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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音感 鱼星草 19757 字 8个月前

第161章江上火

龙山江。

蒲城既没有山, 也没有龙脉,杨今予不知道这个人造江为什么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谢天解释说:“你刚走没两年,就咱们脚下站的这块儿, 发掘出了新石器时期的什么文化遗址。喏,再往前走几百米, 就地建了个博物馆, 有兴趣改天可以进去看看。”

“同桌你知道吗, 这些年蒲城变化特别大,尤其是发现了遗址以后,旅游业可算是发展起来了。”

曹知知指着江对面飞檐吊角的阁楼, 夸张道:“看见前面那个再回楼了吗, 里面据说请了国宴大厨的徒弟, 吃一顿饭一个月工资就进去了。不过明摆着是坑外地游客的,咱们本地人没人去吃。”

咱们本地人。

咱们脚下。

杨今予喜欢这个称谓。

他轻轻“嗯”了一声,问道:“那烟花大会是在哪边?”

“那儿!”曹知知扬了扬下巴, “人多的地方就是, 现在九点五十,还有十分钟。”

杨今予随曹知知指的方向, 看到人头攒动的白石栏杆处, 一串串写着灯谜的花灯将夜色驱散,江水粼粼映着灯影, 漂亮极了。

他们没有跟着人群去前排, 毕竟杨今予现在这个病残人士,别说和游客挤了, 怕是一阵风过来都能吹散。

曹知知可不敢拉杨今予冒这个险, 她怕她哥直接给她一枪。

乐队的四个人寻了一块视野好的高地,离人群远远的, 席地而坐。

这三个人在家里时压根就没喝尽兴,来时路过便利店,忱哥又进去拎了一提出来,曹知知甚至自带了野餐布。

他们把伤员包裹得跟米其林似的,杨今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宽大的白色羽绒服——闫肃衣柜里拿的。

谢天把自己的围巾也摘下来给杨今予围上了,杨今予想抬手拽掉,被谢天一把拦住:“不许动!手拿开!江边本来就风大,你明天要是发烧更严重,我们一万个脑袋都不够闫肃一枪的。”

“嗤。”谢忱不屑一顾,“你们怂别带上我。”

曹知知高深莫测摇摇头:“不,忱哥,今时不同往日了。”

谢忱挑了挑眉。

曹知知解释道:“闫肃家现在可不得了,武馆不止小刀一个师弟,还有一群师侄,各个是武林高手。”

“什么玩意?”

“小刀,连续三年全国青年组枪法套路赛亚军,但其实跟冠军水平旗鼓相当,就是运气差了那么一点点。闫肃家的武馆被闫叔改成兴趣班了,因为有小刀这个亚军坐镇,再加上拍短视频在网上挺火的,这几年收了不少新学生。”?

杨今予的注意力不由自主被吸引,感到匪夷所思。

兴趣班?

短视频?

这两个曾被那位一身傲骨的闫家老头子嗤之以鼻的东西,是怎么做到被接纳的???

在杨今予记忆中,那可是个宁折不弯的主儿。

他讶然,不禁陷入了沉思。

谢天早就想问了:“到底谁这么厉害啊,让小刀连吃三年败仗,混哪门哪派的?”

曹知知摇摇头:“不知道,只听小刀说过冠军姓周,而且用的枪法居然也是江家枪!”

说起这个她就觉得神奇,曾经她和闫肃都以为,江家枪一脉只剩闫家一支独苗在传了,没想到在世界的另一端,还会再出现貌似江家枪的后代。

这真是天下之大,人外有人。

或许世间因缘际遇,冥冥之中都是定好的,就像他们几个注定了还能再聚首,就像杨今予和闫肃注定了缘分没断。

曾经那个只会跟在屁股后面喊小鱼哥的小孩,也长成了个有自己一方世界的国赛苗子,还有了个屡战屡败的宿敌。命运着实有意思。

思忖间,烟火大会开始了。

远处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振臂欢呼,仿佛只要踮脚够高,就能触摸到绚烂瑰丽的元宵。

“快看快看,这个蓝的哇~真漂亮。”曹知知兴奋地叫道。谢天的眼睛却没往天上看,目光全长在了笑靥如花的女孩脸上。

谢忱瞥了杨今予一眼:“发什么呆,带你出来玩不是让你一个人自闭的。”

杨今予回神,叹了口气:“忱哥,你不觉得你越活越婆婆妈妈了吗。”

“嘁,你以为老子想管你。”谢忱眉毛挑的老高,看样子是在观测目前的杨今予能不能经得住他一顿胖揍。

这些天可攒了不少账没算呢。

杨今予清了清嗓子,嘴角微扬:“忱哥,谢了。”

谢忱虎躯一震,警惕地向外挪了挪,躲杨今予像在躲瘟疫:“别来煽情那一套,老子用不着。”

越是这样警告,杨今予仗病行凶的信号越响,他生出蔫坏的心思,故意往谢忱边上凑了凑:“这些年要是没有你,我活不到现在。忱哥,我这辈子都欠你的。”

谢忱直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牙碜道:“再不闭嘴给你扔江里信不信!”

杨今予乐不可支。

旁边谢天小声跟曹知知咬耳朵:“我哥,反矫达人。”

曹知知回他:“可惜他遇见了我们,回回耍酷回回翻车。”

谢天啧啧感叹:“真惨。”

谢忱好男不跟病人斗,连带着杨今予那份讨打,一同气急败坏丢给了他弟受着:“我还没聋呢。”

谢天眨眼装傻,指着天上:“哎快看!这个烟花可真烟花啊。”

“快看闫肃!”曹知知突然从高地站了起来。

谢天:“什么闫卧槽闫肃!”

曹知知指的方向,有一纵队穿着黑色特警制服的巡逻警察穿越不远处的高地。

为首的闫肃手持对讲机,说了些什么。

他身后的一队人马训练有素跟上,连步伐的距离都严丝合缝,整齐划一。

帅的不得了。

这是杨今予第一次见到穿制服的闫肃。

跟他少年时想象中的模样不谋而合,秩序、正直、守卫,如童话故事里的骑士,有着稳扎稳打的安全感。

但又与想象中的浩然正气略有不同,他没想到居然会有些性感。

他忏悔!

他知道自己不该亵渎闫肃神圣的职业,可忽然看到闫肃以发号施令的姿态出现在视野,他没办法不记起昨晚种种。

那个被欲望驱使按着他吻了一晚上的人,和眼前不苟言笑的禁欲系警官,居然是同一个人。

那个芝兰玉树的少年,彻彻底底长成了一个男人。

浑身上下都在散发成年色彩与荷尔蒙的男人。

不行,不能再看了。杨今予甩了甩发昏的脑壳,把自己见不得人的念头甩了出去。

他刚闭了闭眼,一旁的曹知知鬼鬼祟祟“哎”了一声:“哎哎,过来了,闫肃带人过来了!”

