偶尔有些还能支撑的,也是买通了守城的官兵,让他们睁只眼闭只眼,谋个生路。
“我们二人当初就是因为这个门槛费得罪了汪丁,他派人把我们赶出城。”陈五气愤地攥紧拳头,“要不是多年的积蓄都搭进去,我们不甘心,也不会想着再试试。”
宗聿太阳穴突突地跳,官府不出面,拿商会搭桥,明面上的账目就不会变,这些年不知道要中饱私囊多少银子。还有地,地是民生根本,他们怎么敢?
“许是在丝绸上尝到了甜头,其他行业也有垄断的打算。如今的平川,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陈五神情悲愤,摇头不止。
人世繁华的平静下,乞讨者比比皆是。
宗聿心里堵得慌,又问了些别的情况,得到的都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他胸中气血激荡,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些贪官污吏送入大牢。
借着酒劲,陈五没那么多顾忌,平日想说不敢说的,今日倒豆子般说给宗聿听。他们不算大富大贵,代表的是更多艰难的中下层。
宗聿耐心地听他说,在他的声音里,宗聿猜到前世为什么在宗熠的治理下,虞朝会生流寇内乱。
就平川这一个例子,便是把人往绝路上逼。江家一派不除,虞朝永无宁日。
等从陈五的房间离开,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宗聿叫了热水,然后才和江瑾年回房。
进了房间,他就有些压不住心底的怒意,连着吐了两口浊气,心里才稍微平静些。
江瑾年给他倒了一杯茶,担忧地看着他。
江家怎么样江瑾年不在意,但若是让宗聿不舒坦,江瑾年不介意给他们找麻烦。
宗聿接过茶,苦涩一笑:“我们住在京都时,常说平川繁华,这儿的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客商云集,是我朝的福地,能保国库充裕。现在再看,确实是块福地,却被宵小之辈啃的七零八落。这充盈的哪里是国库?明明就是他们的腰包!”
宗聿有些动怒,客栈的隔音不错,但他还是压着声音,他恨不得连夜休书一封,让他皇兄派人来查。
可是很快他又冷静下来,道:“官商勾结,商人逐利,这些都快摆上明面。此地的巡抚是江阁老的门生,他到底是知还是不知?”
江瑾年安抚宗聿的情绪,道:【没有位高权重之人相护,他们岂能欺上瞒下多年?江阁老的门生太多,多到能成一张网。就算没有同流合污,看在恩师的份上,也会保持沉默。】
江阁老入朝为官数十载,又是赶上好时候,权利在手的滋味尝过一次便上瘾,自然想要的越来越多。
宗聿知道江瑾年说的是什么,他剑眉紧蹙,神情凝重:“皇兄这些年有意剪除江家的羽翼,不少要职都让自己人顶上。江家一派中,还是有可以拉拢的能人。若不是担心一下子拉下这些人,朝中无人可用,皇兄也不会忍让多时。”
前世宗聿和江瑾年关系不好,没有给江家制造麻烦,宗熠的步伐比这一世还慢。拖到后面,内乱起来,他不愿意放过江家,在宗聿上战场后,就一直和江家拉锯。
【皇兄要顾全大局,自然会多考虑一些。不过换个角度,在江家的党羽下还能坚持自我的官员,若是有值得培养的才能,大可在江家倒下后往上提一提。他们有抱负,皇兄给他们动力,还怕他们不铆足劲干出成绩?】
被打压的官员遇上圣明的君王,在听君王画两个饼,把这些年的抱负热情勾起来,总能补上一些空缺。
毕竟他们都是真才实学,寒窗苦读考出来的功名,又不是肚子里胸无点墨,文不成武不就。
而且还有科举,宗熠把今年的科举交给了内阁的另一位大儒傅鸿,杜绝了江家插手的可能。
傅鸿是宗熠的暗棋,表面上和江家客客气气,实际早就看不惯江家,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
宗聿苦笑,这些事说来简单,但要真正地实施并不是一件易事。
江家盘根错节,如果没有一个能彻底定死他们家的罪名,让那些党羽躲得远远的,他们说不定会联名上书求情,乃至于罢朝。
一人之声微弱,一群人的声音就足以颠倒黑白。
宗聿稳了稳心神,他到了平川,要给宗熠报个平安。平川的事就在平安信中提一提,让宗熠有个准备。
宗聿去取笔墨纸砚,客栈的小二刚好来送水。
宗聿温声道:“去洗漱吧,这几日辛苦你了。”
他们两个人,要送两次热水。客栈人多,烧水也需要些时间。
江瑾年没有推脱,拿上寝衣去沐浴。
上房三进三出,浴房和前面的厅堂一墙之隔,一展木质的屏风稍作遮掩,上面蒙着绢帛,看不清模样,但能看见烛火投射的影子。
江瑾年解了衣裳,赤足走入水中。温热的水流没过身体,多日奔波的疲劳尽数爆发,在热水的浸润下,浑身的肌肉有些酸胀。
江瑾年靠着浴桶,享受水流的冲洗,烛光落在他的胸膛上,给他雪白的肌肤落下一层暖色的光晕。
江瑾年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他骨架小,体型不如宗聿那般高大,身上的肌肉练的恰到好处,肌肉线条流畅。
他抬起手鞠了一捧水从身上淋下去,水珠滑过胸膛,在上面留下潋滟水光。而后没入水中,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水波下,江瑾年的一双长腿笔直修长,他微微屈膝,能看见漂亮的肌肉线条,并不单薄。
身上的皮肤很少晒太阳,白而滑嫩,连日赶路,马鞍摩擦大腿内侧,水下,江瑾年的手指滑过大腿,那里的皮肤有些发红,在水的刺激下生出痛意。
江瑾年轻轻摇头,面带两分自嘲笑意,心想自己真是娇气了,竟然因为这点路程就磨破了皮肤。
“等下宗聿沐浴,我给自己抹点药。”
江瑾年在心里道,他可不想让宗聿看见,他说不定会打趣自己。
热水泡的人暖洋洋的,江瑾年觉得舒坦,就多泡了一会儿。等他沐浴穿好衣裳出去,宗聿已经写完平安信,交给凌霄阁的暗卫带走。
江瑾年擦着头发出来,看见他站在窗边。外面灯火通明,晚风吹起宗聿的衣袖,灯光落在他的脸上,雕刻他凌厉的眉眼,染上圣洁的光晕,分外惑人。
江瑾年不由地多看了两眼,宗聿似有所感,回头看向他。
因为才沐浴,江瑾年只穿着寝衣,衣服质地柔软舒适,也勾勒出他的身躯。
湿润的头发裹在布巾里,江瑾年在擦拭,手指穿过头发,一黑一白格外明显。
宗聿已经多日不曾同他亲热,见此场景心头一片火热。不过他还算有些理智,让店小二换水。
风餐露宿几日,不先沐浴,别说江瑾年会不会嫌弃,他自己心理上先会回避。
江瑾年都洗的干干净净,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他不沐浴像什么话?
江瑾年在窗边坐下,因为要扮女儿身,他的头发比一般的男子要长很多,墨色的长发垂落在腰间,光滑如绸缎一般。
夜里的风从窗边灌进来,倒是可以很好地吹干头发。
宗聿走到江瑾年身后,接过他手上的布巾,道:“我帮你。”
江瑾年没有拒绝,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他早就习惯了。
宗聿替他擦着头发,暗暗传出一丝内力,让头发干的更快。
风吹的江瑾年有些乏,他靠在窗台上,从这里看出去,能看见平川的夜市。这里的繁华不输京都,夜色也是热闹非凡。
宗聿细心地打理他的每一根发丝,一低头就将他恬静的面容尽收眼底,漂亮的眸子倒映红尘烟火,让人无端地生出几分眷恋。
宗聿心念一动,低头在江瑾年的耳朵上亲了一口:“等事情了解,我陪你在平川玩够了再回去。”
玩够了,对于江瑾年而言,那是个很奢望的词。
他垂眸敛去眼底的异色,红唇微张,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送水的人打乱。
客栈的服务很好,热水送的很及时,就怕怠慢了贵客。
宗聿摸了摸江瑾年的头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他拿走布巾,先去沐浴。
江瑾年回头看了一眼,眼神落在包裹上。曲落尘给的药就在里面,可他这会儿吹着风,眉宇间染上两分慵懒的神色,不太想动。
他又坐了一会儿,大腿内侧的异样明显,逼得他起身去抹药。
内室烛火明亮,江瑾年没有脱裤子,寝衣质地柔软宽松,完全可以撩上去。
大腿内侧的红印还是很明显,江瑾年拿出膏药摸上去,冰冰凉凉的质地缓解了那股灼痛感。
宗聿沐浴完从浴桶出来,夜里凉爽,对他这样的火体而言刚刚好。他只穿了裤子,衣服拿在手上犹豫了一下,没有穿。
反正等下也要脱。
宗聿这般想着,把衣服搭在臂弯里走出去。
外间的烛火已经灭了,江瑾年在内室。宗聿心头一喜,笑着自己此举孟浪,又忍不住心猿意马。
他走进房间,正好看见江瑾年在给自己抹药,因为担心药膏蹭在衣服上,江瑾年准备缓了缓再放下裤腿,这就导致他在宗聿的视角下,是光着两条腿。
宗聿呼吸一滞,小腹涌上热意。
他和江瑾年说开后,除了能接吻,偶尔也能把人搂怀里亲亲抱抱,几次下来,他发现江瑾年只让他解上衣,不许他脱裤子,甚至腰以下不让碰,碰了就生气。
宗聿没多想,他也看过几本书,只当江瑾年是敏|感。毕竟他有些时候碰他的腰,他都会颤抖,一双眼睛水雾迷离,应是在瞪他,却偏生媚意,让人欲罢不能。
如今不让碰的禁区就这样露在眼前,宗聿的视线黏在上面,有些挪不开。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江瑾年在擦药,那点欲念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他快步上前,道:“怎么了?”
