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肃顿了一下。
隔了几秒钟,闫肃才道:“我不想对你说谎。我是他们的队长,正如你也是LIPU的队长一样,如果真的有突发”
“好我知道了。”杨今予打断闫肃,“我永远都会站在LIPU前面,你也是,我理解的。”
闫肃正色点点头:“嗯。”
杨今予倾身,抱了一下闫肃:“注意安全。”
杨今予松开闫肃后,眼底不自觉浮出一股骄傲。
他认真打量了一下现在的闫肃,和少年时一样英姿挺拔、意气风发,又比少年时多了更宽厚的肩膀。这片肩膀上不只有清风明月,还有凛然职责。
他的少年,如同青春期的梦想那样,长成了一个正在庇护一方风雨的英雄。
也足够,庇护得了一个小小的他。
接下来的一周里,杨今予每天早上都定了闹钟,试图捕捉清晨的燕声,可惜那日在闫肃家听到的音色可遇不可求,他再也没找到更好的替代品。
《第一志愿》这首歌,除了尾奏的空白处,其余编曲已经全部完工。
正当他一筹莫展,思考到底要找什么样不失特色的旋律才能填补的时候,谢忱从香港回来了。
谢忱在群里说了一声,他人已经到了蒲城机场,还卖了个关子。
【天籁之音·忱哥】来个车。(机场定位)
以往谢忱出远门一向独来独往,从不让人接,但这次居然主动要车去接他,杨今予突然生出一种很玄妙的预感
是要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的感觉。
曹知知辞职后闲得很,这种事她第一个跳出来:“我去接我去接!”
杨今予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的预感,也蹭上曹知知的车一同赶去了机场。
果不其然,杨今予的直觉就没错过。
谢忱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机场人来人往的大厅内,远远看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就站在谢忱的身侧。
“我去,我没眼花吧???”曹知知在候机栅栏外伸长了脖子,与杨今予面面相觑:“姜老师吗?是不是姜老师!”
杨今予也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及肩卷发,黑夹克牛仔裤,身后背了一把吉他。
姜老师!
曹知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过去:“姜老师!!!!!真的是你?!”
第175章如神助
曹知知自幼跟着姜老师学琴, 与姜老师相处的时间比在一中和职高加起来待得时间还长,谁认不出姜老师都行,她不能认不出来!
曹知知忍不住激动, 围着姜老师转圈:“真的是你啊姜老师!我们都六七年没见了,大老远就看着像你, 你怎么会跟忱哥在一块?”
姜老师和煦地笑笑:“别蹦了, 都是穿高跟鞋的大姑娘了还这么疯。”
曹知知急不可耐问谢忱:“忱哥, 快讲讲怎么回事!”
“还不是因为那什么浪人。”谢忱不情不愿道。
看谢忱不好好回答,姜老师解释道:“我是拜托谢同学把我带上的,你们要参加的这个比赛主办方是盛惊浪, 他这个人, 我实在不放心。”
谢忱对姜老师的称呼有点一言难尽:“别同学同学的, 我都不上学多少年了。”
姜老师也不恼,一贯好脾气的笑,重新说道:“是我拜托谢老板带上我的, 这样总可以了吧?”
杨今予时隔多年再见到姜老师, 同样心绪难平,叫了一声:“姜老师, 好久不见。”
姜老师郑重点点头:“杨今予同学, 看到你们乐队还在路上,我很欣慰。”
“得知您还在弹琴, 我也很开心。”杨今予扬起嘴角。
他与姜老师多年前的对话, 那些不甘与遗憾,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现在看到彼此都重新坚守,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欣慰。
姜老师轻轻叹了口气:“我回老家后确实没有再弹琴了, 后来跟同乡去了香港谋生,才捡起来。”
“捡起来就好, 您不弹琴,是乐坛的损失。”杨今予肯定道。
姜老师谦逊的弯下腰,去推行李:“以前就跟你说过人外有人,我哪当得起。”
姜老师在蒲城没有住处,杨今予私心想请教姜老师写歌的事,便抛出致命的诱惑:“我家有隔音房,设备齐全,随时能练琴写歌,老师这段时间要不要住我那里。”
“嗯?”姜老师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眼谢忱。
谢忱耸耸肩:“不用管我,我有地方去。”
姜老师便不再推辞,坦然接受了杨今予的提议:“那我就打扰了。”
“不打扰,求之不得。”杨今予脸上掩不住的轻快。
曹知知开车,杨今予把谢忱推去了副驾驶坐,他迫不及待要跟姜老师好好聊一下编曲的事。
姜老师听杨今予的描述,第一反应就是:“可以加鸟叫,但不能是常用的鸟类音色,最好是新生的鹊类啄食的声音和微风白燥。”
你看看,编曲人都想到一块了不是。
杨今予心情有点一言难尽:“本来有的,后来没录成。”
姜老师思忖道:“那确实是可惜了。”
“咳,也不算可惜。”杨今予自顾自喃了一句。
能从矜持禁欲的闫警官脸上看到那样失控的表情,确实不算太可惜。
路上,杨今予还了解到姜老师为什么这么不放心盛惊浪这个人。
姜老师口中的盛惊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还是无良那种。很多初出茅庐的小乐队不懂行业潜规则,盲目的跟盛惊浪签下卖身合同,最后作品版权都被压在了盛惊浪手里,根本要不回来。
姜老师怕就怕杨今予也被盛惊浪忽悠签下霸王条款,到时候他的歌还是不是属于LIPU离谱,那就身不由己了。
特别是这种形式的比赛,到决赛圈的时候,要演的歌曲大概率会被主办方要求签约,不签根本进不了总决赛。
所为行业内幕,处处都是坑。
姜老师正是从这些坑里一步一个脚印过来的,他身上的经验,能让乐队少走许多弯路。
