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燕归巢
初春的北方, 室外空气已经渐渐回春,室内的暖气也并未停止运行,这是一年四季里最惬意的一段特殊期。
无论是在室内还是室外, 人们皮肤感受到的,是被温暖包裹的舒适。
唯一的缺点是会有些干燥, 但无妨, 闫肃睡前在卧室里打开了加湿器。
彼时窗外开始发新绿, 去年南飞的燕也开始回来筑起新巢,忽闻几声雏鸟稚嫩的叫声,音量不大, 若有似无的融进将要全盛到来的春天。
杨今予睡眼惺忪地动了动。
人还未醒, 大脑已经下意识在想:新歌的结尾处, 有一段稍显空洞的空白轨需要补,用刚刚听到的雏鸟与母燕的和鸣声好像很合适。
灵感总是到的这么猝不及防,他陡然睁开眼。
却发现自己脖子下枕着一条手臂, 腰侧还搭了一条手臂。
自己整个被人从背后环在怀中, 当然,是个男人。
因为现在是清晨。
后腰传来让人无法忽视的触感。
从他侧卧的视野看去, 闫肃的手掌自然展开着, 虎口有多年的枪茧,泛着与周边皮肤不对称的白。
杨今予不得不尴尬的定住了, 支着耳朵听窗外的燕声, 有点担心再耽搁一会儿,燕子会飞走。
那一秒他陷入了沉思, To 动, or not 动,this a question.
叫醒闫肃, 闫肃的处境应该会很尴尬。
可不叫醒闫肃,他现在的处境也很尴尬!
窗外的燕子又啾了一声,奶里奶气的音色,真好听啊
杨今予喉结滑动,敏感的觉得后腰被触碰到的皮肤处,有种灼烫的错觉。
他悄无声息拽了拽自己的睡裤,心里暗骂了一句,这玩意怎么还带传染的。
母燕的叫声渐渐远了,杨今予神情一凛。
不知道别的音乐人遇到稀有的自然声会作何反应,但杨今予是一秒都不想放过的,这种只有限定季节限定场景才会有的声音,不加入音色库会是遗憾。
他心一横,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猛地坐了起来。
睡梦中的闫肃赫然惊醒。
闫肃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忙不迭看向杨今予,神色无比焦急:“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他轻轻拍杨今予的背:“别怕,我在。”
杨今予:“”
闫肃还想抱一抱杨今予,试图赶走那不存在的噩梦。
杨今予却飞快躲开了,抓起枕边的手机跳下床,跑到了窗边拉来窗帘,连鞋都没穿。
闫肃疑惑了两秒。
不明所以看着杨今予将窗户大开着,踮起脚将手机高举出窗外,半个人都从窗户探了出去。!
闫肃一骇。
“你要做什么?”闫肃跟着跳下了床,敏捷地锁住杨今予的腰身,将人从“危险”边缘了拉了回来,抬手关上了窗户。
动作一气呵成,是很专业的营救姿态。
杨今予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闫肃焦躁道:“你想干什么?不是说好了再也不会做傻事了吗?”
杨今予眼睁睁看到窗外的燕子被惊得振翅飞走,他大脑空白了一会儿,然后茫然且认命的点击关闭了录音设置。
“闫sir。”
杨今予一言难尽叫了一声。
“我在。是做噩梦了,想起不好的事了吗?不要想不开,都是梦,是假的”
杨今予叹了口气。
闫肃俯身,认真看着杨今予的眼睛,心里已经对这个叹气产生出一万种猜测:“是什么事,可以说给我听,不要自己难过。”
杨今予又叹了口气。
闫肃更慌了:“乖,跟我说说好吗?不要让我猜。”
杨今予咬咬牙,一拳锤在了闫肃胸口,发出无比遗憾的懊恼声:“啊!”
闫肃被锤得摸不着头脑。
杨今予光着脚回到了床上,盘腿而坐,觉得有必要跟闫肃谈谈。
“闫sir,请你冷静一下。”杨今予深呼吸了一口,看了看闫肃的脸,又将视线下滑,看了看闫肃某个依旧明显的部位。
闫肃随着杨今予的视线垂眸,浑身一僵。
“我”
同设想中一样,闫肃脸上出现了想找地缝钻进去的无所适从。
但杨今予现在只想让闫肃赔他稀有音色,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了。
所以在一语双关的时候,甚至带了点泄愤的故意在里面,就是要看罪魁祸首感到羞愧!
