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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音感 鱼星草 19757 字 8个月前

她疑惑着打开手机,点进了刚加上的这位被她备注为“警察3(帅,高冷)”的朋友圈。

“”无语住了就是说。

看着挺年轻帅气的一个人,朋友圈怎么会是这种公园老大爷风-

2.17,小雨。附图【乌云照片】-

2.17,89。附图【日落照片】-

2.18,晴。附图【日出照片】-

2.18,87。附图【月亮照片】-

2.22,83。附图【白云】-

2.23,82。附图【白云】

还真是字面意思的天气预报啊?

姑娘合上了手机,看起来表情略诧异:“没想到你还爱好摄影?拍得还挺不错的。文案上还有个倒计时,这是什么新型的加密通话吗哈哈?”

闫肃就在此时,吃完了餐盘里最后一粒米。

他正要抬手去拿自己手机,恰时食堂门口一阵骚动,一个粗犷的烟嗓喊道:“别乱别乱,女同志只许看不许摸,人家是家属,来找他哥的,不参与咱们这次联谊。”

一个女同志打趣道:“来都来了,那就参与一下呗,弟弟跟咱们闫队也差不了几岁吧。”

闫肃听音就直觉不对劲,倏然一抬头,对上一双直勾勾看过来的琥珀色眼睛。

猝不及防。

小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身旁的闫队突然晃了一下,手机差点没拿稳。

闫肃惊诧地站起来。

老魏带着杨今予径直往里走,直奔闫肃这桌。

杨今予在桌前站定,笑了笑,语速缓慢道:“哥,站着干嘛,坐啊。”

那笑容过于和善,甚至透着诡异,闫肃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你,你怎么来了?”闫肃下意识嗓子发紧。

杨今予状若随意,扫了眼这张餐桌在坐的人,笑得依旧和善:“听魏叔说有联谊相亲,我来帮哥物色物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心虚,闫肃听出了咬牙切齿的错觉。

小京觉得杨今予实在面熟,思忖片刻,突然一拍脑门:“你你你,你不是那个鱼缸案那个。”

杨今予扭头弯了弯眼睛:“是我,怎么了?”

小京有点怀疑人生,反应了半晌。

“原来你是家属啊,怪不得呢,我说那天闫队那个反应就哎哎怎么了唔唔唔。”小京还没说完,就被老魏一把捂住了嘴。

闫肃现在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心慌,慌得很

但他作为队长,现在食堂里都是刚在兴头上的战友,也不能说走就走,只好硬着头皮对杨今予说:“坐吧。”

杨今予便坐到了小京对面,女孩的旁边。

“弟弟你好啊。”姑娘伸手打招呼。

杨今予点了点头。

叫谁弟弟呢!

杨今予看向闫肃:“你们聊到哪了?继续。”

闫肃沉默了。

姑娘乐呵呵道:“聊朋友圈呢,你哥发朋友圈真奇特,仔细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哦,连微信都加上啦?

杨今予面不改色点点头,一字一句:“是挺有意思。”

闫肃放在桌子底下的军靴动了动,在杨今予脚上求饶似的磕了两下。

杨今予没理,陡然把腿挪开了,不让闫肃碰。

杨今予饶有兴致问:“那你对我哥还满意吗?”

姑娘掩嘴笑:“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吧,我们也才刚认识。其实说是联谊相亲,本质上就是交朋友,成不成的还得看以后聊不聊的来。”

哦,还想保持联系。

“哥,我觉得这位姐姐挺漂亮的,跟你很配。”杨今予看着闫肃的眼睛。

十成十是生气了,闫肃在杨今予眼里看到一把无名火。

姑娘哎呀一声:“你弟嘴真甜。”

闫肃有点坐立难安,他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他看了眼杨今予:“走了,我们回”

杨今予突然摸出震动不止的手机,无情转身:“我接个电话,你们继续。”

杨今予提步就走的步伐可不是什么接电话的架势,闫肃心乱如麻瞪了老魏一眼,然后追了出去。

老魏笑哈哈招呼道:“来来姑娘,我们闫队忙得很,一年365天有366天都不能着家,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小京啊。”

闫肃追出去时,杨今予站定在不远处听电话,表情满是匪夷所思。

电话那头的谢忱说:“我也很震惊。”

杨今予说:“所以他现在住哪,店里吗?”

谢忱:“嗯,原先你的休息室。”

杨今予回头看了眼追过来的闫肃,脸色耷拉下来,对电话说:“晚点我再打给你,现在有事,挂了。”

“杨今予!”

闫肃小跑了两步,来到杨今予面前,着急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被单位的王姐骗过来的,一开始以为是给小京介绍,后来才知道是我。”

杨今予“哦”了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没到三个月。”

闫肃扯扯杨今予的衣袖:“走,回我宿舍说。”

杨今予转身,闷声道:“不想去,我回家了。”

闫肃慌不择路拉住了杨今予的手:“不要走!”

他小心翼翼哄道:“别走,好不好?”

杨今予扁扁嘴。

闫肃把杨今予带到自己的独立宿舍,关上门,迫不及待从身后拥住了他,轻轻道:“我想你了,杨今予。”

杨今予冷冷清清哼了一声。

“一边想我,一边加别人微信。”

我都没有你微信。

“是小京想要的,拜托我加上之后转给他。”闫肃着急上火地解释。

但又怕自己解释的太苍白,不够有诚意,闫肃弱弱问道:“你信吗?”

