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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羔羊困境“碰碰我吧,求你。”……

可渐渐得,随着梅裔精神状态明显异常的描述,水雾容颜中漂亮的怒意却像是融化于水中的白雪一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怜悯。

这种怜悯令她看起来十分像是神学院壁画中济世救人的圣女,也令梅裔锁紧了眉宇,暴躁地将手铐挣出刺耳的声响,她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你还在等待什么,你不是很想要我的答案吗,那些刑。具就在你的右手旁,我没有偏爱的类型,你可以随意挑选。快一点,我想要,如果你不肯满足我,等我挣脱逃离出去一定会第一时间咬断你的脖子,挖出你的眼睛,将你的手筋和脚筋挑断,将你的骨头打碎磨成项链。”

梅裔恶毒地咒骂道,他的碧眸里满是浑浊的恨意,他是魔鬼的化身,必须经过净化才能够安静下来。

“梅裔,你从前……是经受过什么虐待吗?”水雾小声地问道,怕伤害他的自尊心,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呵护一个孩童。

可她并不清楚,孩子早就已经长大了,而那个弱小的孩童也早已被长大后的自己所舍弃、鄙夷。他只会憎恶他的无能,再也无法对他感到同情。

“你在说什么?”梅裔偏了偏头,他的脑袋耷拉在脖颈处,模样单纯中又带着几分惊悚。他已经忘记了嗜疼的起因,只知道享受纯粹的快。意。

“嗜痛是不健康的病症,它只是短暂地欺骗了你的感官,最终留下的只有对身体的伤害。若是曾经有谁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让你被迫只能依靠享受疼痛来挺过去,你可以将事情完整的告诉我,若你是受害者,至少这件事我能够为你得到迟来的正义。”水雾认真地看向他,她像是一个真诚的小教师,教导着他的学生什么是正常。

梅裔想要嗤笑,可他的心脏中更多是烦躁。他厌恶水雾的自以为是,恨不得撕碎她的那张慈善的假面,她令他又想到了一些人,早就已经被遗忘的属于神学院的面孔在他的面前旋转,阴影层层叠叠。

她凭什么对他宣告正义,凭什么自以为能够给予他拯救。明明出资建造那所神学院,对孩子的痛苦熟视无睹,在神的注视下制造了那一切人间炼狱的人,就是他们这些贵族不是吗?

梅裔的头像是要裂开,他想要把脑袋撞在柱子上,又开始渴求水雾的垂怜。他的双眸染上赤红,用一种既痛恨又祈求的声音说道,“够了,快点打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你是废物吗,连刑。讯犯人都做不到?求求你了,审讯官小姐,天使小姐,既然你这么善良,你不能帮帮我吗,你对我的仁慈呢?”

梅裔疯狂得在刑架上扭动,被锁链磨出来的伤口再一次裂开,他从刺骨的疼痛中汲取到甜意,于是动作愈发的剧烈。直到女子走到他的身前,低声训斥道,“够了。”

“停下来,梅裔。”

男子的身体不明显地抖了一下,这一刻,梅裔仿佛短暂的回到了儿时。神甫与年长的修女站在他的面前,用一种厌恶而蔑视的视线注视他,嫌恶地对他说,“梅裔,够了。”

仿佛他只是一个垃圾,只会做错事,不被任何人期待。

梅裔像是一条失去了獠牙的蛇,他浑身都黏满了湿漉漉的血液,再强悍的体格都变成了绵软的棉花。他不自知的将脸颊贴在了女子的手背上,额角满是渗出的细汗,他向他的神祇投降,“碰碰我吧,求你。”

可纯洁的天使如此冷漠。

“不可以。”水雾语气坚定地说道。

她抿紧唇,薄薄的唇瓣留下了深色的印子,让失水的人恍惚中将那一处柔嫩误当做了甘甜的泉,喉结止不住地滑动,饥。渴的想要尝到一点清水。

梅裔神情恍惚,宝石般的眼眸中落下一滴泪来,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对他这么残忍。

“我不会打你的。”水雾用手背轻轻擦去了男子眼角的泪。

温柔的暖意有一刻仿佛代替了疼痛,成为了梅裔另一种贪恋的快。意。可那份错觉般的舒适消散得如此之快,令他来不及回味,反而以为是错觉。

梅裔在刑架上犹如一只幼兽般凄厉的哀嚎,分明水雾什么都没有做,他却如此的痛苦。那份痛苦刻骨铭心地印刻在身体上,逐渐代替了从前已经结痂的伤疤,成为了他唯一能够感知到的痛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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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时泽觉得自己得病了。而且好像不止是他一个人得病了,有一种看不见的病症正在蔓延至整个星舰,而他却不知道要在哪里求得疫苗。

第九军在生擒了反叛军的人之后,柏时泽就已经审讯过他们。可在水雾来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梅裔那般癫狂崩溃的模样,几乎像是撕扯开人类的表皮暴露出了藏匿在其下的兽类。

柏时泽终于肯放下他的傲慢与轻视,承认联邦派来的贵族小姐的能力。她是病毒,是潘多拉,是开启人类内心的魔钥。

柏时泽对这位娇小姐升起了惧怕,与截然相反的痴恋。

而此时,水雾正在向着下一个等待她驯服的羔羊走去。

懦弱的白浔是一个好孩子,与疯癫的梅裔相比,他就显得更加听话懂事。

两日过去,水雾喂给白浔的退烧药发挥了作用,他看起来状态好了许多。被俘虏的这些日子里,他唯一得到的食物便是水雾送给他的糕点,白浔已经分不清那些干巴巴得会噎死人的糕点好不好吃,长久的饥饿令他的味觉神经退化,在他的眼里,女子手中的食物比国宴还要美味。

当舱门打开,水雾再次踏入这间囚牢时,白浔正低着头,吃自己的手指。

他的身体素质和其他强悍的反叛军相比过于低劣,挨饿令他形销骨立,神经恍惚。白浔有的时候甚至开始分不清自己与食物的区别,在梦里,他将自己从手指,到大腿,一寸寸吃了个干净。

他的感官迟钝,直到女子走到他面前时,白浔才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注视到水雾的那一秒,浅褐色的眼眸瞬间绽放出漂亮的光彩,在他的眼中,水雾就代表了食物。

白浔的恐女症几乎被另一种更加迫切的生理需求压倒,他伸出手,握住了水雾的小腿。

女子今日穿着修身的长袖长裤与黑色的皮靴,整个人散发出了一种与平时的气质有些迥异的冷清感。

他像是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跪趴在地面上,掌心因过分用力而被皮靴上的金属划破,疼痛令白浔感知到了几分属于活着的真实感。

水雾蹲下。身,她的手心覆盖住了男子的手背,白浔的手臂生理性的战栗了一下,手指蜷紧,像是被火舌燎到一般快速得想要逃走。他还无法接受女人碰他,恐惧来自于心理,像是人类天生惧怕着蛇、昆虫或是老鼠。

水雾握紧了他的手,她的力气并不大,可分明是个成年男子的白浔却无法抵抗她。他只能够仰起头,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眼眸中流出清澈的眼泪。

她将男子的手翻过来,看到被他自己啃得坑坑洼洼的指甲。水雾忍不住蹙眉,声音中带着些严厉的训斥,“你不能再吃指甲了,这样下去手会被你自己啃烂的。”

女子审讯官的身份与此时略显强势的态度令白浔下意识回想起了记忆之中的女性长辈。骨子里的畏惧在身体内复苏,让他什么都做不了,不敢讽刺得对水雾说他所受的困难其实都来源于她,也不敢悲切地哭诉自己只是因为太饿才会克制不住身体的求生行为。

白浔只会用湿漉漉的畏缩的神情看着水雾,用柔弱的声音说道,“可以……可以放开我吗,血流下来了,不能浪费。”

“什么?”水雾没有听清,她低眸,容颜上还残留着一些因他不听话而升出的不悦。

男子的身体又抖了抖,他看向自己的手掌,脑袋凑过去,“我好渴,血液不能浪费了,流没了,就没有东西喝了。”

白浔饿得厉害,看着自己的血时,眼睛都在冒光。

“不能喝这种东西,白浔,坐好。”水雾命令道。

白浔的眼睫颤了颤,他半张脸几乎已经贴在了自己的手上,像是肮脏的吸血鬼。他的大脑操纵着他探出舌。尖,去舔舐那仅有的甘霖,可对女子的恐惧与不知何时因食物而驯养出的服从却令男子将脸颊从掌心中缓慢地抬了起来。

他像是一只乖顺的大狗般坐在原地,在喉咙中发出一声可怜的呜咽,战战兢兢地等待着主人的指使。

水雾让柏时泽取来了新的药物与温热的毛巾。她低下头,不嫌弃脏的认真帮男子的手消了毒,仔细上过药,又用毛巾一点点擦干净了白浔脸上的血迹。

整个过程,白浔都安静的一动没有动,只有瞳眸在眼眶之中乱转,不敢直视水雾,又总会在不经意间撞上她的身影。

“很饿吗,我让柏时泽带了温热的粥,是养胃的。”水雾轻轻摸了摸男子柔软的亚麻色短发,像是在揉一只可怜的小狗,而她的眼眸里也含着同样的柔情。

白浔的耳根发红,有一瞬间,他差点便将脑袋顶过去,主动蹭着女子的手心。

女子手中端着白瓷碗,勺子递到他干枯的唇边。白浔吞着口水,他贪婪的视线盯住了她手中装满了粥的碗,却不敢去抢,只小心翼翼叼住了勺子,吃得急切。

粥的温度刚好,不凉也不烫,白浔莫名地掉泪,眼泪砸在粥里,又被他一起吞下去。这一刻,他几乎错觉,身前的女子慈爱又善良,能够包容他的一切过错。

可在他喝到第七口粥时,水雾的手却停顿住了。白浔茫然地抬头向她看过去,在心中渐渐升起惶恐,“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对不起,原谅我,你别生气。”

他慌慌张张,原本是陌生人的两个人,在短暂的时间内,因为畸形的联系而产生了莫名的情感。白浔无法理清自己的情绪,却下意识的依靠本能向她道歉,怕他会被抛弃,扭曲成卑微的模样。

“食物,交换问题。这是我们一开始说好的条件。”水雾轻声说道,她的乌眸中有不忍一闪而逝,她仍旧轻轻抚摸着男子的脑袋,对他用了最多的耐心与温柔。

白浔的容颜上有痛苦一闪而逝,口腔之中似乎还残留着食物的清香,它们化成了一缕又一缕的细线钻入他的腹部,游弋入四肢,蛊惑着他不断放低底线。

“你知道Prometheus实验室正在研究什么吗?”水雾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好像怕自己大声一点,就会把眼前的成年男子吓哭了。

