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今予更是其中翘楚,可以说是天真,也可以说是残忍。
他没有意识到,闫肃与他说的每一句话里包含了怎样的沉甸,也没去管人讨要什么庸人自扰的明天。
闫肃能爱他一秒,那就要一秒。
没什么大不了。
就算明天是末日,也没什么大不了。
熄了灯之后,小卧室的单人床变得拥挤,但也温暖。
闫肃把捧花放到床头,凑过来躺在杨今予身旁,抓了抓杨今予柔软的头发,然后把他按进了怀里。
他在黑暗中微微提着嘴角,没有打扰杨今予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心情。
一个坚定的念头在年少的胸膛里生根发芽,他想,我也一定要撑住啊。
无论回去之后要面临什么境地,都一定要撑得起怀里这家伙的一句“杨今予特别喜欢闫肃”。
我可是收了他的花的。
第116章新学年
高中生公益音乐节, 是联合北京本地各大中学组织的一项演出,本来没外地学校什么事,这件事说来, 杨今予还真得谢谢李洲明。
李洲明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胡同少爷出生自带的交际能力是数一数二的, 一顿臭贫, 愣是替杨今予争取下来了这次联谊机会。
出于人情, 那晚杨今予才私自违抗了闫大纪委的“命令”,跟他喝了点酒。
音乐节的日程最终定在了九月最后一天,正好连着国庆假期。
大半年心血没白费, 离谱乐队, 终于可以登上更大一点的舞台了!
而蒲城, 也该开学了。
几日劳累,杨今予贪睡赖床,中午醒来的时候, 听见闫肃已经在陪叔叔客厅聊天了。
他一推开卧室门, 叔叔和闫肃齐刷刷看过来。
“哟呵,醒啦。”叔叔就算是精神不济, 也要埋汰人:“直接一觉到晚上多好, 精神美利坚。”
杨今予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突然有点能理解曹知知在面临曹妈时候的感受了。
“电饭煲里给你留了蒸蛋, 吃点垫垫, 饿了到车站再买。”
叔叔撑着身体要从沙发里站起来起来,嘴里不停念叨:“回去赶紧把头发染回去, 别让你们老师说你。”
和绝大多数送别临行游子的老父亲一样。
杨今予把他按了回去:“你回去躺着吧, 给你请的护工下午就到家,有事让他立刻给我打电话。”
叔叔唉了一声, “躺得都快四肢退化了,我得走走。”
闫肃在一旁摆弄新到的轮椅,试了试手感,说:“可以让叔叔坐上来试试。”
两个人没有太费力气就把病号搬到了轮椅上,杨今予有一瞬间的心惊,没想到叔叔现在的体重,已经降到这么轻了。
叔叔坐在上面自己调试了一会儿,脸上表现的像个得了玩具的孩子,但两个男生不傻,能感觉出男人的强颜欢笑。
杨今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心软了。
他弯腰把温水袋给叔叔抱着,不自在道:“我国庆就回来,你那个我回来给你带特产,想吃什么?”
“行,那说好了,国庆得回来啊!”叔叔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杨今予,生怕他食言。
“嗯。你”
杨今予顿了顿,没继续说。
叔叔一眼就看出小孩的心事,握拳在胸口比了比,打包票道:“放心吧,现在到国庆也就一个月,死不了,绝对等你。”
还真是奇怪,旁人讳莫如深的字眼,到当事人嘴里,总是肆无忌惮挂在嘴上,好像这样就显得他自己不在乎似的。
这些天杨今予和闫肃,包括王阿姨和一众护士,其实都不敢在叔叔面前提“死”字。
但他自己老是提,杨今予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叔叔的乐观。
“我去洗漱。”杨今予飞快转头进了卫生间,在门后按了按眼角。
两个孩子的高铁是下午六点的,临出发前,叔叔更是有说不完的话,明显就是不想让人走。
“你回去得好好吃饭,别老熬夜,小闫都跟我说了。”叔叔为了能再多聊几句,不惜把闫肃出卖了。
杨今予:“嗯?他说什么。”
“他说你老不吃早饭,抽烟熬夜,在学校不好好学习,还认识了个什么社会上的朋友,叫什么来着什么忱,一个老在外面打架的孩子,你可别跟那种人不学好!你看看你这头发,哪有高中生染头的,回去快点染回来。”
闫肃:“”
杨今予挑眉看向闫肃。
闫肃只好装聋,假装去给叔叔倒水。
“你瞪他干什么,人家小闫是好学生,得谢谢人大班长管着你,你也快成年了,别总跟初中那会儿一样不着调!”