杨今予猛然抬眸。

闫肃还真的朝着这个方向,款款而来。

不合时宜的,杨今予心跳停了半拍。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他将脖子上的围巾往下巴上扯了扯,盖住了一半神情。

闫肃越来越近,依稀能看到闫肃嘴角破裂的一个小伤口,那是他咬的。

杨今予甚至想逃。

不过预想中的尴尬并没有到来,闫肃停步在离他们两米间隔的地方,做了一个标准的向右转,然后立定在原地,目不斜视对着人群。

哦,原来是站岗。

杨今予不由得松了口气。

同时又有些无奈,自己怎么变的一惊一乍,见面就见面,怕什么?

昨晚他才是“受害者”好吧,脖子里那片旖旎的作案痕迹又不是他自己弄的。

谢忱戏谑地捣鼓杨今予。

杨今予瞥过去一眼:“干嘛?”

谢忱一哂:“你俩真有意思,他不敢看你,你不敢看他,就睁着眼装瞎。”

杨今予扁扁嘴,无话。

烟花大会进行到十二点,闫肃便一动不动的把军姿站到了十二点。

零下的气温,连江水都开始结了冰,更别提矗立在江风中的人了。

杨今予从一开始的胡思乱想,到最后只剩下浓浓的心疼,他用余光打量闫肃,闫肃贴在裤缝的双手已经冻得发青。

与游客不同,执勤的警察们不能穿五花八门的羽绒便衣,也不能随心所欲抱着暖宝宝,他们的制服看起来单薄修身,可真够受罪的。

终于十二点的钟声从江对面传来,闫肃肩上的对讲机准时亮起信号灯。

他对着对讲机回道:“收到。老魏,小京,迅速归队,配合张队疏散人群,防止踩踏事件再次发生。”

闫肃扣好对讲机,终于如愿以偿往杨今予的方向看了一眼。

杨今予不禁出声:“你”

闫肃飞快道:“回家等我。”

闫肃的目光只在杨今予身上停留了一秒,那一秒好像有千言万语,等着有人来开口。

但话音还没落,闫肃便提步跑开了,杨今予看到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迅速与小队接上了头。

无论寒冬还是酷暑,这样井然有序的集合不允许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情绪,仿佛已经演练了数万遍,早已刻进闫肃的骨骼。

杨今予本来是想问闫肃要不要贴暖宝宝的,出门前曹知知往他身上塞了几个,还热着。

但还好他还没问出来。

这是闫肃虔诚以待的工作。

他也不可以看轻了闫肃啊

回家等我,闫肃说。

杨今予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被江风吹过载了,脸颊跟着阵阵发烫,随着最后一束烟花的降落,他心里那片烟花,也开始引捻点火,散成了满天星。

家。

第162章我负责

乐队几个人保镖似的把杨今予运送回去, 临走前谢天揽住杨今予:“负心汉杨同学,咱们那个群你是不是该加回来了?”

“加,现在就加。”杨今予摆出一副任由打骂的赎罪状。

【爱|广播|飞机】群甚至连头像都没换, 还是原来乐队几个在烟袋桥路灯下的剪影。

久违的让人恍惚。

“好了。”谢天摇摇手机,说:“本群主先定个群规矩啊, 以后未经允许, 谁都不能擅自退群。”

点的就是你们, 不听话的谢忱杨今予!

杨今予目送几个人离开后,独自呆了许久,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是满载而归的一天, 好像他这些年所有的空洞无望, 在24岁这天都峰回路转。他被填得满满当当, 再无暇装得下孤冷。

江边盛大绚烂的烟花似乎还在眸中停留,这是他近年来看过最美的东西。

他想他离不开这一切了

正如他在香港时犹豫胆怯的那样,一旦回来, 自己就再也离不开了。

杨今予洗漱完毕后, 站在两间卧室门口迟疑了半晌。

昨夜是情非得已,他被闫肃抱到了主卧, 那今晚呢?

闫肃还没回来, 主动去睡前男友房间,好像个傻逼啊

傻逼就傻逼。

杨今予转身进了主卧。

他可是个病人, 客房门坏了, 晚上要着凉的。

这一刻,杨今予就是全世界最爱惜身体健康的人。

闫肃的床上有淡淡的熏香味道, 枕头是荞麦芯的, 有些硬,但也安神。

杨今予想等闫肃回来, 跟他聊一下上次说要带他去医院的事,可没等到闫肃,眼皮就开始打瞌。

他好久没有这么充实的度过一天了,也好久没有在不失眠的状态下强迫自己产生睡意了。

实在难得,他将自己蜷起来,安然闭上了眼。

闫肃收队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顺手将门口杨今予换下来的鞋子跟自己的摆到一起,然后蹑手蹑脚往客房看了一眼。

杨今予不在里面!

闫肃拼命压了压嘴角,才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床头的夜灯将整个房间蒙上一层昏黄,柔软的被褥包裹着一个熟睡的容颜。

睡梦中的人陷进枕头,蓬松的头发被压得不成样子,露在外面的鼻尖呼吸浅浅的,叫人想摇醒他亲上一口。

这个画面,是闫肃少年时曾幻想过无数次的,他与杨今予的未来。

他想过做着理想的工作,赚钱养家,杨今予就只管当个特立独行的小艺术家,该演出演出、该排练排练,但晚上要回来。

他也许会加班到很晚,杨今予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睡相让人心软。他会轻手轻脚拥住睡梦中的人,吻他的眼睛,对他说晚安。

而现在,幻想好像照进了现实,闫肃顿住了呼吸,眼眶浮起一片雾气。

他像幻想里演练过千百遍那样,轻轻走到床边,没发出一点扰人的声响。

闫肃弯下身,从后面虚抱住杨今予,甚至没有碰到他。

不敢。

怕吵醒时光,发现这是一场梦。

杨今予迷迷糊糊中感觉有热意接近,不自知翻了个身,梦呓道:“谢谢,戒了。”

这是梦到了什么?闫肃好笑的抿了抿嘴角。

杨今予突然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闫肃一愣,措手不及收回了虚抱的姿势,“怎么醒了?”

