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台下,酣畅淋漓。
进最后一段旋律,鼓声渐渐放缓,谢忱和曹知知背对背配合,弹出了姜老师写得那段二重奏。
在一切将要尘埃落定时,杨今予突然从鼓后面站了起来,高举起金属礼。
他一步一步走到舞台的边缘,向台下挥挥胳膊,做了一个跳水手势!
闫肃仰头注视杨今予,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杨今予眉目生辉,张了张口型,无声道:“接,住,我。”
谢忱的歌声刚好唱道:“因为你是我的第一志愿。”
因为,你是我的第一志愿。
你,是我的第一志愿。
杨今予纵身一跃,将后背交给了人潮——
曾经有个少年,也谋划过从高空舞台上一跃而下的恶劣计划。
是为了求死。
他不打算将后背交给任何人,只想设计一场谋杀自己的恶作剧,以此来告别盛大而枯烂的命运。
这位少年终于如愿以偿,从万人呐喊的舞台上纵身跃下。
但这次,他在向生。
他高举金属礼闭上眼,将后背交给了为他的音乐而疯狂的人潮。人潮里有呐喊,有挚爱,有心之所向。
有他的第一志愿。
舞台上的谢忱忍着想一起跳下去的冲动唱完了最后一句,一回头,曹知知和谢天早已取掉了自己身上乐器,走到了台前。
“妈的。”谢忱心里暗骂了一句这群家伙不讲义气。
曹知知和谢天助跑了几步,跟在杨今予后面,纵身一跃而下。
“卧槽别捏我屁股啊啊啊——”谢天的声音淹没在人潮里。
谢忱无奈地负责弹完最后一个小结的solo,最后一个取下乐器,冲到了舞台边缘。
“安可!安可!”
“安可!安可!”
台下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呐喊,有意识地将跳水下去游了一圈的乐手往舞台上传。
体育场内的“安可”声连绵不绝,好像只要振臂高呼,这场盛会就永远不会停歇。
安可,即为返场、回归、再来一次的意思。
这是会被回应的呼唤。
如果有想要唤回的人,不妨喊一声安可试试呢?
哪怕声嘶力竭,热泪盈眶。
那个少年,不就回来了吗。
少年回到少年的身边,梦想回到梦想的身边,这是他们的生之响往,他们最好的时代。
永远安可,永远不散场。
——本文完——
第180章番外·如约而至1
无论什么类型的乐队, 演出结束后都免不了一顿大酒。
于是五月一日这天,蒲城体育场附近的大小苍蝇馆随便进哪一家,都能看到方才参与比赛的某一支乐队的身影。他们或踩箱叫嚣, 或镇臂高呼。
都酣畅淋漓。
乐迷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体育场外的草坪上,意犹未尽放声高歌。
杨今予私心想再见一次发条白昼, 跟他们说一句:“你们的音乐很不错。”
但沿路回去时, 他有意去留意那些餐馆的玻璃窗, 都没有看到发条白昼的身影。
念及身后还跟着久别重逢的范老师他们,他不好再继续找,随着大部队进了一家谢天定好的餐厅包厢。
“大班长别忙了, 坐吧!”陈兴喊住给范老师拉椅子的闫肃。
陈兴当年遵循自己想做考古学家的意愿, 成功考入了一所大学的考古系, 据曹知知说,龙山江那边的文化遗址的发掘开发,功劳有陈兴一份。
这事儿陈兴能吹一辈子, 每年同学聚会肯定都要说一嘴。
这次也不例外, 陈兴忙叫住刚落座的杨今予:“哎今予,你刚回蒲城, 去龙山博物馆逛了吗?”
杨今予不明所以, 摇了摇头。
曹知知见怪不怪,斜了一眼陈兴:“某人适可而止啊, 您没吹累我们耳朵都起茧了。”
陈兴:“别打岔, 你们都听过今予还没听过呢!”