杨今予不由得再次对姜老师表示感谢:“多谢提醒。”
姜老师脸上闪过一抹云淡风轻的苦笑:“我参与过的几乐队都是这么一步一步走散的,一旦有人经不住资本蛊惑,心就不齐了,所以不太希望你们几个也走我的老路。”
“不会的。”杨今予坚定道。
他坚信,LIPU再也不会走散了。
他们几个人栉风沐雨,心齐不齐这件事,时间已经为他们做出了最好的考证。
杨今予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自己住进了妈妈那间空房。
他给闫肃发信息报喜,闫肃晚上才回过来消息,并附赠了一张不知道是哪片上空的落日烟霞。杨今予终于等到闫肃的回信,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还能回他消息,就好。
他照例给闫肃发了一句:“注意安全。”
想了想,他又拍了一张鱼缸的照片过去,里面那五条小金鱼正游得欢实:“它们比较想你。”
有了姜老师当乐队的军师,LIPU的进度简直有如神助,开了挂似的找回了备战状态。
姜老师看起来很喜欢杨今予的隔音房。
虽然作为一个前辈,杨今予感觉姜老师还有些放不下脸面,不好让自己显得过于爱不释手。但他还是能从姜老师眼神里看到炽热,那种炽热再怎么被克制,在热爱面前也会暴露无遗。
人是掩饰不住心之所向的。
姜老师很快帮《离谱》新编了一个更适合比赛的版本,加入了一段很加分的solo二重奏,杨今予听完后拍案叫绝。
但这就要考验忱哥和曹知知的默契了,这两把出锋的剑打磨好,LIPU就赢了一半!
杨今予当即把这段发过去,让忱哥和曹知知都扒一下,争取在三天后开启第一次排练。
除此之外,姜老师还在尝试各种方法,来给《第一志愿》最后的空白处做填补。
杨今予推开隔音房的门,给姜老师端进去一份夜宵。
姜老师恋恋不舍放下手中的MIDI键盘,意外道:“你还会做饭?”
“额,刚学的。”杨今予脸上浮现出一丝期待,“姜老师要不要给点建议。”
杨今予心里那点小算盘打的啪啪响,因为他自己没有味觉,所以在正式给闫肃吃自己学会做的菜之前,谁都有可能成为他的实验品。
他对此乐此不疲,丝毫不知道自己无形中让客人们承受了多少
比如谢忱,谢忱现在除非有正事找,否则坚决不来枫铃。
姜老师拿起勺子盛了一小口汤,嘴角石化了一瞬,又云淡风轻放下勺子道:“时间紧迫,我继续看看这首编曲怎么润色。”
杨今予不见棺材不落泪,又问:“要不吃完再写?”
姜老师已经戴上了监听耳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了。
“”
杨今予败兴而归,只好将冬瓜排骨汤端了出去。
想想还是不甘心,他拍照发给闫肃告状:“我做了夜宵,但姜老师没时间喝。”
LIPU排练的地点是花哥给找的,蒲城目前最大的排练室,老板得知他们是要参加现在外面宣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比赛,一高兴就给打了七折。
老板喜笑颜开,推开排练室的门:“看看,地方够吧!”
“够!”谢天勾头打量道:“太够意思了。”
老板说:“就是蒲城体育场外面宣传的那个比赛吧?到时候你们要是拿了名次,可得给咱们排练室也宣传一下哦。现在不景气,我这间排练室都已经三个月没租出去了。”
谢天打了个响指:“小意思~老板,您就请好吧。”
正值春三月,万物复苏,旭日灼眼。
排练室的天窗外是蔚蓝的,年轻的心脏们也是蔚蓝的。
LIPU各自站好自己曾经的站位,姜老师坐在调音台后面洗耳恭听。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辆黑色改装越野在高速疾驰,车后座的人全都整装待发,目光灼灼盯着前方道路。
猎豹一般。
副驾驶的老魏点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红点,报告道:“闫队,他们已经下高速了。”
闫肃一手开车,一手拿起对讲放在了嘴边:“B组注意,嫌疑人已进入埋伏区,原地待命,不要打草惊蛇。”
老魏低骂了一句:“妈的,那畜生手里的人质是个孕妇!”
闫肃神情肃穆:“120到哪了?”
后座的小京报告道:“老大,120就在离嫌疑人100外的双子塔。”
“好。”闫肃镇定自若的指挥道:“狙击手就位,非必要不能开枪。”
老魏咬牙切齿:“这种畜生,就是直接击毙也不解恨。”
“老魏。”闫肃瞥了他一眼,不苟言笑道:“执行公务,不要带个人情绪。”
老魏讪讪点头:“哎,我有分寸,就是嘴上说说。”
“B组全员就绪,闫队请指示。”闫肃的对讲机里传来呼话。
“B组啊?”谢天啧了一声,“B组里有两支乐龄快20年的老前辈哇,超级不好打。”
姜老师将一张比赛分组名单放在箱鼓上,用红笔圈了一下:“你们被分到B组,看来盛惊浪是准备把你们当黑马组来造话题了,他要坐山观虎斗。这一组大神前辈虽然多,但你们作为曲风独特的新生代,还是很有赢面的。”
姜老师说着,扭身从身后拿出一沓A4纸:“这是我打印的30支参赛乐队资料。”
他翻了翻,挑出其中一张递给杨今予:“这支乐队,玩雷鬼的,十几年前我跟他们有合作过,实力不容小觑,是你们这次最大的对手。”
杨今予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有点意思。”
谢天在旁边燃起来了:“咱们谁都不虚,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杨今予莫名被谢天的中二气息感染到。
他也笑了笑,比了个狙击枪的手势,脸上浮出势在必得的傲气:“行,毙了他们。”
“狙击手准备。”闫肃眯了眯眼,死死盯着前方丧心病狂的疯子。
这个罪大恶极之人,他们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抄了他的犯罪老巢,营救出8名被他侵害的孕中女性。此人正挟持最后一名即将临盆的孕妇,想要逃出生天。
可谁也没料到这个疯子还在孕妇肚子下藏了高毒性病毒气体,一经挥洒,周遭的民众都得遭殃!