杨今予紧皱眉头,大概是没从惊吓中缓过来:“我觉浅,你知道的。”

是了,杨今予是个觉很浅的人,甚至是个害怕睡觉的人。他总突然从觉中惊醒,生怕多睡一秒就要面对噩梦。

这点,原来一直没变。

以前同居过的那一小段时光里,闫肃以为杨今予只是常年独居不习惯与人分享空间,一晚上总是要醒一次。

后来知道杨今予的病情后,才知道他的“觉浅”,可不是说出来的这么简单。

杨今予的病情,已经严重到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拥有睡眠了。

“抱歉。”闫肃忙道。

他不该一时贪心,去破坏杨今予得之不易的安睡。

杨今予回过神后,缓缓展开了眉,有气无力笑笑:“抱歉什么?是昨天还是今天?”

闫肃就知道逃不过这一劫!

杨今予意有所指的语气,直指他的祸心。

无论是昨天还是今天,他都冲动得不像自己,失去思考一般,本能地对杨今予做了过分的事。

“我”闫肃眼底闪过窘迫,但他毕竟不是一个会把羞赧挂在脸上的年纪了,大班长成长了,学会了装蒜。

“杨今予。”他叫道。

“嗯?”

闫肃:“你还困吗,我们谈谈。”

“谈可以。”杨今予往里挪了挪,瞄了闫肃一眼:“但你能不能先把衣服换了,这身制服看着怪怪的”

怪涩的。

闫肃下意识以为杨今予是说他穿着工作的衣服说要谈谈,会有种被审讯的压力,立马懂了,从衣柜里取出睡衣,跑到客厅换上了去。

顺便去卫生间刷了个牙洗了个脸,把自己收拾干净才进门。

双人床,杨今予腾出的位置,正好是他昨天睡的位置,闫肃不知道这是不是让自己躺过去的意思。

杨今予打了个哈欠:“你是在等我起来去书房谈吗?”

“”

闫肃叹了口气,躺了过去。

“我先说吧。”杨今予说。

他侧目,凝了闫肃片刻:“你上次说的医生,哪家医院的?靠谱吗,权威吗?”

闫肃猛然侧过头:“你同意了?”

杨今予转头望着天花板出神,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嘴角的弧度是上扬的:“嗯。”

闫肃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吗?”

“嗯,我想了很多。”杨今予淡淡道。

闫肃立即去摸手机:“我现在就预约,就约这周日好吗,那天我调休。”

闫肃一边翻出通讯录,一边向杨今予解释:“医生是谢天推荐的,是他姑姑的私人心理医生,专攻强迫行为与双相情感障碍方面的专家,放心。”

“好。”杨今予嘴角始终上扬着。

闫肃放下手机一回眸,却发现杨今予脸上那并不是笑,更多是难以形容的、类似苦涩的落魄。

他一愣:“杨今予”

“嗯?”杨今予应声。

闫肃放轻了语气:“如果你还没准备好,可以再等等,没关系。”

杨今予闭了闭眼:“不,我准备好了。”

自欺欺人这么多年,也该接受现实了。

绝对音感、天才、疯子,那些东西在他身体里撕扯了很多年,成了魔。那些他为了与魔共舞丢弃的药,那些他不惜死掉来捍卫的天资,到头来全败了。

他愿意接受治疗了,也愿意承担副作用了。

他的“魔”,要被他放弃了。

杨今予突然感到眼角被人触摸,他睁开眼。

闫肃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眼睛:“别哭,不会有事的。”

他哭了吗?杨今予无知无觉,茫然了片刻。

闫肃倾身过来,眼眸里的温柔像春三月的风,跋山涉水而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闫肃说。

杨今予下意识把被子拉过头顶,挡住了眼睛。

他在被子听到闫肃的声音围绕耳边:“不用怕,一开始会影响一部分生理感知,味觉、听觉、记忆力和注意力会下降,但只要后期不再需要用药后,还能养回来。”

“但你的天赋是基因里与生俱来的,谁都别想夺走。”

杨今予在被子微微动了一下。

不多时,被子里的脑袋露出来一半,眸意闪烁,似有汪洋泛滥。

“神经耗损是不可逆的,怎么养?”

闫肃有点受不住这种眼神,一时脑热便脱口而出:“我来养。”

“额,我是说。”一秒钟后闫肃找回了舌头,“我的意思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回武馆给你抓点安神补脑的”

杨今予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疯狂找补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闫肃:“”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有些呼之欲出的东西也该摊开来讲一讲了。

杨今予便问闫肃:“我的事说完了,你刚才想跟我谈什么?”

闫肃正尴尬着,本来酝酿好的情绪也已经被打乱,他突然有些无从下口了:“没,没什么。你今天在江边的时候穿得好像是我的衣服。”

杨今予没听到预想中的问题,怔了一下。

“哦,是。”他点点头,“米其林,当然不是我的。”

闫肃:“嗯。”

杨今予:“嗯?”

闫肃:“他们给你过生日了吗?”

杨今予:“没有。”

闫肃:“嗯?知知早上打电话过来,说已经给你准备好蛋糕和”

“过了,骗你的。”

闫肃松了口气,好脾气道:“嗯,过了就好。小天儿还刻了一张专辑当礼物,你收到了吗?”

杨今予深吸一口气:“闫肃,最后一个问题的机会,你要是再问不到关键上,我就不听了。”

他赫然坐起来,倚上床头,指着自己的脖子上印记。

“你要不要回忆一下自己都做了什么?”

闫肃的视线落到杨今予指的地方,整个人都僵了僵。

刷的一下,他脸上血色翻涌,从脖子红到了耳根:“我”

此情此景,杨今予莫名觉得自己好像个上门讨情债的怨种,他蹙眉眯眼:“只想玩玩,不想负责是吧?行。”

闫肃定定看向杨今予,深邃的眼眸里连绵不绝的情愫,千言万语呼之欲出。

六年,道不尽的妄与念,泛滥成灾。

不知道为什么,杨今予觉得闫肃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额,是不是玩过头了?

下一秒,杨今予跌入一个绝对禁锢的领域。

闫肃动作轻盈的跨坐过去,双手撑在了杨今予身后的床头靠背上,居高临下俯看他。这样说也不准确,因为很快,一只手托在了他耳下的脖颈。

“好,我负责。”

热气喷薄在头顶,杨今予只得仰头才能看清闫肃糟糕的表情。

克制又难耐,眼底有一把火,蠢蠢欲动。

有点后悔让闫肃换掉制服了。

以及。

唔。

这就是习武之人吗

第163章占有我

其实杨今予没好意思告诉闫肃, 他现在吻技真不怎么样壁咚时的动作有多声势浩大,接吻时的实战就有多生疏狼狈,原来全是虚张声势。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也不能算坏事,杨今予现在敢打赌, 闫肃这六年绝对没再有过其他人, 甚至还退步回了初恋前的阶段。

不过他可能忽略了, 自己五十步笑百步,闫肃嘴角的破口可还明晃晃挂在脸上呢。

两个人谁也别怪谁!