“……仿生人。”白浔抱住了自己的头,他的腰背弯折起来,仿佛一只愚蠢得想要将自己藏到壳里的蚌。

水雾微微抿唇,这是个无法拆穿为假话的回答。在明面上,这的确是Prometheus实验室主要研发的项目。

“白浔,下一个问题,好好回答我好吗。”水雾没有流露出生气的情绪,也没有斥责他,或者打他。

她的宽容令白浔发自内心的想要哭泣,心脏像是突然变成了一个被猛掐了一把的柠檬,酸涩得令他很痛苦。眼前的女子与他曾经相处的长辈截然不同,她不会突然不耐烦,不会严厉地批评他,不会大声地吼骂他,认为他一无是处,可他似乎永远都能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得一塌糊涂。

“你们拿走了Prometheus实验室中的东西是吗,这是小偷的行为,是错误的。白浔,告诉我,你们将它藏在了什么位置……”

“不要问我了,求求你,别问了,嘭,嘭,嘭——”白浔抱着头,将脑袋一下下砸在地面上,直到白皙的额头出现血污,他的精神像是要在折磨中崩溃了。

水雾抿着唇,她静静看了他半分钟,然后站起身。舱门开启,又关闭,女子的身影离开了囚室。

等白浔终于冷静下来时,周围已经恢复了安静,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当他终于放松身体,抬起头时,却看到了放在他身旁地面上的粥和清水,与摆放在托盘中的伤药。

白浔茫然地试图寻找水雾的身影,可这间囚室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孤独的寂静再次将他包裹住。他回想起了女子离开时看着他的最后一个眼神,白浔突然意识到,那个眼神的含义似乎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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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雾其实有些受不了了。

她走在长廊中,握住了自己的手臂,却仍然觉得有些发冷。

即便面对着乌昱骊或者梅裔时,她都没有这种感觉,她只是觉得,她好像在做一件坏事。她好像在欺负人。

“帮他洗个澡吧,然后食物……正常的供给他,他是个普通人,可以对他放宽些要求。”水雾轻轻说道,她有些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甚至也没太注意自己说了什么。

直到她被按着肩,抵在了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水雾微怔,望着身前冷面寒霜的柏时泽,一时有些迷茫。

“水雾小姐,您现在是在同情囚犯吗。”柏时泽的声音很冷,这是水雾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原本已经快要褪去的,对于柏时泽的惧怕在此时像是突然重新在体内复苏。

水雾微微咬着唇,脸色有些苍白,明明柏时泽已经让食堂做了她喜欢吃的饭菜,小小的脸颊也没有养出来多少肉。

“您清楚白浔当时攻击了商业网站后,有多少无辜的商家因此而破产家破人亡,又有多少工人被迫失业下岗吗。是,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贵族和杀人吸血的资本都活该去死,可那些反叛军已经做的,和将要做的,与你们这些糟糕的混蛋又有什么区别?”柏时泽紧紧蹙着眉,身上的确开始不受控地散发出了戾气,他的那只金属的手臂握着女子细瘦的肩膀,稍稍用力就能够将她的骨头轻易捏碎。

“您知不知道,为了逮捕反叛军,第九军为此牺牲了多少与我朝夕相处的士兵。还是您根本就不在乎,因为在善良的您眼里看不到他们的罪恶,连那种程度的牲畜只要向您摇尾乞怜,您都会为他们感到可怜了?”柏时泽的语气夹枪带棒,彻底摒弃了对于贵族的尊重。凭什么,对着那种低贱的,死不足惜的东西,她都能给予他们温柔?那个白浔到底哪里值得了?只因为他更会卖惨,更会向她讨好卖乖吗?

水雾愣愣地站在原地,被她自己蹂。躏的唇终于被释放,唇瓣上因自己的处罚还残留着糜艶的痕迹,而除了那一抹胭红之外,她的小脸又那样白。她没有挣扎,没有骂他,甚至连一句像样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柏时泽等待着,他的心脏像是被许多把长刀分割开,他在等待水雾的审判。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他不该再在女子的身旁待下去,他嫉妒的丑陋的心会吞噬掉他,将他变为一个披着柏时泽的皮囊,内在却截然不同的怪物。

所以,审判他吧,让他得到应有的惩戒,将他押上军事法庭,让他也变成一个囚犯。

“对不起。”

可柏时泽最终,只听到了女子说出这样三个字。

他以为自己聋了,或者精神出了异常。

可在他的金属掌心下,敏锐的传感器传递来女子身体细微的颤抖。她的眼尾被洇出一寸寸红晕,鼻尖也逐渐发红,“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后不会了。”

可怜的水雾轻声说道,为副本里虚假的人物道歉。

柏时泽觉得额角一阵刺痛,他的手臂也开始发疼,然后阵痛蔓延至了心尖。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他预想中的画面,应该是水雾因他的冒犯而发怒,用军棍处罚他,降他的职,让他离开她的视线,给予他一个惨痛却能够令他清醒的教训。

而不该是现在这样,她被禁锢在自己的掌心下,被他骂得……哭了出来。

柏时泽突然感觉到一股无与伦比的心慌,不是得罪了贵族的后悔,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他抬起自己的机械手臂,像是回到了刚装上假肢的那一年,生涩又不熟练的想要帮女子擦掉眼泪,而很快,柏时泽便察觉到了自己的手指有多粗糙,他用这样低劣的手臂去触碰女子,像是对她的一种冒犯。

柏时泽很快换了另一只完好的,属于人类的手轻轻接住她的泪。在感觉到柏时泽的气势褪下来后,水雾的眼泪却变得越来越多,浸湿了男子白色的手套,令他不得不摘下一直携带的手套,用微凉的指腹去抹干净她的泪。

“您别哭了。”男子的声音仍旧是平常的冷冽,在不易察觉之处却含着轻轻的颤抖。

水雾哭得脸颊通红,她并不大声啜泣,只是很小幅度地掉眼泪,身子一颤一颤,看起来可怜极了。

至少令柏时泽觉得,比起牢狱里那个假模假样的白浔,她看起来要更加惹人心怜一百倍。甚至令他恍惚中产生了一个绝对错误的念想,他想,若是牢笼中关着的人是她,自己会比她心软得还要过分许多,他一定舍不得饿到她,他会亲自含着粥,直到温度适宜,再一口一口小心喂给她。

柏时泽看着她,不知何时,他的掌心捧住了水雾娇小的脸颊,像是入了魔障,他注视着女子殷红的唇,仿佛被困在了方寸之地。

那牵引他入陷阱的唇轻轻动了动,一截小巧的舌尖在贝齿间若隐若现,“我们去许宴笙的牢房吧,这次我不会再软弱了。”

柏时泽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

水雾终于察觉到危险,她后知后觉的紧张,小幅度地躲了躲,身体被牢牢困在柏时泽的手臂与墙壁之间。女子的眼睫像是破碎的蝶翼,乌眸被水洗过,更多了几分柔弱而妩媚的韵味,“柏时泽?”

他又听到他的名字,在那唇中吐露出来。

第32章 羔羊困境柏时泽必须让水雾学会奖罚分……

柏时泽几乎将它当做了一个邀请。

好在,他还残存着一丝理智,知道刚刚被他惹哭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主动允许他的亲吻。

只有柏时泽自己才像个疯子。

他得到了水雾真诚的道歉,可他并没有感觉到高兴,好像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可柏时泽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正在逐渐变成一个贪婪的无法满足的怪兽,而这只丑陋的兽,是被水雾亲手浇灌出来的。

柏时泽有试图将它关进笼子里,但那把锁的钥匙并不在他的手上。钥匙的主人才能操控他的一切情感,轻而易举地让他悲伤或疼痛。

他开始溃败,连最后的堡垒都拱手让人。

柏时泽松开了水雾,他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像是一只驯服的家犬,“您不必道歉。永远不必对我道歉。”

水雾有些茫然,不知道明明是柏时泽先斥责她,现在又为什么不接受她的认错。也许他还在生气。

水雾这样想,于是抿着唇,不再与他说话,以免又让他不高兴。

女子的不理不睬令柏时泽感觉到痛苦,可这份痛苦却又令他庆幸。这是他该承受的惩罚,它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柏时泽想,他还需要更多的惩戒,来责备自己惹哭了他的贵族,他的审讯官,他的水雾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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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雾来到了许宴笙的囚室外,这次她决心对他残忍。

可其实这对许宴笙并不公平,因为水雾已经将温柔给予了白浔,却在想要改变时,独独将冷酷留给了他。

柏时泽的行动很利落,完美地执行了水雾的要求。现在这间舱室中不再有床铺、椅子或是书本,许宴笙若是想要休息,那么他只能够坐在地上,或是躺倒在地板上。

这对细皮嫩肉的贵族而言显然已经是一种折磨,养尊处优的生活将他们都变成了豌豆公主,以至于仅仅是一日未见,他便已经显得格外憔悴。

许宴笙的眼下浮现出了浅淡的青紫,为他增添了几分忧郁的气质,原本梳理得十分整齐的发丝如今也显得有些杂乱。当水雾打开舱门时,他正站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像是一樽破碎的瓷器。

“水雾小姐,日安。”听到声音,许宴笙转过身,他仍旧对水雾扬起了那种贵族式的虚伪笑容,维持着社交礼仪,似乎监。牢中变动的一切并未给他带来任何影响。

水雾在学着当一个审讯官,而许宴笙也在学着当一个囚犯。水雾觉得,自己比他学得更好。

这份更胜一筹的奇妙自豪感令她不自觉拥有了更多的底气,她认真地看向男子,“许宴笙,现在你想好自己应该交待什么了吗。”

可许宴笙却并没有回答。

男子长着一张很俊朗的容颜,狼狈并没有让他变得丑陋,反而让他像是个落难的贵公子,惹人怜惜。

水雾不会怜惜他,她蹙着眉,以为许宴笙仍旧冥顽不灵,“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对你用。刑,才有恃无恐。”

许宴笙轻轻叹了一声,“我没有这样想,水雾小姐。”

“那你在想什么,想怎么哄骗我,或者怎样在我的审讯中保守秘密吗?”水雾步步逼问,比起上一次,她要显得更加强势了一些。她的语言听起来,就仿佛她迫切地想要剖开他的心脏,弄清楚他心里的所有想法,揭露他一切的真实。

许宴笙为自己的想象而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你真的想要知道我此时在想着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那比你所怀疑的更加简单。”

水雾回以不信任的眼神。

许宴笙轻轻抿紧唇,他的唇很薄,按照某种理论而言,代表了他的薄情与狡诈,“我想要去卫生间,水雾小姐,你可以允许我解决个人卫生吗。”

水雾愣住了。

但其实许宴笙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情并没有看上去那样平静。水雾在自己不自知的时刻,的确折辱到了他,并拿捏住了许宴笙的命脉。对于一个贵族而言,令他们感觉到羞辱其实很简单,他们的自尊如此重要,于是仅仅是撤去了房间的卫生设施,就能够令他难受的忍耐。

令贵族像是动物一样随地处理排泄物,几乎像是将他们凌迟。

水雾的脸颊渐渐浮现起不自然的薄红,她一时哑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她说要祛除许宴笙的所有特权,于是柏时泽便严格而彻底地履行了命令。

她缓了一会,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你知道的,你需要拿信息来交换。”

许宴笙似乎并不意外,而他的脑海中也的确存在着许多有价值的信息,“听说水雾小姐的家族正在争取十二执政官的一席,想必你们的政敌并不乐见如此,我可以提供足以令其中一位议员引咎辞职的罪证。只是为了交换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复原我的卫生间。”

许宴笙脸上的笑意真诚了一些,“我想,我已经足够虔诚了。”

这是足以令人心动的情报,是他本身的价值与筹码。即便他犯下再罄竹难书的罪行,因他手中掌握的信息,也会有人愿意因此宽恕他,继续让他恢复贵族的优越生活品质。

“我不需要这个,许宴笙,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知道什么。”可水雾的表现却不在他的预料之内。女子并未被他安抚,认可他的诚心,反而像是被他激怒了,她甚至忍不住上前一步,若不是良好的素养让她维持着礼貌,可能她已经用力揪住了许宴笙的衣领。

“许宴笙,你是在试探我对你的容忍度吗?”