信啊。

有什么不信的。

全世界谁都有可能撒谎,就是闫肃不会。

杨今予没有真生气,这种屁大的乌龙事件他要是当真了才蠢呢。

但酸也是真酸。

明明是他自己定下的三个月的规矩,他却自己快要忍不住后悔了。顶着一个前男友的名号,杀过来吃飞醋,莫名其妙。

真烦。

闫肃紧紧环抱着杨今予,动作里自带一份厚重与谨慎,好像生怕再次弄丢。

他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了,也不想他们之间再有任何微小的隐患,就算是一点点,也不行。

他输不起了

“别生我气好不好,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闫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

杨今予半晌,叹了口气。

闫肃听到叹气更慌了,甚至触发了自行脑补的剧情:“刚刚是谢忱打的电话吗,他是不是喊你回香港。”

“?”杨今予奇怪的挑起眉头。

闫肃:“不要去好不好?只要你不再离开,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真的不想再没有你了。”闫肃收紧手臂,不安到了极点。

他的额头抵在杨今予后颈。

杨今予眨了眨眼,觉得还是回给闫肃一个拥抱比较好。

这个状态的闫肃,像极了当年他预谋离开那天,一遍遍说着“我周五生日”的样子。

再没什么比这更无能为力了。

他转身,双手环住了闫肃的腰,将自己紧紧贴在了闫肃胸膛。

“闫sir。”杨今予叫道。

闫肃声音突然哑了,可能是刚才急出来的:“嗯?”

杨今予:“要不”

要不他妈的还是改成一个月吧!

第167章卡bug

奇怪的胜负欲还是让杨今予忍住了心声, 约定就是约定,闫肃都没说要提前,他也绝对不能提!

在他变好之前, 一切由想念而生的冲动,都将会成为隐患。他不要再像第一次动心那样, 一边病着一边爱着了。

那样病态的爱意, 不该发生在闫肃身上。

闫肃是值得被人回报以白纸的人。

杨今予顿了顿, 换了句话:“要不等你休息日,带我去看看晶晶吧。”

闫肃身上一僵,有点为难:“其实晶晶已经不在了。”

“嗯, 我是说, 带我去墓地看看吧。”杨今予轻声道。

闫肃松开怀抱, 脸上很是意外:“你都知道了?”

怕杨今予难过,他一直没敢提过晶晶的事,也特意交代了曹知知不要提, 没想到杨今予居然知道了。

但稍微一想, 闫肃大概猜了出来:“老魏告诉你的?”

杨今予“嗯”了一下。

“老魏怎么会跟你在一块,还带你来了警队。他是不是还跟你说什么了?”

闫肃感觉非常不妙, 老魏那张嘴, 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杨今予的目光里闪烁起一些意味不明的复杂,有愁有忧, 还有浓浓的心疼。

“嗯, 都跟我说了,从你上大学到进警队, 从立功到当队长, 都说了。”

“这个老魏,看来值班没值够。”闫肃不禁咬牙。

得亏是有素质的闫肃, 这要换成谢忱,早竖中指了。

闫肃有种突然被扒光了呈现在杨今予面前的羞耻感。

“那个,老魏平时说话,一寸水三尺浪。”闫肃不自在道,“不用当真。”

杨今予注视闫肃:“很疼吧?”

那可是子弹伤,普通人都没有机会接触到的伤痛级别,一定比割腕还疼吧?

“不疼。”闫肃说。

杨今予:“骗人。”

闫肃叹了口气,神色略显戚悯:“真的,当时我一心想着怎么救师父,背上的伤一点感觉都没有。但师父还是走了”

杨今予眨眨眼。

突然伸手,在闫肃头顶摸了摸。

闫肃一八六的身高,为了迎合一七八的杨今予这样摸头,甚至还得低头。

闫肃不由得弯下脖子,像只主动寻求安慰的大狗勾。

他在杨今予掌心蹭了蹭,小声道:“你还是第一次对我这样,我很喜欢。”

杨今予“喂”了一声,触电般撤回手:“不许说越线的话,还不到三个月呢!”

你的身份还不是可以随意说情话的男朋友呢,请你自重,闫警官。

“好吧。”

闫肃站直了身体,眼尾弯弯的对着杨今予:“还有79天。”

杨今予:“倒也不必倒计时。”

杨今予想看一眼老魏说的闫肃背后留下的疤,但念及“越线”问题,忍住了。

他还有件事比较好奇,便问道:“高中过后你考去了北京?”

“嗯。”闫肃难为情的承认了。

杨今予直勾勾问:“为什么?”

为你。

闫肃差点又脱口而出。

但苦于眼前这位很有契约精神的前男友不让他说情话,他只好道:“那是全国最好的警校。”

很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杨今予:“第一原因?”

“第二原因。”闫肃抿了抿唇,“第一原因你不让说。”

杨今予费了好大劲才压住的嘴角,还是扬了起来:“哦,那你不说我也知道了。”

两个人相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照不宣的缱绻。

时隔多年,那种年少时不宣之于口的怦然又回来了,暧昧的刚刚好。

时光褪去铅华,他们的棱角都变得再柔软不过,兜兜转转的少年们都获得了人生中最好的成长。

虽然代价的过程是漫长而钝痛的,可正因如此,也成就出一段再也打不散的刻骨铭心。

这似乎是最好的结果。

杨今予体内还未驱除的病魔突然作祟,他俨然病态的觉得,如果时光重塑,他们两个顺风顺水长大,说不定六年后的今天,彼此已经因漫长的平淡消磨而厌倦。

他们可能还不如现在,可以打着三个月的幌子,再心动一次。

闫肃现在最关心的,当属杨今予的治疗进程,他找准了时机问道:“这些天都没见面,你有乖乖吃药、听从医嘱吗?”

杨今予展颜:“不仅有按时吃药,还学了自己做营养餐,也在慢慢戒烟、调整作息。”

闫肃意外的睁大眼睛。

“愣着干嘛?”杨今予说。

闫肃呆了呆:“什么。”

杨今予:“不夸一下吗,额外附赠了这么多。”

闫肃简直是再惊喜不过了,他忙不迭握拳挡在了唇边:“抱歉,好想说规定以外的话。可以说一句吗,就一句。”

“”

至尊敬的闫警官,您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会撩人心弦。

杨今予心里泡了蜜糖似的,止不住往外冒甜味,一些东西即使他闭上了嘴,也会从眼睛里冒出来。

没办法,杨今予只好装得大尾巴狼似的,勉为其难道:“哦,说吧,仅限一句。”

闫肃飞快道:“我爱你。”

杨今予:“???”