江瑾年一惊,抬起头,想要放下裤腿的手被宗聿按住。
宗聿看见他大腿内侧的红痕,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心疼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要是江瑾年说一声,他也不至于那么赶。
江瑾年被抓包,有些尴尬,有些羞恼,道:【没那么娇气,我涂了药膏,明日就会消。】
他对自己的恢复能力还是有信心的,那日被狼抓伤的地方都只剩浅浅的印子了,更何况只是有些破皮。
宗聿看见他手上的药,道:“我帮你。”
江瑾年一惊,下意识地推拒:【不用,我涂好了。】
冰凉的手指落在宗聿的胸膛上,江瑾年抬眸,二人此刻的姿势太过暧昧。
他的裤腿堆积在一起,露出一双修长的腿,宗聿压着他的手,手指就在他的大腿上。因为没穿衣服,宗聿此刻是半赤身,而江瑾年的手正撑着他结实的胸肌。
江瑾年能清晰地感觉到,宗聿的心跳正在肌肉下传递到手心。
砰、砰、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清晰有力。
宗聿目光微暗,看着江瑾年白嫩的腿,一时福至心灵,无师自通了孟浪之言,喉结滚动,哑声道:“我帮你吹一吹。”
江瑾年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磨了磨牙,心里忍不住骂人。这么敏感的地方,怎么敢让宗聿吹?
宗聿没有开玩笑,眼神炙热,仿佛要把他拆穿入腹。
江瑾年猛地撤回自己的手,把自己的裤腿放下来,羞意染红了脸,甚至蔓延进衣襟的胸膛上,他有些心跳加速。
宗聿屈膝上床,抓住江瑾年的手,再度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甚至是带着他的指尖从胸膛往下轻撩,摸过他的每一块腹肌,顺着人鱼线再往下,有些变化一览无余。
宗聿的手很热,江瑾年能感觉到掌下的肌肉薄发,充满了力量感,手感甚好。
可眼见宗聿动情,他就有些忍不住想逃。往日都是在夜色中,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所见。
江瑾年浑身燥、热,大脑一片空白,以往的撩拨到了此刻竟然是一句都吐不出来。
掌心的灼热惊的他想抽回手,却被宗聿死死地抓住,宗聿靠过去,屋内的烛火被他的身躯遮了大半,阴影落在江瑾年身上,充满了野性的侵略感。
江瑾年无处可逃,宗聿把人搂进怀来,咬着他的耳朵,炙热的呼吸染红了那一片肌肤。
“瑾年,疼,帮帮我。”
宗聿轻哼,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有些红,看向江瑾年时带着两分讨不到甜头的委屈。
江瑾年被他这一眼盯的心尖发麻,抽回手的力道卸了不少。
察觉到他不抗拒,宗聿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随后又露出委屈的神情贴上去,亲吻他的眉眼,然后慢慢往下,一点点落在唇上。
“瑾年……”
宗聿的心里就想抹了蜜一般,他第一次没有熄灭烛火,就这样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人。
他们倒在床上,亲吻,拥抱。
江瑾年雪白的肌肤染上潮红之色,眼尾绯红,羞的不敢直视宗聿的眼神。
宗聿抓着他的手,慢慢地教他,让他去感受,包裹。
情到深处,故意在他耳边泄露出难耐的声音,听的江瑾年浑身战栗。
烛火幽幽,今夜的春光刚刚好。
第66章昨夜是我孟浪了
春意浓, 红账不知羞。
待天明,坠兔收光,晨鸡报晓, 春光尽。
江瑾年从梦中醒来, 入目是赤裸的胸膛,以及点点红痕, 提醒他昨夜的旖旎荒唐。
江瑾年面上一阵燥热, 想也不想地拉开距离准备开溜。
“醒了?”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上传来, 江瑾年感觉到腰间的手在收紧,有人在他头上蹭了一下。
半赤的胸膛灼热, 肌肤相贴, 昨夜的一幕幕挥之不去。江瑾年恨不得现在就闭上眼装一下, 却被人抬起下巴。
宗聿笑的格外放肆, 那好心情都快从眉梢眼底溢出来。他和江瑾年的发展不算快,洞房至今没影, 可是没关系,他喜欢现在这种一点点了解,然后一点点攻克的快乐。
从接吻发展到江瑾年愿意用手帮他, 已经是很大的一个进步, 相信很快他就能完全得偿所愿。
只不过有一点宗聿想不明白。
江瑾年不抗拒触碰他的身体, 一开始是他略带强势的引导,江瑾年面红耳赤, 可到了后面, 江瑾年没那么羞,他们二人各得乐趣, 他也看出来江瑾年情动,他想帮江瑾年, 但江瑾年不让他碰。
或许不让碰不够准确,他的手掌隔着裤子覆上去时,江瑾年没说什么,可察觉到他把手伸进去的意图,江瑾年抓住他的手腕,面上的绯色褪了大半,意乱情迷的理智回笼。
他盯着宗聿,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就这样吧,不然我怕你会失了兴趣。】
江瑾年说这话的时候,宗聿瞧见他的神情有些许难堪。他的心像是被人砸了一拳,有些发闷。
只不过很快江瑾年就靠上来,亲吻他的唇,让他没有办法继续去深思。
宗聿想,或许是江瑾年对他的感情还有所顾虑,怕他看见同为男子的身体,会后悔自己的决定,不敢面对。
也或许是江瑾年自己还没做好准备,怕一发不可收拾。
“昨夜是我孟浪了,瑾年可睡好了?”宗聿靠近江瑾年,昨夜极力克制,还是闹了许久,他两就歇了两三个时辰。
江瑾年后半夜睡的沉,这会儿精神足,并不觉得有异,他拿开宗聿的手,坐起身,雪肤上红梅点点。
【起床,今日还要去见孙有财。】
宗聿紧盯着他的身体,目光微暗,翻身趴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闷声道:“好,我缓一缓。”
江瑾年不解,见他耳垂绯红,同为男子,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他一哽,嘴唇微张,一度欲言又止。
宗聿自制力不差,只是早起见了血脉喷张的一幕,一时有些难耐。他抱着枕头静心,等身体没那么兴奋后才慢吞吞地起床。
江瑾年让店小二送来热水,等他们收拾妥当,陈五过来请他们下楼用膳。
陈五昨夜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思考了一夜,决定不做丝绸生意,准备换个买卖。
“汪丁昨夜受了那么大的屈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看在唐公子的份上,他或许不会拿我们二人怎样,日后我们离开平川,他的手也伸不过去。可同我们做生意的商户是平川本地人,汪丁说不定会刁难。”
在官府和商会的把持下,大家只是混口饭吃。陈五还有别的路子,他和赵明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犯不着连累别人。
陈五道:“新生意不急,我两正好可以陪你们去拜访孙有财。”
考虑到宗聿二人的身份,陈五他们定的还是一个雅间,杜绝外界的声音和视线。
“这门生意陈兄应该耗费了不少的心血,就这样放弃你舍得?”宗聿问道。
陈五叹了口气,满脸苦涩:“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趁现在亏的不多,及时止损也是好事。”
宗聿沉吟:“也不用太悲观,说不定很快这官场就要变天了。”
陈五只当宗聿是在安慰他,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孙有财家在城东,位置靠近东城门。这条街道比较清幽,附近的宅院多数是卖给了达官贵人,他们自己不住,而是用来安置心头好。
孙有财家在街道尽头,门前有两颗枣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十分显眼。
陈五他们来过不止一次,门房都认得他们了。但是今日不凑巧,孙有财不在家中,他上马场了。
陈五道:“不碍事,我们可能进去等他?”