许宴笙微微感觉到诧异,这份错愕也在他的眼角眉梢泄露出来。他不由看向了水雾身后的柏时泽,依靠着在高档宴会上锻炼出的本能,男子唇角的那抹弧度仍旧凝固在面颊上,“水雾小姐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吗,或许柏时泽少将能够帮忙联络其他议员,向他们传递我的心意,我想他们一定会愿意坐下来与我交谈条件。”

这是堂而皇之的利诱,利益几乎能够令所有人背叛,而当这份利益足够重时,一些人甚至可以狼心狗肺地亲手处决自己的亲人。

许宴笙的言下之意中,作为联系人的柏时泽能够从中得到属于他的一份利润。毕竟柏时泽从一开始要求第九军承担押送反叛军的任务时,打得便是这个主意。

柏时泽没有理由拒绝,而许宴笙此时显然想要甩开水雾,与这位真正掌控着整艘星舰的少将合作。漂亮的贵族小姐也可以变成一个被架空的吉祥物。

“抱歉,我只听从水雾小姐的命令。”可那位冷漠的,事不关己的孤狼一般无情本该仅由利益驱使的边将却好像变成了一只忠诚的家犬。他仿佛听不懂许宴笙言语中潜藏的含义,说出了完全不符合他身份的回答。

许宴笙源自于贵族的一切谈判技巧与阴谋诡计都像是失去了作用,他堕入了真正的原始丛林,这里只剩下最简单的准则——由守林员定下的准则。

稚嫩的守林员身旁栓着一条由狼驯化而成的狗,于是哪怕森林中隐匿着再多的危险,她都无需担忧害怕了。

迟钝得有些笨的水雾这一次终于听懂了许宴笙的潜台词。她像是要护住柔弱的小狗崽一般挡在了柏时泽的眼前,犹如生怕被坏人骗走玩具的孩童,“许宴笙,你根本就没有想要配合,你不许再与柏时泽说话、难为他,我不会再答应你的诉求。”

水雾红着脸,眼眸明亮,“你真应该看一看你的首领乌昱骊现在是什么模样,他甚至都没有衣服穿。如果你再继续这样负隅顽抗,那……你也不再需要穿衣服了,你该为自己感觉到羞耻,直视你的卑贱。”

她这样说道,不允许他拥有卫生间,剥夺了他作为一个人的排泄自由。

许宴笙的自负令他走到了这一步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他在此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被逼迫到这个程度。或许就像是审讯官小姐认为的那样,他似乎有些太过于自恃自己的贵族身份了,而当水雾不按他的游戏规则走的时候,他便退化成了野兽。

反叛军的野兽不会将不穿衣服当做羞辱,可他会。

当水雾要转身离开房间,让他独自好好“反省”时,许宴笙终于难堪地出声,阻止她,“等一等。”

水雾的脚步只停顿了半秒,便又重新抬起腿。

“拜托了。”男子的声音低哑,带着些妥协与对自己的自嘲,他的自尊终于低下来,像是可以被谁随便踩上一脚,“求你。”

水雾停了下来,她没有转过身,这令第一次放弃尊严,被迫撕碎贵族体面的许宴笙好受了一些,也令他终于能够顺畅地说完接下来的话,“求你,让我去卫生间。”

未等水雾回答,他便已经直接交待出了那位议员最致命的把柄,许宴笙显露出足够的真诚,“十二执政官其中一人的政治生涯,交换一次去卫生间的权利,足够证明我的真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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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雾并没有为此感觉到欣喜,哪怕囚犯的嘴的确松了,却仍旧不肯向她泄露出她最想要的答案。

他们是一群狡猾的骗子,恪守着底线却假装自己在让步。

她真应该就让他这样继续憋着。

她在心中愤愤地想着,可其实在囚室中,她仍旧对那可恶的罪犯心软了。

她还是不够变态。

水雾在自己的卧室中反省,决心下一次吸取教训,不能因为嫌脏就又被囚犯牵着走。她有些怕许宴笙一旦突破了底线,以后就真的不在乎了怎么办,她才不想与一个那么脏兮兮的人谈话。

水雾在等待柏时泽,因为他每日都会在她回到卧室后差不多的时间里为她带来饭菜。

她的《雨夜》看了一半,当她翻过第四张书页时,门被打开了。

她抬眸望过去,却没有看到本应存在的晚餐,女子的眼眸微微惊讶地瞪圆了,像是森林里的一头小鹿。

柏时泽走了进来,原本禁欲的用领口遮挡住喉结将身体严严实实紧裹住的军装上衣不见了。男子赤luo着胸膛,暴露出了胸肌、腹部上错落的刀痕与子。弹愈合后的伤疤。

他的身体布满着战火留下的勋章,每一道丑陋的疤痕都有一个独属于它的故事。褪去了衣物的男子少了些冷冽,却多了几分刀锋般的野性与锋锐,好像从秩序的将士变成了危险的叛军。

但当男子走到水雾的面前,在她的面前屈膝,然后缓缓跪下来时,那份可怖的威胁性又仿佛变成了错觉。

水雾的手指蜷缩起来,双腿并拢,有些无措,“柏时泽,你在做什么。”

柏时泽仰起头,他处在下位者的角度,大腿绷紧,跪得笔直,宣誓着臣服。他将一条细长的鞭子用双手递了过去,微微低眸,“水雾小姐,请您惩戒我。”

“欸?”水雾像是完全搞不清状况,她一时慌乱的不知道要怎么做,手脚好像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没有去接那条长鞭,“我为什么要……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柏时泽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很清楚水雾对人过分的宽纵,她会对那些罪该万死的犯人心软,也同样对他太过纵容。这份善良,是应该被纠正的错误,否则,除了他以外,就会有更多的人发觉这一点,并利用这一点。

柏时泽必须让水雾学会奖罚分明。

“不,今日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怀疑您的决策,顶撞您,还妄图规训您。”他剖析着自己的私心与错处,向水雾展示着他的罪大恶极,“犯错的人,理当得到教训才不会变得更加傲慢,请水雾小姐用军鞭责罚我。”

柏时泽为水雾找出了最好的理由,让她可以没有任何负罪心理的教导他。他为此还特意挑选了一件最适合她的刑。具,她的手小,又娇嫩,握不了太粗的物件,鞭子就刚刚好,足够带给人疼痛,又不会伤到手。

水雾抿紧唇,她仍旧没有动,“我原谅你了,现在你没有罪了。”

柏时泽的身体感觉到了温暖,他几乎忍不住勾起了一个浅笑。现在,水雾小姐的心软也落在了他的身上,罪犯拥有的特权不再特殊,他再也不用为此感觉到烧灼心脏的妒意。

“水雾小姐,您太过软弱了,如果连鞭笞我都做不到,您要如何驯服那些顽固的反抗军呢。”柏时泽的蓝眸里像是藏着晦暗的暗礁,可认真探究时,又会被平静的海面所迷惑。

他压低自己身上迫人的气势,变成最无害的模样,循循善诱,“不受管教的狗第一次咬人时如果没有得到有效的训斥,那么它最终的结局只会变成被清理处死的疯犬。水雾小姐难道想要眼睁睁看着我走上那样凄厉的结局吗。”

“当然不会,我不会对你放任不管的。”单纯的贵族小姐轻易便被柏时泽的言语诱导,陷入了他的语境之中,下意识反驳。

柏时泽弯起眼眸,将鞭子轻轻交到女子的手中,掌心握住她的手背,将她的手一点点合拢,“那么,拜托水雾小姐了,请教给我规矩吧。”

男子将双手背在了身后,容颜坚毅,大义凛然,向水雾挺起了自己饱胀的胸膛。

水雾握紧了手指,也同样将红色的长鞭握在了手心里。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迟疑得不敢下手,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却在这个副本里不断被强迫着做残酷的事情。

“水雾小姐?”柏时泽催促着。

水雾咬紧下唇,闭上眼,挥下了手中的鞭子。阻力传递到掌心中,鞭身抽在肉。体上的声音闷闷得,让她的身子忍不住颤了一下,“疼,疼吗。”

柏时泽忍下了喉咙中的低。吟,可他甚至分不清那呻。吟到底是来源于疼痛,还是另一种恶心的欲念。他庆幸水雾没有睁开眼睛,否则他肮脏的私心恐怕会立刻暴露在女子的眼中。

“继续。”缓了片刻,压下喘。息,男子低声说道。

水雾迟疑着,这荒诞的一幕,真的说不清到底是谁在满足谁。她再次抬手,挥下了一鞭,她的力气软绵绵的,但好在软鞭是专用的刑。具,仍旧可以为柏时泽带来撕裂的痛楚。

柏时泽很确定,他并没有嗜。痛的癖好,也不是梅裔那种变态。他只是单纯的,喜欢水雾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愿意被她责罚。

“可以了吗,柏时泽,我已经不怪你了。”水雾终于受不住,她蹲下。身,睁开眼眸,手指轻轻落在男子的肌肤上,不敢碰那红艶的鞭痕。

这是她留下的吗?水雾的眸中几乎是立刻盈满了水光,她心疼地看着柏时泽,泪水变成了巫女的魔药,让柏时泽的身体中升出巨大的欢欣。

只要她能够继续这样看着他,他什么都可以付出。

柏时泽想说还不够,只是两道鞭痕,如何能够令他满足。可女子的泪滴浸入了他裂开的伤口,在他的身体上扎了根,令柏时泽的骨头一寸寸皲裂,让他的唇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谢谢您的恩赐。”柏时泽的嗓音沙哑,他的喉咙像是被割断,又被重新以爱意缝合,从此只能够吐露出爱语。

水雾终于松了口气,僵硬的手指松懈下来,她将鞭子扔到了一旁,微微偏移开视线,后知后觉的害羞,“那你快些回去吧,记得给自己上些药,好好包扎伤口,先不要沾水洗澡……”

水雾细心地嘱托着,柏时泽唇角的笑容则越来越深,越来越傻。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听着妻子对丈夫的关心。