闫肃重重喘了口粗气,松开了对杨今予的禁锢:“你接受我的负责吗?”

杨今予舔了舔被闫肃磕得生疼的嘴唇。

“”突然不是很想要这种负责了怎么办。

前男友活儿很差还有复合的必要吗, 在线等, 挺急的。

“杨今予, 我现在是一个可以自主选择人生的大人了,你还愿意再跟我试试吗?”闫肃的神情虔诚且肃穆。

有些话大概是他把杨今予从鱼缸里救出来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酝酿了。

“曾经的我没有保护好你, 总让你害怕未来到来, 我设想过的未来里全都有你,可你设想过的未来里却不敢有我, 这是我最大的疏忽。是我不够好, 让你担心了,对吗?”

闫肃问的很诚恳。

杨今予自下而上凝望闫肃, 好一会儿没回答。

闫肃慌了:“你, 如果觉得我哪里不好,可以直接说出来。不要再不要用离开的方式解决问题, 好吗。”

杨今予的目光好像要定格在闫肃脸上, 透过他被岁月分明了棱角的五官,似乎看到一个无能为力的清隽少年, 负重生长了许多年,终于令自己变成了一株橡树,风雨对他再也造不成威胁。

可他居然还在说自己不够好,要多好才是好呢?

不够好的,一直都是

杨今予眨了眨眼,难为情的话语从喉间滚落:“可你从来没有对我,咳,你太老实了。”

“以前的你总是以礼法自居,不会强迫任何人的意愿,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接受。我跟忱哥好,你明明很在意,却跟我说交友自由。你不喜欢烟味,却从来没说过,因为你觉得打扰别人的生活习惯很唐突。我离开那天,你明明不想我走,却还是安慰自己说那是我的自由,我说的对吗?”

闫肃闻言愣了一下,不知道杨今予突然说这些答非所问的话做什么。

杨今予低头清了下嗓子:“但这几天你对我”

闫肃居高临下,惊奇地发现,杨今予的耳尖红的吓人。

“对我很不礼貌,强行把我关在家里,对我做了很多强迫的事,也不知道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闫肃忙道歉:“对不起,是我一时情难自抑,鬼迷心窍。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不会再干涉你的任何自由,抱歉”

杨今予连花瓣纹身下的皮肤都泛起绯红,打断道:“可我却很喜欢。”

“诶。”闫肃一呆,没太反应过来。

“我却很喜欢,这样强调占有的你。”杨今予音量越来越小,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把头埋得更低。

闫肃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杨今予的额头抵在了闫肃胸前,语气有些自嘲,把自己的心毫无保留剖开了:“我真是病得不轻。我不喜欢你总在纵容我自由,会让我认为自己对你来说也许可有可无,毕竟你对朋友老师也是一样的温和。那时候我总在患得患失,怀疑我自己是不是也只是大家中的一员可你明明对我那么好,我却还在庸人自扰,犯着没必要的矫情。”

“别这么说自己。”闫肃不由自主把手托在了杨今予脖子后。

杨今予这些心声,是他从没听过的。

闫肃突然就懂了,为什么曾经谢忱指出杨今予正在变得自卑,可他却始终不明白原因。

这些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原来一味的对人好,也是会伤害人的。

杨今予要的不是他那天生爱世人的怜悯,也不是他总好脾气的被动接受对方抛出的选择。

杨今予要的是独占,是一遍遍宣示主权,是区别于世人的独一无二的关系。

在恋爱关系里,他可以适当强硬一些,不能总是对方做什么都默认那是对方的自由。

他也可以,试着去为自己争取权利的。

吃醋就是吃醋,不开心就是不开心,而不是告诫自己,要尊重他人自由、不可以这么贪心。

其实谢忱去警队找他那天,在车里对他很不客气地说了几句:“你知道高一的时候你追着我管闲事管了半年,我为什么没搭理你吗?我最讨厌你像是个中央空调,打着公平公正的名义,让所有人都不敢以为自己是特殊那一个,这跟养鱼有什么区别。”

此时此刻闫肃不得不承认,杨今予和谢忱很多时候思维模式是一模一样的,也怪不得他们能成为知己。

这两个人从小就带着刺流浪,没感受过几天正常小孩被簇拥长大的温暖。所以他们对每个突然出现在生活里的人都过分在意,他们怕示好的人只是路过随手给根骨头,他们怕感受过柔软,就再也无法游刃有余的面对荆棘。

所以杨今予说:“可我却喜欢,这样占有我的你。”

这几天的独断专行,偏偏安抚了杨今予那片总是不安的心,让杨今予有了好像自己被坚定选择着的感受。

原来是这样

原来,杨今予是喜欢他这样的。

闫肃叫了一声:“杨今予,抬头看我。”

杨今予说了那么多抖M的心里话,以前立下的清高人设都快塌了,怎么还好意思看闫肃。

但闫肃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融汇贯通的非常快,大概是决定要把“吃硬不吃软攻略”进行到底。

他放在杨今予后勃颈的手轻轻挪移,拇指扣住了杨今予的下巴,将杨今予的脸抬了起来,强迫他看自己。

杨今予:“”

前男友太会举一反三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所以我是不是该换一种问法?”闫肃说。

他不该问杨今予还愿不愿意给他机会,而是——

“你还欠我一个要求,我现在要求你回来我身边。”

闫肃指腹摩挲着杨今予的唇边,一模一样的话,六年前他只敢在喝得烂醉时才说出口。

但现在,他以绝对的命令,让杨今予看到自己的坚定不移。

杨今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眸是下意识想要回避的,但还是稳稳当当接下了闫肃视线里的灼热。

有什么不敢的。

承认自己需要闫肃,已经需要到了生命干涸的地步,很难吗?

这次,他不要做攀缘的凌霄花,去做一棵与闫肃同样遮天蔽日的橡树吧。

杨今予坦然勾起嘴角:“好啊。但我要求延后。”?

闫肃一愣:“嗯?什么?”