闫肃耳朵绯红,窗外初生的阳光渗进来,从杨今予的角度看,他的耳朵几近透明,连耳廓上的细微的绒毛都竖了起来。
闫肃窘迫地清了清嗓子,顺势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拉过椅子上的抱枕放在了腿上。
杨今予开始降罪:“我刚刚只是想录一下燕声,回去写歌用,但你把我的稀有音色吓跑了。”
“?”
闻言,闫肃茫然了片刻。
然后紧抿住嘴唇,脸上闪过做错事的尴尬神情。
“这样啊。”闫肃摸了摸鼻子。
杨今予恨恨咬字,强调了一遍:“稀有音色。”
闫肃:“我我以为你”
杨今予:“以为我想跳楼?”
闫肃面带难色“嗯”了一声。
杨今予第三次叹气,正色道:“闫sir,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谈,这对我们以后的相处很重要。”
闫肃正襟危坐:“谈什么?”
“我说过,以后不会再随随便便放弃生命了,也不会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我很珍惜现在失而复得的一切。”
“我想变好,想继续写歌,也想有一个未来,和你。”
杨今予说得很诚恳,甚至有点肉麻,怪怪的。
但他想让闫肃能感受到他最直白的心声。
因为闫肃的神经实在太紧绷了,从一开始重逢,就再也没松下来过。即使他已经说过好几次,他再也不会做什么不好的事了。
可闫肃一边相信着他的话,一边自我矛盾的警惕着一切变故。
这就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安的种子早已在闫肃心底扎根深种,再想拔出来比抽丝剥茧还难。
这不好。
很不好。
杨今予甚至觉得现在有心理问题的已经不是他了,而是时刻都处在警戒线的闫肃
他再次强调道:“我不会再走了。”
闫肃怔怔的张了张嘴:“我知道的。”
杨今予:“知道个屁,你,忱哥他们,哪个不是各种盯着防着?以为我没感觉啊。”
闫肃欲言又止,默认了。
杨今予索性再次光脚跳下床,走到闫肃身前蹲下,双手顺势抱住膝盖。
他仰头看坐姿僵硬的闫肃,模样显得过分乖巧:“我在努力的变成正常人,你也要对我有信心,可以吗?”
闫肃俯视蹲在地上的杨今予。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张得很圆,里面闪烁着近乎童气的期待,看不到一丝阴霾。
“好。”闫肃呆若木鸡伸了伸手。
当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已经不听话的贴在了杨今予因为刚睡醒而乱糟糟的头顶。
很好摸。
杨今予这样直白的提出感受,闫肃不需思忖很久,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反常的状态。
他自省道:“抱歉,这段时间是我不好,是我一直没平衡好自己的心态,失掉了分寸。”
杨今予仰着脸,浅浅对他笑:“那说好了,就此为止。”
“不许再杞人忧天,闫大圣人。”
“好。”
闫肃郑重认真收回杨今予头顶的手,习惯性将双手在身前交握,似是陷入思量。
他顿了片刻,缓缓道: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独处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也许并不仅仅只是杨今予一个人的恢复期。
他自己的焦躁、不安、过分在意,又何尝不需要收敛一下呢?
自己无形中的守护欲,像座沉积的重担,压着他自己的同时,也压向了明明已经在变好的杨今予。
如他最初为之心动的那样,杨今予身上有他最神往的自由和魄力,永远都在舒展羽翼,为热爱而奋不顾身。
这样的人,想要的爱绝对不会是束缚、压力和担忧。
杨今予无疑是喜欢他的,喜欢当年那个有些理想主义、有些青涩果敢、甚至保护不了对方的少年。
因为杨今予不需要贴身温室。
在山雀飞往蔚蓝的时候,他可能更需要的是同行者,共同莽撞着摸索未来,甚至会一起享受风雪的另一只飞鸟。
曾经,少年闫肃是他的飞鸟。
现在居然却差一点成为牢笼。
“你的提醒很及时。”闫肃不由得有些后怕,同时松了口气:“还好来得及。”
还好来得及在正式开始之前,将由他而起的隐患掐灭在萌芽中。
杨今予说要还他一个健康的恋爱,反过来,又何尝不是呢?
他们都需要,给对方一个健康的爱。
这是对过往的修订,也是对未来的契约。
这张契约,克制又浪漫。
闫肃嘴唇翕动,声音轻缓小声:“我会改,但你不能因此就不喜欢我了。”
杨今予眨眨眼:“闫sir,我没意会错的话,你是在撒娇吧?”
“”
闫肃睫毛颤了颤,想要别开脸,眼神又移不开杨今予。
杨今予会心一笑。
他突然朝闫肃勾勾手,神秘兮兮的。
闫肃直觉事出反常必有妖,反应了一下,没动。
杨今予坚持道:“过来点,跟你说个秘密。”
好吧。
他无法拒绝杨今予这样歪头注视他。
闫肃微微弯下腰,凑近了杨今予。
真是信了杨今予的邪!还正经以为杨今予真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却听到杨今予贴在他耳边,低低的耳语里全是恶劣:“闫sir,你抱枕掉地上啦。”
什!?