这种事情往常也有过,门房一般不会拦他们。但今日看着二人身后的宗聿和江瑾年,门房显得犹豫。
他迟疑片刻,道:“我家老爷这几天住在马场那边,就算我放你们进来,也不一定能等到人。”
孙家的马场在城外,门房都这样说了,他们也不好再做纠缠。
从孙家离开,陈五看了眼天时,道:“唐公子,反正你们二人买马也需要去马场那边挑选,不如就直接过去?我知道怎么走。”
宗聿这一趟不是真的想来买马,只是需要一个当地人帮忙制造一个方便活动的身份。
他昨天控制了那个汪丁,其实完全可以利用他做掩护。
可宗聿想起马政那边的烂摊子,宗咏说过,孙家之前就是给兵部供马,后来丢了这条商线。在孙有财的身上,应该能得到一些关于马政的消息。
宗聿没有拒绝陈五的好意,道:“如此就有劳陈兄了。”
孙家的马场离城有点距离,他们家祖上阔过,买了一个山头,专门用来喂马。为此还修了庄子,修了路。
陈五他们还是坐的马车,宗聿和江瑾年骑马跟在他们后面。平川的几个城门都有人把守,严查进出的人。
不过这和宗聿他们没什么关系,检查很顺利地通过。他们跟着官道走了半个时辰,远远地看见一个庄子坐落在山间,门前溪流奔腾,种植了不少柳树。
这里算是远郊,门户不多,要隔很远很远才能看见一户人家藏在山坳里。
宗聿原以为在这种地方,就算有人串门也是个别少数,可他们距离远,还是依稀能看见庄子前聚集了不少人。
“难道我们来的不巧,庄子上有事?”
宗聿和江瑾年并肩而行,笑着道。
江瑾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外围的那层人手持利刃,来者不善。
【只怕是赶巧了。】
眼前的这段路看着远,但马全力跑起来,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等马到了庄子面前,看清围堵的那群人,宗聿微微挑眉,转头和江瑾年对视一眼,面上闪过一抹戏谑之色。
确实赶巧了,这是熟人啊。
汪丁大马金刀地坐在庄子前,端着一个精致的紫砂茶壶,昨日挨打的那张脸还没消肿,半边眼睛只剩一条缝,脸上贴着狗皮膏药,但依旧不能妨碍他的嚣张。
“孙有财,咋们也是老熟人了,打过不少交道。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才好言好语和你商量。江大人看得上你那块地,是你的福气,你不要不识好歹。你出去问问,周围那一圈的地,还有谁没卖?”
汪丁吸溜了一口茶壶里的茶水,舒服地喟叹一声,不小心扯到脸上的伤,又痛的哎呦起来。
他摸着自己半张肿胀的脸,眼神阴狠,恨不得立刻将宗聿挫骨扬灰。
他姐夫可是平川的巡抚,平日仗着他的官威,汪丁没少作威作福,这还是头一次吃这种大亏。
他昨日回去后,那是马不停蹄地找大夫给他看病,可那些人摸来摸去,愣是找不到病症所在,都说他身强体健。
汪丁不是没怀疑,但青云令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平川来往的江湖人多,他姐夫府上也养了几个,他对江湖上的事不至于一无所知。
青云令是青云阁的信物,而青云阁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所到之处是尸横遍野,不留活口。
汪丁不敢赌,而且后半夜他真的浑身发痒,感觉骨头缝里钻了蚂蚁一般,难受的他在床上打滚,又抓又挠,身上好多地方都抓出血了。
那股痒意只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叫他生不如死,他不敢想要是时间再长一点,他会变成什么样。
汪丁又恨又气,他不好过,自然也不让别人好过,所以一大早就带着人来寻孙有财的晦气。
孙有财名下有一块地,就在山坳那边,算不得良田,胜在多。
前两日上头突然发话让把那附近的田地全部买下来,汪丁习惯了这样的活,稍稍用点手段,其他人乖乖拿钱,偏偏这个孙有财不干。
孙家有钱又低调,汪丁对付别人的手段对付他不太行,他干脆直接堵上门,寻思给他安个什么罪名,让他去牢里吃点苦头。
孙有财今年三十有六,穿着粗麻布衣,他就站在庄子门口,怀抱双臂,斜了汪丁一眼:“那是孙家的祖产,不卖!”
汪丁听的火起,肚子挺的老高:“反了你了,要是耽搁了江大人的事,你担得起吗?”
孙有财冷笑:“别说是江大人,就算是皇亲国戚来了,也没有强迫我卖祖产的道理。”
汪丁一拍椅子,蹭地一下站起来:“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孙有财不敬皇权,蔑视朝廷命官,把他抓起来。”
汪丁随口就是一顶大帽子,身边的官兵还没动,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汪丁回头,绚烂的阳光下,宗聿骑着马,拿着马鞭,一身戾气。
他看人的眼神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冰冷刺骨。
汪丁打了个冷颤,昨夜的折磨涌上心头,他当即脸色发白,颤抖着跌回椅子上,结巴道:“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阴魂不散,他怎么又遇上了?
宗聿把玩着手上的马鞭,皮笑肉不笑道:“汪大人好威风。”
第67章“我给他下了点药。”
汪丁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看见宗聿下马朝自己走来,就忍不住腿肚子发软。
他拉过一个官兵挡在自己面前壮胆,道:“你, 你别过来。”
宗聿盯着他, 朝他走了两步,见他抖如筛糠, 面如土色, 顿觉无趣。
他掉转方向, 面向孙有财,拱手道:“请问阁下可是孙有财孙老板?在下姓唐, 单字一个玉, 经朋友介绍, 想来你这里给家中长辈挑选一匹良驹做为寿礼。”
难得看见汪丁吃瘪, 孙有财看向宗聿的眼神透着奇异的光彩。他走南闯北,朋友不少, 若是有生意可做,那些朋友会帮他牵桥搭线。但多是商路,少有散户, 更别提是贺寿。
孙有财认真打量宗聿, 他应是有意隐藏身份, 衣着看上去并不华丽,没有什么特点, 但整体是量体裁剪, 十分讲究。而且他个高腿长,气质出众, 在人群中分外惹眼。
这一看就是个大有来头的世家公子。
孙有财把自己的那群朋友想了一圈,没有想到合适的人选, 客气道:“不知公子的朋友是何人? ”
宗聿道:“他姓曲,是个大夫。”
孙有财一愣,脑子里顿时闪过那个身着紫衣的身影。只是他和对方没什么交集,难道是因为宗咏的缘故?
宗咏是个不错的朋友,孙有财没有多想,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唐公子里面请,我们进去详谈。”
“不急,我看孙老板还有点事没解决,我或许能帮上忙。”
今日在这里遇见汪丁是个意外,宗聿故意选在他面前和孙有财寒暄,是为了加深他的印象,让他对这个来历深信不疑。
汪丁把自己缩在椅子上,巴不得宗聿无视他,但心底又对宗聿的来历十分在意。他觉得邪门,走哪儿都能遇见这人,就像是和他对着干一样。
在听到宗聿只是来买马时,汪丁大大地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宗聿不会久留,只要挨过这段时间,他就不用在担惊受怕。
可是很快汪丁又忍不住唾弃自己,他被宗聿害的这样惨,一点斗志都没有,看见他就只想躲,完全没了往日的威风。
他刚想拿出点气势,就听见宗聿说要帮孙有才解决麻烦。
眼下孙有才的麻烦不就是他吗?
汪丁立刻就想跑,他蹭地一下站起来,还没抬脚,肩膀上就搭了一只手。
江瑾年笑吟吟地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在汪丁的眼里不再充满诱惑,而是让他浑身的骨头都在痛。
“汪大人,你着什么急?我让你走了吗?”
宗聿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声音落在汪丁耳朵里,就像是阎王的催命符。
江瑾年提溜着汪丁进屋,他带来的那些官兵屁都不敢放一个。陈五和赵明暂时留在马车上没有下来,涉及官府,宗聿也不希望他们过多插手。
孙有财不怕得罪人,但也没见过像宗聿这样虎的。他让二人带着汪丁进屋,是想让汪丁少在官兵面前丢脸,给他保留一点体面,避免他让事闹大。
进屋关上门,孙有财还没开口,汪丁先摆脱江瑾年的手,往地上一跪,抱着宗聿的大腿道:“唐公子,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不记小人,就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小的也是看上头的脸色吃饭,也要过日子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汪丁的小命握在二人手上,这会儿低头不算什么,他早晚有一天会讨回来。
宗聿低头看他:“汪大人这是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恶霸呢!你不是想买孙大人的地吗?我可是在帮你。我和孙老板做一桩买卖是做,做两桩买卖也是做,你说是不是?”
汪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宗聿能那么好心帮他?