杨今予舒展的做了个深呼吸,不卑不亢与闫肃对视:“我不要我们的关系再是照顾与被照顾,依赖与被依赖,我想回枫铃住,尽快接受治疗,用正常人的状态面对你。”

“等等。”

闫肃感觉有点来不及说什么,事情好像朝着奇怪的方向去了。

杨今予:“我欠你一份健康的的恋爱。”

闫肃:“但是”

杨今予:“比起生活总是被你、被忱哥照顾着,我想我也应该学会自理,甚至可以照顾别人。”

“也不用非要回去住吧?”闫肃眉头都皱了起来。

杨今予摇摇头:“枫铃有隔音房,我恢复状态的时候很需要它。”

“那我搬过去跟你一起。”闫肃立即道。

“不用。”杨今予笑笑:“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最好的杨今予。”

从身到心,完完整整的杨今予。

闫肃现在就是十分委屈:“我等了你六年。”

杨今予伸手比了个数:“三个月。”

闫肃拿出了他出身市井的讨价还价功夫:“一个月。”

“就三个月,让我整理好自己,好不好,闫sir。”杨今予突然图谋不轨撒了个娇。

救命,闫肃感觉自己要宣告失败了。

这般久违的称呼,闫肃心脏有些承受不住,浑身上下都投降了。

“好吧。”

闫肃听见自己发出违心的声音。

这夜,注定有人要睡不着了。

夜深人静时,窗外飘起了毛毛春雨,似烟似雾,将整座城市笼罩进一片梦幻。

十六的月亮挂在夜色里,圆盘银霜,初春已至。

闫肃轻轻翻了个身,把自己的手一寸一寸,动作极轻缓伸出去,在杨今予额头上探了一下。

还是烧着的,真叫人不放心真要让他自己回去住吗。

闫肃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是不是自打多年前,就对杨今予设置了取消键。

一声“闫sir”,自己一切都可以妥协到底。

闫肃探完杨今予的额头,没有把手收回,顺势轻轻向下滑,直到最后把熟睡的杨今予整个揽入怀中。

这次杨今予没有被惊醒。

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164章有改变

杨今予搬回枫铃后, 突然变得很忙。

谢忱打死也不敢相信,站在眼前这个穿着围裙,疯狂刷美食教程视频的人, 是他丫的杨今予!

“丢,你搞什么玩意!”谢忱一头雾水, 看着厨房里那盘或许可以叫做菜的东西:“你叫我来吃饭, 说的不会是这东西吧?”

杨今予脸上是掩不住的成就感:“尝尝, 我刚试过了,还挺好吃。”

谢忱退避三舍,疯狂摇头:“我没办法相信一个没有味觉的人对‘好吃’的判断。”

他就纳了闷了, 杨今予捣鼓这些玩意干嘛, 胳膊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 真是闲的蛋疼。

谢忱问:“你是不是连点外卖的钱都没了?其实你自己在家要实在没东西吃,大可以来找我,再不济去曹家蹭饭, 也比自己瞎捣鼓强。”

谁知道杨今予高深莫测摇摇头:“不, 我想学做饭。”

谢忱眉毛差点飞到头顶:“大艺术家的手,顾着打鼓就行了。”

“不行。”杨今予端起自己那盘菜, 给谢忱递了根筷子:“尝尝。”

谢忱惹不起躲得起, 忙低头去摸打火机:“先给根烟压压惊。”

杨今予:“没有,戒了。”

谢忱:“???”

谢忱怀疑自己听错了, 十分费解的走到平时杨今予放烟的储物柜, 拉开抽屉一看,还真全都清空了。

“你没病吧。”谢忱挠了挠后脑勺。

杨今予扬起唇角:“有啊, 在治了。”

现在说起“病”字, 杨今予不再谈之色变,还会主动跟谢忱聊治疗进度。

他那天被安排见到了预约的医生, 医生很专业,聊了一个下午,已经为杨今予拟出了初步治疗方案。

杨今予突然开始学做饭这件事,也是得到了医生的大力支持。

从感知生活入手,逐渐让与社会脱节太久病人参与到自己的生活细节里,潜移默化中,增强病人对所身边事物的新鲜感与期待感。

不仅仅是做饭,杨今予的阳台上还种了盆不知道是什么的种子。

谢忱八百年没遇见过这么新鲜的事了,他乐了半天,勉为其难尝了一口杨大厨做的菜。

别说,还真能吃,没毒。

就是味道

这种好戏怎么能少得了乐队的乐子人,谢忱在【爱|广播|飞机】群里喊了一声,让曹知知和谢天速速过来围观。

【背叛古典·天儿】哥,在你做老板的时候,是否忘记了自己亲爱的弟弟还是工人阶级。

【灵魂贝斯·蝉蝉】求求了,早八人看不得这个。

【背叛古典·天儿】今天研究所巨忙,晚上十点后见!

【灵魂贝斯·蝉蝉】其实我的玄学副业收入已经超过主业工资了,在考虑要不把园区工作辞掉qwq

【背叛古典·天儿】我双手支持曹半仙做全职神婆!

【天籁之音·忱哥】你们根本不知道错过了什么。

【天籁之音·忱哥】杨今予在听土嗨。

【背叛古典·天儿】???????

【灵魂贝斯·蝉蝉】???????

没错,杨今予在用从闫肃家带回来的那块音质好到爆炸的音箱——放,抖,歌。

谢忱感觉灵魂再一次受到重创,医学奇迹那种。

“你是不是被我姑的医生洗脑了啊?”谢忱一言难尽提醒:“你也别全信他说的,那货看起来不怎么靠谱,成天对我姑图谋不轨。”

杨今予就跟没听到似的,充耳不闻。

刚好放到一首近年来大热的洗脑神曲,杨今予听完主歌部分,问谢忱:“你觉得这首歌写得怎么样?”

谢忱闭着眼睛冷笑:“工厂流水线,量化生产广撒网,红了捞一笔就跑。”

杨今予摇摇头,又重头开始放:“你听间奏这个小提琴。”

谢忱勉为其难听了一耳朵,挑了挑眉:“编得还有点意思,应该是整首歌唯一的亮点了。”

杨今予认同的“嗯”了声:“所以其实无论什么音乐类型,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和受众,编这个小提琴的人应该是个很缺钱的高手,才会妥协出这么一首。”

谢忱匪夷所思看着杨今予:“不,你不是我认识的杨今予。”

杨今予又切换了一首流行乐,旋律悦耳,编曲舒适,是个很讨巧的作品。

“这些天我听了很多流行乐。”杨今予缓缓道。

他听了很多流行乐。

也让自己想了很多事。

他越发的发现,以前是自己太狭隘了,对自己喜好以外的音乐类型不够包容。

那时候,浑身戾气的他总自负于自己的小众审美,天然带着傲慢去审视不喜欢的东西,殊不知忽略了多少其实相当优秀的大众作品。

做音乐不该这样的。

做音乐人,也不该这样的。

他突然有些庆幸在24岁的时候及时止损,让自己放下了偏见,没有变成网上那些四十岁还在眼高手低、看不起自己认知以外的世界的井底之蛙。

艺术啊,要适当傲慢,持续包容。

过去的两年里他写不出歌,大概多多少少,是一些自己少年时被偏见堆砌出来的思维遗留问题吧……

杨今予认识到他把自己框起来太久了,自以为高居神坛太久了。

绝对音感的甜头把他神化,他在自己虚幻的神殿里做自己的王,却忽略了神殿外往往有烟火的色彩。

那些色彩或许并不高级,但又是谁将音乐分成了三六九等、高低级别?