活捉的计划被打乱,闫肃脸上的神情沉重而冷冽。
他一寸一寸抬起手,盯准时机,终于发话道:“三、二、一,开枪。”
砰——
杨今予的鼓棒精准有力的落在鼓面上。
从零开始的迎战信号由他发出,忱哥的吉他紧随其上,排练室激起一阵振奋人心的音符。
这日的天空格外蔚蓝,乾坤之下,昭昭朗朗。
第176章春不迟
春四月, LIPU离谱乐队被主办方叫过去拍赛前写真的时候,刚好路过甘露园。
谢天隔着车窗,远远望了一眼, 颇感叹道:“又到了一中组织春游的时候了,你们看那群学生, 穿得是一中改版之后的新校服吧?”
杨今予随他目光看去。
一群衣着整齐划一的一中学生, 在甘露园门口排成方阵, 正在接受这一届风纪委的检查训话。
那位小风纪委右臂佩戴红袖章,有模有样端着一块黑皮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大概是记录违规名单。
乍一看, 倒是颇有闫大班长当年的“官威”。
当年的蓝白条改成了红白条, 杨今予收回目光,轻嘲道:“还是丑。”
但丑归丑,世界上有多少人被社会揍得鼻青脸肿后, 心里没做过“要是能重返校园多好”的白日梦呢。这么丑的的校服, 如果可以,穿一辈子多好。
永远只需要负责年少轻狂, 永远可以在象牙塔里做梦。
曹知知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叹了口气。
谢天忙扭头:“怎么了?”
“想起咱们春游那一次了。”曹知知说。
谢天仰头回忆道:“那天好像很漫长。”
那天啊, 何止漫长。
杨今予脸上不经意流露出温柔, 他侧目看向车窗外匆匆掠过的树荫、日光斑驳的马路,不可避免地想到梨花林, 想到醉酒的少年和踏花的枪。
那是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啊。
乐队集体写真他们几个还是第一次拍, 小天儿和曹知知这两位天生就被解放了天性的社牛人士,在摄影机面前甚至可以用搔首弄姿来形容。
什么大胆的姿势都做得来, 自然又坦率,摄影师连连称赞两个人镜头感是来拍照的30支乐队里最好的。
但杨今予和谢忱,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摄影师使出浑身解数,想让两位活跃一下,可这两位就好像是被点了穴,哪哪都不自在。
最后拍出来的全是爱答不理人的耍酷照,一张笑脸都没有。摄影师表示尽力了,收工时走过来苦哈哈握手:“辛苦了各位老师。”
谢天迎上去:“我们不辛苦,您辛苦,麻烦把我们照片P的好看点哦~”
摄影师临走时还不忘耿耿于怀补了一句:“你们乐队这两位,是来拍照的30支乐队里最有个性的。”
曹知知和谢天听出来摄影师的潜台词是“脸最臭的”,偷摸笑了半天。
他们从摄影棚出来后,已经快要傍晚,云霞漫天,铺红了天际。
四个人两前两后漫步在林荫下,曹知知和谢天有说有笑,畅想如果闯进了总决赛,就奖励自己一个川藏自驾游。
他们手插口袋转身,倒过来走:“哥,今予,如果我们能进总决赛,你们想干什么?”
谢忱没想过,他百无聊赖的摘掉墨镜:“练琴。”
忱哥主动说要练琴,可真是稀罕事,杨今予打趣:“看来姜老师的出现,给你的压力不小啊。”
谢忱冷笑一声:“拜你所赐。”
杨今予好笑地拍拍谢忱肩膀:“好事,好事,现成的大师不用白不用。”
“那今予呢?打算干什么?”谢天问杨今予。
杨今予舔舔嘴唇,还没等他回答,曹知知这丫头就揶揄人:“当然是跟我哥度蜜月了,不然呢?”
杨今予一记眼神杀过去,曹知知伸手给自己的嘴上了拉链,一个劲儿的偷笑。
不过曹知知的提议倒是说进了杨今予心里,度蜜月什么的
好像有点意思。
微风浮动林梢,四个人一路走一路哼歌,好像没什么比暖春更惬意的了。
当年盼暖春来,他们被命运的连线牵在了一起,如今春日不迟,朋友们依然为梦并肩。每踏足一步,都是生之响往的事。
杨今予想,他和谢忱何尝不算是幸运,才能掉进这样的友谊里。
他回到家,本想照例先去隔音房找姜老师,结果在拉开门那一刻,愣住了。
“小刀?”杨今予呆呆看向沙发上坐的人。
记忆里的小刀,还是个黢黑瘦小的孩子,现在眼前的少年,已经五官长开阳煦山立了。如果不是这层黑皮,杨今予几乎要认不出来他。
“小鱼哥!”小刀站起来迎,“我师哥让我来接你,但你不在家,屋里面那个老师给开的门。”
“你师哥?接我去哪?他自己怎么不过来。”杨今予有一万个疑惑。
小刀笑笑:“当然是接你去我们武馆啊,今天是我师父大寿,武馆现在人多,师哥刚一回去就被我大师兄家的小孩缠上了,走不开。”
啊杨今予踌躇了一下,有点猝不及防。
“叫我过去,是你师哥做的主还是?”