一秒钟前,他想过闫肃会给予温柔的夸赞,也想过闫肃会像哄晶晶那样喊乖,就算再过分点说句想你了,都是杨今予能轻松承受的范围。

可“我爱你”三个字,太重了。

太猝不及防了。

于他们而言,闫肃可是连句“喜欢”都要隐晦的藏在诗句里的。他身体里有着含蓄深沉的风骨,从不直接说这种露骨的词汇。

杨今予有点错乱

他手指颤了颤,听到自己的心脏不可抑制的在胸膛里狂跳起来。

这种话被闫肃这种人讲出来,穿透力太强,不是他毫无防备就能接得住的。

霎时间,杨今予耳根脖子红了个透,气急败坏道:“你卡bug呢?”

叫你说一句稍微出格的,不是叫你放核弹!犯规!

再说再说这种话,应该放在三个月后,放在最正式的约会里,说出来才有仪式感啊。

干嘛提前剧透!

杨今予忽然觉得单人宿舍里空气变得稀薄,他逃也似的道:“你忙工作吧,我该回去了。”

闫肃愣愣的目送杨今予光速逃走,也没琢磨明白卡bug是什么意思。

他搓了搓同样滚烫的脸。

看似轻而易举脱口的三个字,其实已经在他体内天人交战了许久。

那一刻感性凌驾于理智,他莽撞得不再是他。

闫肃按了按心脏,快要跳到了嗓子眼的感觉非常难以形容。

果然还是太冲动了。

太冲动了。

不该打没有准备的仗。

杨今予出了警局,恍惚了好一会儿,一片空白的大脑才逐渐冷静了下来。

不行,得找人分散一下注意力。

他忙给谢忱回过去电话,试图继续之前没聊完的话题。

谢忱接的很快:“忙完了?”

杨今予“嗯”了一声,不知道他这算是忙完了,还是更他妈忙了,草。

谢忱迫不及待道:“忙完就给我想想办法,这两天他眼神就没离开过我的琴。昨天闭店之后,我把琴放舞台琴架上出去吃饭,半夜回去取车钥匙,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你看见他抱着你的琴睡觉了?”杨今予信口胡诌。

脑补了一下那画面,有点滑稽。

谢忱沉默了一下:“你猜对了。”

杨今予:“?”

谢忱口中的“他”,不是别人,是一个旧识——姜老师。

事情说起来就跟电视剧似的,巧得让人匪夷所思。

这段时间杨今予和谢忱回来过年,“LIPU-分贝尘埃”便由宋娴阿姨和店内员工在打理。期间杨今予出了这档子事,谢忱便跟宋娴交了个底,说杨今予大概率是要留在蒲城,不回香港了。

过去的几年里,酒馆的夜间表演是谢忱和杨今予轮班上,现在少了杨今予,自然是要再招一个乐手来。

要求不需要太高,会唱点适合下酒的民谣就行。

本来谢忱不抱太大希望,他知道不管招个什么样的人来,都比不上绝对音感。

结果就在他回到香港的当晚,店内员工打电话过来,告诉他酒馆来了一个要应聘的全能乐手,技术可能不比杨今予差。

谢忱是不太信的,抱着挑刺的心冒雨骑到酒馆,见到了他要面试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八九的青年人,怀里抱只猫,留着一头及肩卷发,黑夹克牛仔裤,很有上世纪玩迪斯科的范儿。

谢忱总觉得看着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八成是来店里喝过酒。

直到他指着自己那把吉他,让面试者先弹一段听听技术——

那人走过去,怔了半天也没动静,视线黏在琴颈一侧的烫金字样上。

J→C。

磨蹭什么呢?光摸不弹。

谢忱第一反应这人是不是有病,能弹弹,不弹滚。

那人半晌才平复,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杨今予的鼓手?他有个乐队叫离谱,乐队里的吉他手姓谢,用的也是这把琴。”

“姓谢那个就是我,谢忱。”谢忱不明所以回道。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是没看出来。

他掏出了手机翻找了一会儿,打开一个视频,又对照了一下眼前的谢忱。

“这个,是你吗?”那人问。

谢忱一震,很难形容自己看到了什么。

举在自己眼前的视频里,是棱角还显青稚的他自己,像个傻逼一样举着三根手指发誓:“我以后对它肯定比对亲爹还亲,琴在我在,琴亡我亡。可以了,录好了吗”

这是六年前,杨今予送给他这把琴时,逼他录下的视频。

这种黑历史居然还有人留着!?

谢忱瞬间想起来眼前这人是谁了,尴尬道:“姜老师?”

姜老师温和的笑笑:“是我,没想到会在香港遇到你,和它。”

姜老师爱不释手看了眼手中瓦蓝色的吉他,看起来有点不太想还给谢忱。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觊觎谢忱这把琴,但这是第一次,他莫名产生了危机感,觉得自己好像这把琴的后爹。

现在人家亲爹找来了,跟谁走还得问孩子意愿。

“孩子”意愿很明确因为这把琴在姜老师手里,发出了音乐厅大师级的演奏曲。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酒馆招聘的试音现场,谢忱如临大敌。

杨今予听完谢忱的描述,以及语气的紧迫程度,差点笑出声。

完咯,忱哥遭人踢馆咯。

“让你平时不练琴,你也有今天。”杨今予幸灾乐祸。

谢忱严峻道:“现在已经不是技术问题了,我他妈怕我的琴跟他睡出感情。”

第168章若有灵

什么叫世间万物必定一物降一物, 这就是。

杨今予不由得暗喜,心道:“机会这不就来了。”

谢忱练琴总是不积极,从高中时便一副百无聊赖的态度, 谱子“会弹”就行,从来不想着“求精”。

但杨今予拿谢忱没办法, 毕竟从一开始忱哥答应加入乐队, 就只是在履行那个陪他疯一把的义务。

要忱哥积极主动爱上练琴, 基本不可能。

姜老师的出现,居然让忱哥对自己的琴产生了护食的危机感!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谢忱在电话那头问:“你笑什么,我听见了, 别装。”