闫肃猛地一激灵,发现自己腿上的抱枕不知什么时候不知所踪。
杨今予提醒道:“你摸我头发的时候就掉了,很久了。”
“?”
闫肃差点咬了舌头,“那,刚才怎么不说?”
杨今予狡黠的咧了咧嘴角,骤然逼近,一只膝盖自然而然落到了地面。
“因为”
闫肃毫无防备,感觉到一只手不安分地落到了不该落的地方。
“杨今予!”他不由自主颤了颤,惊恐道:“你做什么!”
“我的稀有音色被你弄丢,你以为就算了吗。”
某人十分记仇回答。
“要赔的。”
第172章狸花猫
追求艺术的人擅长把自己交给感性, 而身处感性的人往往有一个通病,就是在特定的刺激下,会动作比大脑先行。
杨今予现在的状态, 就无限趋近于此。
在他把手伸向闫肃前,心里想得更多是捉弄, 谁叫闫肃吓跑了他的小燕子。
但当他把手放上去的一瞬间, 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触碰到一簇火苗的瞬间, 他突然理解了骑虎难下是什么意思。
大白天的,窗明几净,一切隐晦的暧昧都将曝光在旭日里, 无处逃窜。
不仅闫肃的难为情写在脸上, 他又何尝不会被闫肃尽收眼底呢?
“杨今予”闫肃嗓子都紧得快说不出话, 喉结咽动,欲言又止。
杨今予感觉闫肃绝对是想出声阻止他的,但等了一会儿, 闫肃居然什么都没说。
掌心的触感倒是不受控制的盎然了不少。
杨今予硬着头皮抬眸, 扫了眼闫肃。
闫肃偏着头没看他,眼尾染上一层绯色, 好像一副被逼良为娼的模样。
但细思极恐的是, 即使这样,闫肃也并没有推开的意思?!
不, 这不是闫肃, 不是那个碰到一下就说于理不合的大班长。
杨今予突然有点凌乱,怀疑闫肃是不是在跟他比定力。
“你上班会不会迟到?”他鬼使神差替闫肃想出个借口。
闫肃脸上绯色更盛:“我今天轮休, 不上班。”
“”
杨今予现在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不妥, 他根本就不是赢家!
可既然手都伸进去了,他哪有收回的道理, 中道崩殂多没面子。是男人,这时候要是怂了,要被看不起的。
杨今予在不该有胜负欲的地方,奇怪的升起了胜负欲
他心一横,决定敢作敢当,玩一票大的。
去他妈的定力,看谁先玩不起。
杨今予忽然将掌心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吻,吻向一簇初春的火苗。
恰窗外微风,从没合拢的窗缝挤进来,惊扰了帘帐。
闫肃感到杨今予手心的温度从他身上撤走,本来是恍惚了片刻的,还没等松口气,一抹轻柔似云雾的奇妙触感接踵而至。
他一凛,稍稍侧目看过来。
“你!”闫肃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这这这
于理不合!!!