“是我师父的意思。”小刀笃定道,“他老人家听师哥说你回来了,一直想见你,这不正好等到寿宴才有个由头来叫人。”
杨今予沉默了一下,慎重道:“你先等一下,我问问。”
他当即打开了手机,才发现方才在摄影棚里是把手机静音了的,以至于闫肃播来了好几通电话都没接到。
他走到阳台,给闫肃打了过去。
闫肃接的很快,身边的声音闹哄哄的。
杨今予问:“警队的事情忙完了?”
闫肃往外走了几步,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房间,回道:“还剩一些善后收尾工作,今天请假回去祝寿。如果你不想来,别勉强,我跟他讲一下就行。”
杨今予思忖片刻,突然笑了一下:“其实是你想见我了吧?”
闫肃被戳中心思,尴尬的“嗯”了一声。
“我只能请半天假,忙完寿辰就要立即回队里,你要不要来找我呀。”
闫肃做贼似的压低了嗓音,好像生怕身后缠着他的小孩听到不该听的。
杨今予有点顶不住这种语气。
“撒娇犯规,我去就是了。”
闫肃声音里都是笑意:“等你。”
杨今予回到客厅,先去隔音房跟姜老师知会了一声,然后看了看等候多时的小刀:“走吧。”
小刀喜笑颜开:“太好了。小鱼哥,你要是去了,我师父的心结也就能解开了。”
杨今予一边开门,一边疑问:“什么?”
小刀“哎”了一声:“一两句说不清,上我车,边走边说。”
小刀对于自己有车了这件事,是逢人就炫耀,他晃着车钥匙,给杨今予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杨今予坐进去,随意道:“车很新,刚买的?”
小刀坐进驾驶位,脸上掩饰不住的嘚瑟:“这个月刚结束的全国赛,拿冠军奖金买的。”
杨今予听出他意思了,这小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从善如流笑笑:“冠军啊,恭喜。”
小刀长吁一口气,眉飞色舞的:“第四年了,前三年都是亚军,气死我了。今年终于给我扳回来一程!”
“听你知知姐说,前三年那个人用的也是江家枪。”杨今予接话。
小刀将车开出地下车库,驶进国道:“是啊,也不知道姓周那货师承何处,居然敢跟闫家用同一派的枪法,还连赢我三年。”
能看出来,小刀对连输三年这件事很是耿耿于怀了,杨今予不禁笑出声。
小刀:“唉啊——小鱼哥你别笑我了,这事简直是一生之耻。这也就是我师哥不打比赛,要是我师哥去打,看不把那姓周的打得落花流水!”
杨今予笑了一会儿,话锋转回方才在楼上的事:“你方才说你师父心结,什么意思?”
提到这个,小刀收敛了神色,正经道:“小鱼哥,其实你刚走的头两年,我师哥直接搬学校宿舍去住了,连放暑假都不回家,跟我师父闹得很僵。后来我师哥又考去了外地,回来的次数就更少,每年回来与师父说不上几句话。说实话,我师哥虽然嘴上不怨师父了,但我师父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我师哥心里在想什么。”
“你”杨今予微怔。
听小刀这意思,看来他也是知道他与闫肃之间关系的了,搞不好连他们那什么大师兄二师兄的也全都知道了。
小刀瞥了杨今予一眼,解释道:“哦,那个时候我也不清楚师哥到底在跟师父怄什么气,只知道他们之间突然就不说话了。你跟我师哥的事,是有一年除夕喝辞岁酒,我师哥喝多了说给我们听,我才知道的。”
“当时我也很震惊!”小刀尴尬了一下,随即笑道:“但没有别的意思哦,小鱼哥,我只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所以震惊了一下。不过既然发生在我师哥身上,我就觉得没什么了,我永远站在我师哥这边~”
杨今予嘴角有淡淡的笑意:“没关系,我从来不care别人怎么看,不用解释这个。”
小刀抽出手竖了个拇指:“不愧是小鱼哥。”
他继续道:“后来晶晶走了,我师哥正好毕业调了回来。他回来看晶晶那天,我师父他老人家哭了。老泪纵横的,我们从来没见过师父这样,我跟师哥都吓得不轻。也就是那天,我们去给晶晶下葬,师父支开我单独跟师哥聊了很长时间,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后来他们的关系慢慢又好起来了。”
“我猜”小刀侧目看向杨今予一眼,“可能是跟小鱼哥有关吧。”
杨今予怔了怔。
“到了,看,我师哥!”小刀突然按了一下车喇叭。
杨今予如梦初醒,抬眸望去。
闫肃小跑了几步,跑到副驾驶,拉开了门:“杨今予。”
离上次短暂的相见过后,他们已经有月余未见,闫肃眼神都黏到了杨今予脸上:“你来了。”
杨今予咳了一声:“咳,你后面有个小孩。”
闫肃扭头,不留情面把腰后面缠着他的小屁孩赶走了。
杨今予下了车,闫肃还是忍不住看杨今予。
杨今予瞥见闫肃身后围过来不少人,他不自在地小声:“别看了,先介绍一下啊”
第177章见面礼
闫肃脸上闪过一瞬的无奈, 他扭头训话:“大师兄,说了先别带人出来的,你们吓到他了。”
被叫大师兄的男子嘿了一声:“嘿, 反了你了,跟师兄这么说话, 当警察了不起啊!”