“你要帮我?”汪丁问道。
宗聿笑眯眯的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道:“帮你也可以,不过我有几个问题希望汪大人先回答我。你们买这块地做什么?准备以什么样的价格来买?我刚才在外面听大人的意思,这附近的人都把田卖了。他们是自愿卖的吗?买卖的价格可有低于法律规定?若是低了那就是贱卖,故意贱买农田可是犯法的。而且这还不是荒年,是丰年。”
田地是民生之根本,宗家打下江山后,不仅给了百姓田地,还对土地的租赁和买卖制订了明确的法律法规。
每一亩土地的价格受地区,用途,环境等因素的影响,在价格上各有不同。针对这种情况,如果买卖双方不能达成一致,就需要去官府评估再过户,但最终价格不能低于每亩三两。
除非是一些犄角旮旯,实在卖不上价,才允许低于律法价格。
平川土地肥沃,地势平整,多是良田,价格较高,甚至可以达到三十两银子一亩。眼下还是丰年,价格会更贵,还能往上升,但整体也有限制。
律法要防贱买贱卖,也要防哄抬价格。
宗聿对土地法有所了解,这让汪丁不由地心虚,他抹了把额上的汗,支吾道:“我就是个跑腿的,我不清楚。”
宗聿啧了一声:“看来汪大人没有合作的诚意,那算了。”
宗聿抬脚,撇开汪丁的手,眸光微冷。他垂眸俯视汪丁,眼神凌厉如刀,仿佛在看一个蝼蚁。
汪丁心里打了个冷颤,他有种错觉,只要宗聿愿意,他这颗项上人头绝对保不住。
强烈的危机感让汪丁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烟消云散,他再次扑地抱住宗聿的腿,哀嚎道:“唐公子,我错了,我说,我什么都说。”
宗聿没给他这个机会,他被江瑾年揪着衣领提起来,作势就要把他扔出去。
汪丁奋力挣扎,就像是跳活蹦乱跳的胖泥鳅。
他死死地扒着院子里的柱子不撒手,仿佛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宗聿假装看不到,歉意地看向孙有财,自责道:“抱歉,孙老板,我本来是想帮你的忙,但现在看,我可能没帮上,还给你招惹了一点小麻烦。”
孙有财怀抱双臂,饶有兴趣地瞧着汪丁死皮赖脸的样子,并没有把宗聿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凑过来,好奇地问道:“他为什么那么怕你?”
汪丁在平川横行霸道不是一日两日,仗着自己有个姐姐是平川巡抚的爱妾,那是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
可他进门就对着宗聿求饶,害怕不像是装出来的。
宗聿没有隐瞒,直白道:“我给他下了点药。”
孙有财恍然大悟,想想他们认识曲落尘就不奇怪了。曲落尘在江湖上可是有名的毒医,用药控制人这种手段,对他而言就是小意思。
不过孙有财并没有为宗聿他们高兴,反而觉得有些悲哀。
他拍拍宗聿的肩,道:“这种人也不过是个小喽啰,在这平川城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两只是来买马,犯不着和这种人置气。阎王易送,小鬼难缠,”
孙有财对平川的官场不抱任何希望,看在朋友的朋友的份上,他好言相劝,免得宗聿二人阴沟里翻船。
宗聿心领了他的好意,听到那句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目光一沉,心底隐隐动怒。
不过他很快掩盖过去,笑道:“多谢孙老板提醒,方才我见孙老板不畏强权,不卑不亢,心中敬佩不已,便知道你是个值得深交的人。我既然惹得一身腥,断不能就此而去,连累你们。”
“你们?”孙有财微微挑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想起方才在门口,除了宗聿和江瑾年,还有一辆马车,只是车上的人没有下来。
宗聿换了一副神情,露出几分无奈,把昨天晚上在客栈的事简略地告诉孙有财,他得罪汪丁,实属事出有因。
听到两位朋友被汪丁刁难,孙有财面有愠色,不过他毕竟不是被救的当事人,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在被挑起的心绪之下,尚存一丝理智。
宗聿和江瑾年出现的太巧了,就算有朋友在中间牵桥搭线,也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平川表面风平浪静,但暗地里起了不小的风波。孙有财还是有点人脉在身上,对这些事有所耳闻。
他不禁对宗聿的身份起了疑心,这人真的是来买马的吗?
“唐某年轻,做事欠缺考虑,今日之事,还请孙老板海涵。”宗聿再次拱手,看起来确实是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恼。
孙有财眉心一跳,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他为了给汪丁留面子,把人放进来,可汪丁进门就跪,他在旁围观,这不是无形间卷进了他们的恩怨吗?
孙有财反应过来不对劲,可如今为时已晚。他不动声色,道:“唐公子言重了,我们还是去看看马?”
宗聿欣然答应:“好,可汪大人赖着不走,这……”
汪丁已经手脚都扒在柱子上了,他觉得自己不能走,走了一定会没命。
孙有财认识汪丁那么久,还没见过他这样,总不能真把人给轰出去,那就真结仇了。
宗聿道:“孙老板,要不这样。你帮我准备纸笔,我和汪大人谈谈。你去和朋友叙叙旧,我保证很快解决。”
纸笔?孙有财一愣,谈事情怎么需要这些东西,审犯人还差不多。
可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拒绝宗聿,真给他找来纸笔,然后出门去找两位朋友,正好能和他们交换信息。
宗聿笑着送他出门,回头看向贴在柱子上的汪丁,道:“想要解药吗?”
汪丁疯狂点头。
江瑾年拿出一个药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汪丁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
宗聿把纸笔交给江瑾年,抬脚把汪丁踹进院子:“想活命就得等价交换,你的命值不值钱,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第68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汪丁被江瑾年送出门时, 腿还是软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宗聿套路了,可仔细一想又说不出来什么地方有问题。
外面等着的官兵见他踉跄, 连忙上来扶着他, 汪丁面色发白,催促道:“走, 快走!”
官兵把他扶上轿子, 慌忙离开此地。
江瑾年目送他离开, 转头看向陈五他们马车所在。哪里只剩下孙有财一人,陈五和赵明离开了。
他们说要拜访孙有财, 和孙有财小叙两日, 却在见过孙有财后离开, 显然是孙有财和他们说了什么。
江瑾年并没有感到意外, 他和宗聿的目标是孙有财,那两个人只是跳板, 离开了也没关系。
江瑾年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事情已经办妥了。
孙有财从陈五口中知道他不能言语,但很能打, 所以见他没出声并不奇怪, 微微颔首往院内走。
院子里, 宗聿正在翻看他从汪丁嘴里套出来的供词,关于土地买卖。他问, 汪丁回答, 江瑾年写,最后再让汪丁签字画押。
美曰其名是留条退路, 只要汪丁不来招惹他们,他们离开后一切都会归于平静。
至于解药, 江瑾年只给了两天的量。要想马儿跑,还是要给马儿吃点草。弦崩的太紧不是好事,松一松才能让汪丁明白自己的处境。
土地买卖远比宗聿之前估计的还要严重,官商勾结,压低价格,强买强卖,留给农户的多是一些不值钱的田地,位置偏,出货少。
他们强占这些田,或是大兴土木,或是改稻为桑。官府出面压价,却不是走官府的账目。
汪丁今日来找孙有财,是看上山坳那边的位置,那里环山临水,温度适宜,有人想修成避暑山庄,再建一个猎场,养马养猎物,供他们消遣娱乐。
“这群混账东西,还真当自己是土皇帝了?”宗聿看着供词就来气,他在外征战多年,保的就是这群玩意儿?
这还是爆出来的,没爆出来的还有多少?
而且这些人怎么有脸在事发后把事情推到马政上?让军队来承担这个恶名?
宗聿气不过,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他把供词折叠放好,深吸两口气平复心情,转身时已经恢复一贯的神情,看不出丁点异样。
孙有财一个人出去,也是一个人回来,身后并没有陈五和赵明的身影。如今平川不太平,他已经把二人劝离平川。生意少做一年没关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宗聿有些诧异,孙有财解释道:“生意在哪儿都是做,这两年平川的生意难,我给他们重新介绍了一个朋友,他两赶着去呢,唐公子不介意吧?”