闫肃惊骇的躲了一下:“杨今予,你要干什不要这样”
谁能阻止得了一心要赢的赌徒呢,他们听不到。
杨今予没有抬头,却精准地找到了闫肃的双手,他一把拉过闫肃的手腕,将闫肃的一只手掌按在了自己脑后。
另一只手顺着闫肃手腕上滑,直至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闫肃呆若木鸡。
半张开的手指僵硬笨拙,回握不是,抽走也不是。
做什么不都是。
杨今予低低提了个醒:“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舒服也得忍着,谁叫你弄丢我的稀有音色。”
从他充血的后脖颈来看,这绝对是一句掩饰私欲的借口。
宕机了的闫肃甚至没来得及听清杨今予究竟说了什么,他只听到自己的耳鸣,以及一声细微的金属咬合的窸窣——余光里的杨今予,用牙齿刁住了眼前碍事的拉链扣。
最后一道防线,就此失守。
以前烟袋桥还在的时候,一到初春的季节,就会有野猫下崽,一窝一窝藏在葡萄架下。
闫肃喂过那些野猫。
他用羊奶粉泡软了猫粮,端进葡萄架,那些奶猫嗅到味道,就会小心翼翼钻出来。
起初只是露个头,不敢近前,用爪子沾了羊奶,探出舌尖浅浅舔一口。
发现来者并无恶意后,野猫大概天生比家猫大胆些,敢将全部身体都钻出来,围到诱人的食物面前。
奶猫的舌头上有倒刺,但软软的,看着唬人,其实无害。
它们会用舌尖去舔舐,试图吃到更多美味的食物。但它们实在太小了,对这个世界的许多事物都毫无经验,动作很是生疏,甚至是笨拙的。
其中有一只最贪吃的狸花,将脑袋埋进了碗里,弄得下巴湿濡了一圈,羊奶沾得到处都是,也没能吃到碗底的猫粮。
它还偏偏爱吃独食,霸道的很。
但它长得实在漂亮,闫肃不忍心,便把碗底的猫粮一颗一颗捡出来放在手心,狸花猫不怕人,张开牙齿狼吞虎咽。
“慢点别”
闫肃会这样提醒狸花猫,怕狸花猫吃太急,会呛到。
狸花猫吃一会儿,便会停下来,用舌头舔一下闫肃指缝中渗出来的羊奶,不会浪费独属于自己的好意。
那舌尖的触感像沾了水的羽毛,湿滑微凉,轻轻摩擦人类的皮肤。
它很聪明,快要餮足后,会咬一下闫肃的手指来提醒。
但乳牙的力度并不重,反而让人心痒难耐。
“不,不许咬”闫肃会说。
不许咬人,养成了咬人的习惯可如何是好,得亏是咬他,咬到坏人怎么办?
小狸花听不懂人话,只会用自己的方式来索求人类的爱,于是它又用尖尖的牙齿,刁住闫肃的手指,当成玩具来允舐吞吐。
又啃又咬。
闫肃记得那也是一个初春的清晨。
一如现在光景。
他的指缝穿过杨今予的发梢,难以抑制的送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在杨今予脑后扣紧了。
闫肃很抱歉自己会有这么冒犯的举动。
但他觉得自己好像没办法阻止血液的沸腾,就像他也没有办法克制自己的脉搏跳动。
那只丽狸花猫后来怎么样了呢?
它爱打架,爱挑战最高的屋脊,爱掀碗打翻食物,只是为了把同类赶走再吃独食。
闫肃偶尔会去葡萄架那里看它,看它翻着肚皮梦呓,会不自觉的急促呼吸,喘息越来越快。
像是梦里乘了云,却被云蒙了眼、乱了心。
还好不是中秋,葡萄架下没有神仙偷听。
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连绵悠长,喷洒了它一身斑驳
“不要看。”闫肃竭力平复了一下气息,抬手捂住了杨今予的双眼。
可不叫杨今予看,他却将杨今予一览无余。
杨今予的脸上、鼻尖、下巴都被他弄脏了。
就是说一万句抱歉,都无法遮住这种难为情,闫肃尴尬万分道:“我,我去给你拿毛巾,你别看!”
杨今予嘴角挂着胜利者的笑意,要多幼稚有多幼稚。
“好。”他卖乖道。
闫肃逃也似的整理好自己,从卫生间取来干净的毛巾。
回来时杨今予依然乖乖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闫肃没来由地感到罪恶,觉得自己怎么会这么混蛋,玷污了这样他本该放在心尖的月光。
杨今予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湿毛巾一寸一寸擦拭,闫肃动作是极轻缓的,大概还凑得很近,因为他能嗅到闫肃仍然滚烫的呼吸。
他蓦然睁开眼。
果然对上一双靠得极近的眼眸。
闫肃猝不及防顿住,眼底闪过做贼心虚的窘迫。
“你刚刚是想偷吻我吗?”杨今予不假思索问。
闫肃睫毛颤动,眼眸低垂。
“是。可以吗?”
杨今予眼尾的红晕还未散去,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却不放过一秒口舌之快:“那你先告诉我,刚才满意吗?”
“胡说什么。”闫肃不自在地别过去脸,“不知道。”
“不知道?”杨今予得理不饶人,笑问:“那你为什么,按我的头那么用力。”
“杨今予!闭嘴!”
闫肃想干脆找个山洞隐居的心都有了。
“敢做不敢当,你输了。”赌徒终于得偿所愿,赢下全场的筹码。
闫肃有点没听懂杨今予在说什么,什么输了赢了的,什么时候的比赛,他怎么不知道。
杨今予也没解释,心满意足伸了个腰。
但就是人蹲久了,腿麻得差点没站住。
闫肃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杨今予:“”
为什么要这么久,差评!
闫肃莫名觉得杨今予看他的眼神有愤愤不平。
“我怎么了吗?”闫肃一头雾水。
杨今予倔强的推开闫肃,靠毅力挪到了床边坐下,控诉道:“习武之人了不起啊!”