他逾越的,丝毫不顾及的,肆无忌惮的在心中幻想。

“不着急,我已经准备好您的晚餐了,是我亲手做的,您食用完之后,我再离开。”柏时泽开始享受起给他的贵族小姐喂饭。他喜欢照顾她,这里没有她的家仆,他是唯一有资格接近她,做这种事的人。

“不用了,你先去休息吧,我可以自己吃的。”水雾有些不自在,她起身,原本想要将跪着的柏时泽也扶起来,此时却不知为何没有再碰他。她敏锐得开始抗拒与男子的接触。

“不行,您是贵族,我有必要照料好您的生活起居,这是我的责任。”柏时泽反驳,他好像丝毫没有被胸前交叉的鞭伤影响,神情自若的从地板上起身。若是他现在还穿着衣服,便与平时冷淡的模样没什么差别。

柏时泽没有再给水雾拒绝的机会,按照他的想法,一直照顾到水雾躺在床上睡熟,才终于离开了她的卧室。

水雾睡得不太好,一整晚她都梦见有个小人手里握着鞭子在后面追她,哭着喊着要她抽他。

于是她晚上吓醒了一次,又迷迷糊糊得再次睡了过去,然后便赖床了。

柏时泽第二日敲门来找她的时候,水雾还抱着被子躲在床上不愿意起来。一直都兢兢业业,努力想着要怎样才能够通关直播的水雾难得起了倦怠的心理,想要偷懒一天。

见水雾迟迟没有开门,门外的人似乎有些担忧她发生了意外,便急迫得在未经过允许下强行打开了门。

床上的水雾穿着卡通小熊睡衣,副本里水雾的个人物品都是从她现实生活中复制过来的——她有时候也会幼稚得偏爱这种风格的衣服。女孩子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怀中搂着抱枕,微卷的乌发有些乱糟糟的散落在肩上。

有点…可爱。

站在原地重新穿戴整齐的柏时泽耳根泛红,他走上前,板着脸蹲下。身,手背落在了水雾的额头上,“体温正常,没有发烧,水雾小姐,今日怎么起迟了?”

水雾蜷缩着腿,脚趾一点点尴尬地扣被子,她难道要说,她只是想睡懒觉吗?

第33章 羔羊困境这像是一场无声的驯服与反驯……

“星舰中有观影室、游戏室、健身房、射击室、游泳馆……您如果感觉到累的话,可以休息一天。”柏时泽轻声说道,亚裔的贵族看起来都要比实际的年龄更小一些。当他对水雾付出的感情越深时,他便越忍不住将她看作可以被无限宠爱的小孩子。

柏时泽甚至开始忍不住为自己曾生出的欲念感觉到羞愧,愈发认清他是一个怎样的禽兽。

水雾被诱惑了一瞬,流露出了一点心动。柏时泽蹲下。身,为她拿来了拖鞋,“返回中央星的航程还剩下十几天,您拥有足够的时间,稍微松懈一些也没关系,不必对自己逼得太紧。”

如果水雾是邪恶的贵族,那柏时泽一定是她身旁最大的奸臣。

而水雾的自制力实在不太强,她在浴室洗了澡,换了休闲服,便身体很诚实地被柏时泽拐去了游戏间。

联邦的全息投影技术已经十分完善,它在一开始被用于军队的训练,后来投放到民间时被公司与资本开发出了更多的游戏、观影等功能。

水雾的手中握着重量、造型与后坐力都与真实的枪。械没有区别的仿真。枪,在柏时泽的指导下,和他一起玩了一场异兽来袭的枪。战游戏。

水雾的眼眸很兴奋,柏时泽将游戏的难度调到了简单,女孩子扎起来的长发在身后一晃一晃,玩起来便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形象,还会为了躲攻击而在地上滚来滚去,脸颊上的笑容漂亮得像是朝阳。

他探出手,心脏仿佛即将死去一般的悸动,他轻柔的,用手指轻轻擦去了女子眼角的灰尘。

“怎么了?”水雾毫无所知,清澈的乌眸中映着他的身影,脸颊在他的指腹中不经意蹭了蹭。

“这里,脏了。”柏时泽的嗓音艰涩。

“那你帮我好好擦一擦。”水雾完全的信赖他,主动将脸颊递过来。那一小块灰烬已经被擦掉了,但柏时泽的手指并没有离开,他也没有说实话,他的掌心从她的眼角一直游移到鼻尖,侧脸……直到唇瓣。

缓慢的摩挲令水雾的脸颊晕开绯红,像是从他的手中绽放的花。她似乎终于察觉了不对,身体微微僵硬,试探着询问,“柏时泽,好了吗?”

还没好。柏时泽在心中想着,他的指腹按在那柔软的唇瓣上,想要再好好摸一摸,可他的理智却令他克制地松开手,只是攥紧拳,遗留的温度被握在了手心里,“嗯,干净了。”

“是,是吗,谢谢。”女子的眼眸被揉出了雾蒙蒙的水,小贵族像是被心怀鬼胎的人卖掉后还会帮忙数钱的小笨蛋。

————————————

直到傍晚的时候,水雾吃了晚餐,重新洗了澡,换了衣服,才走到乌昱骊的囚室外。

男子已经在黑暗中被关了九十个小时以上,水雾心情微微有些紧张地踏入舱门,她希望这位反抗军首领学会了畏惧。

当她走进这间牢狱中时,黑暗便迫不及待地将她拥抱住。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变成了盲人,即便知道此时自己的脚下空无一物,她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变得小心翼翼。

人类在黑暗中会幻想许多恐怖的东西,在这一刻,四面八方的诡似乎都垂涎地向她流出口水。

水雾甚至想要乌昱骊能够主动发出声音,让自己从这种诡秘而孤独的境遇中离开。她不过刚刚进入这个静谧无光的环境中便已经开始不安,在这里停留了四天的乌昱骊或许会变得更加敏感与胆怯。

虽然水雾有些无法将这些字眼与那个野兽连接起来。

乌昱骊正陷入浅眠,但第九军不会对他仁慈,不定时的电击是一种漫长的折磨,金属板倾泻的角度让他被捆缚住的躯体无时无刻不在疼痛。他怀疑他的腕骨可能已经断了,只剩下皮肉连接着身体,而那钢筋铁骨一般结实的血肉也正在被一点点撕裂。

水雾的声音很轻,而就是这样风一般轻柔的声响也令乌昱骊立刻睁开了眼眸。

乌昱骊没有刻意去记水雾的特征,但这间囚室中不会再踏入另一个人,他的感官很敏锐,在自己不自知的时候就已经记住了她身上的气味。

她似乎刚刚洗过澡,是洗发水的味道,还是沐浴液的香气,或许……是她身上自带的体香?反叛军在红灯区曾有过安全屋,乌昱骊任务受伤的时候在那里短暂歇息过,站在街道两旁拉客的仿生人身上总是带着一种呛人的甜腻香水味,隔着半条街都会让他忍不住蹙眉。

嗅觉敏感的人更厌恶过于浓烈的香味,可此时幽寂的淡香沁入肺腑,充盈入他的腹腔,被他的神经一寸寸记忆,像是被某种并不存在的信息素所标记。

乌昱骊的呼吸粗重了一些,他没有率先开口,听到女子主动向他越来越接近。

水雾还以为他睡着了,因为看不清,她的手臂几乎是无意识的抬起来摸索着,她的腿在不经意间被金属支架绊到,身体前倾,手掌撑在了身前的物体上。

女子短促的轻呼,她的掌心下是热热的紧绷的肌肉,水雾过了片刻才意识到她摸到的应该是乌昱骊的大腿。她的手指触电一般缩了回来,掌心黏腻腻的,像是血液。

她好像碰到了他的伤口,可被束缚住的反叛军仍旧没有发出声音,水雾抿紧唇,手又重新慢慢向男子探过去。她怕他无声的死了,直到指尖摩挲着触摸到乌昱骊的下颌,一点点向上沿着止吠器的轮廓摸上去,最终将手指放在男子的鼻下。

还有气。

水雾松了口气。

她的手中拿着一根很古旧的红色蜡烛,在黑暗之中,它变成了短暂的可以被倒计时的光。水雾点燃了蜡烛,在光亮起的那一瞬间,水雾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乌昱骊金色的眼眸像是潜伏的凶兽,蜡油坠落下来,滴在男子的锁骨之上。

乌昱骊的眼眸微缩了一下,红色的蜡油缓慢的凝固,灼烫感褪去,烙印下红痕。

“你,你醒着啊。”水雾磕磕巴巴地说道,她将蜡烛拿远了点,晃晃悠悠的光便将乌昱骊晃得更加狰狞。

“放弃吧,别在我的身上白费功夫。”人形的野兽沙哑地说道,向审讯官暴露出了他的虚弱。

可水雾并没有看出这一点,反而被他低沉粗犷的声音吓到,小臂颤了一下,更多的蜡油滴下来,洒在乌昱骊的胸膛。

令人觉得她是故意的。

但水雾却又将蜡烛拿远了一些,离开了他的身体。乌昱骊并不为此感到庆幸,长久的黑暗似乎令他的眼睛出了问题,让他变成了夜间的生物,烛光让他的眼眸发疼,甚至差一点便要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趋光,即便这光会为他带来疼意。

“你会死的,那些跟随你的人也会死,即便如此,你也不愿意低头吗。”水雾轻声问道,暖色的光柔和了她的眉眼,这让她不再像是一个与罪犯势不两立的贵族,在这个狭窄的被黑暗包裹的囚室中,他们的关系好像一下子变得亲密。

乌昱骊刚刚就没有像是第一次面对她时,凶戾的在她试图触碰他时咬断她的手指。这似乎意味着他开始怯懦,他习惯数着脉搏等待她,当数字过于庞大时,他便变得紊乱。乌昱骊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卓越的领导能力与以一敌百的身体素质,但他的智商只在正常人的范围,不是智多近妖的天才,对数学、物理或是化学没有任何特别的天赋。

他终究在彻底的黑暗中迷失,而水雾的到来像是变成了一个锚点,危险的将习惯印刻入了身体中。

“若是他们死去,那便说明他们本应死去。”乌昱骊的声音里带着冷漠,对这些心甘情愿听从他命令的属下显露出了一种令人心惊的薄情。

水雾不知道该怎样说服他,与另外几个反叛军相比,乌昱骊简直像是无懈可击。

蜡烛的烛火高高低低,女子握着它,最终放弃,他该继续被关着,她这样想,转身向更浓郁的黑暗走过去。

她要离开。因为乌昱骊的回答令她失望了,她连驯养都不屑去做,因为他是个无药可救的罪人。

乌昱骊咬紧了牙,直到尝到了血腥味,他紧守着牙关,不愿泄露出哪怕一分示弱的喘。息。十七步、十八步……二十一步,当水雾走到门前时,在她的身后终于传来一声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挽留,“等一下。”

水雾停下脚步,疑惑的回眸,不知道乌昱骊为什么要喊她。第一眼时的印象过于强烈,在她的心中,反叛军的首领被神话到了一个过分的高度,水雾甚至以为,黑暗与寂静没有对乌昱骊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但并不是这样的。

对于乌昱骊而言,并不是如此。

男子的金眸锁在水雾手指中的蜡烛上,那一抹摇曳的光在他的眼中幻化成了灼烧的太阳。

“回来,再问我一些问题。”乌昱骊放低了声音,他很清楚水雾在惧怕他,女子的反应过于稚嫩,她的所有伪装都流于表面,能够被人轻易一眼看穿。乌昱骊原本不耻使用手段,可他此时却在用诱饵哄骗、诱导着这位贵族小姐,让她带着她的光重新回到他的面前。

这像是一场无声的驯服与反驯服,是仅陷于两个人之间的拉扯与战争。

身为猎物的人试图操纵着他的驯兽师。

水雾是个软脾气的审讯官,她根本没有意识到乌昱骊的冒犯,顺从他的心意,将光重新送回到他眼前。

乌昱骊躁郁的情绪随着她的重新靠近而很快被抚平了,光带来稀薄的温暖,他忍不住继续说道,“再离我近一些。”

水雾却有些犹豫,唇瓣抿在一起,压出胭红的痕迹,“你不会再伤害我吗。”

乌昱骊一时不知道要怎样回答,毕竟他才是那个被上了锁用镣铐层层捆住的人。男人轻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轻佻,“你不是已经把头发绑起来了吗,还怕我吃吗?”