孙有财笑意盈盈,不像对待汪丁那样冷脸,可从他的笑容上,宗聿看出疏离和防备。
孙有财家大业大,就连汪丁都只敢在他家门前叫嚣,而不是冲进来逞威风,可见这个人颇有手段,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他见了陈五和赵明,反而对宗聿他们的身份起了疑心,但他不动声色,依旧热情招待。
宗聿顺着他的话道:“不介意,是我耽搁了他们的时间。”
孙有财引二人往草场走,道:“唐公子说笑了,我这两个朋友热情好客,没什么小心眼,不然也不会直愣愣地得罪汪丁。我是个好客的人,也珍惜朋友。就算是朋友的朋友也一样,这一点唐公子放心。”
孙有财话里有话,他不管宗聿为什么而来,只要不牵累他的朋友,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宗聿听懂了,道:“孙老板重情重义,唐某佩服。此行若能有幸同你结交一番,必是人生一大快事。”
孙有财笑了笑:“我只是个商人,唐公子,我们还是来谈生意吧。”
宗聿有意拉拢,孙有财不动声色地拒绝。话题点到为止,宗聿没再提。
江瑾年安静地跟在他身旁,见他在孙有财面前没有讨着好,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们和孙有财第一次见面,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怪孙有财心有防备。
宗聿明白是这个理,他轻揉眉心,知道汪丁的影响让他有些操之过急了。
孙家的庄子后面就是养马的草场,放眼看去,绿草如茵,阳光洒落,熠熠生辉。孙家请的养马人正在山上训练马匹,收一收马的野性,防止马匹的性子过于暴烈,不利于买主驯服。
孙有财对自己的产业有着十二分的信心,到了此地,看着这些马,他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大方地给宗聿二人介绍自己的马场,谈起马他像是有了说不完的话,把刚才的那些不愉快都抛之脑后。
宗聿目光灼灼,这马场里的马养的很好,随随便便拉一头出来,都是一等一的好马。
鬃毛黑亮而光滑,步态优雅稳健,肌肉线条流畅清晰,四肢修长。
它们在草场上驰骋嬉闹,动如闪电,静显优雅。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宗聿都想组建一只骑兵对付狄戎,可兵部送的马实在达不到他要的标准,一再耽搁下来。
此刻看见孙有财的马场,组建骑兵的念头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宗聿不明白,兵部为什么会断了和孙家的生意?
之前听宗咏提及,他还没有那么清晰的概念,此刻亲眼所见,他才真正地明白兵部的险恶用心。
孙有财带着二人去了马厩,这里有几匹在修养的骏马,各个膘肥体壮,体态匀称。
孙有财自豪道:“我不坑朋友,这几匹都是我这个马场里精挑细选的好马。不是我吹,虞朝瑞王殿下手上的坐骑,就是从我孙家卖出去的。”
孙有财提别的宗聿可能不知道,但提游光,他可太清楚了。
那竟然是孙家的马。
宗聿对马厩里的这几匹马顿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仔细打量,确实都是百里挑一,
“这两匹性格稍微温顺些,两位要不要试试?”
马厩里有几匹马上了马鞍,单独关在一边,那是给前来买马的客人试坐的马。
孙有财牵出其中的两匹,热情相邀。
宗聿摸着马的鬃毛,那马温顺地靠过来蹭了蹭他的手,确实是很通人性。
相比这些驯服好的,没上马鞍的那些大老远就拿着鼻孔喷人,不许人靠近。
宗聿有心一试,道:“孙老板是好马之人,想必马术也十分不错,不如我们来比一比?”
孙有财眼珠子一转,没有拒绝,又再牵出一匹马,道:“就你我二人?”
他看向江瑾年:“你堂弟不来吗?”
江瑾年摇头,用手语道:我想一个人在马场转一转,不知可行?
宗聿正要翻译,孙有财道:“可以,公子请便。”
宗聿和江瑾年一愣,孙有财竟然懂手语。
孙有财笑呵呵道:“做生意,什么样的人都会遇到,两位不必惊讶。”
孙有财没有藏拙,就是没有恶意。如果他真的想做点什么,大可不暴露自己的技能,暗中窥探。
江瑾年微微一笑,道:我不能言语,同人的交流困难,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看我在说什么,我是感到惊喜。
江瑾年笑起来就会显得温柔,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孙有财见他如此乐观地说着让人心酸的话,心底对他们的防备少了那么一丁点。
“公子是有大才的人,你的手语也是一种美妙的语言,带给人视觉的享受,让人看到了声音。”孙有财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他并没有歧视江瑾年,反而赞美他的手语。
他知道一个先天不足的人,想要活的肆意乐观是很难的一件事。所幸他在江瑾年的身上,没有看见那些痛苦自卑的痕迹,他周围的人,应该给予了他足够多的爱。
江瑾年面上笑意更深:孙老板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就不打扰你们赛马了,我先走一步。
江瑾年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率先离开马厩。
宗聿的视线追随他远去,见他跑出一段距离后才收回来。
孙家的马场很大,孙有财的意思是围着马场转一圈,起点即终点,谁先到谁就赢。
宗聿没有意见,赛马是为了拉近和孙有财的关系,没必要搞的太严肃,两个人约定一下,就直接开跑。
江瑾年远离他们的战圈,骑着马往山坡上走。
平川所处的地理环境决定了它的范围内没有连绵起伏的高山,但有连绵不断的低矮山丘组成的丘陵,坡度相对平缓。
江瑾年坐在马背上,看着宗聿和孙有财跑的不相上下,百里挑一的好马配上精湛的马术,二人难分胜负。
马场一圈不多,很快二人就跑完了。他们同时出发,又同时到达,打了个平手。
孙有财目露精光,他从小和马打交道,不管是什么样的赛马条件,他自信可以做的很好。就算是一些赛马高手和他比,他也能保证不落下风。
宗聿的骑术不输他,这让他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好在理智阻止了他。这二人的身份还没有弄清楚,冲动可不是好习惯。
宗聿坐在马背上和孙有财寒暄两句,随后便开始寻找江瑾年的身影,看见他立在山坡上,背对着马场,不知道在看什么。
“瑾……锦书。”
宗聿喊了一声,江瑾年回头,同时对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宗聿不解,他回头看向孙有财,孙有财道:“走吧,可能他发现了好玩的。”
玩谈不上,江瑾年只是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宗聿和孙有财也上了山坡,在山的另一边,便是汪丁他们强买的土地。
不过这不是江瑾年注意的重点,在郁郁葱葱的山坡下,一望无际的田野间,一条长长的送葬队伍抬着十多具棺材,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山里。戴孝的人有男有女,他们的哭声远远地顺着风传过来,叫人听的揪心。
宗聿微微蹙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送葬不奇怪,奇怪的是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
孙有财叹息一声,面上的笑意迅速敛去,沉重道:“应该是矿上遇难的百姓被挖出来了。”
第69章“谁是谁的心头好?”
“矿难?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为何没有一点风声?”
宗聿一惊,江瑾年也诧异地回头。
在虞朝,开矿可不是说我找到一个矿山, 我觉得有货, 就可以召集人手开采。
而是要经官府的手,让官府备案。如果矿上出了事, 也必须上报官府, 官府上报朝廷。
看这送葬的队伍, 这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必然发生有一段时日了, 可朝堂上没有半点风声。
宗聿想到出事的麒麟卫, 难道和这件事有关?
孙有财神色悲悯, 道:“有几年了, 官府不作为,那些人埋骨矿山。若非家里人不放弃, 只怕连魂归故里的希望都没有。不过……”
孙有财面色阴沉,凝重道:“唐公子可知,这山脚下不仅有我孙家的祖产, 还有这些人安身立命的土地?”
宗聿一怔, 巨大的荒诞感迎头而来, 在汪丁的证词上,他说官府有意压低价格, 宗聿想, 无非是以官威相欺。
可孙有财的话让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这些人从未放弃死去的亲人, 官府又在这个时候挖出尸骨,那是不是用入土为安做了交易?
宗聿握紧了拳头, 道:“矿难发生这些年,孙老板可知他们有没有得到赔偿?”
“赔偿?”孙有财冷笑:“官字两张口,是非凭舌头。对当官的人而言,进了他们腰包的东西,你想他们掏出来,你觉得可能吗?别说赔偿了,去讨理的人还挨了板子。”
宗聿闭了闭眼,仿佛能看见那些人丑陋的嘴脸,怒气涌上心头,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衙门,把那当官的从位置上踹下来。
“这哪里是父母官?这就是一群趴在百姓身上喝血吃肉的畜生!”
他们拿着朝廷的俸禄,欺压百姓,还在疏奏中说自己的管辖范围内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江瑾年察觉到宗聿的情绪有些失控,他驱使马走过来,握住宗聿的手。
江瑾年的手是冷的,哪怕是在这样的天,他的手也没什么温度。那点凉意正好压制了宗聿内心的怒火,让他平复下心绪。
孙有财见状只当宗聿是少年意气,好打抱不平,没有多想,但心里对他的好感涨了一点。
“唐公子少年英才,有一颗仗义执言的赤子之心,实属难得。这世间不平事多不胜数,今日你我所见不过是芸芸众生下的冰山一角,我见得多了,反倒有些麻木了。”
少年人豪情万丈,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朝气。
曾几何时,孙有财也像这般,无知无畏,敢于仗义执言,奋起反抗?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他的热血早已冷却,遇见这不平事,也只是感慨一句罢了。
不过他欣赏年轻人的拼劲,并不会觉得他们愚蠢。
宗聿心里堵得慌,送葬队伍远远看去,一片白茫茫,那是像雪一样干净的颜色,却掩盖着无数的真相和丑陋。
宗聿面沉如水,那双深邃的眼睛漆黑如墨,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他呼出一口浊气,调整自己的心态,转头看向孙有财。
虽然只有短短半天的接触,但宗聿对孙有财的评价不低,他能在平川保全自身,并非庸人。
“孙老板,或许我这话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还是多嘴问一句。我听说孙家以前是给军队供马,后来为什么没做了?”