“???”
虽然不知道杨今予突然不爽些什么,但闫肃这孩子打小就实诚:“是啊,当代还能坚持修习武学的人,都很了不起。”
杨今予咬咬牙,躺回了被窝:“我要睡个回笼觉,九点再喊我。”
“好。”闫肃应道。
然后原地思忖了片刻,走到床边,犹豫道:“那,杨今予。”
杨今予侧身背对着闫肃,惬意地闭上眼:“嗯?”
“我们都已经已经这样了。”闫肃清了清嗓子,不太确定地问:“我还只是你的前男友吗?”
这还真是个好问题。
杨今予被问住了,霍然睁开眼。
他们两个,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般配——都是在彼此面前自控力将至为零的人。
离谱。
明明定好的期限,定好的约定,定好的独处,甚至没有恢复联系方式。但他们好像两块天然磁石的正负极,总能黏上彼此,找到违约的理由。
一点也不收敛。
前男友个屁。
哪家的前男友会做他们之间做的这些事!
杨今予突然觉得闫肃真是个还价鬼才。
当初他还价叫出“一个月”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掐算好了有今天啊?一语成谶,精确无两。
今天刚好满一个月。
理科生了不起啊?
杨今予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是我哥吗?不合适不合适。”
“喂”闫肃有被耙到:“那是警队他们叫起来的。”
杨今予背对着他拽了一下被子。
闫肃有点担心杨今予是不是因为这个假称呼生气了。
他倏地翻身上床,不由分说从后面拥住杨今予,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了怀:“杨今予,我想郑重的请求你。”
“回来做我男朋友吧。”
第173章在原地
这是杨今予无数次动摇里, 最临近边缘线的一次。
闫肃的话语让他无法忽视,正如闫肃身体的温度也无法让他忽视一样。
杨今予在“茧房”里只有脖子能动,于是他扭了一下脖子, 试图去捕捉闫肃此时的表情。
闫肃稍微松开手臂的力道,让蚕宝宝能够翻过身来。
杨今予平视闫肃的眼睛, 看了一会儿, 突然笑了。
“笑什么?”闫肃没等到想要的回答, 有点郁闷。
杨今予说:“你都不问问我,在国外有没有交过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吗?你不怕我心里有过好多人?”
“怕。”闫肃诚实回道。
“但如果真是这样,也是你阅历的一部分, 是你的自由。”
闫肃低垂眼眸, 认真注视杨今予:“我缺失了你的成长, 是我的遗憾,可于你而言,我不该自私的希望你为我戴上镣铐止步不前。你是独立的个人, 不是我的私有物。”
“虽然我会难过。”
杨今予睫毛颤动, 瞳光闪了闪。
视野里的闫肃,有一瞬间跟少年时说着“自律和自由不冲突”的那张脸, 是重合的。
闫肃又说:“如果你真的有过别人, 那他真是个混蛋,为什么要放任你受这么多伤。”
说着, 闫肃把杨今予的手臂从“茧房”里拿出来, 将他的睡衣袖口卷到手肘。上面密密麻麻的新伤叠旧伤,看得人心脏揪着疼:“这么多都没人管的吗”
杨今予觉得自己的手臂过于丑陋, 想要抽回。
闫肃却紧紧抓着不放:“他们不管, 我管。”
“噗。”杨今予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他没办法不对这样的闫肃动容。
杨今予有些失笑,道:“哪有他们, 闫sir,你是假想出了多少个情敌啊。”
“因为你是杨今予,假想多少个都不为过。”闫肃指腹轻轻擦过杨今予的一条旧疤痕,恨不得让杨今予把当时的疼楚,换到自己身上。
闫肃的话,会让人恍惚以为自己是稀世珍宝,可他明明从小就是最招人排异的怪物。
杨今予在鼻酸之前偏过去头,免得自己像个泪眼氤氲的小学生,那多丢人。
“哪有你说的这么有魅力。”杨今予嗡声,“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
闫肃认真摇头:“是你对自己有误解。”
被人爱而不自知,笨蛋杨今予。
杨今予被说得有些面热,忙转了话题:“那你呢?既然你说我的生活是我的自由,那你这个独立的个人,有没有自由地找过别人?”
不知道为什么,闫肃听这话音莫名酸酸的。
他轻笑一下:“没有。”
杨今予挑眉:“你不是说不该止步不前吗?”