没想到啊,男朋友还有两幅面孔呢。
杨今予乖乖站着,被叔叔仗病行凶好一顿数落,心里暗搓搓计划待会出了门,再跟闫肃算账。
闫肃心虚地咳了一声:“叔叔,时间差不多了,您好好休息。”
“哎,行。东西拿好别落了啊,身份证,票都拿了吧?”
杨今予:“电子票。”
“哦对对,现在都刷电子票了,那还有什么没唉,那你们走吧,别晚点。”
叔叔最终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没交代的,一摆手,自己低头把轮椅转回了卧室。
夕阳透过客厅的格子窗,打出一串斑驳的影子,坠在他轮椅滑过的地板上。
像是谁扯出来的一声厚重的叹息。
北京西站一如既往的拥挤、匆忙。
找到座位后,杨今予戴上耳机闭目养神,闫肃望向车窗外影影绰绰的树荫。浅青天色中沾染的一抹暮气,悄然爬上闫肃眉眼,显得少年有些心事重重。
他闭了闭眼,尝试也在车里睡一觉。
可不知是路况颠簸,还是马上要回到他不得不面对的蒲城,他有些睡不着,又重新眺望起窗外。
闫肃的逃避之行,随着一声列车鸣笛,画上了狼狈的句号。
到蒲城时是夜里九点,明天开学,杨今予很识趣的默认今晚各回各家,于是扭头跟闫肃笑眯眯道别:“明天就要当学长了,你不许看漂亮小学妹。”
说完觉得不严谨,又补充道:“小学弟也不行。”
这哪跟哪,闫肃失笑:“是啊,过得真快,半年前我刚在车站接到你。”
杨今予:“你那天还穿了个米其林。”
想到初次见面,杨今予还是忍不住皱眉,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丑的羽绒服!颜值封印术算是让男朋友玩明白了。
闫肃也不恼,微微勾起嘴角:“那今年过冬,你帮我挑衣服吧。”
“好啊。”杨今予求之不得,“不能反悔,到时候我挑的你不能说奇怪,必须穿。”
他抬抬手,正要凑过去来个暂别拥抱,一滴陌生的湿腻猝不及防滑下来,啪嗒。
落到杨今予刚抬起的衣袖上,瞬间晕染出一片刺眼的猩红,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杨今予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仰起脸,捂住了鼻子。
他眼皮向下瞥,给了闫肃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北京的天就是干,都上火了。”
指缝被血迹濡湿,闫肃一慌,忙低头翻纸巾:“先别说话,怎么突然”
杨今予尝到了倒流回舌根里的一丝腥气,他不慌不忙接过闫肃按过来的纸巾,还在耍贫:“都怪你闫sir,大白天说什么换衣服的事,害我脑内模拟。”
闫肃皱眉看着他。
“再这么含情脉脉看我,我都要血流不止了!闭眼!”
杨今予将触目惊心的纸巾随手团成球,塞进口袋,又若无其事拿袖子蹭了蹭,鼻子下面糊了一圈干涸的红锈色。
眼见闫肃露出忧心的神色,他不由分说贴过去:“抱一下闫sir,明天见。”
“你真的没”
杨今予:“给我留点面子吧大班长,上火流鼻血跟小孩尿床一样都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不许提了!专心抱一下,快点。”
闫肃抿了抿唇,只好乖乖回抱,手指在杨今予脑后的头发上轻轻摸过。
夜班的车站里人流量不多,出站口的白炽灯打在少年们的肩膀上,没有人看见杨今予藏在浓密的睫毛下,那一闪而过的沉郁。
琥珀色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狰狞的魔鬼,被少年徒手按了回去。
蒲城一中,后门小吃街。
“你真不跟我进去了吗?”谢天很想若无其事的像平时那样,拽拽女孩的小辫子,然后再等她气急败坏还手,一路追着他打到教学楼。
但女孩儿已经没有了长发。
齐耳短发干净利落的掖在曹知知耳后,她浅浅的梨涡拉开一抹笑:“你当我杨今予啊,前面就是我学校了,第一天报道我不想迟到。”
谢天舔舔嘴唇,眼底的失落被很好的掩饰过去:“那放学见吧,反正离得不远,放学我先去找今予和我哥,然后再一块找你去,去你们学校食堂吃饭。”
曹知知挥手:“忱哥要是能来,那我相当有牌面了,估计明天新学校就得有我的传说。”
看着曹知知一脸无知无畏的样子,谢天心想:傻。
当然要去给你撑场子。
不是谢天搞学历歧视,他只是有所耳闻,知道中专环境不比普高,进进出出的全是小黄毛,里面都是什么乌烟瘴气的社会人,他不敢保证。
曹知知这么一个乖乖小羊进了一群狼窝,他能做的,也就是借着他哥“声名远扬”的威风,去给曹知知盖个最好别惹的戳。
免得刚一进去就有人不知好歹!