这是宗咏提过的事,可宗聿想从孙有财的嘴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孙有财面色微变,此话对他而言有些唐突。他那张本就没了笑意的脸,覆盖了一层寒霜。
他眺望整个马场,这是他的心血,也是他的天地。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在任何地方都好使。”孙有财声音微冷,他抚摸着身下这匹马的鬃毛,抬头问宗聿,“唐公子以为我的马如何?”
“百里挑一,俱是良驹。”宗聿很满意他的马,这话是发自内心。
孙有财嘴角微勾,面上短暂地浮现一抹笑,但很快又压下去,面容紧绷:“可如果不给官府塞钱,这些良驹就是下等马。我孙家几代人都是做的养马生意,我家的马,不需要他官府去定义。塞钱?那是对我孙家的侮辱!”
孙有财说到后面,还是绷不住情绪,泄露出心里的愤怒。孙家有自己的骄傲,不愿意同流合污。
宗聿明了然,声音低沉:“原来如此。”
他算是知道马政说的上等马是什么意思了,不是马强马壮,而是看谁的银子多,谁更会疏通关系。
“平川的官场当真是好样的!”宗聿气的不清,他觉得自己如果不发泄一下,心里堵着的那口气能把他憋坏。
他掉转马头,一抽马鞭,骑着马从山坡上冲下去。
江瑾年轻叹一声,知道他这会儿的心情糟糕透了,偏偏他又是秘密而来,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没办法暴露身份。他心里憋屈又愤怒,五味杂陈。
江瑾年给孙老板打手语说了声抱歉,孙有财没有放在心上,道:“让他发泄发泄也好,这会儿太阳正晒,我们去下面等他。”
孙有财是个很会做生意的商人,懂得照顾客人的情绪。
他送江瑾年去山下的茶棚休息,下人送上来茶点,他和江瑾年闲谈两句,提起青州风貌,江瑾年一一作答,没有丝毫破绽。
孙有财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杯中茶水,不由地想起离开的那两个朋友。
江瑾年他们自称姓唐,朋友又姓曲,来自青州,乍一看确实很有迷惑性。唐和曲是云川的两个大姓,唐是皇室中人,而曲家多出大祭司。
云川和虞朝不同,皇位之上还有一个大祭司的位置,大祭司守护云川,在某些时候,他甚至可以凌驾在皇权之上。但自身的限制也非常严苛,更多时候是一种象征。
青州靠近云川,唐和曲这两个姓氏的族人不少。他们祖上或多或少是和云川有些关系,但经过多年的融合,早就不同了。
孙有财不明白为什么两位朋友坚信江瑾年二人和云川皇室有关系,或许是气场?
云川和虞朝之间有一道高山做为屏障,虽然是有进出的道路,但云川地形复杂,外围常年云雾环绕,如果没有当地人带路,很容易在山中迷路。
他们的国力在外人眼里是个谜,不过因为曲家的特殊性,在江湖上反倒颇有地位。
江瑾年对青州的了解和孙有财所知并没有太大的出入,不过也只能确认他们真的和青州有关系,至于云川……
除了生意往来,孙有财不想有别的牵扯,毕竟他还有个朋友,是虞朝的逍遥王。
宗聿绕着马场跑了许久,山间的风吹在脸上,他内心的怒火慢慢地平息下来,过去无可更改,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更应该改变现状。
宗聿骑着马往回走,脸上一凉,他抬起头,只见万里晴空中酝酿了几团厚重的云层,冰凉的雨滴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平川特有的太阳雨,这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宗聿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一抬头,就看见孙有财和江瑾年离开茶棚,往院子的方向走去。
茶棚留了个仆人,像是在等他。
宗聿双腿一夹马腹,加快速度,很快就到了茶棚。
仆人递上来布巾,躬身道:“唐公子,我家主人在前厅设了宴席,为你们接风洗尘,请随我来。”
宗聿颔首,道:“他们怎么走的那么急?”
仆人摇头,做下人过问主人的去向是僭越,他只负责传达主人的话。
宗聿没有为难他,而是随他去前厅。
这一阵太阳雨下的不小,一开始是豆大的雨滴东一颗西一颗,现在已经连成珠子,地面都湿透了,草场上覆盖了一层水光。
孙有财步履匆匆,是因为他在院子里晒了东西。这雨落下来,要是不及时收,恐怕就要作废了。
江瑾年本着客随主便的想法,跟着他一起回来。
四方小院的天井搭了简易的架子,上面放着几个簸箕。孙有财回来的及时,雨刚开始大起来。
他一个人来不及收,江瑾年便帮忙搬了几个。
簸箕不大,里面晒的都是些药草。江瑾年粗略地扫了一眼,心生疑惑。
这些药材多是补气止血,看样子是从山上挖出来,还没有经过炮制的原材料。若是拿给懂行的人炮制,可以制作治疗伤口的金疮药。
孙有财还有收药材的生意不成?
江瑾年不动声色地放下簸箕,孙有财上前检查,确定没有被雨水打湿后,松了口气。
这可都是今天要用的东西,弄坏了一时半会可不好找。
“多谢唐公子。”孙有财给江瑾年道谢,请他去前厅用膳。
江瑾年跟着他走,没有停留,也没有表现出好奇心,仿佛这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小插曲。
宴客厅,宗聿先二人一步过来,他正站在厅中,欣赏四面墙上的挂画。梅兰竹菊,花中四君子,看画风均是出自一人之手。
笔墨浓淡相宜,梅有傲气,兰花高雅,竹子自有风骨,菊花淡雅脱俗。画画的人应当也是一位雅士,心中自有丘壑。
“唐公子,让你久等了。”
孙有财进门,抬手招呼,示意宗聿和江瑾年入座:“随茶便饭,还请二位不要嫌弃。”
宗聿和江瑾年对望一眼,江瑾年没说什么,而是安静地落座。
宗聿走过来,道:“孙老板客气,我观这墙上的几幅画颇有神韵,不知是哪位名家的杰作?”
孙有财笑道:“这是我朋友逍遥王所赠,他没事就爱画点花花草草,江湖上的人都挺稀罕他的墨宝。”
宗聿有些惊讶,没想到宗咏还有这一手:“看来他在江湖上还是混的开,不错。”
提到朋友,孙有财心里高兴,端起酒杯敬了宗聿一杯,道:“他是皇亲国戚,江湖中人多少要给他三分薄面。再说了,他是曲落尘的心头好,就算不看皇家颜面,也没人愿意触鬼医的霉头。”
“咳咳咳,咳咳……”
宗聿的酒还没咽下去,被这话呛的转头直咳嗽,难以置信道:“谁是谁的心头好?”
孙有财眨了眨眼,不知道宗聿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想到他们是曲落尘介绍来的人,难不成和曲落尘并非朋友那么简单?
孙有财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某些不为人知的事,立刻改了话术:“他两关系很好,是出生入死的朋友。”
宗聿:“……”
宗聿看向江瑾年,他一脸淡定,显然早就有所察觉。
见宗聿看他,仿佛是知道宗聿在疑惑什么,端着酒杯,移开了视线。
曲落尘不可能和宗咏在一起,朋友这个关系就很好。
宗聿想到那天晚上在猎场,宗咏回避了他的话,茅塞顿开。
他没有回答,是因为曲落尘就在他身边。
第70章阿聿哥哥,你是害羞了吗?
这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宗咏的那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宗聿的食欲,只不过让他的思绪有点混乱。
他和宗咏的关系,曲落尘和江瑾年的关系, 这中间可差着辈。不过要真是八字有一撇, 宗聿也认了。
用过午膳,孙有财带着宗聿他们去挑选合适的马, 期间宗聿问道:“孙老板, 不知道你马场里面的马, 现在可有买家?”
孙有财道:“前两日刚送了一批出去,暂时还没有联系新的买主。怎么?唐公子有兴趣?”