或许雅俗共赏,才是完整的人间。

“那些歌的编曲技巧,有时与摇滚乐反其道而行之,但同样好听。”杨今予赞许道。

谢忱觉得杨今予能想明白这些,属实是意外收获。

其实这并不是很难的道理,大部分活得中庸的人,天生就明白。但搁在杨今予这么执拗锋利的人身上,整整花了好几年。

谢忱甚至有点感动,朝杨今予竖了竖大拇指:“你终于不钻牛角尖了。”

杨今予眼角弯了弯:“忱哥,我想再过段时间,就可以开始写歌了。”

“不着急,你刚开始吃药,不适合耗损精力,再等等,等春天吧。兴许暖春一来,灵感也就来了。”

谢忱破天荒说了句矫情的,说完自己嫌弃地搓了搓胳膊。

杨今予噗嗤笑出声:“那就点一首《盼暖春来》助助兴。”

房间内,《盼暖春来》的前奏响起。

杨今予从身上摸出一包烟丢给了谢忱。

谢忱扬眉:“你刚还说戒了?!”

“表面是戒了,哪能一下戒得掉啊,这是我藏得最后一包了,省着点。”杨今予脸上浮起腻了吧唧的笑意。

谢忱怀疑这货故意秀他,冷笑道:“哦,这就拍照发给闫肃。”

不过,杨今予跟闫肃现在扑朔迷离的关系,乐队几个人都有点搞不清了,这算是和好了还是没和好?

谢忱没忍住问道:“你跟闫肃到底怎么回事?”

杨今予惬意的听着喜欢的音乐,笑得像朵花:“没好,连微信都没加回来。”

谢忱:“?那你还笑。”

杨今予晃晃悠悠闭上眼,恰好音箱里唱到:“只盼来年春暖花开时我真能有改变~~”

他跟着哼哼起来。

谢忱觉得自己问的好多余,叫你嘴欠!

谢忱看着杨今予嘚瑟,静默了一会儿,鼻息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春天到了,还是看到杨今予终于有了着落,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有点怪落寞的。

要不等过段时间杨今予病情好点,他回头也找个姐姐凑合凑合?

但随即他便在心里否定了自己的邪念:“算了,干嘛祸害人家好姑娘。”

对于自己为什么突然冒出这种荒诞的想法,谢忱有点说不明白,可能以后杨今予就不再需要他拽着了吧?

有了闫肃,杨今予也算有家了。

他呢?

他的归处,似乎随之变得更遥远了。

谢忱突然掏出手机买了张机票,连自己都有点猝不及防。

买完后,他的一根烟也抽完了,然后跟杨今予说:“我下午回趟香港。”

语气稀疏平常的像是在说“我去吃个饭”一样。

杨今予一愣:“嗯???这么突然?”

谢忱笑着将手机收回裤兜:“就是这么突然,我想宋娴了。”

“那”杨今予顿了一下。

谢忱站起来就要走:“过段时间还回来,放心。”

“走吧,我送你。”杨今予迅速接受了谢忱这个说走就走的决定。

本来谢忱早该回去的,要不是因为自己那破事儿,可能元宵之前就该回去陪宋娴阿姨。

“不用,你接着炸厨房。”谢忱摆摆手。

说着他又突然回头:“你现在有好转,闫肃也盯着,老子终于可以解脱了,回去继续浪,浪够了再回来。”

杨今予歪头,打趣道:“那抱一下再走?”

谢忱:“去你的,走了。”

杨今予目送谢忱上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时,谢忱不知道在低着头想些什么,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呆。

杨今予皱了皱眉,觉得忱哥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快步跑到自家的天台上,从天台往下看,谢忱走出单元楼后,晃晃悠悠点了根烟,然后突然蹲在绿化带旁逗了会儿野猫。

一人一猫,并不是形单影只,可看着却都显得孤孓,谁也融入不了谁的世界。

果然,那猫不让人碰,谢忱逗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很没道德的跺了跺地面,把猫吓得嗷呜一声,拔腿就跑。

杨今予摸出手机给谢忱发消息。

【杨今予】可真行啊,这么大人跟猫置气。

谢忱抬头,看向顶楼天台,发现杨今予这货正看他看得津津有味。

杨今予晃晃手机,示意他看手机。

谢忱低头一看,杨今予发来一个小视频,录得正是他欺负猫的一瞬间。

“扑街。”谢忱低骂一句,抬手朝天台竖了个中指。

杨今予居高临下回了个中指。

谢忱摆摆手,潇洒的转身,没再回头看。

不多时杨今予收到一条谢忱发来的土嗨歌单分享。

打开一看,社会摇的气息扑面而来。

【忱哥】爱听就多听点,把花手练好,回来抽查你。

神经病啊!!!

第165章不速客

谢忱落地香港后报了一次平安, 就再也没联系过杨今予。

几天后,杨今予正有些无聊,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叫老魏的, 之前送饭已经见过几次,杨今予认得他。

老魏这是第二次到2201做客, 当然如果第一次也算做客的话。

杨今予开门把人请进来, 老魏还扭捏上了, 东瞅瞅西看看,迟迟没有下脚:“还别说,你这小豪宅比我们闫队那儿大了得有一百多平吧, 大户人家, 我都不好意思进了。”

杨今予不知道这位是来找他干嘛的, 但还是以待客之道给他拿了拖鞋,倒了杯水,放到了茶几上。

老魏把手里提的果篮放下, 拿起水喝了一口, 道:“我今儿轮休,是瞒着闫队来看看你, 伤口好利索了没?”

听老魏熟稔的慰问语气, 杨今予猜想他大概是闫肃在警队比较亲近的同事。

“谢谢,您费心了。”杨今予回道。

“别您您的了, 多见外, 你哥有时候管我叫老魏,有时候叫魏叔。”

杨今予:“魏叔。”

老魏眉开眼笑放下水杯:“哎好!你跟你哥说的不太一样, 多有礼貌的小伙子, 你哥说你不爱见人,叫我们别来看。”

杨今予脑子还没跟上来, 嘴已经先行了:“谢谢,我哥应该是不想大家耽误工作。”

说出口的话,他自己都觉得神奇。

看来医生给他做的社会化训练十分有用,他现在居然也可以从善如流的与陌生人客套了。

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怎么莫名其妙就哥了?