男子说着, 向前走了一步, 一把抱起闫肃身后扎冲天揪的小孩,朝杨今予伸手道:“我是他们的大师兄,这我女儿, 囡囡, 叫哥哥。”
大师兄怀里的小女孩眨巴了一下乌黑的眼睛, 奶里奶气叫道:“大哥哥。”
杨今予抬手与大师兄握了手,有点局促:“您好。”
“你好你好,以后都是自家人, 我跟小刀一样叫你小鱼吧?”
闫肃直接把杨今予的手从大师兄手里拿了出来, 瞥了大师兄一眼:“师兄,我们刚才说好的什么。”
那位大师兄笑哈哈在自己女儿脸上亲了一口, 装傻先走一步:“什么什么, 记不清了。”
闫肃颇为无奈,领着杨今予往武馆里进。
杨今予有点好奇, 小声问:“你们说好什么?”
闫肃嘟囔:“明明答应好的, 等你到了不要开玩笑,你会不喜欢。”
“这样啊。”杨今予提了提嘴角。
说是武馆, 眼前的底商房其实是开设在文创街的兴趣班, 要先进一道竹子栅栏,门内通着几步鹅卵石路面。
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地面上的鹅卵石却是细致挑选过的,各个白皙圆润,踩上去触感平坦。
鹅卵石小路通往的是几阶石阶,石阶上便是正门了。
正门门头悬挂了“江家枪”的牌匾,石阶两侧辟了空地来种竹子,是点到即止的点缀。
整个武馆开在文创旅游区,由于装修的风格,显得闹中取静,颇有大隐隐于市的韵味。
杨今予觉得有点像北京的琉璃厂,还没等开口,闫肃说中了他心中所想:“我爸有一位老友在琉璃厂开箫馆,我们装修新武馆的时候,参考了风格。”
“嗯。”杨今予点点头,状态还是有些拘谨:“很漂亮。”
闫肃悄悄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别怕。”
正门推开之前,杨今予脑中飘过的画面是闫肃的父亲负手而立,衣着长衫大褂,模样不怒自威,如同他第一次见到时那样。
但令他很意外,刚推开正门,他便听到从里面传来孩子的嬉笑打闹声,闹哄哄的,与武馆庄严的牌匾有些格格不入。
杨今予定睛看,大厅里那位记忆中的扎着鞭子的严苛老头,居然在耍花枪,逗得一群孩子乐不可支。
小刀拿着手机在直播,时不时对屏幕说一句:“这位是我师父,怎么样,身手不错吧?”
闫父很是配合,枪尖直指镜头,露了不俗的一手。
杨今予震惊的看了一会儿,又不可思议的扭头去看闫肃。
闫肃见杨今予面上写满了惊讶,笑了笑:“看,他现在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怎么会这样!”杨今予惊道。
开兴趣班、直播短视频,搁在以前,都是会被那位宁折不弯的老头子批判为“哗众取宠”的,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居然让万般执拗的人发生了这种变化
匪夷所思。
闫肃往杨今予耳边凑了凑:“我爸自从开了兴趣班,天天和那群小孩在一起玩,好像心态一下子回春了四十年,小刀给他拍了视频发到网上,现在网上的粉丝比小刀都多,已经是个大网红了。”
杨今予:“那为什么突然想开了要做兴趣班呢?”
闫肃瞄了一眼小刀,又道:“烟袋桥拆了之后,武馆总要重新找地方继续的。说起来多亏了小刀连续三年亚军,不服的可不止他一个人,我爸也生气。后来就想明白了,想把传统武术传下去,还是不能树高阁,要开门入室。”
闫肃说着,顿了一下。
欲言又止。
杨今予歪头猜测:“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你,是吧。”
闫肃垂了垂眸:“是,因为我不能接手武馆,又不会有后代,而小刀还没打磨出收徒的心性,他却已经花甲之年,再硬朗也打不了太久了。”
年纪是最不等人的东西,闫父现在为小辈们铺的每一条路,都是未雨绸缪吧。
“他的绝学,我和小刀乃至曾经的师兄,都没有十成十接过来。要是能发现更有天赋的小孩,就不会失传了。”闫肃有些惆怅的说。
杨今予问出他最关心也最谨慎的问题:“那他不怪我了吗。”
闫肃忙在杨今予肩上拍了拍,给了杨今予一个肯定的目光:“怪你做什么?这是闫家的命数,他从来都没怪过你。”
说到这,大厅里的闫父也酣畅淋漓收了最后一式,将花枪插入武器架中。
闫父看向门口,与杨今予隔着孩子们的喧闹,对上了视线。
“过来了。”闫父气定神闲道。
语气稀疏平常,像接待一位经年未见的友人。
杨今予颔首:“叔叔。”
“那就进来用饭吧。”闫父点点头,率先上了大厅后面阁楼。
闫肃带杨今予紧跟了上去,大厅里的小孩们一哄而散,有的跟着闫父一起跑上阁楼,有的则是窜出院子自己玩去了。
烟袋桥虽然不在了,但烟袋桥的传统还留在每一个胡同出身的人心里,因此老者的整年大寿,是比过新年还要讲究的大事。
闫肃曾经那些师兄师弟们,能回来的全都被小刀叫了回来,阁楼上三张大圆桌都坐满了人。
小孩一桌,家属女眷一桌,直系师门一桌,杨今予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该落座到哪里