宗聿眺望草场, 道:“孙老板要是不急着出手, 能否等一等?等我忙完手上的事, 和你谈一桩大买卖。”
孙有财疑狐地看向宗聿, 他目前还拿不准二人的身份,不能贸然答应。不过转念一想, 这是之后的事,大不了他回头找宗咏问清楚,再谈买卖。
“唐公子愿意照顾我的生意, 我很高兴。既然是大买卖, 钱财方面肯定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可需要和家里商量一下?”孙有财问道。
宗聿想了想,道:“确实应该回去商议一下, 不过孙老板放心, 我说了算数,不会言而无信。”
军队的马要走兵部的账目, 兵部每年都有这笔钱。宗聿这趟平川之行回去,马政肯定要倒台几个人。他的打算是等马政换人后, 让马政的人和孙家谈,继续孙家之前给军队供马的生意。
孙有财笑了笑,以为宗聿是要回去说服长辈,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唐公子要回去商议,那我一定得给你选一匹好马,才能让你的话更有说服力。”
宗聿道:“那就有劳了。”
孙家的马场很大,马匹也多,要是光让宗聿和江瑾年来选,很容易挑的眼花缭乱。但有孙有财在身边,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对马的了解远超常人,一面走一面给二人介绍。
宗聿听的认真,也选的认真。不过不是为了不存在的过寿之人,而是想送江瑾年。
孙有财带着他们慢慢挑,最终宗聿看中了一匹黑马,那马浑身上下漆黑如墨,没有丁点杂色。四肢矫健,肌肉流畅,马背上的鬃毛如同水流一般。
和其它三两成群的马匹不同,它独自优雅地站在草地上,和周遭格格不入。
孙有财诧异宗聿看上这匹马,道:“唐公子好眼光,但这匹马贺寿可能不太行。”
宗聿不解:“难道它有什么讲究。”
孙有财道:“这匹马不单卖,它还有个伴。”
孙有财给马场的师傅比了个手势,师傅吹响哨子声,不多时,一匹浑身雪白的骏马从山坡后面跳出来,它和黑马一般高大,跑起来时能让人看见清晰的肌肉线条。
它没有冲向马场师傅,而是跑到黑马身边,围着它兴奋地转圈,不停地去蹭它的头。黑马还是维持它的冷漠,淡定地吃草,只是尾巴一甩一甩,搭上白马。
碧绿的草场上,它们一黑一白,格外醒目。
孙有财解释道:“这是一对兄弟,从小就是一起喂养,现在稍微分开关在两个马厩都不行,白马只要看不见黑马,能嚎一晚上不带歇气。黑马倒是不嚎,但会直接闯出来。”
孙有财有些无奈,马场师傅也为此头疼了好久,但最后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两匹马只能打包,不能单养。
宗聿以为是什么忌讳,没想到是一带一,他并没有失望,反而更高兴了。
“一匹马太孤单,两匹刚刚好。”宗聿道,“孙老板,我就要它们。我可以先给你钱,不过要把马放在这里寄养两天。我和堂弟难得出来一趟,想玩一玩再回去。”
宗聿伸手拉过江瑾年,那两匹相互依偎的马,真真地适合他们。
成双成对,多好。
谈妥了生意,天色也不早了,宗聿和江瑾年准备回城。孙有财也要回去,三人一道出门,江瑾年注意到孙有财带了个盒子,挂在马背上。
临行前,孙有财回了一趟自己的院子。
莫名的,江瑾年想起那些止血的药材。趁着宗聿和孙有财说话的空隙,江瑾年收起了腰间的玉珏。
回程的路上不着急,三人一路慢悠悠地走着。等离庄子有些距离后,江瑾年一把拉住宗聿,用手语道:我的玉佩掉了。
宗聿看向他的腰间,玉珏是早上他帮忙系的,所以有印象。
孙有财也看过来,询问道:“怎么了?”
江瑾年道:瞧我粗心大意,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要是我自己买的,丢了也就罢了,但那是家中长辈所赠,我得回去找一下。
江瑾年歉意地看着二人:你们先走,我记得路,找到了就回来。
江瑾年入了王府后,身上的很多东西是宗聿置办,那块玉珏明明就是库房里随便拿的。
宗聿听他耳不红心不跳地扯谎,猜到他是发现了什么,想支开孙有财回去查看,都不用江瑾年帮忙使眼色,配合道:“我记得来的路上有一个茶摊,我和孙老板在茶摊等你,你快去快回。”
江瑾年颔首,拉着缰绳掉转马头,原路返回。
孙有财道:“要不我们也去帮忙找找?长辈所赠,丢了确实不太好。”
宗聿道:“他一个人可以的,可能是跑马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怎好劳烦孙老板?”
宗聿笑着婉拒,孙有财没再说什么,他们二人继续往前走。
江瑾年打马返回马场,他将马停在远处,没有惊动马场的人,飞身一跃,翻进孙有财的院子。
他帮孙有财收拾的几个簸箕已经空了,里面的药材被孙有财全部带走,看来他那盒子里装的确实是药。
可城里就有药铺,这些药并不少见,他为什么要搞的那么麻烦?直接去药铺买不行吗?
江瑾年隐约想到了什么,可是那种感觉并不真切,还不等他抓住,那点线索就消失了。
江瑾年只是确定药材,没有过多久留。他清理了自己进来的痕迹,翻出院墙,骑上马离开。
宗聿和孙有财走的慢,江瑾年很快就追上他们。他把玉珏挂回腰间,面上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等他们三人晃晃悠悠进了城,已经是傍晚。出于礼节,孙有财邀请他们过府,不过宗聿和江瑾年婉拒了,他们在客栈续了房费。
孙有财只是客套,没有强求,不过他还是指了一下自己家的方向,道:“二位若有需要,大可来孙家找我。”
毕竟是朋友的朋友,还是要关照一下。
三人在城门口分别,宗聿和江瑾年直接回了客栈。
陈五和赵明退房走了,他们的房间住进来新的客人。宗聿和江瑾年没在意,他们两个人走了也好,生意可以等平川的麻烦解决后再回来。
最近的天逐渐热起来,宗聿进门就解了外裳,他打开房间的窗户,左右环顾,确定周围没有眼线后,退回房内。
“你刚才倒回去可是有什么发现?”宗聿在八仙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江瑾年在擦脸,抹去身上的热汗,他走到宗聿身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
【我一开始以为孙有财是做倒卖药材的生意,可那药的分量太少了。而且我观察过的他的院子,院墙很深,还栽了树,阳光打下来会落下大片的阴影,并不是晒东西的好地方。】
江瑾年分析道:【马场内能采光的地方太多了,他为什么要选在自己的院子?倒像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伤药?”宗聿目光幽深,道,“平川眼下最不普通的恐怕就是伤药了,你别忘了,汪丁说过,还有一个重伤的麒麟卫没有被找到。官府派人盯着药铺,谁敢在这个时候去买伤药?”
江瑾年一惊,刚才从脑海中闪过的模糊感觉随着宗聿的话清晰起来。陈五他们和孙有财关系很好,就算往常孙有财不在家,门房也会把人迎进门。
可这次一反常态,是让陈五他们去找孙有财。他一个门房,不会这样随意对待主家的客人,只可能是主家打过招呼。
【难道孙有财……】江瑾年联想到一种可能,可这个可能性太小了。
宗聿被他一提醒,很快明白他未尽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今天见孙有财,他还能和宗聿赛马,可见身上没有伤。而他家里只有他一人,父母没有和他住在一起。
他的伤药不是给自己,那还能给谁?
“应该没有那么巧。”宗聿也不确定,道,“我们去的时候,门房说他这几天都不在家。”
如果孙有财真的救了麒麟卫,为了不引起怀疑,从外面带药进来医治,这确实说的通。可他这几天并不在家,想必也不敢假借人手。
【门房是孙家的仆人,他自然要听孙有财安排,他的话可信度不高。】
江瑾年在一旁坐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茶水润了润喉:【想知道这个答案也不难,我们明天去孙家拜访。】
有今日的接触,宗聿和江瑾年上门并不会突兀。
宗聿想了一下,这确实是个办法。
“如果麒麟卫真的得他所救,很大程度上有利于我们。”
孙有财的为人不需要怀疑,宗聿现在反而希望事实真的如他们所料。
【官府查了那么几天,一直没有麒麟卫的下落,他被救的可能性很高。】江瑾年抬手点了一下宗聿紧皱的眉心,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些贪官污吏抓起来。可要是真的那么容易,我们两也不会出现在平川。】
短短两日,因为汪丁的出现,宗聿他们对平川的现状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官商勾结的情况很严重,而且这里的官员大多有一种山高皇帝远,我就是天王老子的感觉。
他们清楚自己做的事上面一旦严查,一定会掉脑袋,所以不惜对麒麟卫出手。这些天的严防死守,只怕防的也不止是麒麟卫。
出了这种事,他们一定会和京都的人商议,只不过这会儿春猎还没结束,大半官员在山上,收不到他们的消息。
虽然宗聿和江瑾年抢占了先机,但平川情况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弄明白。
江瑾年不希望宗聿为难自己,他们并非一无所获。
宗聿抬手把江瑾年拉入怀中,江瑾年一个不防,身形略显踉跄,撑着他的腿才没有失态。他嗔怪地瞪着宗聿,再次伸手在他眉间一点。不是责备,倒有点调情的意味。
宗聿躲开他的手,单手揽着江瑾年的腰,让人坐在腿上。
另一只手牵起江瑾年的手掌,捏着他修长的手指,同他道:“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觉得有瑾年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
江瑾年疑惑地垂首看他。
宗聿抓着他的手,在他指尖轻咬,抬头笑道:“因为瑾年会在乎我的一举一动,陪我说话,哄我开心。”
江瑾年忍不住弯起嘴角,道:【既然阿聿哥哥开心了,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平川的夜市繁华,灯火如昼,人流如织,叫卖声和嬉闹声混杂在一起。沿着蜿蜒的街道看过去,各式各样的摊贩聚集,还有走江湖的卖艺人。他们构成一幅鲜活而生动的画卷,展示人间百态。
宗聿和江瑾年换了一身便服,融入热闹的街巷。
街道上人来人往,宗聿握住江瑾年的手,江瑾年转头看他,宗聿正经道:“这里人多,我怕被冲散了。”
江瑾年回握他的手:【阿聿哥哥真贴心,那你可得抓好了,别把我弄丢了。】
江瑾年找到了新的称呼,并对此乐此不疲,
宗聿道:“不会丢。”
他握着的是心中所爱,命中注定,怎么会丢呢?