“咳。”杨今予清了清嗓子:“姜老师可是现成的大师课, 你还不取取经, 把琴练个进阶。”

“练个屁!”谢忱道,“现在又没有演出要上,等有了再练。”

杨今予叹口气:“忱哥, 琴光是会弹远远不够, 技术情感很重要。就好比写歌词,光是空有想法, 没有笔力渲染, 也会越写越苍白。”

“你干脆直说我弹的烂就行,不用拐弯抹不是, 你什么时候还对写作有研究了?”谢忱奇怪道。

杨今予怔了怔。

这还真把他问住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感想。只是从警队“逃”出来后,他感觉自己有点想写歌了。

想把藏不住的风月, 全收进歌词里。

“忱哥, 先不聊了,突然有灵感。”杨今予神情一凛, 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谢忱低骂道:“回回不说完就挂,欠收拾。”

虽然嘴上不爽,谢忱骂完后没发现自己脸上也浮现出笑意。

“灵感。”谢忱感慨的念叨了一遍。

这两个字,多久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了?

谢忱想到那些暗无天日的苟活就像被诅咒了一般,给杨今予套上了一层江郎才尽的枷锁。

让杨今予失去灵感,比让他失去生命还要沉痛。

现在那家伙终于等来了他的灵感。

好事。

真心是好事。

谢忱决定回酒馆喝一杯,就当是提前庆祝乐队的第3张专辑面世了。

顺便就听那家伙的吧,回去请那个姜老师吃顿饭,取取迟来的经。

该死,乐队都组了这么多年,居然现在嫌他琴弹得烂了。

这谁能忍?

说干就干,杨今予在音乐的世界有着极强的行动力,他埋头钻进了隔音房。

与当年写《踏花少年》时的心境类似,他翻出纸笔,在白纸上画出几个音符,又记上几句碎片式的歌词。

顺利的话,一首歌的雏形,将在这张纸上诞生。

杨今予思考时总在无意识的转笔,多年转鼓棒的陋习看来是改不掉了。

他转着笔,思绪越飘越远-

“我爱你。”

这样滚烫的字,经闫肃清正冷调的音色说出,居然会是这种味道。

意外的绵长。

仿佛身至高山大川,青廓黛影连绵不绝,云层抚摸过耳朵。

还真是个端方正经的人,连本该耳鬓厮磨的话,都说出了要献出心脏的宣誓感。

“啊”杨今予边转笔边后仰到椅背上。

怎么办,无关年龄,他总会反复陷进闫肃给的柔软里,无法自拔。

满脑子都是某人拥抱他时,厚重的虔诚。

杨今予咬了一下笔帽,在首行画了个书名号,歌名诞生:“《第一志愿》。”-

为什么要去北京?

鉴于“越线”约束,闫肃没能说出口的那句答案-

你是我的第一志愿。

杨今予,你是我的第一志愿。

歌名有了,思路有了,基调有了,杨今予久违的感受到了迸发的灵感,如潮水般渗进他的桎梏。

他封闭的灵魂被撬开了一道小口,豁然有光,若隐若现,正一点一点攀缘,试图将他拉进崭新的国度

傍晚六点,杨今予的手机闹钟准时响了,打断了他得之不易的思路。

他掐灭闹钟,看了眼屏幕上的备注提醒:晚饭,吃药。

若是平时,他在灵感最盛的时刻被打断,必定是会烦躁到摔了手机。但这次没有,他惊奇的发现自己忽然很平和,心里甚至是在期待吃药时间的。

早些健康吧,小鱼。

早些去拥抱正常人拥有的一切!

杨今予对着手窝里的药片拍了张照片,甚至加了滤镜。

他和闫肃还没有加回好友,于是他暗藏心机的把这张照片发给了曹知知,知道曹知知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必定会第一时间转播给闫肃看。

果不其然,曹知知收到照片后,回消息速度都变慢了,八成是在切出去跟闫肃聊天。

不多时,曹知知转发过来一张傍晚的落日照。

【曹凤雏】你们俩搞什么鬼,平时都不找我闲聊,这会儿突然一起给我发照片。

【曹凤雏】熊猫挠头.jpg

杨今予点开那张天空落日,没错了,是闫肃拍照的角度。

啊,思君。

自从知道了天空照的含义,杨今予再也无法直视闫肃看似稀疏平常的天气预报了。好像每看一眼,都能听到闫肃的声音在耳边摩擦:“我很想你。”

多么含蓄,又多么热烈的表达。

杨今予心脏被填得满满的,笑着点开闫肃送的音箱。

从第一天开始用药后,他给自己定下的时间规划就非常明确,每一天都区域划分,掰成碎片来训练自己的因药物副作用导致的越发零碎的专注力。

因为他实在不想造成太多不可逆的消耗,即使闫肃说他负责养回来。

可哪有那么简单?

好听话是好听话,事实是事实,杨今予心里很清醒。

晚上七点到九点,是他的听歌时间。

这是一天中对他来讲最重要的两个小时,可以全身心安静下来,把自己放逐到瑰丽的音符世界。

一边欣赏前人的光点,一边去触摸自己的上限,像吸氧一般,让自己快速成长着。

吾日三省,取长补短,是朴实无华又亘古不变的真理。

这也是从闫肃身上学到的好习惯。

今天他又轮播到了那首《生之响往》,忽然发现自己对这首歌的感悟,发生了一些改变。

与那日在闫肃家的沙发上听到睡着的心境不同,这首歌极丧的感染力到后半段,冲向了极光明的蓬勃。正如最后急转之上的歌词所写:

生如烟花

炸开自己纵情燃烧吧

让爱与幸福之火在今夜空中绽放

暗夜点亮

城市里自由之血涌四方

日出后我们扬帆启航迎风破浪

如梦欢畅

幸福我不愿只能幻想

醒来时惊恐的心悬停腹中寻氧

彼此身旁

人生绝不该永远如此彷徨

它一定不仅是梦、幻觉与暗月光

曲风一扫前段的颓废灰暗,逐渐昂扬起来,似一张褪色的画卷正在一步步自行修复,幻化出无穷色彩。

堪比人之境遇,曲径通幽,恍然若有光。

音乐里的主人公,跌入谷底后彷徨挣扎,又在自我重塑中竭力求生,一边唱着“悲哀之后可能被爱”,一边希望“人们却依然相信什么未来会更精彩”。

多矛盾的他。

多想给自己机会的他。

杨今予觉得是时候可以联系一下花哥了,他的身心终于做好了准备。

花哥于杨今予,不是亲缘,也不是朋友,没有一个明确的身份去界定他们的关系,但有一点杨今予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自己对花哥,必须报喜不报忧。

就像游历的孩子,也不会总向家里诉苦一样。

他毕竟叫一声哥,被花哥看着长大,在枪花的庇护下才度过不想回家的幼年期,和执意追梦的少年期。

当年他离开,只对花哥说自己是保送留学,花哥直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他还在国外没回来。

花哥的手机号还是枪花店里的号,一打就通:“枪花刺青,有什么需求?纹哪啊?”

电话里的声音,依旧是跟个花孔雀似的,没个正调。

“哥,是我。”杨今予说。

“”

电话静止了一会儿,突然发出暴风国粹:“我草!我弟回来了!这不巧了吗老陆,丫牛逼坏了啊!”

“?”杨今予愣了愣。

花哥迫切问道:“你是不是回国了?现在在哪?”

杨今予听到电话里喊老陆,突然有种奇妙的预感,他回道:“蒲城,家里。”

电话那边传来好几个人的吆喝,起哄。

随后花哥道:“刚回来?快来枪花,给你接风洗尘,顺便带你见几个人!”

啊?

杨今予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这么晚?”杨今予迟疑道。

听花哥那边的气氛,喊他过去肯定是免不了一顿大酒,喝到第二天都有可能。

可他现在,是一个绝不熬夜的乖病人诶。

电话里传出脚步声,花哥大概是跑出店外避开了其他人,小声私密的跟他说:“你原先那个离谱乐队还在玩吗?要是还玩着,就快点过来,有个大机会!”

“什么机会?”

闻言,杨今予心里的天平顿时倾斜了一大半,把要早睡的事放到了一边。

花哥说:“你猜谁在我这?盛惊浪你还记得吧,那个大经纪人。”

“他现在在枪花?”

这倒是很意外的一个名字,杨今予记得那个人,离谱乐队第一次去北京看音乐节,用的就是他给的赠票。

不过也就只有一面之缘,杨今予不太记得那人是干什么的了。

“盛惊浪年前刚注册的一家唱片公司,正到处收歌准备办比赛呢,因为是开年第一届,他跑了三十多个城市,有意向找三十多支乐队来海选,这不正好路过蒲城,经骆野推荐到我这儿了。你要是没回来,我跟老陆本来打算推荐咱们蒲城另外一个本土乐队的,但你回来了,这名额我得给自家弟弟留住啊!”

花哥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信息量很大,杨今予一时间没太消化的了。

“骆野?你什么时候跟他又复合了?”杨今予愣愣问道。

花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的关注点能不能在正事上!快点,这机会想不想要?”

杨今予:“当然要。”

花哥:“那就来枪花,详细的等你到了再说,我先进去接待一下。人家毕竟是大人物,不好怠慢,你也捯饬好看点再过来!”

杨今予被挂了电话后脑子有点懵。

送到眼前的机会谁不想要?

他才刚刚找回一丁点写歌的状态,能拿得出手的作品就只有六年前的专辑,要跟三十多个乐队对打,能行吗。

他原地滞了一会儿,诸多顾虑一时间侵占了大脑。

淦,杨今予,请停止你这些年内耗出来的畏手畏脚坏毛病。

若是以前那个天才少年,会怕吗?

他一定会不掩骄傲的说——

来得正好!

笑话,绝对音感怕过谁?

去,就,去!

第169章摇滚乐

比赛这种事情, 通常会有提前一两个月的准备期,到时候去哪比还不一定呢,杨今予决定把这件事发群里, 问问大家的意见。

毕竟现在的大家,已经不是可以随时不管不顾的学生时代了。

曹知知主业副业兼顾着, 谢天的研究所也挺忙, 谢忱还回了香港要想参加, 得所有人都能抽出时间聚到一块磨合才行。

去枪花的路上,杨今予在群里简明要义,把花哥的话复述了一个大概。

【灵魂贝斯·蝉蝉】谢谢你同桌, 让我有了辞掉园林工作的正当理由!

【灵魂贝斯·蝉蝉】今晚连夜写离职申请, 等我好消息~

【背叛古典·小天】稍等, 我看一下接下来两个月的排班表。

【背叛古典·小天】没问题,我跟院长申请调班就好,大不了把明年年假先透支出来。

【背叛古典·小天】乐队要重见天日了吗!激动.jpg

曹知知和小天没问题, 那就只剩忱哥那边了。

杨今予刚想@一下谢忱, 谢忱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么晚了喊你过去,摆明了有顿酒等着, 你悠着点, 别跟陌生人喝那么多!我听说他们经纪人圈里很乱,那个什么浪又是京圈混的, 多脏的事都干过, 小心别让他给下套了。事儿能成就成,不成拉倒, 咱们不求着他。”谢忱劈头盖脸道。

杨今予听到电话里是酒馆的背景音乐, 笑道:“听谁说的?放心吧,有花哥在, 没人能坑得了他。”

谢忱大概还是不能放心,杨今予听到电流摩挲,电话被转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一个久违的熟悉的音色通过听筒传来:“好久不见,今予同学。”

“姜老师?”