他说出的话轻而易举便将刚刚营造出来的温顺形象打破了。如果男人不是被关了起来,水雾一定连靠近他都不敢,走在路上遇见都要躲着走,连视线都不敢对上。

水雾小时候看电视剧,曾经在屏幕里见过杀人放火的黑。帮老大,气势吓人,心狠手辣,可乌昱骊看起来比那些幕后大佬还要可怖,好像一巴掌就能够将她的头盖骨捏碎。

“你反悔了吗,终于想好要交待你的罪行吗。”水雾站在原地,没有再向前,也没退后。

“是啊,我后悔了,大小姐,这里真的太黑太无聊了,我都睡了好几觉了,脑袋都快睡成浆糊了。给我开灯吧,不是想要听我告诉你秘宝的坐标吗?你连问都不愿意来问我,我怎么告诉你啊。”乌昱骊用懒洋洋的声音说道,嘴角挂着笑,陷入绝境中的兽稍微翻身也能够令弱小的动物战栗。

水雾才不信他。

“你别想骗我了,在进入中央星之前,你只能拥有这样的待遇。”水雾愤怒地鼓起脸颊,她就不应该回来听他说话。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把Prometheus实验室的东西藏到哪里了吗,你过来,我就告诉你。”光的笼罩范围很小,于是乌昱骊的视线难免便被唯一能够看清楚的水雾所吸引。真会装可爱,她在勾引他这个囚犯吗?

乌昱骊在心中自大地想着,他自觉自己身材格外优越,在反叛军中也有许多女人想要和他上.C。在基地里时,任务结束,肾上腺素仍旧支配着身。体,残留的战斗欲转化为情。欲,男女之间难免荤素不忌,生死之间的恐惧感与兴奋感通过其他途径宣泄。他曾听她们夸过他辣,说他能力一看就很强,和他做ai一定爽得能记一辈子。

乌昱骊虽然警惕得一直都随时保持在紧绷的战斗状态,没与任何人做这种会丧失意志力、失去防备的事情,心里却还是对此有些自信的。

他毫无廉耻心地袒露着自己赤luo的身体,挑眉,“你放心,我带着止吠器呢,想咬你也咬不到,把耳朵凑过来,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你应该也不想让我说的话被所有正在监视的人都听到吧。”

被乌昱骊这样一提醒,原本对此没什么感觉的水雾莫名升起了一阵奇怪的羞耻。哪怕她明明知道这只是一个副本,所谓的被人监视也只是设定,可一想到她对这些囚犯做的事情全程都被许多人看在眼里,她就控制不住的脸颊发烫。

[你要和雾宝咬什么耳朵,什么瑟瑟的内容是我们不能听的~]

[是呢是呢,雾雾宝宝做的变态事情妈妈都看在眼里呢。]

[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

被水雾遗忘掉的弹幕在无人知的角落滚动着sao话。

水雾虽然觉得乌昱骊很像是在骗她,却还是被通关副本的希望所蛊惑,慢吞吞得像是乌龟一样挪过去。她有些紧张地握紧蜡烛,“你说吧。”

“离我这么远,你确定是诚心诚意想要得到答案?不想知道我就不说了,你走吧。”掌握住了主动权的乌昱骊混不吝地笑,舌尖划过尖锐的牙齿抵在腮帮,等待着她自投罗网。

水雾有些不悦地看了乌昱骊一眼,却又只能忍气吞身地俯身,缓缓靠近他。蜡油一滴一滴落下来,水雾控制着不去碰他的身体,死物却不懂规矩,乱七八糟的向下坠落,直到一滴红珠不小心掉在乌昱骊的喉结上,终于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在水雾的耳朵几乎要碰到冰冷的止吠器时,乌昱骊终于用气音说出了一个坐标。女子的瞳眸微缩,她根本没有想到他真的会告诉她,这份预料外的错愕让她一时放松了警惕心,甚至一时忘了起身。乌昱骊就在这时tian在止吠器上,湿漉漉的she尖在缝隙中触碰到了水雾的耳尖(只是亲了下耳朵),让她手中的蜡烛彻底掉落,她的手心按在了乌昱骊的胸膛上,撑着他的身。体快速起身。

蜡烛的光熄灭了。

室内恢复了黑暗,只能听到女子委屈而急促的轻喘。

“你摸我干什么,水雾小姐不会是想要占我便宜吧。”乌昱骊恶人先告状。

水雾脸颊通红,想骂他,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憋出了几个字,“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乌昱骊回复她的是几声闷笑。

他太过可恶,水雾不管再继续说什么,都好像在被他戏弄。最终娇气的贵族小姐被气得离开了囚室,这个房间再次陷入了无声的寂静。

乌昱骊只能听见耳旁的耳鸣,好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往他的耳廓里面钻。他独处的时候,远没有与水雾在一起的时候喜欢说话。

男人的心中开始产生稀薄的遗憾与可惜,不应该这么快把审讯官小姐气跑的,他应该哄骗着让她再与他多说一些话,将光多留下一会。

—————————————

系统任务没有显示完成。水雾轻轻咬着下唇,她不清楚这是因为她必须认证这个地址的正确性并派人找寻到秘宝才能算是任务成功,还是那个坐标根本就是乌昱骊的一个谎言。

她得到信息的过程的确太过轻易,即便是假地址也并不令人意外。

水雾讨厌起乌昱骊来,若不是他的状态已经过于凄惨了,她刚刚真想梆梆两拳砸到他脸上。

水雾第一时间将这个信息告知给了柏时泽,“我不确定这个地址是不是真的,它可能只是一个陷阱,你一定要告诫派遣过去的军队千万小心谨慎。”

水雾认真地看着男子,毫不吝啬的将自己得到的珍贵信息分享给他,令人动容的仿佛将全部的信任都交付于他。

哪怕这些只是假象,柏时泽想,他也已经被她驯服。他原本以为这位贵族小姐无论审出任何信息都只会与自己的家族和议会执政官交流,她会防备他,轻视他,看不起他,与他划清界限,不肯让第九军与柏时泽抢夺到一丝的功劳。

可她接纳了他,将他视作了更亲近的人。这并不能怪他,柏时泽难免在心中为自己开脱,明明是她一直在给他这种错觉,不能责怪他将假象当真,自作多情,自以为是的爱慕她。

查探坐标的虚实需要一定的时间,柏时泽还有时间晚上来哄水雾睡觉。男子这一次似乎完全抛弃了羞耻心,甚至能够拿着那本《雨夜》坐在椅子上念给水雾听。

反而是水雾有些害羞,睡着之后甚至还做了梦,梦到自己变成又花心又渣的贵族大小姐,婚前养的男小三跪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她却一脸冷漠,嫌弃对方的眼泪弄脏了她的裙摆。

睁开眼时水雾还有些被吓到,深深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内心是不是那种不尊重感情的坏女人。

纠结了一会之后,梦境中的场景渐渐被忘记,她便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是那种会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水雾一直维持着她第一次看望这些囚犯的顺序,在乌昱骊之后,下一个人便轮到了梅裔。

她有些抗拒去见他,上次见面,他疯癫而异常的精神状态令她有些害怕,总感觉与梅裔待在一个房间中都会被精神污染。

但是今日柏时泽对她说,梅裔的状态不太好,他好像快死了。

水雾走进囚室时,浓重的腐败气息令她一时泛起淡淡的恶心。

除了那些刑。讯的伤势,梅裔身上更多的伤是他自己弄出来的。他很擅长让自己感知到疼痛,在水雾不肯满足他之后,他就像是发起了病症,开始没有底线地折磨自己,不需要第九军做什么,梅裔对疼痛的追求便要将自己送到地狱里。

水雾已经在柏时泽的斥责下学会了不要怜悯罪犯。

“柏时泽。”

她轻轻唤了男子的名字。

在他虔诚而专注地向她看过来时,水雾带着几分羞愧,眼睫垂下,不敢去看他的眼眸,“可以让医生来帮他看病吗,对不起,我……”

“好,我一直都会听从您的命令,不论这命令是什么。”柏时泽柔和地打断了女子的话,变成贵族最听话的工具。当他亲手将那条长鞭递给水雾,允许她鞭笞他时,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便已经被界定了。

她是他的长官。他会无条件服从。

第34章 羔羊困境雾雾真的好容易被坏男人骗啊……

梅裔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被独自关在大礼堂后的禁闭室里,十几岁的梅裔站在狭窄得仿佛棺材般狭小的空间内,踮起脚尖,沿着门缝向外看去。

惨白的月光从琉璃花窗透进来,洒落在大礼堂正中央的圣母像上。女子灰白的眼眸无神又冷漠,在梅裔的注视下,她的唇角诡谲地扬起,石头瞳孔在眼眶里转动,蓦然看向梅裔的方向。

梅裔睁开眼睛,他的神情很安宁,视线从朦胧变得清晰,他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女子,碧眸渐渐荡漾开涟漪,“是你救了我吗,天使小姐。”

男子躺在病床上,他的体内被注射了能够令一头猎豹安静下来的镇定。剂,衣物下面是被白色绷带包扎好的躯体,此时手脚和胸腹都被束缚带捆住,只有脑袋能够自由地移动。

“你本应该在今日死去。”坐在椅子中,合上书页的黑发女子向他看过来,声音有些冷淡。

梅裔低笑,胸腔震动。在神学院被圣约规训了这么些年,梅裔一直以为他坚持的当了一个无神论者,可他直到此时才觉得,神是不是真的在偏爱他呢。

梅裔将身体努力得向水雾的方向靠过去,亲昵地说道,“那我今后是不是都应该为你而活了?”他的神赋予了他新的生命,他的骨肉在这一刻被重塑,他是否已经可以抛弃过去的罪孽,以纯白无暇的姿态活在人世间了?