杨今予现在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畅快,他笑笑:“没事, 安可。”
“你看看, 这都安可了,我能不再讲一遍吗。”陈兴喜滋滋搓了搓手, 将他的‘丰功伟绩’从头给没听过的人讲了一遍。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算老同学聚会,因为在场的还有不是曾经1班的钢炮儿、古筝学长、小二胡学妹等等。
许多人互相之间不认识,却都因为谢天的一个群发消息,放下手里的工作赶到了这里。
多么酷的一件事。
谢天起了个头,带领大家共同举杯:“各位今天能来,都是给我小天儿面子,来!友谊长存——干杯——”
“友谊长存!”
“友谊长存!”
众人齐声应道。
范老师趁众人不注意,笑盈盈看向左手边的杨今予。
杨今予轻轻点了下头:“老师。”
“剪短发了。”
“是。”杨今予回道。
“纹身很漂亮。”范老师笑得眼睛弯弯,眼眸里全是欣慰。
看来男孩终于放下心中芥蒂,不再遮掩别人加注在他身上的过往,反而是在伤疤上开出一朵朵粲然的向阳花,张扬又夺目。
范老师又看向杨今予身旁的闫肃,嗔道:“我的大班长,在学校你是最让人省心的,毕业之后却是最不让人省心的。”
李飞接话:“是啊,谁能想到大班长会当警察,我们都以为他以后也要当老师呢。”
“就是,成天跟个班主任一样管着我们。”陈兴跟着叫唤。
闫肃好脾气的笑笑,也不反驳他们的调侃,手里剥虾的动作一直没停。
最后那些虾仁全悄无声息的进了杨今予的盘子,杨今予与闫肃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享受此刻对方的心情。
正眉眼含笑着,杨今予突然一愣。
闫肃不明所以顿了一下:“嗯?”
“没事。”杨今予别过去脸。
搞得闫肃一头雾水。
杨今予不可避免地想起比赛前的夜晚,闫肃在车里那令人绮思的请求。
比赛结束后的四天,要去闫肃家住什么的。
这种念头一起来,便大有收不住的趋势,杨今予忙端酒杯站起来,走到了姜老师座位前。
“姜老师,敬你。”杨今予仰头干了杯里的啤酒。
谢天和曹知知见状也立马跟着站过来,曹知知还在忱哥背上拍了一把,暗示忱哥也该起立了。
曹知知:“姜老师,LIPU有你了不起!”
谢天:“有如神助!”
谢忱显然没提前准备好马屁,在谢天和曹知知的殷切注视下,硬憋出了一句:“厉害。”
姜老师会心一笑,也不拘束,接受了他该受着的感谢。
他举举杯,不忘提醒谢忱:“好马配好鞍,继续练吧。”
这话怎么听,听在谢忱耳朵里都意有所指,好像在说他没将绝世神兵发挥出本该有的威力。
谢忱扯扯嘴角。
他们吃饭的包厢里可以点歌,大家闹着要听谢忱继续唱,忙被杨今予制止了:“不行!”
众人面面相觑,不懂杨今予怎么还突然激动地站起来了,语气很凶。
旁边的闫肃也吓了一跳。
“”杨今予发现自己反应是有点突兀,好笑地解释:“抱歉,LIPU马上要进复赛,忱哥的嗓子是重点保护对象。”
“啊对对对对。”谢天跑过去拿下麦克风:“我们主唱可不能再唱了,你们想听什么,尽管点,我来唱!”
曹知知也眼疾手快抽走了谢忱刚夹起来的一块辣子鸡:“忱哥,接下来几天忌烟忌酒忌辛辣!多喝热水!”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桌有人要坐月子呢,杨今予见谢忱无语的脸色,低头埋在闫肃手边一阵笑。
闫肃小声干咳,暗示杨今予注意点,眼睛里全是无奈。
在谢天和曹知知轮流麦霸的歌声中,大家其乐融融酒足饭饱。
各位都是百忙之中抽空来的,能一起吃个饭已经是极限,再喝就不合适了,于是饭后谢天放话说:“等过年,你们放年假了我们再约,到时候不醉不归!”
“那就说定了啊小天儿。”
“好啊,等1班聚会,咱们再喝个痛快!”陈兴和李飞一左一右,拍了拍谢天肩膀。
这家餐厅也有谢家的股,服务员恭恭敬敬把酒水单给谢天看了一眼,谢天夹出一张VIP金卡递给了服务员。
陈兴打趣:“谢少爷这范儿起的。”
谢天故作苦恼摆摆手:“唉,乐队一定得进决赛啊,不好好玩音乐就得回家继承家业了。”
“切!去你的!”众人白了一眼。
大家在酒店门口送走老同学,谢天和曹知知一左一右起哄:“走吧忱哥,姜老师,咱们四个去天水围继续喝?”