杨今予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猜到可能谢忱要让姜老师跟他说几句,但当听到姜老师的声音,还是恍如隔世般不真实。

仿佛时间一下子跳回几年前,姜老师脸上平静的苦笑记忆犹新,目送他拿走自己的青春,挥别道:“让你们的吉他手好好练,我等着听你们专辑,不要辜负了它。”

虽然最后还是辜负了来着

杨今予听到姜老师的声音就不免心虚,主动开始道歉:“好久不见老师。我们乐队后来解散了,抱歉,没能带您的琴去更远的地方。”

姜老师无奈的轻笑:“我听说了,你们乐队后来也不容易。能重组就已经再好不过了,不用跟我道这种歉,当年我私心作祟才那样说,你和谢忱都不要有心理负担。”

“那老师现在是有什么建议吗?”杨今予问。

姜老师的语调变得正色:“我刚刚听谢忱说你要代表乐队去跟盛惊浪谈一个机会,想着有必要提个醒给你,盛惊浪那个人我曾经的乐队也接触过。那人少爷脾气,花花肠子也多,如果他要跟你签合同,一定要把合同多看几遍,小心着了他的道!他手底下那个大明星李行舟,就是还没毕业的时候就被他用合同漏洞给绑手里的,解约的时候赔得一干二净,连作品版权都没要回来。”

这可不是小事,杨今予听进去了,思忖道:“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姜老师说:“只要谨记一点,他们是商人,办比赛也是一种把音乐变成生意的手段。不要试图跟商人讲艺术情怀,他们只关心你的音乐能不能变现。”

杨今予嗯了一声:“好,我记住了。”

看来他要去见的这个人,圈里风评不怎么样。

又或者说,音乐市场就是这么回事,艺术的权利被掌握在绝大多数不懂艺术的人手里,很讽刺也很现实。

杨今予有点庆幸在去之前有姜老师这个前辈提醒,不然按他对乐队复出的迫切心理,说不定还真会着了道。

枪花的招牌依旧艳丽,枪炮玫瑰的图案在夜色里泛着惹眼的霓虹,给人的感觉像它主人一样,永远花枝招展。

杨今予推开枪花的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几个人姿态各异的抓着酒瓶,在闪烁的彩灯里流窜敬酒,见过的没见过的人齐刷刷朝门口看来。

没错,里面在开party。

“嘿,来了!”离杨今予最近的老陆喊道。

老陆,蒲城第一家livehouse,陆鼎记的主理人,杨今予快速在脑中回忆着熟脸。

他礼貌性点点头:“陆哥。”

老陆拎着酒瓶子就迎了上来:“上回你们乐队在我那演出,还是高中的学生吧,这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哈哈,头发剪短有点认不出来了。”

花哥看到杨今予第一眼就皱了皱眉,毫不意外职业病犯了:“草,你脖子里纹的什么玩意?哪个孙子给你纹的,细节处理的不好,线形都飞了!”

“来我仔细看看,不行这得改刀,做点覆盖。”花哥急吼吼招手。

杨今予走过去,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后面:“也没有吧,飞线条是特意设计的风格。”

他纹这块遮疤纹身的时候,找的也是在香港纹身展上拿了不少奖项的纹身师,不是什么路边的阿猫阿狗,哪有花哥说的这么差劲。

在纹身行业,花哥可不服谁叫板,嘴上骂骂咧咧道:“这还叫不错?我看你就是家花没有野花香,放着你哥现成的手艺不要,出去找别人给你纹。”

杨今予抬抬手中被递过来的酒瓶,战术妥协道:“好,我错了,下次找你。”

“没有下次了,我才不跟别人共享画板。”花哥气哼哼道。

杨今予余光看到有陌生的视线投在了他身上,他低声凑近了花哥:“不闹了,说正事。”

花哥一秒变正经,往后看了一眼,端起了他谈生意的架势:“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惊浪。”花哥将杨今予引到盛惊浪面前,也不管跟人熟不熟,嘴上先套近乎道:“叫盛哥就行,喝了这顿酒都自己人。”

杨今予须臾间注视了眼前人两秒,点头打了个招呼:“盛哥。”

他记忆中只有一面之缘的盛惊浪早已模糊了样貌,这次再见,眼前这位穿着白西装的男人看着很年轻,眉宇自带一股江湖气,倒不像他来时想象中那种一身铜臭的商人模样。

更像个风流无度的玩咖。

但名利场里打滑的泥鳅往往惯于伪装,盛惊浪绝对不会是看起来这么不正经。

盛惊浪举了举手里的酒杯:“离谱乐队的队长,是吧?我记得咱们见过。”

杨今予回了一口酒:“见过,多谢赠票。”

花哥审时夺度插了进来:“这不就老熟人了嘛,惊浪,我弟的实力你问问老陆,蒲城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盛惊浪也从善如流笑笑:“你们都念叨一下午了,骆野也跟我提过,我不信都不行。”

嘴上是这么说,盛惊浪还是侧目盯着杨今予审视,说:“回头你们乐队的歌发我助理邮箱,定人这事儿还得过董事会那边呢,我一人说了不算。”

“发,明儿就发。”花哥给杨今予使了个眼色。

杨今予看似模样乖顺的点了点头:“好的,盛哥。”

盛惊浪又打量了杨今予一眼,语气试探道:“你形象不错啊,玩乐队可惜了,有没有考虑过出道当爱豆?”

图穷匕见了属于是。

什么叫“玩乐队可惜”,这种理所当然流露出来的对乐队文化的误解,杨今予可听不得这个。

“不了,谢谢。”杨今予语调冷了下去。

花哥忙拽了拽杨今予,跟盛惊浪解释:“我弟混滚圈嘛,圈里说话都比较直,没心眼的好孩子。他玩摇滚那绝对是一流的,但要说当爱豆去面对镜头经营粉丝,这活儿他不行,一不留神容易塌房,惊浪你签人可得悠着点。”

盛惊浪抿了抿唇,也没再执着,喝了口酒:“我也就随口这么一问,闲聊嘛,没事,年轻人还是有点性格的好。”

杨今予感觉到花哥在他腰后捏了一把,他只好跟盛惊浪客客气气干笑了一下:“您回头可以听一下我们乐队的歌。”

花哥:“长什么样不重要,歌什么样才重要,您说是不是。”

盛惊浪似笑非笑勾了勾嘴角:“是,看来我还是功课做得不够,把乐队跟男团的概念混为一谈了。”

“哪里的话,您原先是做大流量这块的,可不得看颜值签人嘛。也是初次尝试做乐队风格,大家共同学习,把这次比赛办好。”花哥恭维的陪了杯酒。

杨今予是真适应不来这种说话绕弯子的场合,还好有花哥给他垫着,他跟盛惊浪交流的还算顺利,了解到了比赛时间是两个多月后,地点就在蒲城举行。

这点看来盛惊浪还是做了功课的,知道蒲城在二十年前举办过一场空前盛大的摇滚盛会,他此举也是想拿这个当噱头,重摇摇滚之乡大旗,卖一波情怀票。

商人到底还是商人,情怀钱赚起来打得全是理想旗号。

不过杨今予破天荒的没有反感盛惊浪这个决策,既然市场需求是存在的,在哪个城市办都是办,那为什么不能是蒲城呢?