水雾将书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纤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梅裔,我也希望你真的能够学会感恩。既然你承认这条命属于我了,是不是无论我询问你什么,你都应该如实回答。”

梅裔失落地叹了一声,有些不开心,“审讯官小姐怎么满脑袋都在想那些无趣的事情呢,总是浸泡在一些阴谋诡计里,人是会坏掉的。天使小姐现在像是漂亮的钻石,我一点都不想看到小姐被肮脏的世俗玷污。”

她拿起书本,在梅裔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别说得好像是我在逼迫你做坏事情,如果你能够更加配合一些,我们彼此都能够更早的解脱,你也不必再看见我了。”

梅裔的心脏一窒,再也不能够看到她吗?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没想过在这场审讯之后,他们可能就再也不会见面了。他并没有为此感到庆幸或是喜悦,梅裔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她,甚至在逼仄的囚室中,他竟然是期待着她能够来看他的。

在听到水雾说出这句话后,梅裔才意识到,他好像并不想要与她分离,也不愿意想象再也无法与她相见的生活。

梅裔心中的迷茫只持续了几分钟,他很快便接受了这一点,就像从前接受自己所有的欲望。

“审讯官小姐想要得到重要的消息,也应该很清楚自己需要为此付出足够的代价吧。”梅裔不显露自己的神经质时,笑起来甚至有些甜。他用乖乖的翡翠眸子望着水雾,“我可以知道天使小姐叫什么名字吗,写在我的手心里吧,我会好好记住的。”

对他们的糟糕本性已经有所了解的水雾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天真。她打开床边桌子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把短刀,女子的手指紧紧握住了刀柄,将刀尖对准男子的手心,“好呀,我可以这样告诉你我的名字。”

梅裔的瞳孔兴奋地微微紧缩,他差一点就维持不住乖巧的笑意,“审讯官小姐想要在我的身上刻下你的姓名吗,那样我天天抬起手就能看到,恐怕永远都不会忘掉了。”

“想得美。”水雾轻哼,她将刀收好,她还没有忘记梅裔奇怪的癖好,并不想满足他,她只是在警告梅裔不要想着耍花招。

“我叫水雾,雨水的水,云雾的雾。”

女子将她腿上的书展开,在书页中寻找出那两个字,指给梅裔看。

梅裔从前不懂得什么是浪漫,但他现在觉得水雾的行为有些浪漫。梅裔在神学院长大,神甫和修女就是他们的老师,后来他杀了自己的亲妹妹,从外墙的狗洞里逃跑,就再也没有经受过什么正经的教育。

做杀手这一行对学历要求并不高,所以即便梅裔是半个文盲,他在行业中仍旧备受信赖与尊崇,甚至出名到后来被反叛军的组织策反与接纳。

梅裔不太喜欢读书,而此时他用了最专注的神情去仔细描绘那两个文字。他一时觉得水雾这两个字原来长得这么漂亮,他的形容词匮乏,无法准确描述出心里的感情,只感觉他好像身处于朦胧的烟雨之中,女子撑着伞,身姿窈窕,等待着他去赴一场命定的约会。

水雾。

水雾。

雾雾。

梅裔将这两个字咬在唇齿中,感觉到了一种与疼痛截然不同的幸福。

“水雾小姐,我的名字是梅裔。我找给你看。”梅裔开心地说道,眼睛在书本里巡视,可白色的纸张上写满了黑色的文字,那些乱糟糟的字变成了黑色的爬虫,让他一时头昏脑胀。

注意到他的窘迫,水雾很贴心得适时说道,“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了,在你的档案上看到过。”

“是这样啊,好吧,太好了,水雾小姐现在也知道我的名字了。”梅裔虽然这样说着,心中却有些说不出的失落。他有点可惜,懊悔自己没能够亲自向水雾指出他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好了,交朋友时间到此结束。现在你需要告诉我,你们离开Prometheus实验室后的全部路线。”水雾将名为《雨夜》的书放在了远离梅裔的桌子上,认真地开始她的审问。

梅裔眼巴巴的眼眸跟随着书本离开,片刻才难掩落寞地移回视线。

“水雾小姐真的是个新手审讯官,你不知道其他的审讯官为了从罪犯口中得到信息都会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手段吗?水雾小姐只是想要随便动动嘴巴就得到重要的情报,未免也太看不起审讯官这个职位了。”

梅裔长着漂漂亮亮一张脸,懂得的知识不算多,却十分擅长骗人。

水雾抿着唇,没有说话。

梅裔继续不要脸地哄骗她,“别的审讯官审问罪犯的时候,连自己的身体都能够作为让坏人屈服的工具。水雾小姐想要知道我们逃亡的整个路线,从中探寻到秘宝的线索,难道不应该也对我付出些同等的报酬吗。”

她像是隐隐察觉到什么,交缠在一起的手指彼此握得更紧了些,“你想要什么。”

梅裔笑弯了眼,显得很单纯,“水雾小姐亲我一下,我就把路线告诉你。”

女子的脸颊在梅裔的视线中一点点晕开绯红,她把短刀的刀刃抵在男子的脖颈上,“若是你骗了我呢。”

梅裔努力低下头,根本不在意颈部的肌肤被划出血痕,轻轻吻了下刀柄,“我发誓,我不会欺骗你的。”

水雾不知道,神学院的教规之一便是不得妄言,可梅裔从小到大却不知道说过多少谎。

水雾迟疑得没有立刻如男子的愿,她握着刀柄,手指紧张得渐渐僵硬。梅裔没有催促她,只是一直用那双玉石般的碧眸望着她,好像仅仅是这样看着她就能够令他感到满足。

[雾雾真的好容易被坏男人骗啊,怎么办啊,感觉走在街上随便就能被两根棒棒糖勾走了]

[这个副本还招npc吗,我也想应聘里面的囚犯]

[女娲局呢,你们不是有评论监控员吗,这里有一个深度污染的堕落种,快来抓人]

[雾雾,嘿嘿,雾雾,雾雾宝宝亲亲……]

水雾终究没能忍住通关副本的诱惑,反正只是亲一口,没什么关系的吧。女子微微俯身,一只手将脸颊的碎发撩到耳后,另一只手里还稳稳握着短刀,压在梅裔的脖子上。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呼吸近乎交融。她轻轻亲在了梅裔的侧脸,蜻蜓点水的一碰。

而在水雾想要离开时,梅裔却突然偏过头,唇准确地寻到她,发出了一声很响的亲嘴声,在她尚未抬起身子时还伸出舌尖tian了她一口。

水雾的眼睛红红,委屈得自己擦着嘴唇,忍住了想要直接给他来一刀的冲动,“好了,我已经亲了,该你回答了。”

梅裔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她,忍不住又舔了舔唇瓣,像是幼时偷吃了糖之后,还要再努力含一含手指,想要留下那残存的一点甜味。

看着水雾单纯又期待的神情,梅裔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吧,水雾小姐,你居然真的相信我了呀,你也太天真了吧,好笨哦。如果我杀人的任务目标是你,感觉根本一分钟都不用,你就会被我割断脖子了,这个世界原来还会有你这种品种的贵族吗?”

他毫不掩饰恶劣的嘲笑,让水雾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傻瓜。

水雾站起身,她生气得胸膛微微起伏,一滴生理性的眼泪从她的眸中划下来。

她不要再见梅裔了,这个人根本就无可救药。

她没有再与梅裔说话,带走了刀与书,离开了病房。

看着水雾的背影,病床中脸上带着笑的梅裔眸中却生出了些惶恐。他在床上开始挣扎,束缚带在感受到外力时越收越紧,手臂与大腿上洁白的绷带从内部渗出鲜血,原本上了药的伤口再次撕裂。

梅裔看着病房的门,口中喃喃重复着水雾的名字,声音越来越高,从喉咙中挤出来,逐渐变得嘶哑。

他突然回想起了水雾说过的话,梅裔本以为,若是他永远不吐露出任何情报,水雾就会一直来审问他。可这里被囚。禁的反叛军并不只是他一个人,梅裔毫无特殊之处,水雾也不会是他一个人的,她只会抽空来看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若她不再来了怎么办?若他与她真的没有下一次见面,他该怎么办?

被关闭的病房中,一切可怖的凄厉声音都无法传递出去。

————————————

水雾板着脸走到了白浔的囚室外,同属反叛军的梅裔很好地令她摘掉了对白浔同情的滤镜,走进去时她的身上都像是携带着冬日的寒冰。

白浔真应该对他的同伴生气的,因为他没能够因为他们得到任何优待,还要被水雾迁怒。

白浔的生活品质与同伴比起来要好了许多,尤其在水雾的特殊叮嘱下,他甚至拥有了自己的床、被子和枕头。这对于一个囚犯来说已经过于奢侈,至少隔壁被剥夺了贵族特权的许宴笙一定会对他感到羡慕,毕竟白浔拥有他求之不得的体面的生理自由。

水雾进入囚室中时,白浔正缩在床上,他将被子团成了一个围绕着自己的小窝,像是某种没有安全感的筑巢行为。在看到水雾时,男子就像是一只幼鸟般露出绵软又期盼的笑容,“你,你来了。”

水雾容颜冰冷,没有说话。

白浔的性格很敏感,他很轻易得便察觉出了女子情感的变换。在她的身上流露出了会令他惧怕的气息,若是放在以前,他已经用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裹了起来,仿佛自欺欺人团起来的仓鼠。

可此时,白浔却只感觉到不安,他害怕她,却又渴望靠近她。他甚至主动离开了安全的“巢穴”,从床上走了下来,艰难得一步步走到她的身前,“我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让你生气了?可不可以不要不开心,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再生气。”

白浔小心翼翼,他的手指和脚趾都蜷缩了起来,仿佛仅仅是站在水雾的面前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像是身上没有穿衣服,赤身luo体的迎接审视。

可水雾刚刚被另一个面容犹如圣子的反叛军欺骗,她不由开始怀疑起来,白浔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模样,到底有几分是真的,有几分又是伪装。

水雾说出了一个坐标地址——乌昱骊告诉她的那一个,“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子的声音失去了以前的温柔,她的差别对待过于明显,令原本得到过偏爱的白浔有些怅然若失。他不安地站在原地,琥珀的眼眸像是进入了灰尘,他笨拙地顿了一会,大脑才终于转了起来,回想女子口中的坐标。

白浔的身体突然僵硬住了,他想到了那里存在什么。

“说话。”水雾催促。

可白浔实在被审讯官宠得有些过分,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应该在危险的敌方囚室中谨小慎微,保持害怕。他试探得想要伸出手,去碰一碰女子的手,“对不起,我,我不……”