闫父坐在主位上,然后对杨今予抬了抬手:“孩子,过来。”
杨今予有些不自在的挪过去。
这种亲朋盛会的场合,让他有点手足无措,活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男朋友这么家大业大的吗
闫肃寸步不离杨今予,紧随他过去,却被父亲白了一眼:“干什么?你的座位在那边。”
闫父下巴指了指闫肃他三师兄旁边。
给长者祝寿,座位是十分有讲究的,辈分越高就离闫父越近,可闫父却硬生生将杨今予留在了右手边的座位,连闫家大师兄都不得不往下顺延了一个座位。
杨今予不明所以的落座,脑子有点懵。
他和闫肃中间还隔了三个人,小刀则是离得更远,杨今予低头蹭了蹭鼻尖。
闫肃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大师兄身后拍了拍:“师兄,换一下。”
大师兄先看了闫父一眼,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别别别,你别坑我,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不想跪祖师爷。”
闫父仿佛没眼看,嫌了闫肃一眼,哼道:“我能吃人不成。”
闫肃站在大师兄座位旁没动。
杨今予对闫肃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
开餐后,一切都其乐融融进行着,杨今予颇新鲜的看闫父的许多小徒弟挨个过来行谢师礼,念的祝寿词都不带重样的,十分有趣。
这是闫肃从小生长的世界,蛮有意思,他有些跑神地想着。
在这样礼数周全的环境里长大,才养育出一身温润雅致的品行,闫肃果然是这个世界上不可再复制的独一无二。
现在这个独一无二,是他的了。
光明正大的,是他的了。
期间闫父给杨今予夹了菜,道:“孩子,胳膊好点了吗?”
杨今予抬眸,对上闫父意外温和的眼神,仿佛慈父一般关切孩子的健康。
杨今予怔了怔,回道:“谢谢叔叔,好多了。”
“待会儿用完饭,跟我到库房抓些药。”闫父说。
“哦,好。”杨今予愣愣点头。
奶油做的寿桃,孩子们喜欢,闫父便让徒弟们去给小孩桌分了吃。
闫肃的几位师兄都是许久未见,正有很多旧要叙,开始有人端上了酒。
闫父正是在这时搁下了筷子,动身离了桌,然后给杨今予递了个眼神:“走吧,一同下去。”
闫肃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我也去。”
大师兄八成是知道点什么,忙眼疾手快拉住了闫肃:“师弟坐下,陪师兄们忆忆往昔啊。”
然后小声跟闫肃耳语道:“你去干嘛!你去了就前功尽弃了!”
“什么意思”闫肃不太明白。
大师兄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杨今予和闫父下楼去的背影:“总之你别去,有好事,等着吧。”
这不是杨今予第一次与闫父独处,他随闫父一步一步塔下台阶时,心里有种奇妙的宿命感。
曾几何时,中秋月圆夜,他也是这样跟在闫父身后,垂钓湖心亭。
那时他的心是万般忐忑的,但现在他却很平静,平静的好像结局已定,他和闫肃不会再被任何未知的风浪牵绊脚步。
闫父从药柜里取出几支白瓷罐,看样子是想当场给杨今予上药。
杨今予既然跟下来了,就不再扭捏,把衣袖往上挽了挽,露出错综复杂的伤痕。
闫父当即瞳孔微缩,皱起了眉:“只听小肃说你受伤,怎么这么重。”
杨今予嘴角微动:“劳叔叔关心,已经好很多了。”
闫父接过杨今予的手臂,拇指拨开瓶塞,倒出一些黄色的粉末,沉默的将粉末在杨今予最深的那条割伤上晕开。
闫父好似在犹豫什么,杨今予见他欲言又止。
“叔叔有话要跟我说吗?”
闫父深吸一口气,缓缓叹了出来:“有,很多。”
要是没话说,也不会单独叫杨今予下来了,杨今予了然的嗯一下:“您说。”
闫父的视线从伤口拉回杨今予脸上,打量了一会儿:“你是个俊俏的孩子。”
杨今予冷不丁挨了一句夸,有点没想到。
他慢半拍谦虚了一下:“也还行吧。”
闫父说:“小肃喜欢你,我以前认为他是被带坏了图新鲜,但后来的几年他一直跟我怄气,过得不开心,没笑过几回。现在又见你这些伤,想来你们是认真的。”
杨今予舔了舔嘴唇。
“叫你下来,是因我心有愧。”闫父忽然语不惊人死不休。
“啊?”杨今予闻言,不禁有些恍惚。“别,您什么意思。”
闫父的口吻义正言辞:“闫家向来赏罚分明,不论辈分。”
“当年是我心结太重,迂腐顽固,平白让你们跟着蹉跎了这么些年。晶晶走那年,小肃从外地上学回来,我同他已经道过歉,现在再同你也说一遍。对不住,孩子。”
闫父说话还跟以前一样不会绕弯子,生硬又坦诚。
冷不丁被一位花白胡须的长辈这么正式的说道歉,杨今予感觉有点接不住。
他诚惶诚恐道:“叔叔,您不用这样!”
“说到底并不是您的错,我和闫肃问题一直存在,当时就算不是您点出,我可能也不知道怎么收尾。”
闫父问:“是因为病了吗?”
杨今予诧异:“您这个也知道了?”