这绝对是让蒲城这个销声匿迹很多年的“摇滚之乡”再次走进摇滚圈的机会。

届时,会影响多少怀揣梦想慕名而来的地下摇滚人,像姜老师那样的,像他这样的

借势回春,总比被人遗忘的好。

酒过三巡,杨今予有些头疼,整个人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花哥眼尖地问道:“你最近身体不好?喝这么点就醉了,不像你啊。”

杨今予哪能让花哥知道他最近一直在治疗用药的事,只打了个哈欠,带着几分醉意道:“困了。”

花哥给杨今予递了个“了解”的眼神,扭头拍拍盛惊浪:“咱们party继续,先放小孩回去吧,我弟刚从国外回来,时差没倒过来,你看把他困的。”

盛惊浪扬扬手:“成,先回去等消息吧,你们的歌我明儿听。”

杨今予站起来,正正经经干了杯中最后一口,说:“蒲城的摇滚气氛沉寂了这么多年,谢谢您帮它一把。”

盛惊浪看着杨今予转身离开的背影,扭头跟花哥赞许道:“没想到你这个弟弟,还颇有点安得广厦千万间的意思,有意思。”

花哥心里那叫一个自豪,嘴上谦虚埋汰:“这小子从小就是个中二病,觉得自己能拯救摇滚世界。”

杨今予推开枪花的门走出去,凉风一吹,腿都快软了,在里面强撑着的“千杯不醉”人设终于掉了一地。

吃着药还喝了那么多酒,搁谁谁不软。

“小心。”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杨今予下意识以为自己是药物副作用,又出现幻听了。

下一秒他肩上被人用大衣裹住,温热的触感像是真实的。

他猛地抬头。

闫肃顶着一张焦急脸出现在他身后,给他系上了围巾。

“是不是没到三个月,你就觉得我不能管你了?半夜跑出来喝酒,出事了怎么办。”头顶的语气怪罪又无奈。

杨今予愣愣的眨眨眼,没太反应过来闫肃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闫肃没忍住,掌心还是落在了杨今予头顶。

“走了,送你回去。你这个状态,真要自己走回去,是想把我吓出心脏病吗?”

第170章从前慢

“你怎么在这里?”杨今予抬头, 伸手在闫肃眼前晃了晃,确定了这不是幻觉。

闫肃脱下来的过膝羽绒服将杨今予牢牢裹在里面,他蹲下去替杨今予系上拉链扣:“听谢忱说的, 他说你去跟陌生人喝酒,我下了班就往这边赶了。”

“花哥哪里是陌生人。”杨今予扯开嘴角笑笑。

闫肃的白色羽绒服穿在他身上快要到脚了, 莫名像只企鹅。

闫肃将杨今予的拉链拉至下巴, 神情一凛:“杨今予, 把我的好友加回来吧。”

“嗯?”

“下次再有人叫你喝酒,你告诉我一声,好吗?”

语气放得很低, 带了点请求的意思。

杨今予迷迷糊糊的感觉到闫肃的不安。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他们重逢后, 闫肃好像总在不安。

杨今予没来由的心里酸胀了一下。

他故作轻松一哂:“不用担心,在蒲城我能出什么事。”

闫肃将羽绒服上的帽子也拉到了杨今予头顶,一丝不苟打包好。

他盯着杨今予头顶的一圈鹅毛, 深吸一口气, 蓦地将人按进了怀中:“抱歉,我需要违约一下。”

“你在蒲城出的事还少吗?杨今予你没有心。”闫肃嗡里嗡气抱怨。

杨今予在闫肃温热的肩上眨了眨眼。

好像说的也对。

他情不自禁回抱住了闫肃:“礼尚往来, 那我也违约一下好了。”

说着他脑袋蹭了蹭, 紧紧汲取着闫肃身上的温度。

闫肃怕杨今予这个状态在寒风中站久了会生病,拍了拍他的背:“回家再违。”

坐上闫肃的车, 杨今予才反应过来, 不满道:“忱哥现在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叛徒。”

闫肃面带无奈, 替杨今予系上安全带, 屈指在他额头弹了一下:“你以为我只有谢忱一个眼线吗。”

杨今予更不满了:“叛徒,一群叛徒。”

闫肃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你现在是大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不可以再出事了。”

杨今予半晌才吱声:“我不会再出事了,真的,你们是不是其实不信啊?”

“乖。”闫肃透过车前镜看了杨今予一眼,“我信的。”

某人都没意识到自己现在面对杨今予时语气有多宠溺,好像只要对方能把三个月期限取消,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他都能摘到。

闫肃开着车,杨今予酒劲上头,闭着眼睛倚在靠背上哼歌。

闫肃笑问:“请问我可以点歌吗?”

杨今予心情不错,摇摇晃晃哼了一声:“杨今予牌点唱机为您服务。”

“那我要听《披星戴月的想你》,会唱吗?”闫肃眼角弯了弯。

杨今予不假思索,脱口道:“这有什么难的,这首歌我们乐队还演过嗯?”

杨今予一顿,终于慢半拍反应了过来。

不得了,闫肃居然也会耍心眼了!

“不唱。”杨今予借着醉醺醺的状态耍赖,“就不唱,换一首。”

闫肃目视前方的道路,声调却是朝着副驾驶去的:“唱嘛,好不好?”