啪——

水雾打开了他的手。

白浔愣在原地,因为过于诧异而一时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

“又不能告诉我是吗。”水雾的声音实在有些冰冷,像是下过雨的夜,冷得令人骨髓发寒。

白浔的身体终于开始颤抖,他感觉到了一种很深的恐惧,可那种恐惧又与对女人的畏惧,对刑。罚的惧怕不太一样。他在害怕着自己即将失去什么。

水雾觉得自己真的很愚蠢,也许在这些反叛军的眼中,她就是个被耍得团团转还自以为很厉害的笨蛋。她的鼻子有些酸,强行忍着眼眶中的水,让眼眸都干涩得有些疼了。

“但是这一次我不需要你的回答了,那个坐标一定是假的陷阱对吗。”白浔的表情管理比水雾还要差,她看出来了,这个地址绝对不可能是秘宝所在的位置。

“不是这样的,你可以再问问我别的问题,我会告诉你的!”白浔又想要来碰水雾的手,他第一次这样积极得想要回答她的问题,焦急又惶恐,让那张柔软温顺的脸都有些变形。

水雾后退了一步,躲开了男子的手,她停在原地,“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秘宝到底被你们藏匿到了哪里,说吧。”

白浔不可能说出口。

这是他会藏到死亡的秘密。

白浔感觉到很痛苦,十七岁的时候,他原本以为自己完成委托后能够得到一大比改善家庭生活的钱,可他将事情搞得一塌糊涂。十九岁那年,他被反叛军救出联邦第二监狱,他以为自己拥有了理想与信仰,能够改变这个糟糕的世界,可网络上随处可见的言论还是肮脏可怖得令他感觉到恶心、害怕。

现在,白浔以为……他认为他可以得到什么呢?他仍旧只会搞砸一切,他的母亲遗弃他,他的姑姑放弃他,现在,会待他温和的审讯官也对他失望,不再喜欢他。

为什么,永远只有他这样糟糕呢。

眼泪从透明的浅色眼眸中流下来,白浔哭得像是大雨天落水的小狗,他在水雾面前跪下来,小腿压在冰凉的地板上,女子刚刚开门时见到的安分守己的“小仓鼠”不见了,他痛苦得轻轻揪住水雾的裤腿,将脸颊贴在她的膝盖上,“不要抛弃我好不好,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让我重新进监狱也好,想要怎么对我用刑都可以,你不要离开,别走……”

他痛苦得仿佛水雾是他的什么救赎。

水雾有些无法理解。她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审讯官。

于是白浔的崩溃像是一场表演。水雾没办法真的冷心冷情,可他的表现让她感觉囚室中的空气都变得浑浊,喘不过气。

“松开。”水雾没有心软。

白浔仰着头,他没有任何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可当其他人不愿意怜惜他时,他的眼泪就没有任何作用,甚至会让别人嫌弃脏。

他哭得打了个嗝,无声的哀求。

“别让我再重复第二遍。”白浔已经让水雾感受到了足够的失望,她的同情和善良没有换来任何的回馈,而只有得寸进尺。她不能一直纵容。

白浔不敢再不听她的话。他像是被女朋友分手后,只知道跪在地上挽留的男人,他只知道道歉,却不知道改变。

于是女子唯一的反应就是离开。

他没有起身,维持着跪着的姿态,手臂将自己环抱起来。他感觉到冷,被子放在床上,可那几步的距离变成了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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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雾的心情灰扑扑的,她查看了一下系统的时间,没有白日与黑夜的星舰每一天都显得很漫长。

二十一天变得好久好久。

柏时泽不知道该怎样劝慰她,他也没有长一条会花言巧语的舌头。

她没有心情再去见下一个囚犯。

水雾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她连书都不想看了,趴在床褥中emo。

走进来为她送饭的柏时泽有些手足无措,他在迟疑了片刻后,半跪在女子的床边,“水雾小姐,您想试一试能够放松的方式吗。”

水雾侧躺在床褥上,她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吊带从肩头滑落,露出了圆润白皙的肩膀,“什么放松的方式?”

柏时泽曾经听说贵族都很喜欢举办各种yin靡的宴会,他们会挑选身材好的模特,在露天的泳池中欢乐。

柏时泽的身体很干净,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对于某些贵族而言也还算受欢迎,他没有过经验,但很有力气。星舰还会继续航行十几天,旅途寂寞,这里又没有什么足够令贵族感兴趣的娱乐设施,柏时泽曾经也有想过贵族小姐会无聊地要求他提供消遣活动。

柏时泽不知道他有没有资格自荐枕席,男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莫名喑哑,“我可以为您按摩。”

水雾嘟起唇,不太感兴趣,但是这几日神经紧绷,早晨醒来就想着怎么与犯人斗智斗勇,她的身体也确实有些僵硬疲惫。

她趴在床上,抱着枕头,毫无防备心,“好吧,那你帮我按按腰和肩膀。”

柏时泽的头脑发热,鼻腔也热,女子的手臂微微抬起,枕在脸颊下,上衣便自然得窜上去了一截,露出了塌陷下去的细弱窄腰,而她的小屁股却圆润得挺起来,让人看一眼就生疼。

现在柏时泽变成了一根滚烫的木头,浑身硬邦邦,只有心柔软得化成水,冒起泡泡。

第35章 羔羊困境你还想要我怎样证明自己的卑……

柏时泽的双腿分开,跨跪在女子的背后,“我开始了?”

男子的嗓音喑哑得像是灌入了沙子,滚烫的掌心轻轻放在了水雾的腰侧。

“嗯。”水雾的脸颊埋在枕头上,含糊地应了一声。

女子的衣服很单薄,柏时泽特意将她的上衣向下拽了拽,可隔着一层布料,肌肤柔腻的触感似乎仍旧能够传递到掌心之中。

黑色的金属手掌掐在不盈一握的腰肢上,柏时泽望着自己的手掌与女子腰肢的强烈对比,呼吸克制不住得失衡。柏时泽此时才发现,原来他用一双手,就可以将她掌控住。

他不敢用力气,动作很轻地帮她按揉,女子的身体娇软得像是一整块嫩豆腐,他的手指不小心就会陷进去,被牢牢吸在那两个腰窝里。

“你轻点呀,疼的。”贵族小姐过于娇气,被揉了几下就哼哼唧唧。叫得柏时泽耳根像是要烧起来,腿不由抬起来,跪得更直,只将腰背弯折下来,除了手掌之外,不让自己的其他身体部位与女子有任何的接触。

他庆幸她不会转身来看他。

他才能藏匿起自己的卑鄙。

柏时泽用那只丑陋的黑色手掌撩开了女子的乌发,认真帮她按着肩膀,从两侧一寸寸向内移动,然后掌心轻轻握在她的后颈,捏了一下。

“唔。”水雾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女子伸长的手臂紧绷,指尖捏住了柔软的被单。

“是酸疼吗?”柏时泽低声问道。

“嗯,有一点。”水雾的眸中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花,有点想要躲开,在男子的掌心中蹭了蹭,反而像是撒娇。

“这两天一直低头看书,颈椎受累,放松一些,我帮您揉揉。”柏时泽的声音有些温柔。

男子的机械手臂永远是冰冷的,可另一只属于人类的手掌却又有些烫人。水雾不自觉的轻轻哆嗦,被一热一冷的温度弄得身体变得奇怪起来。

柏时泽帮水雾又按摩了手臂与大腿,直到她舒服得骨头都软趴趴的,抱着枕头睡着了,男子才无声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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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水雾在星舰上理直气壮得什么都没有做,荒度了一整天的时间。

反正她也从那些反叛军的口中问不出什么,既然注定要待满二十一天,那她为什么还要自己去受气。

水雾自暴自弃地想着,与柏时泽一起看了一场全息影片,又打了几轮游戏,在游泳池里套着救生圈游了几个来回,她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卧室里。

令水雾再次进入囚室的,是主动传递出求饶信息的许宴笙。

没有水雾的允许,他便只能忍耐着,直到彻底忍受不住,自尊心与羞耻心被生理需求彻底压过去,才让许宴笙不得不再次放弃了自己掌握的几项有利情报,换取向水雾递话的需求。

高傲的贵族低下头颅,求水雾去见他一面。

水雾没有那么坏心眼,但的确想要给许宴笙一个不轻不重的惩罚。

在星舰中适当的放松娱乐让水雾心情好了许多。柏时泽对待她的态度越来越好,早已经没有了一开始冷冰冰的嫌恶态度,将她照顾得很好。

水雾不再那样抵触去见反叛军罪犯,但她还仍旧有些小脾气。

她先去见了乌昱骊。

这个大骗子。

她举着点燃的烛台,有些气呼呼地走进黑暗的牢狱。

“审讯官小姐,是你来了吗,离我近一些,我看不到你。”明明一直没有吃过东西,甚至持续被低电流折磨着身体的乌昱骊好像仍旧精神饱满,对着水雾声音很响亮地说道。

联邦在近百年中一直在试图进行人。体基因实验,妄图研究出更加进化的人种,制造出超级士兵。乌昱骊是从某个非法人体实验室里逃离的一员,他的肌肉密度甚至要超过成年老虎,单打独斗一个人能够撂翻一百个联邦警员。

“你骗了我,乌昱骊。”水雾的声音幽幽得在寂静的房间内飘荡。像是一个无形的怨诡,冷森森的空气触摸在囚犯的皮肤上。

若此时牢狱中的人换成许宴笙或是任何一个有眼色的人,都应该学会说一些讨饶的好话。

可和异兽一样光长肌肉不长脑子的乌昱骊显然读不懂空气,“是吗,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我上次告诉你的坐标。你们在那里找到什么了,联邦的士兵没有遭受到什么危险和损伤吧?审讯官小姐,这可不是我的错啊,我发誓,我告诉你的一定是正确的地址。”

水雾的容颜浮现在乌昱骊的眼前,橙黄的烛光跳跃了几下,她将蜡烛放在男子的脸颊旁,照清楚他那副恬不知耻的嘴脸。

“我之前是不是说过,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乌昱骊正在不要脸的用气人的话戏弄惹恼这位小贵族,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冷酷的审讯官会突然夸奖他。

乌昱骊的脸皮忍不住一点点红了,只是看起来有点像是被烛火的热度烫红的,很好地掩饰住了他的害羞。他觉得审讯官小姐的审美可能有点异于常人,每个见过他的人都会恐惧厌恶地说他长了一双丑陋的兽瞳,从来没有人夸过他的眼睛好看。

明明她才是拥有着世间最美丽的黑珍珠。

虽然他很怀疑贵族小姐是不是在变着法地嘲讽他,可乌昱骊偏偏对人类的情感很敏锐,因此很容易分辨出女子说得是真话。

水雾一只手握着烛台,另一只手抽出了她的小短刀。刀尖抵在了乌昱骊的眼角,一滴血从银色的刀尖下渗出来,水雾眼眸坚定,“你再继续这样敷衍搪塞、不肯配合,我就把这双眼睛挖下来。”

乌昱骊的呼吸顿住,他用金色的瞳眸注视着水雾,好久没有眨眼。他热衷于硝烟与反叛,血液与尖刀是最好的助。兴剂,他突然觉得这样举着刀胁迫他的贵族小姐很漂亮,如果他们此时是在外面的世界,他肯定会想法设法地将她拐到反叛军里。

明明锋锐的刀刃就落在他脆弱的眼睛旁边,乌昱骊却截然相反地兴奋了起来,“你就那么喜欢我的眼睛吗,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如果你愿意加入反抗军,我就允许你把我的眼睛制作成标本。”

“现在是我在威胁你,你是我的囚犯,你身体的每一寸都是属于我的。无论我要夺走什么,你都没有资格拒绝。”水雾觉得这个反叛军的首领真是脑袋不太机灵,他根本就没有选择权,居然还想要在这种被五花大绑的情况下和她讲条件,策反她。

水雾用刀背轻轻拍了拍男子的脸颊,“听懂了就说话。”

乌昱骊听懂了,他脸颊的红烧到脖颈,支支吾吾,觉得审讯官小姐怎么什么虎狼之词都能够说出口,她都不觉得羞人吗。什么他是属于她的东西,她喜欢他的眼睛什么的,这不就是在向他告白吗?