“镣铐是我自己为自己戴的,这也是我这个独立个人的自由。”闫肃理所应当道。“我想止步不前,无关他人。”
杨今予到底是没藏住眼眸的动容,干脆不藏了,目不转睛看向闫肃。
闫肃抬手摸了摸他有些湿意的眼角,郑重道:“所以,回来吧,我一直都在原地。”
杨今予被摸得眼皮痒痒的,他闭了闭眼,像只惬意的狸花猫。
狸花轻轻吐出一句心里话:“我也一样。”
我也一样的,自己为自己戴上镣铐,甘愿止步不前。
一样的在原地徘徊,从未离开。
杨今予闭上双眼时,浓密的睫毛仿佛蝴蝶栖息在他眼睑,瑰丽的翅膀微微颤动,叫人心向神往。
他此时的样子看起来,适合一个吻。
于是闫肃自然而然俯身,吻住了蝴蝶也爱的人。
杨今予配合的接受了那片温热绵长。
他张张嘴,在呼吸之间,给予了闫肃久等六年的答案。
“男朋友。”
好久不见,男朋友。
谢谢你愿阅尽千帆,不畏浮云遮望眼。
杨今予接到盛惊浪电话时,两个人回笼觉已经睡够,刚洗漱完。
闫肃进书房有一会儿了,在翻找着什么东西,杨今予没打搅他,踱步到阳台上才接通电话。
盛惊浪正式发来邀请,请LIPU乐队整装待发,准备好一首最象征性的代表作,以及两首安可曲,届时赛场见。
闫肃从书房出来,看到杨今予舒展的眉宇,问道:“有好事?”
杨今予展颜:“嗯,我发过去的专辑通过了,入围了初赛名单。”
闫肃闻声,看起来比杨今予还要开心:“太好了。”
杨今予立即在【爱|广播|飞机】群里说了一下。
曹知知发来一张离职证明,说道:“万恶的资本家,老娘终于不干了!”
【背叛古典·小天】好事成双,值得庆祝!今晚我请客,地点你们挑~
杨今予端着手机回头瞄了闫肃一眼,状似随意问:“晚上和乐队一起吃个饭,你有时间吗?”
闫肃点点头。
杨今予嘴角勾了勾,低头打字。
【不转鼓棒·金鱼】好事成三,闫肃请客。
这话说的,就差明晃晃把“已脱单”写到了脸上。
某人慷他人之慨,还挺骄傲。
闫肃不知道杨今予突然抱着手机偷笑些什么,但看到杨今予这么开心,他的心情也抵达了无限的明朗。
“杨今予。”闫肃叫了一声,一只手藏到了背后。
杨今予终于将眼睛拉离了手机:“嗯?”
“闭上眼睛。”闫肃走近道。
杨今予眉头微微挑起,怀疑闫肃要对他做什么。
闫肃:“听话,闭上。”
杨今予思忖着闭上了眼。
闭就闭,闫肃又不会对他做什么坏事,无非就是又想吻他,或者别的亲密的举动。
但他猜错了。
他听到闫肃走到自己身前,然后半跪了下来,一只手将自己的脚腕托起,放在了膝盖。
“嗯?”杨今予睫毛动了动。
闫肃看穿了杨今予的企图:“不许偷看。”
杨今予:“哦”
随后杨今予感受到闫肃的指尖碰触到他脚腕的皮肤,系上去了什么东西,一丝凉意落了下来。
很轻微的一声叮铃,杨今予听到了。
他没忍住睁开眼,惊道:“铃铛!”
自己的脚腕上,赫然绑上了一枚眼熟的脚链儿,喜鹊纹的铃铛,同心结的绳扣。
是闫肃那枚。
“干嘛呀。”
虽然好像猜到了闫肃是什么意思,但杨今予还是软声问道。
闫肃将杨今予的裤脚拉下去,盖住了自己那枚红色的绳结。
“这枚铃铛,我一直都戴着,现在它是你的了。”闫肃说。
杨今予歪头:“那你呢?”
闫肃蹲在沙发前,拉过杨今予的双手,仰头看他:“你的那枚,交换给我。”
杨今予止不住想笑:“闫sir,你是古人吗。”
表白要用诗喻,定情要换信物,他这位烟袋桥长大的男朋友,总有着与时代脱节的浪漫。陈旧、绵长、不自知的风骨。
一个人是什么样,与他成长的环境密不可分。小时候闫肃总想要逃离闫家,脱离父亲的桎梏,可现在又看,闫肃的灵魂基石,尽数染上了他父亲的色彩。
杨今予记得那位叔叔是个文雅到极致的人,也是执拗到极致的人。
眼前的闫肃,又何尝不是呢?