夜市人声鼎沸,好吃的好玩的多不胜数,看的人眼花缭乱。江瑾年和宗聿十指交握,他们贴的很近,倒是无人注意到他们的手。
江瑾年难得放纵,哪儿热闹就带着宗聿往哪儿跑。他不能言语,看上想要的东西,就会故意贴近宗聿,用唇语诉说。
身后是鼎沸的人声,身前是江瑾年贴近的身体和靠近的脸,他的眸中像是盛了星光,璀璨生辉。
宗聿盯着他嘴唇的视线有些飘:“……太近了。”
江瑾年的面上闪过一抹狡黠之色,眉眼弯弯像只小狐狸:【不这样近,我怕阿聿哥哥看不清。】
夜市的灯火很亮,宗聿和江瑾年又是站在光下,就算不贴这样近,宗聿也能看清他在说什么。
宗聿想说远一点也没关系,可对上江瑾年的带着笑意的眼睛,他的嗓子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说不出口。
他意识到江瑾年是故意的。
在这喧嚣的街头,在形形色色的众生面前,江瑾年的靠近就像是一种主权宣示。哪怕明白不会有人注意到,宗聿的耳朵还是有些热。
江瑾年坏笑道:【阿聿哥哥,你是害羞了吗?】
宗聿抬手掩唇,稍稍回避江瑾年的视线:“我没有……”
他只是不曾和人在陌生的喧嚣中暧昧,有些不适应。那些人声传入耳朵,让他有些紧张。
话音未落,江瑾年就拉开距离,下一刻,一张面具覆盖在宗聿脸上。江瑾年站在他面前,正付钱给老板。
宗聿想把面具取下来,江瑾年却按住他的手,道:【这样是不是就好些了?】
半张面具遮盖面容,掩盖情绪,面对陌生的窥探,也有了无形的屏障,四周的喧嚣似乎都好了很多。
宗聿轻嗯一声,没再动把面具取下来的念头。
江瑾年对此十分满意,宗聿这张脸就算是在夜里也很引人注目,他是小心眼,就是宗聿没发现。
给宗聿带上面具后,江瑾年更是肆无忌惮,他还买了一盏兔子灯提在手中,温暖的光晕驱散脚底的黑暗。
宗聿笑他孩子气,然后就被塞了一块果干,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带着一点桃子的清香。
江瑾年笑着问他:【好吃吗?】
宗聿喉结滚动,将果干吃下去,他没有正面回答江瑾年,而是道:“你尝尝就知道了。”
他们这会儿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头上有一盏红灯笼。宗聿背对着集市,正好挡住了江瑾年的身影。
果干是江瑾年刚才从一位大娘手上买的,他还没吃,先堵了宗聿的嘴。
江瑾年抬眸,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宗聿的唇上亲了一下,而后退开些许,故意抬手擦了擦唇,道:【很甜。】
宗聿一愣,没想到江瑾年是这个尝法,他耳朵一热,心如擂鼓,只觉得眼前这张笑脸艳如桃李,让人移不开眼睛。他的眼神变得幽深,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抬手,指腹擦过江瑾年的唇,靠近道:“还想再尝一下吗?”
江瑾笑着躲开,撩拨人这种事当然要出其不意才有效果。宗聿现在都反应过来了,再凑上去,被动的就是他了。
指尖的触感消失,宗聿轻捻手指,抬头环顾四周。他和江瑾年已在边缘,左侧是一条漆黑的暗巷,巷口还有一点灯光,但一往里面走,就是漆黑一片。
宗聿怎么会真的让江瑾年躲开呢?他把人拽入怀中,贴着他的耳朵道:“不想?可我想。”
江瑾年只觉颈边气息灼热,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一轻,眼前一花,夜市的灯火散去,他被宗聿拉入了暗巷。
手上的兔子灯被人拿走,里面的烛火熄灭,暗巷的最后一丝光也淡下去。
宗聿扣住江瑾年的后脑勺,身体散发着热气,湿热的唇落在江瑾年的额头,随后一点点,一点点往下,从眉眼到鼻梁,最后是唇。
那无形间被撩拨燃起的情意,在暗夜里无声肆虐。
江瑾年想把人推开,却被宗聿抓住手按在胸膛上,他的心跳的厉害,身体更是滚烫。
江瑾年手指蜷缩,没有挣开束缚,反而被搂的更紧。
宗聿的亲吻从一开始的温柔逐渐霸道,掠夺成了本能,相互交缠,喘、息声和黏糊的异响混在一起,炙热缠、绵。
黑暗剥夺了视线,耳朵和触感变得更灵敏。
街道的喧嚣不断地传来,忽远忽近,江瑾年被吻的呼吸不稳。宗聿抓着他的手往下,两具身体贴在一起。
江瑾年躲不开,就算想骂人也发不出声音,他的心情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视线不安地看向巷口。
这里离集市那么近,宗聿怎么敢?若是有人往里面看,说不定真的会瞧见交叠的人影。
暧、昧,喘、息,呻|吟,欲望如同潮水,让人双腿发软,酥麻的快感顺着脊柱涌上大脑。
江瑾年的思绪已经混沌,最终溃不成军。
黑暗和灯光形成明显的交界线,一面是人世,一面是极乐。
江瑾年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等他回神时,他和宗聿已经回到客栈。
他坐在椅子上,面色潮红。宗聿半跪在他面前,在给他擦手。他们二人的衣服依旧穿的整齐,但要是仔细看,还是会发现些许的凌乱。
江瑾年单手捂脸,垂眸盯着宗聿,他脸上的面具和兔子灯都已经放在一旁,这会儿那张脸也带着绯色,眼底是餍足。
江瑾年抽回被他擦干净的手,抬起他的下巴,道:【阿聿哥哥,好玩吗?】
宗聿的视线落在他微敞的衣襟上,细腻的肌肤在灯下,光泽莹润。
江瑾年注意到他的视线,垂首看向衣襟处,有个淡色的红印。他面上笑意更深,却藏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这人就是欺负他在黑暗中不能说话,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江瑾年拉开衣襟,指腹擦过那点红痕,足尖轻抬,隔着衣摆落在宗聿的大腿内侧,笑道:【阿聿哥哥,你看起来还未尽兴。】
宗聿微微蹙眉,额上的青筋有些明显,绯色已经从面容蔓延到脖颈,他喉结滚动,锁骨上一片水光。
江瑾年在夜市上撩拨他,他一时兴起,过于孟浪,知道江瑾年紧张,也不敢把人欺负狠了,草草结束就抱着人飞回来。
这会儿江瑾年还在撩他,他口干舌燥,气息不稳,站起身撑着江瑾年身旁的桌子,把人困在椅子上,道:“是我孟浪了,瑾年生气了吗?”
江瑾年往后靠在椅子上,抬起一只脚,勾住宗聿的腰:【怎么会?】
江瑾年没有生气,又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一想到宗聿老是在黑暗中欺负他,他就有些不爽。
宗聿摸上江瑾年的腿,眼底蒙上一层欲色。
江瑾年勾住他的腰,把人压向自己:【我想先沐浴。】
宗聿点头:“我去帮你叫热水。”
话虽如此,宗聿却没动,而是摸着江瑾年的脸,俯身又和他交换了一个呼吸绵长的吻。
等江瑾年气息不稳,宗聿才放开他。
客栈的热水一向送的很快,江瑾年很快就洗好了,他出来时故意抱了一下宗聿,说等他。
可真等宗聿洗完出来,江瑾年已经睡了。他霸占大半的床,裹着被子。
宗聿在床边坐下,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江瑾年耍了,回来之后江瑾年是故意撩他。不过宗聿没有生气,反倒忍俊不禁。
他帮江瑾年把额前散乱的碎发拨开,亲亲他的额头,道:“好梦,我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