闫父叹了口气:“你头一回来闫家,我便看出一些,让小肃给你抓了安神的药。”
“唔。”杨今予回忆了一下,是有这么一回事。
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都是些什么药
“年末时小肃回到家,跟我说你回来了,在医院。”闫父深深看了他的伤口一眼,“孩子,如果是我当年的举措导致你后来病情加重,酿成这样的后果,这个责任我们闫家必须负。”
“啊,不是的。”杨今予被弄得有点受宠若惊。“总之我现在有积极治疗,已经控制得很好了。”
闫父点点头:“那就好。”
上完药,闫父用一层薄薄的纱布将杨今予的手臂包上,交代道:“今天切忌碰水,明早上拆。这么深的伤口,祛疤是无望了,只能做到淡疤。”
“好,我记住了。”杨今予拉回袖子。
闫父又转头在抽屉里翻了一会儿,找出个什么东西,杨今予不好意思问,静静等着。
不多时,闫父拿出一枚玉佩。
这玉佩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被盘得油光水滑,就算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价值不菲。
闫父将它递到杨今予手心,眼尾那一道道属于岁月的沟壑居然带了些孩童的狡黠:“头回上门,这是见面礼。”
什?
“???”杨今予没太听懂,什么意思。
所以说老小孩老小孩,不是没有道理的。
闫父苦大仇深的中年时代已然过去,现在站在杨今予面前的,是一个甚至会开小辈玩笑的老头了。
闫父嘴角意味深长:“藏好了,待会儿出去别让他大师兄看见,这本来该是给他大师兄媳妇的。”
杨今予大概脑回路有点没跟上,偏移了侧重点:“那为什么没给呢?”
闫父轻轻冷哼了一声。
哦,杨今予飞快猜到了这声冷哼的意思,那位大师兄还没等娶媳妇就先擅自离开了师门。
“所以您就给闫肃留着了?”
杨今予没过脑子的问。
问完,他愣了好几秒。
不对。
哪里不对。
嘶。
叔叔,您凭什么就为自己儿子代入了攻视角啊!
打咩!
第178章一家人
闫父没有再回阁楼的寿宴上, 他嫌那群师兄弟们喝了酒闹腾,摆摆手让杨今予回去了。
杨今予刚走到楼梯口,便见闫肃三步并两步的下楼梯, 脸上急不可耐。两人在楼梯拐角险些相撞,闫肃眼疾手快刹住了!
“怎么了?”杨今予讶然。
闫肃神情抱歉, 拉起杨今予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队里有个紧急会议。对不起, 乖, 让你专程跑一趟,我却要先走了。”
杨今予心里还揣着方才闫父说的话没消化掉,整个人都呆呆的, 脱口而出:“要不把我也带走?”
杨今予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这样说, 他立马醒悟过来, 自己的行为属于妨碍公务。
他忙抽回手:“啊不,我乱说的,你快走吧。”
闫肃却没动, 深深看了杨今予一眼, 然后拉起了杨今予的手:“走吧。”
“?”杨今予更呆了,“不是, 我刚刚开玩笑的闫sir。”
闫肃却无比当真, 牵着杨今予飞快穿过演武大厅:“到了队里我先去开会,你在我宿舍等我。”
“这样好吗”杨今予一边迟疑, 一边被闫肃按在了副驾驶。
闫肃绕到驾驶位上, 不由分说给杨今予拉上安全带:“再好不过了。”
汽车驶入行车道,闫肃踩油门的力道是焦急的, 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突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
杨今予不知道闫肃怎么突然说这个, 提了提嘴角:“记得啊。Watch your step,My prince.”
闫肃却轻轻摇头, 柔声道:“其实那天我提前离开后,一直很后悔。谢忱还打电话过来骂了我一顿,起初我不明所以,后来才知道原来我刚走没多久,你就生病进医院了。”
这都多久远的事了,闫肃不提杨今予甚至想不起来。
他慢半拍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天是范老师临产,闫肃被临时叫走了。
杨今予失笑:“提这个干什么,我都忘了。”
前方的刚好变红的红绿灯,闫肃缓缓踩下刹车,扭头看杨今予:“但我记得。”
闫肃记得杨今予迅速做出让位的反应,记得杨今予一闪而过的失落。
迁就的次数多了,也就变成了谢忱后来口中的“他怕你觉得他不懂事”。
不要,这种事最好不要重蹈覆辙了。
闫肃目色深沉,注视杨今予:“以后我会提前安排好自己的时间,不会再让任何事打扰到我们约好的约会。如果再有像今天这样的突然情况,你可以问我能不能带你一起走。”
“你会这样问,其实我很开心。”
杨今予一天之内被闫家一父一子郑重其事的“发誓”了两次,他张张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是好。
最后没忍住笑出声:“闫sir,你绝对是闫叔叔亲生的。”
父子两个,都这么峭直,连神态都一样。
说到这个倒提醒闫肃了,闫肃等到绿灯,踩下油门穿过马路:“我爸他跟你说了什么?没有为难你吧?”
杨今予神秘兮兮掏出了一直被装在口袋里的锦囊:“他给了我一个东西。”
“什么?”
闫肃瞥了一眼,觉得那锦囊有些眼熟。
杨今予拉开锦囊的封口,把玉佩倒在了手心:“这个。”
“咳,咳咳咳。”
闫肃突然把头扭了回去,呛的咳了几声,不再看杨今予,专心开起了车。
杨今予挑了挑眉,发现闫肃耳朵烧红了一圈。
半晌,闫肃才支支吾吾叫了一声:“杨今予。”
“嗯?”杨今予侧头看闫肃。
闫肃:“你确定要收下这个吗。”
杨今予理所当然道:“我不是已经收下了吗,难道还能还回去?”