“说得没错,你哥确实就那样,少年老成。”老魏从果篮里掏出一个橘子,递给杨今予:“吃一个,这季节的砂糖橘是最甜的。”

杨今予本能想说自己不太能吃甜,但看着对方友好的笑脸,转而从果篮里拿出一枚山里红:“很多年没见过活的山楂了,香港没见过有卖的,我先尝尝。”

老魏嘿嘿一声,颇自豪说:“那是!那边应该都是内地运输过去,做成夹心糖葫芦串,弄得都失去原味了。想吃新鲜的山里红,还得看咱们蒲城。我知道郊区一片果园,里面培育的全是山里红,你要是爱吃,等你哥轮休了带你过去度假,现摘先吃!”

杨今予笑笑。

但无事不登三宝殿,能让老魏瞒着闫肃专程过来一趟,想来应该不只是看望伤员,肯定还有别的事。

杨今予便问道:“魏叔抽烟吗?”

抽烟,一项能借着闲余打开畅聊模式的集体活动。

“来,本地烟抽腻了,让我尝尝你们小年轻平时都抽什么烟?”老魏看杨今予已经替他掏出了烟,便把自己手里那盒暂时拍在了茶几上。

杨今予扫了一眼茶几,淡淡道:“我爸爸也爱抽十渠。”

老魏挑眉:“老爷子也是咱们蒲城本地人?”

“不,他是北京人。北京买不到这个,以前都是我寒暑假给他带回去。”杨今予回道。

“噢。”老魏点上火,战术后仰了一下,问道:“你爸是北京人,闫老爷子是蒲城人,那你跟你哥这是堂亲?表亲?”

来了。

杨今予就猜到这才是老魏的真正目的。

他看了老魏一眼。

老魏一愣,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图穷匕见的太明显,忙找补道:“嗐,人呐上了年纪就是闲不住爱唠家常,你哥也天天嫌我啰嗦。你要是介意,甭搭理我,当我没问。”

这话说的,要是杨今予说介意,那不摆明了他跟闫肃心里都有鬼。

杨今予嘴角提了提,笑意却没至眼底,心里不禁多了层戒备。

他模棱两可道:“没有介意。只是我爸他已经过世,没有什么堂的亲的,不作数了。”

“啊”老魏尴尬的掸了掸烟灰:“原来是这样,瞧我多嘴。”

看把老魏糊弄了过去,杨今予觉得自己表现还不错。

其实按他平时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性格,他会大大方方说闫肃就是他前男友,他怕过谁?

但他可以任意妄为,却不能不顾及闫肃。

闫sir现在身份敏感,杨今予就是再没分寸,这点道理还是懂的,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同性恋一词,即使社会接受度再高,放在公职人员身上,也总归风评不好。况且之前谢忱还说过,闫肃年纪轻轻当上警队队长,很多老警员不服。

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位老魏,算不算是不服里面的一员

对于主动上门套话的人,杨今予有理由表示怀疑。

杨今予暗自做了个主,要替“他哥”试一试这个老魏。

他问:“我很早就出国了,后来一直在香港,没回来看过我哥,不知道他是怎么刚毕业没多久就当了队长的?你们警察是不是有规矩,不到年龄不能任职?”

老魏一听这个,立马来劲了,把烟头按进了烟灰缸:“唉,伤心事,这么多年我都没找人诉过苦。既然你问了,我就跟你讲讲吧。”

“你哥是连续四年首都的警校联校比武大赛冠军,本来毕业留在首都发展,高低都得是个官。以优秀毕业生招进”

“等等!”杨今予猛地抬眸,“他在北京读的警校??”

“啊是啊,这你也不知道吗?”老魏疑惑地眨眨眼,“他没跟你说过?”

杨今予蹙眉:“没有,我出国后没联系过了。”

“哦,那我跟你唠唠。”老魏说,“他当时可以直接留首都任职的,但是没留,应该是家里出了点事。”

“什么事?”杨今予忙问。

老魏摇摇头:“具体不清楚,好像是有家里成员去世了,他放心不下。”

杨今予眉头不展,思忖了片刻。

家里成员?据上次元宵节那天曹知知聊到闫家,小刀和闫叔叔明明都还在的。

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小师叔晶晶!

杨今予抿抿唇,没说话。

是啊,他离开时晶晶已经二十多岁了,寿终正寝再正常不过。

这次他回来,闫肃一次都没有提过给他看晶晶的事,他就应该想到的。

突然心里有点堵塞,不太敢想闫肃那时候的心情。

灿灿走的那年,闫肃落寞说着“晶晶很爱灿灿”的神态,他还依旧能清晰回忆起。

后来他不在了,晶晶也走了,闫肃一个人是怎样的难过呢

老魏继续道:“咱们蒲城虽然发展不错,但跟北京比到底是小地方,警队能招进来这么个名校毕业生,都觉得是捡了大漏。当时我老兄弟,也就是闫队之前的老队长,跟我抢着要带徒弟,没办法我抢不过,闫队就跟着他了。”

老魏说到这的时候,顿了一下,陷入了回忆。

他眼神里浮现出掩饰不住的痛苦内疚:“真的,这事全怪我。记得那是一年夏天晚上,乡间小道里乌漆嘛黑的,下着大雨。老队长带我们潜入执行一个大任务,目标非常难搞,谁也没想到那群打掩护的村民手里持有枪支,还带着狗。”

杨今予听着,觉得好像已经猜到接下来的走向了。

“老队长被枪弹打中了?”

“那倒没有。”

老魏搓了搓头顶的头发,整个人颓了几分:“那是我从警生涯二十年来,场面最混乱的一次,对方反侦察能力一流,我们都陷入了他的陷阱中枪的不是老队长,是闫队。”

“是替我挡的。”老魏吸了口气。!

杨今予呼吸一滞。

老魏忙抬手安抚:“没事没事,别担心,你哥现在已经没事了,没留什么后遗症。当时穿了防弹衣,对方的枪是自制土枪,威力不大,没有危及到性命。就是肋骨被震得不轻,现在闫队背上还有疤。”

这还叫没事?!

杨今予攥紧了手心:“然后呢?”

“比起土枪,那些狗才是疯了一样不要命!老队长被狗咬伤了腿,对讲机信号也断了,我们被强行冲乱了阵脚。在没有指挥的情况下,谁也没想到闫队这个刚毕业的小年轻,心理素质是真他妈强,顶着一身伤临危不乱,一边救出重伤的老队长,一边站出来指挥全局。”

“最后就跟奇迹发生了一样!其实我们去之前都做好牺牲准备了,没想到被闫肃这小子这么有本事,居然把我们全员一个不落的带了回去。”

杨今予听得心都要跳出来了:“罪犯呢?”