想到闫肃的父亲,杨今予沉默了一下。
闫肃看到杨今予的神态变化,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现在和我不需要跟闫叔叔说了吗。”杨今予眼眸一垂,想起了曾经不好的事。
闫肃却展颜,眉宇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你回来的事,我第一天就同他讲了。”
“嗯???”杨今予一愣。
闫肃笑道:“你刚出院被我接到这里的那段时间,老魏送来的午饭都是他做的,没有吃出来吗?”
“什么???”杨今予持续震惊!
“要是我没本事把你带回去,我也不用回去了。”闫肃站起来,无奈笑道:“父亲说的。”
回不回去的事先按下不表,乐队临时撺的火锅局,把花哥也叫上了。
一来是带乐队感谢花哥推荐的机会,二来,花哥现在是杨今予唯一的“亲属”了。正如少年时带闫肃见花哥那样,这次也是出于同样的心境。
花哥是一个人进来的,杨今予看到骆野的车把花哥送到门口,然后开走了。
他挑挑眉:“不让骆野也进来?”
花哥摆摆手:“他来干嘛,我跟我弟叙旧,有他什么事。”
杨今予意味深长抖了抖嘴角。
看来多年不见,花哥对骆野倒是一点没变,一边口嗨嫌弃,一边非要人送自己过来。明明自己有车。
花哥落座便看到了闫肃。
“哟。”花哥愣了愣,“有几年没见了吧,差点没认出来。”
谢天站起来打招呼:“哥,那你认出来我了吗?”
花哥一哂:“你有什么认不出来的,跟你们高中那会儿长得一模一样,就是等比拉长放大版。”
不多时,曹知知也到了地方,踢着高跟鞋找到座位号:“来晚了来晚了,临出门有个姑娘非让我给她开一卦,我本来想拒绝的,没办法给得实在太多了。”
谢天竖了竖大拇指:“曹半仙法力无边。”
曹知知拢了拢长发,挤着谢天坐下:“往里挪挪。”
离谱乐队的这几个,以前花哥给他们推livehouse的时候都是见过的,他们几个即便是纷纷长大成人,在花哥眼里也总抹不去学生的影子,老觉得这几个跟他弟一样,都是小孩。
花哥扭头找了一眼:“小忱呢,他没来?”
“他在香港,过几天回来,我们先把事定了,他只管弹琴。”杨今予回道。
花哥啧了一声:“他不在你们就敢把乐队的事定了?那小孩可不好惹。”
杨今予觉得花哥说这话就有点胳膊肘往外拐了,提醒道:“他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
花哥摊手:“行,那你定。”
第174章去远征
嘴上是这么说, 可以不问忱哥的意见,凡事队长来定,但杨今予心里对乐队成员的规划总是敏感且明了的。
六年前离谱解散, 忱哥立马在香港弄出了一个LIPU来续命,靠一己之力没让乐队气数全尽。
明明是最不想组乐队的人, 却又是最不甘说散就散的人。
所以杨今予在等菜的时候, 便说了自己的想法:重组再出发的乐队, 就署“LIPU”前缀吧。LIPU离谱,离谱的plus版。
这么细枝末节的注意点,经杨今予一说, 曹知知和谢天这俩神经大条才恍然大悟, 拍手同意道:“这是应该的。”
谢天顺理成章说了件杨今予不知道的事:“你刚去国外的前两年, 我哥其实电话联系过我们。”
“嗯?说什么?”杨今予稍稍意外道。
谢天:“他说只要LIPU开起来,离谱就不算散。”
曹知知接话:“所以我和小天儿后来写那9首歌的时候,会发给忱哥确认, 由他把控大方向。其实你走的这些年, 忱哥就是有实无名的副队,他一直在用LIPU拽着曾经的离谱。”
“我哥怕你回来找不到队伍, 威胁我俩不许再去加别的乐队。”谢天深沉道。
这倒是杨今予完全不知道的事。
在香港的两年里, 谢忱没有跟他提过一丝一毫曹知知和谢天的事情。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当时自己那个状态, 谁敢跟他提旧人啊, 谢忱又是个丧了吧唧的酷哥性格。
杨今予愣怔着消化了谢天的话。
闫肃见状,温和地笑笑:“你看, 他们也在等你, 你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在座的各位觉得怪晃眼的。
曹知知非礼勿视白了一眼:“哥,多少注意点, 有些话回家私下说就行!”