杨今予:“别撒娇。”

闫肃:“可是你看,今晚很漂亮。”

杨今予下意识的听话,半撑开眼皮,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夜景。

繁星低垂,皎月银光,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嘴硬:“好吧,但不是给你唱的,是给天气唱的。”

闫肃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好。”

我会披星戴月的想你

我会奋不顾身的前进

远方烟火越来越唏嘘

凝视前方身后的距离

顺其自然的借口

像森林般围绕着你我

消极的笑着痛快的哭

生命真的很难形容

顺其自然的回答

你要喝咖啡还是泡茶

下班后你快乐的去哪

我是真的不想回答

我会披星戴月的想你

我会奋不顾身的前进

远方烟火越来越唏嘘

凝视前方身后的距离

杨今予越唱越小声:“我会披星戴月的想你,我会奋不顾身的前进”

直到副驾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闫肃侧头看了眼瞌睡的杨今予,伸手把他下巴上的围巾掖了掖。

“我也会。”他几不可闻轻声说。

耳语抚摸梦中的人,杨今予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等他再次被闫肃呼唤时,闫肃已经把车停在了自家小区的车库里。

“乖,醒醒,上去再睡。”

闫肃打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将杨今予身侧的安全带解开。

杨今予迷迷糊糊中觉得眼前的环境不对劲,但又无暇动脑去想是哪里不对。

片刻光景他又贪婪地闭上了眼。

闫肃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将杨今予抱了出来。

杨今予身上有着浓浓的酒气,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但闫肃猜杨今予大概是谈成了重要的事,因为杨今予嘴角始终上扬,整个人都放松的睡熟了。

只是杨今予体重又变轻了。

闫肃查过杨今予现在吃的药,很大程度上会影响食欲,他看网上的病友反馈说,在用药期间有时候一整天不吃饭也感觉不到饿。

这些杨今予一句都没跟谁提过。

这家伙是铁了心要自己将自己重塑好,再完好无暇的面对所有人。

咽着不为人知的苦,倔强的要还他一个美好的杨今予。

傻子。

闫肃在心里叫道。

杨今予再次被弄醒,是闫肃拿湿毛巾在给他擦脸,他条件反射抓住了在自己脸上移动的东西。

“这是你家?”

杨今予半睁眼,看清了卧房的吊灯,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了。

闫肃压根没把他送回枫铃,而是带回了自己家。

“睡吧。”闫肃收回毛巾,指节似有若无从杨今予额前的头发上擦过:“你喝酒了,不可能让你自己在枫铃。”

“哦。”杨今予乖乖应了一声,“但为什么是你房间,那边的房门还没修好?”

“”

被戳穿心思的闫警官别开了脸。

杨今予嘴角的弧度似有似无,半清醒半醉的眼眸藏了不安分的戏谑。

他翻了个身,侧卧着盯床边的闫肃看:“闫sir,你穿制服的样子很好看。”

“喂,胡说什么。”闫肃忙不迭低头看了眼自己。

他忙侧过腰,一边去解腰侧的金属扣,一边多余的解释:“我从队里直接去枪花,没来得及换常服!”

上次杨今予无意间提过一句闫肃的荞麦枕头太硬,此时他脑袋下的枕芯已经换成了羽绒。

他半张脸都深陷进柔软的枕芯,露在外面那一半眼睛盛满了笑:“但你是不是忘了房间里还有一个我,要在这里换吗?”

闫肃一窘,尬住了动作。

“我出去换。”闫肃讪讪打开衣柜,随手取了件常服,脸热道:“你快睡,晚安。”

杨今予拉长了调子回应:“遵——命——”

真是的,杨今予喝了酒就爱胡说八道的毛病还真是一点没变,叫人哭笑不得。

闫肃在卫生间换掉制服,无意识地瞥镜子里的自己,理智告诉自己不可得意忘形。

可是,杨今予夸他好看诶。

闫肃怎么也压不住嘴角了,决定以后要多穿工作装见杨今予。

他记忆中的杨今予,总是很会夸奖,明明是那么孤僻的性格,却会对一些事物不吝言辞,意外的嘴甜。

爱夸国歌有感染力,爱夸秦叔唢呐吹得好,爱夸烟袋桥的水很美。

也爱夸他。

杨今予夸他有一颗位置很好的痣,夸他眼睛像古典民谣,夸他有祖师爷的风骨,甚至还不惜写一首《踏花少年》来夸江家枪。

现在又夸他穿制服好看。

真是什么细小的点都能被他找到,经他薄而锋利的嘴唇说出来,仿佛世界上不曾有过黑暗,一切都是桃花源。

可他明明自己却深陷泥沼很多年。

闫肃有些心疼的想起很多年前,有位少年独自抗着病魔偷偷戒药,熬过许多有噩梦的夜晚,只为了写出6首歌专辑,分别送给所有人。

对身边每个人的夸赞与欣赏,他都藏进了悦耳的旋律里,唯独对自己吝啬,说自己离大师乐队还差得远。

杨今予啊,是个叫人很无法形容的人,他无法不想保护这样的杨今予。

无论是16岁还是26岁,亦或是他们白发苍苍垂垂老矣,闫肃觉得大概这辈子,他都无法割舍下对杨今予一往而深又没有道理的守护欲。

他只会越来越爱这个人,越来越爱,直到生命走到尽头。

就像从前慢里说的那样。

这些闫肃当然是不会肉麻的说给杨今予听,不然杨今予又要逮着机会打趣他,说他传统老旧了。

他只需要做到就好,用一辈子的时间来验证他的虔诚。

不过,一辈子的事还很远,姑且按下不表。

目前有个棘手的大问题摆在眼前——他到底该不该回自己房间,上床睡觉。

杨今予那个该死的三个月之约,怎么这么漫长!

闫肃轻声踱步到客房门口驻足了一会儿,惊喜的发现上次被踢坏的折页还没来得及找人修,木门自然敞开一大条缝,怎么也关不上。

这怎么能住人呢?

谢谢你,折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