姜老师不知道杨今予和闫肃的关系,不明就里地扭了扭头:“今予和小肃不去吗?”
谢天和曹知知架着姜老师就要走:“不去不去,他俩还有事。”
走出去好几米远,曹知知回头跟闫肃眨了下眼,用口型说道:“还给你啦。”
杨今予警觉地看向闫肃:“你跟她密谋了什么?”
闫肃干咳:“也没什么。”
“嗯?”
“我想比赛结束后你一定会被他们叫去喝酒,我让她想办法把你还给我。”闫肃摸了摸鼻子。
杨今予憋笑。
闫肃觉得被取笑了,不自在地问:“那你要跟他们去天水围,还是跟我回家?”
杨今予眼睛里装满了惬意,先人一步迈出去:“你说呢?”
回家的路上,杨今予在车里睡着了,闫肃轻轻扫了眼身旁小憩的杨今予。
这些天高强度的准备比赛,舞台上又那么不留余力,其实很累吧,闫肃于心不忍地想。
他放缓了车速,让杨今予的睡梦无限延长了下去。
闫肃把车开进停车位,杨今予还没醒,他不忍心叫,轻手轻脚解开了安全带,然后倾身过去看杨今予的睡颜。
这是他第一次看杨今予的舞台。
一切如年少想象中一样,舞台上的杨今予夺目、飞扬、耀眼,不可一世。
这样蛊惑视觉的家伙,叫人心生想藏为己有的私欲。
但好在,这个家伙,目前确实是他的了。
闫肃没忍住,凑近了,在杨今予的额角偷落了一个极尽轻柔的吻。
“嗯到了?”杨今予悠悠转醒。
既然人醒了,闫肃黏稠的目光从杨今予的眼睛向下移,一些迫不及待的爱意突然不受控制,在他血液里澎湃起来。
他陡然压过去,堵住了杨今予看起来很好亲的薄唇。
“唔。”
杨今予睡眼惺忪地迷糊了一下,有点意外这个不太轻柔的吻。
闫肃怎么
闫肃咬了一下杨今予的嘴唇,嗓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道:“杨今予。”
“嗯?”杨今予被吻的有些透不过气。
但他没躲,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这样汹涌的亲密。
喜欢一些霸道、凌乱的闫肃。
“你今天很好看。”闫肃在呼吸的间隙说。
说着又加重了力道压下来,好像是想把怀里的人吃干抹净,怎么都不够。
他感觉今天的杨今予格外好看,还香香的,嘴唇带着些甜味。
杨今予发誓他想继续这个深情的吻,但闫肃这句话属实让他破了功:“闫sir,你是不是没发现我今天化了妆。”
闫肃:“?”
闫肃顿了几秒,面带诧异松开了杨今予:“有吗?”
杨今予一哂:“你要不要照照镜子。”
闫肃抬手掰了一下后视镜,看到自己的嘴角被口红晕染了一片,那些浅浅的豆沙色红痕挂在他脸上,看着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旖旎的情/事。
不像什么正经人。
杨今予乐起来:“你是不是以为只有曹知知那个烈焰红唇算化妆了啊,偷偷告诉你,其实今天所有乐队在后台都被化妆了。”
闫肃更震惊了。
“谢忱和小天也化了吗?。”
杨今予看闫肃这个反应,实在可爱,没忍住伸手蹭了蹭闫肃嘴角的口红:“是啊,闫大直男,口红好吃吗?”
闫肃被问得一窘:“我说怎么是甜的。”
杨今予伸了个懒腰,又忽然凑过去在闫肃脸上印了一下。
故意的。
“盖章。”杨今予笑笑,推开了车门。
闫肃抬眸看后视镜,见自己脸颊上多了一枚薄薄的唇印,来自杨今予的私章。
他屈指蹭了蹭,飘飘然追了出去——
美好的四天假期,开始了。
他的少年,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