闫肃抿唇,清了清嗓子:“抱歉。”
鸳鸯锅端上来,花哥叫了酒。
谢天张罗起来:“来我们举杯,我拍张照片发给我哥,气气他,谁让他还不回来。”
杨今予幸灾乐祸的笑起来。
忱哥这会儿,八成在跟姜老师争夺抚养权吧太惨了。
闫肃喝不了酒,坐在一旁给杨今予剥虾,一边笑眯眯看杨今予颇有队长风范的聊比赛计划。
杨今予脸上已经许久没出现过这样的神采了,闫肃心里说不上来的满足。
喝酒的时候,几个人把曲子定了。
参赛曲用《离谱》,那首是他们第一张专辑的主打歌,旋律最燥,用来比赛带气氛正合适。
安可曲他们一致认为应该有《分贝尘埃》的一席之地,这首由忱哥独立完成的曲子,涵盖了太多LIPU曾经将灭不灭的倔强。
另一首安可曲他们暂时没选出来,贪心的觉得要是能把所有歌都搬过去演个遍多好。
谢天干了一口啤酒,长叹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办专场巡演了,到时候两张专辑一首不落演个爽!”
“会有的。”杨今予目光灼灼。
“那我们最后一首安可曲选什么?好难啊。”曹知知问。
杨今予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你们信得过我吗。”
“你说这话不就见外了吗,怎么着?”
杨今予舔了一下嘴唇,道:“这段时间我在写新歌了。”
“真的?!”曹知知激动的坐直了,“你可以写出歌了吗!”
杨今予不太确定自己手里在写的那首《第一志愿》效果会怎样,但他想试试。
便跟他们交了个底:“嗯,雏形已经有了,编曲还差点意思。如果可以,我想用这首当安可曲。”
那么编曲为什么差点意思呢,杨今予不由得瞥了闫肃一眼。
闫肃一愣:“怎么了?”
杨今予面带假笑开口:“你猜这首歌还差点什么音色?”
闫肃反应了一会儿,眼底浮现出窘迫:“咳。”
花哥在一旁似笑非笑:“你俩又打什么哑谜,差不多得了啊,腻不腻。”
曹知知和谢天忙打岔:“小别胜新婚,小别胜新婚。”
火锅吃饱喝足,乐队前期该定的事全都说定,他们纷纷跟花哥碰了最后一杯,感谢他这次介绍。
花哥摆摆手:“跟我还客气,你们回去后好好排练,等走到总决赛,替我的工作室打个广告才是正事。”
“必须的。”谢天和曹知知异口同声。
骆野卡着点来接花哥回家,花哥有点无语,跟他们几个小声道:“千万别轻易脱单,不够烦的,还是一个人爽。”
这样说着,花哥还是忙在骆野走到跟前之前收了话音:“行了,我先回,你们想喝就继续,记我账上。”
“等等!”杨今予突然叫住他。
然后附在闫肃耳边说了些什么,闫肃皱了皱眉。
“不行?”杨今予小声问。
闫肃摇摇头:“不是不行,我怕你疼。”
杨今予不由分说站起来,追上花哥,说:“哥,礼尚往来,给你个活儿。”
花哥挑眉:“怎么着?找我纹身啊?”
杨今予“嗯”了一声。
“哪啊?”花哥问。
杨今予撸起袖子给花哥看了一眼。
“我草!”花哥瞳孔地震,“怎么回事?哪个孙子弄的?什么时候的事?”
杨今予叹了口气:“就猜到你要一惊一乍。”
花哥直接折返了回餐桌,问闫肃道:“他胳膊怎么回事?”
杨今予觉得花哥在人家火锅店气急败坏的样子有点丢人,“嘘”了一声:“改天跟你解释,就说能不能遮吧。”
“能。”花哥咬牙切齿,“遮疤小意思,但你这他妈的”
花哥还想继续问,最后是被骆野拎着脖子拽走的,模样有点狼狈。
杨今予乐了半天。
乐队要用的曲子选定后,方向就清晰明了了,接下来的两个月,只需要杨今予做好两件事——
1.心无旁骛完成新歌
2.把谢忱喊回来排练
说简单很简单,说难也难,不过难的是闫某人。
闫肃想留杨今予再住一晚,可已经找不到正当理由。他随时要待命出警,杨今予也要赶快回去写歌了
他们生命里并不只有彼此,还有更广阔的天地要去远征。
于情于理,闫肃都不得不把杨今予送回枫铃。
他再一次叮嘱:“按时吃饭,身体不舒服立即打120,不要逞强忍着。”
“还有想我。”
“遵命,sir。”
杨今予双指并拢在额前一挥,笑眯眯比了个脱帽礼。
闫肃抬手抓住杨今予的手指,低头轻吻了一下他指尖。
“回去后我会有些忙,如果没及时回你信息,也许是在执行任务。”闫肃语气轻缓,“别生我气。”
杨今予看闫肃深沉的神情,反应了一下。
“是会有危险的那种吗?”他问。
闫肃微微摇头:“放心,我不会再让战友出事了。”
杨今予:“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