“那那你收好吧,不要弄丢了。”杨今予发现闫肃神态变得很奇妙。
闫肃兴许感觉车厢有些闷热,稍微将左手边的车窗开了一个缝,清爽的凉风瞬间灌进来。
吹够了凉风,闫肃终于将车窗再次关上,然后神态庄重道:“那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杨今予怀疑自己可能对这枚玉佩的重要性产生了误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个东西”
闫肃慎重的点了下头:“这是闫家的传家玉。我爷爷在我爸妈结婚的时候传给他,他戴在身边二十多年,现在给了你杨今予,你明白其中含义吗。”
杨今予若有所思摩挲着掌心,倏然觉得手心里的分量变得十分沉重,他无意识地咽动喉结。
不多时,他收回神思,会心一笑。
看见闫肃正襟危坐的紧张劲儿,觉得不逗一下可惜了。
杨今予把锦囊收回去,嗡里嗡气道:“收都收了,现在后悔了来不及了。”
“你后悔了?”闫肃一吓。
杨今予轻轻哼了一声:“那你以后,要对我好啊。”
闫肃听到这样软绵绵的要求,心都要化了。
得亏是在开车,不然他可能感觉自己又要冒犯杨今予。
阿sir双耳通红,咳了一声:“收到。”
到了警队,闫肃先将杨今予安置在自己的单人宿舍,匆匆跑去开会。
杨今予对闫肃的宿舍充满了好奇,环顾四周,发现闫肃宿舍整洁得令人发指!
他叹为观止的走到闫肃床边,对着叠成豆腐块的行军被研究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被褥为什么会被捏出锋利的棱角。
杨今予没忍住上手按了按,豆腐块轰然倒塌,被子面上被留下了罪恶的手印。他心虚地拽了拽,想恢复原样,但越弄越乱,最后低骂了一句,干脆泄气的趴了上去。
鼻息传来一丝丝属于闫肃的味道,很好闻。
杨今予趴在凌乱不堪的被子上,脑子里走马观花神游了许久。
那枚玉佩的温度好像还停留在掌心,他出神的抬手摸了摸,不可避免想起闫父的话。
啊,怎么吃顿饭的功夫,自己就成了闫肃家的人了?
有点恍惚。
他好像要有家了。
不多时有人敲门进来送水,八成是闫肃交代的。
杨今予打开门,送水的警卫员友好的打招呼:“你好,闫队让我送点喝的进来。”
“谢谢。”杨今予接过对方递来的矿泉水。
警卫员就要告辞,杨今予鬼使神差叫住了他:“你好,那个。”
“请问还有什么需要?”警卫员回头。
杨今予:“你们闫队是一年之中每天都这么忙吗?没有休假?”
“那倒不是,我们闫队说五月初要调休,所以这两个月才这么忙,把事情都提前挤在一块解决了。”警卫员客客气气回答。
杨今予眉心一跳,若有所感:“请假做什么?”
“他说要陪他弟弟去参加个什么比赛。”警卫员回忆了一下,“好像就是在体育场那边吧。”
“好,谢谢,我知道了。”杨今予没等警卫员走开,嘴角就没压住。
闫肃这家伙,怎么还藏了一手啊。
原来忙成这样,是要去看乐队的复出战,杨今予笑盈盈拧开瓶盖灌了口水。
闫肃开完会,神情有些严峻,但在推开宿舍门那一刻,立马换上了一副春风化雨的微笑。
“等着急了吧?”
闫肃摸摸杨今予的耳朵,说:“我先送你回去,今晚我得在队里住了,明一早有个行动。”
“好。”杨今予心情不错道,“我也要赶快把新歌做出来,到时候在万人体育场,唱给‘我哥’听。”
闫肃一窘:“喂,是不是谁又说什么了!到时候我可不一定有空去。”
杨今予好笑道:“闫sir,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闫肃送杨今予到枫铃的单元楼下,两个人都有些不舍短暂的相见,情不自禁在车里吻了很久。
下次见,大概就是在乐队的赛场上了。
杨今予觉得再吻下去,他准不想让闫肃走,忙低喘道:“我要上去了,姜老师还在等我。”
闫肃恋恋不舍松开了杨今予,轻轻哼了一声:“实不相瞒,我有点吃姜老师的醋。”
“不是吧阿sir——”杨今予拉长了音调戏谑。
“好了,上去吧。”闫肃跟着笑,也觉得自己很离谱。
他朝杨今予伸出四根手指,心情是无比的明朗:“我到时候可以休四天假,你们初赛结束,你想去哪玩?”
杨今予假装不爽,哎了一声:“不要咒我们好不好,初赛当然是杀出重围进复赛了。”
闫肃愣了一下:“难道要四天都在赛场吗。”
杨今予舔着嘴唇,把闫肃有些笨拙的表情尽收眼底,看了个够。
“骗你的。初赛结束后有一周修整期,可以自行安排时间。”
闫肃蓦然松了口气:“那就好。”
说着他又想起了什么,忙问道:“那姜老师初赛结束还住在这里吗?”
杨今予挑眉:“嗯?当然住我家,他要看着我们进决赛的。”
闫肃有些生涩地问:“我休假四天,你可不可以去我那里住。”
“闫sir,我怀疑你图谋不轨。”杨今予眯了眯眼,半开玩笑道。
结果没想到还真说中了,闫肃表情呆滞了一瞬。
随后僵硬别过去头:“嗯,那你愿意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