虽然爱上囚犯是种很小众的事情,但他的身材这么好,她会喜欢上他应该也挺正常的吧。

“我,我愿意。”乌昱骊扭扭捏捏,人生中第一次接受告白,虽然地点场合都怪了些,但只要审讯官小姐的心是真的,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在说什么呢。”水雾就没搞懂过反叛军首领的脑回路。

乌昱骊没有察觉到,长久的黑暗已经不知不觉侵蚀了他的精神,令他贪恋起那仅有的一束光,和带来光的那个人。男人不自觉地用脸颊蹭着冰冷的刀身,“你的占有欲是不是有些太强了,喜欢我到甚至想要挖下我的眼睛日日佩戴在身旁,若是你非要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

水雾实在觉得乌昱骊有些荒谬,她缩回手,“谁喜欢你了,谁又要佩戴你的眼睛了,你别以为这么说我就能不再审讯你了。”

乌昱骊下意识地伸长脖颈,将脸颊往女子手中的短刀上凑,锁链嵌入他的血肉,而积攒在心中隐秘的不安像是在这一刻尽数泄露出来,“别走,别离开。”

他像是一头暴躁的困兽,他的驯兽师给了他鞭子,现在他要去索要那颗属于他的甜枣。

“你不是想要探知我的隐秘吗,对我使用刑罚啊,我可是反叛军的首领,你应该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我身上才对吧。审讯官小姐明明是被联邦寄予厚望来驯服我的人,怎么能够总是消极怠工、擅离职守呢,你应该二十四小时都陪在我身旁,待在我的囚室里和我同吃同住才对吧。”乌昱骊自以为很有道理地用他的那一套理论说着,妄图让水雾知道她总是这样放置着他、不理他的行为是多么的罪过。

乌昱骊觉得这位贵族小姐真的是太不称职了,一看就是没有什么经验的新手,居然还要靠他这个敌人来教会她应该怎么审讯。

“你不是想要我的眼睛吗,反正我现在不太需要它,你可以挖下来一只带走。”乌昱骊没有发现他的一言一行最根本的目的都是留下水雾,毕竟那根红烛才燃烧了不到一半。她本来就应该认真继续工作,至少也要等到整根蜡烛都燃烧殆尽才能够离开。

水雾认为他不可理喻。她才不想要他的眼睛,他油嘴滑舌、只想转移话题。

“我的眼睛先保存在你的眼眶里一段时间,好好对它,我会监督。乌昱骊,我知道,你即便死去也不会告诉我秘宝的地址,但是反叛军的囚犯不止你一个人,你不愿意回答的问题,你的同伴很乐意告诉我。”水雾现在也是个会撒谎的坏孩子了。

“你就一个人永远孤独地待在黑暗里吧。”

水雾拿走了烛台,背影趾高气昂,像是骄傲的小仙鹤。

乌昱骊有些想要大声地吼叫,可那样的行为又令他看起来像是一只真正的野兽了。他还想要继续挽留,可他嘴笨,嘴巴里只会说出些惹审讯官小姐生气的话语。

舱门合拢,那令他厌恶的粘稠的黑暗又开始从他的鼻腔、耳廓中钻进身体。乌昱骊的瞳眸干涩地转动了一下,不知是否因为贵族小姐临走前说的话,他只觉得眼眶里的这双金眸好像突然不再听从他的指挥,它仿佛突然变成了一个圆溜溜的独立的个体,在他的眼眶里叫嚣着不舒服,矜贵地嫌弃起它的住所,像是也想要跟随着水雾离开。

真是不听话的眼睛,他用力眨了两下眼,妄图惩罚它。可动作做到一半,乌昱骊又忍不住想到审讯官小姐的嘱托,她说,这双眼睛是她的东西,只是暂时寄放在他这里。他没有资格惩戒它,只能小心翼翼地对待它,让它保持漂亮的色泽,好在下一次水雾来到的时候,宝贝地献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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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以为骂了乌昱骊一通,发泄了一些小脾气的水雾这才慢吞吞地向许宴笙所在的囚室走过去。

舱门内,面无表情的许宴笙在看到水雾时才终于露出了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水雾小姐,你终于愿意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珍贵的时间来见我了。”

高傲的贵族哪怕已经向女子低头也要阴阳怪气。

“你也知道见你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事情吗。”水雾针锋相对地噎回去。

许宴笙一时失语,他抿唇,探究的视线游移在女子的身上。他终于收起了那副伪装的假面,阴郁的容颜显露出几分凉薄,“水雾小姐已经不再需要在我这里得到任何信息了吗。”

“哼,即便我无能,联邦议会的其他人也会寻找到丢失的秘宝的,你们也就只能够在面对我时嚣张一些了。”水雾带着几分气恼的说道。

许宴笙哑然,轻笑,“你误会我了,我可没有这样想。现在,我的性命与尊严可是都掌控在水雾小姐的手中,我怎么敢对你不敬呀。”

他叹息地说道,手掌轻轻覆盖在自己的小腹处,用一种忧郁的视线望着水雾,“你还想要我怎样证明自己的卑微呢,需要我向你跪下来,亲吻你的鞋面吗。要怎么样,你才肯给予我一些微不足道的自由,允许我……尿出来呢。”

水雾的脸颊几乎是一瞬间红透的,她抬起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又发觉自己的弱势,可面对着这样的许宴笙,她连骂人的话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她太过单纯了,许宴笙还身处于贵族的上层圈子里时,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场yin乱的聚会中见过她。或许是过于年轻,或许是家族中的长辈对于她的保护欲过于强烈,她干净得像是一眼就能够望到底的池水。

明明许宴笙只是讲了微不足道的几句sao话,就已经让水雾承受不住了。

“柏时泽,带他去。”水雾羞耻得一刻都不想再看见许宴笙。她完全不理解他怎么能够面不改色的对着她说出那种话,她真怕他下一刻就要在她的面前做脏事了。

许宴笙忍不住地轻笑,他没有动,似乎忍得艰辛的人不是他,他此时倒像是不急了,“水雾小姐这么简单就能够满足我的欲望吗,明明上一次还要求我给出了重要的情报。难道你其实只是故意想要玩。弄我,在我相信你会让我解脱时,再折辱我要求我在你的眼前做抛弃尊严的事情吗。”

“……我才没有你的心眼那么多,你不想去就继续忍着吧。”水雾简直一刻都不想和这个心思诡谲的人待在一个房间里了。

柏时泽走到许宴笙的身后,冷漠地用力扭住他的手臂,厌恶地将他的身体按压下来,“闭嘴,出来。”

许宴笙被迫走到水雾的身侧,却在与她擦肩时低声道,“我还以为,水雾小姐会想要将手放在我的腹部,用力按压下去,看我狼狈不堪地痛吟出。来,乱糟糟脏兮兮地躺在自己弄出的脏水里呢。”

水雾藏在乌发中小巧的耳尖红得要滴血,她憋着气,半天才骂道,“变态。”

柏时泽掌心用力,直接拧断了许宴笙的一根手臂,将他推出了舱门。

而肆意调。戏了审讯官的罪犯却在心里想着,他说得才哪到哪,这位纯真的贵族小姐还真是一点都不明白审讯的手段。若是换成许宴笙来,他能想出一百种更加羞辱人、更加变态,能够令她哭得脸颊红肿,惨得啜泣都发不出来的恶毒方法。

他的审讯官,对他也实在太宽容了一些。

水雾没有再去试图审问梅裔和白浔。说她小心眼也好,记仇也好,总之,她在心里最讨厌这两个人,甚至连见都不想见到。

哪怕梅裔每天在囚室里鬼哭狼嚎地叫她的名字,哭着喊着要见她,还又将自己折腾了个半死,白费了医生的心血,水雾也没有动容。

——————————————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水雾几乎对于第一个任务彻底失去了信心时,某个夜晚,星舰行驶入危险的死星系。

水雾侧躺在床褥中,被子的一角搭在她的小腹上,更多的被子则被她踢到了一旁。纯白色的睡裙差点便卷到了腰迹,勉强遮挡住了小内内,笔直的白皙长腿却luo露在了外面。

梦里,她感觉有人握住了她的小腿,柔软的一点点触碰在肌肤上,似乎在轻轻帮她按摩。这些天水雾几乎已经习惯了柏时泽来帮她放松身体,于是半梦半醒间,女子粉嫩的唇瓣中吐露出了熟悉的名字,“柏时泽,别弄了。”

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握着她小腿的掌心紧了紧,再次落下的“按摩”便变得凶了些。

水雾在梦里也仍旧娇气,明明落在腿上的力度没有多重,她却还是嫌弃地蹬了蹬腿。光luo的脚不知道踢到了什么,终于令她挣脱了那让她不舒服,扰人清梦的“按摩”。

可她自以为自己解脱了,下一刻,按摩的部位却变成了她的脚。好像有谁在帮她洗脚。

水雾终于忍不住,从梦乡中一点点舍不得地苏醒。她揉着自己的眼眸,借着窗外全息投影模拟的幽静月光,看向半跪在床边的人。

男人低着头,光线黯淡,她一时没能看清他的模样,可会进入她房间的只有一个人。

水雾磕磕巴巴,手指捏紧了小被子,“柏时泽,你,你在干什么呀。”

脚趾湿漉漉的,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柏时泽是在……吃她的脚?

水雾的脸颊羞耻到发烫,怀疑星际副本里的人是不是都有些异食癖。虽然她睡觉前都有好好洗脚,应该没有什么脏东西,可是,可是……那也不是为了给人吃的呀?

“柏时泽,你放开我,别,别吃了。”水雾的嗓音里都带上了细弱的哭腔,不明白白日时还忠实可靠的少将晚上为什么会偷摸进入她的房间欺负她。

她的脚背在这时被男子用尖锐的牙齿轻轻咬了下,像是在惩罚她的识人不清。男人终于在水雾的注视下抬起了头,唇角扬起妖异甜腻的笑容,“水雾小姐,谢谢款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