老魏又扭头摸了根烟:“全员缴获,大获全胜。这场仗后来,给闫队颁了二等功,但是”

杨今予身体不由得前倾了一下,等着老魏说结果。

老魏说:“乡路湿滑,我们没能及时带老队长找到医院接种狂犬疫苗,错过了最佳时间。后来没过多久,老队长是狂犬病走的。”

“老队长走之前,向上级申请由闫队接任他,闫队的能力当时参与任务的人都有目共睹,没有异议。再说警队当时老的老、小的小,属于青黄不接,闫队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没参与这次任务的人,就不一定心里怎么想了后来甚至还有谣言,不知道从哪个家属里传出来的,说老队长没能及时医治,说不定就是闫队想上位故意拖延了时间。”

“放屁!”杨今予没忍住摔了一下桌面。

“就是,放他娘的屁!谁要敢当我面说,我给他一个大耳瓜子。”老魏激动道。

杨今予咬了咬牙。

老魏搓搓脸,好不容易压住了自己的脾气,长叹一口气:“闫肃这孩子,别看带队的时候总冷着脸,其实心是最软的。他是怕队里再出错啊,有些错,出一次就能记一生,他一直觉得老队长没救回来是他的问题。”

“算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我跟你说这个也是想让你知道,你哥他这人心好,什么事都爱往自己身上揽错。你住院的时候他没少自责,觉得是自己没及时知道你回来,要不然怎么也不可能让你做这种傻事。你以后可千万别轻生了,他承受不住。”

老魏落了话音。

杨今予轻轻“嗯”了一声:“不会了,我很爱他我哥。”

老魏伸了个懒腰,站起来:“那我也该回了,你有时间可以去我们警队玩玩,大伙知道闫队有个弟弟后,都想见见呢。”

“好。”杨今予答应。

老魏突然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说道:“不管关上门在家里是堂的还是表的,还是别的。我就给你提个醒,跟警队那帮混蛋你得演成真的。”

杨今予一愣。

老魏笑笑:“我突然想起了前段时间我们那个警卫厅的王姐,给闫队介绍了个姑娘。”

杨今予:“???”

“约的就是今天带过去给看看,我也准备回队里凑凑热闹。”老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要不择日不如撞日,你跟我一道过去看看?给你哥物色物色?”

好啊,感情这老狐狸一套又一套,兜了这么大个圈子,是来报信的!

杨今予掀掉了身上的围裙,黑着脸道:“物色个屁,带路。”

他妈的。

第166章朋友圈

蒲城的市特警队坐落在阳韶区, 也就是原来所说的老城,和枫铃国际同属老城区域,离杨今予不远。

这倒是很巧。

从外观上看, 它与其他特警队无异,庄严肃穆, 秩序严明, 整体是黑色基调。

几台改装的特勤越野停在外面, 像蓄势待发的猎豹,准备随时闪电出击,咬断猎物的喉咙。

但今天警队有点不一样, 十分热闹。

每一年年底至年初这段时间, 他们杂七杂八的任务出到腿软后, 总会迎来这么一段相对平静的贤者期。

近来无事,蒲城太平。

然后就会有人想搞点事出来调剂生活,比如——联谊相亲。

往年警卫厅的王姐, 总会把苗头指向闫肃手底下那几个小年轻, 时常忽略了她们闫队其实也是适龄男青年。她老觉得那个闫肃看着闷了吧唧的,面冷心冷, 说不定将来会打老婆。

可今年邪了个门, 她好几回在闫队脸上看见笑,跟换了个人一样。

这么一看, 模样倒是周正端方, 是张能升官的脸。

这不,姑娘她是给找来了, 把不把握的住就看她们闫队的了。

正是饭点, 人姑娘也大方知分寸,知道当警察的得随时待命, 不能随意离开基地,便跟着闫肃一行人来到食堂吃。

闫肃吃饭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吃饭,一句话也没有。

他左手边的小京同志小声提醒道:“闫队,闫队。”

闫肃这才将将侧目:“嗯?”

小京抬抬下巴,示意他好歹理一下坐对面的姑娘,挺漂亮一个女孩,愣是被晾了好一会儿了。

那姑娘笑笑:“没事儿,你们该吃吃,我也就是不好驳了王姑的面子才答应来的。”

话是这么说,但姑娘从进警队眼睛就长在了闫肃脸上,大概是心里挺满意这一型的。

“嗯,好。”闫肃‘没眼力见’的点点头,便继续吃了。

小京:“”

小京心里那叫一个愁!今年他自己的相亲不仅泡汤了,现在眼前又坐了个哪哪都合眼缘的姑娘,他们闫队居然跟个木头一样,表示都不表示一下?!

他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要知道今年王姐介绍来的姑娘这么漂亮,他说什么也得揽下这个艰巨的任务。

“那个,队长啊”小京清了清嗓子,“你们加微信了吗?”

“没。”闫肃头也没抬。

“那加一个啊!”小京积极地张罗起来,“甭管成不成,先加一个好向王姐交差嘛。”

小京疯狂给闫肃使眼色。

多亏了他从毕业就跟着闫肃了,战友之间独有的默契,眼神里什么意思闫肃一看就明白。

小京意思是说,让闫肃帮个忙把姑娘加上,之后把微信推给他,他要找机会上了!

闫肃兴致缺缺的摸出手机,直接递给了小京。

闫肃平时开手机不避着人,小京知道闫队的锁屏密码是0115,直接解了锁打开微信扫码。

小京对姑娘笑脸道:“我扫你。你别介意啊,我们闫队有个规矩就是食不言寝不语,他不是针对谁。”

那姑娘单手托着腮,甜甜一笑:“不介意,现在这么讲究的男人也不多了。”

微信加上后,姑娘也不着急看,改了个备注便关了手机。

小京惊奇道:“你们女生加上帅哥微信后,不都爱先翻翻朋友圈的吗,你这连看都不看啊?”

姑娘看了小京一眼,好像是嫌他聒噪,颇有经验道:“你们队长这种高冷类型的,实不相瞒我之前也相过几个,不发朋友圈是基本人设,点进去全是一片空白。”

小京高深莫测摇摇头:“那你就错了,我们队长不仅发,还一天两条从不间断,我们看他朋友圈比看天气预报都好使。”

“???”姑娘挑眉,第一次怀疑自己鉴男人的准确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