曹知知扭头要进校门,谢天还是不放心:“你之前都没住过校,以后要住宿舍了,四人间还是六人间?能行吗?”
曹知知好像嫌他婆妈,白了一眼:“八人间,本人交际花,有什么不行。”
看着曹知知走远,谢天才转头进了一中。
经过高一教学楼,谢天同学下意识就往里面拐,随后一愣。
后知后觉发现同学们都穿着军训服,一个个全是陌生稚嫩的面孔,这才惊觉走错了教学楼。
不知不觉,大家已经高二了啊。
第117章不公平
高二政教处的报栏外挤满了熟脸, 密密麻麻的表格下,是被重新打乱的班级座次,以及重新调配的老师名单。
同学们乱哄哄地看榜, 有人庆幸新班主任是学校出了名的和蔼,也有人唉声叹气, 仿佛恶魔班主任已经站到了眼前。
谢天根据期末成绩找到了自己所在的理科1班, 于同班的一众陌生名单里看到闫肃的名字, 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是个念旧的性格,打乱重组这种事虽然从小都在经历,但还是适应不了昔日朝夕相处的同学说换就换, 这让他感到茫然。
闫肃两个字的出现, 谢天简直像见到了亲人, 当即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出去,于是跑出政教处,往学生会去。
每年开学, 都有一大堆事等着这群校园小干部们处理呢, 去学生会找闫肃准没错。
果不其然,谢天在学生会外面排队领材料的人头里, 找到了闫肃。
闫肃远远看见小天儿, 礼貌点头,打了个招呼。
“大班长, 我和你一个班!理科1!”谢天远远喊。
谢天靠近了, 才发现闫肃眼底隐隐一片乌青,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诶?”小天疑惑, “大班长没睡好?”
闫肃把新领的资料四角都规整好, 含糊应了一声:“还好。”
小天儿扯着闫肃就往外走:“好久不见你都瘦了啊大班长,暑假过得怎么样, 杨今予呢?分到几班了?”
闫肃早上来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先看了杨今予的班级,他直接跳过了前面的问题,说:“文科32。”
“32班啊,哈。”
一中文理各33个班,按分科成绩排,谢天干笑:“没事,不是33就行,好歹没垫底。”
“你哥33班。”
谢天:“”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新班级,不少同学已经按照新座次表坐好了,一眼扫过去,乌泱泱全是短发寸头。
闫肃把材料放到讲台,为数不多的一个女孩在第二排喊他名字:“闫肃!”
闫肃抬眸,见女孩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了,也许以前总在一个考场吧。
那是个发型跟杨今予很像的女孩,偏中性,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浑身透着精气神。
女孩很不见外,敲敲身旁的桌子:“你座位在这儿!咱俩同桌,我之前是2班的,考试坐你后面,还记得吧?”
谢天抬手打了个招呼:“钢炮儿,你是装没看见我吗。”
被叫钢炮儿的女生“操”了一声:“我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又跟你一个班?”
谢天颇为感慨,拉着闫肃介绍:“闫肃,她叫钢炮儿,初中三年我都活在此人淫威之下,我跟你说她可猛了,小时候练泰拳的,一拳能打十个。”
“去你的。”
钢炮儿同学一听自己小时候的外号暴露,赶紧梳理淑女形象,将耳后的小狼尾巴掖了掖,自我介绍道:“人家叫林玫玫。”
谢天贱兮兮提醒:“闫肃,别被迷惑了,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闫肃稀里糊涂,被自来熟的林玫玫请到了座位。
林玫玫开始喋喋不休:“闫肃,久仰大名哦,我听说你这次理综第一名。我勉勉强强年级六十四,挤着最后一个名额分到的理科1班,以后有不会的题问你哈。”
闫肃按了按干涩的眼皮,出于礼貌,淡淡笑了一下:“好的。”
按理说现在该掏出课本,等待迎接第一节课的新老师了,但谢天却发现闫肃一反常态的枕着胳膊,瞌上了眼睛。
这可不是大纪委该有的作风。
谢天和林玫玫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疑惑,不约而同放小了音量。
理科1班传出井然有序的翻书声。
杨今予的文科班情况就不太一样了,他一进门,看到全班64个人,至少有40个都是女生。找到自己的座位时,他座位四周已经围了一圈儿女生,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见杨今予过来,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其中一个双马尾打头阵问:“你就是咱们学校那个乐队的吧?之前1班的。”
“啊。”杨今予愣了一瞬,“是,怎么?”
砰得一声,双马尾拍桌子站起来:“我就说是他吧!我没记错,就是这个名字。”
紧接着其他女孩儿也都一窝蜂围过来,七嘴八舌,兴奋程度远远超乎了杨今予的想象。
“哎杨今予,我当时录你们视频了,太帅了!”
“签名签名,逮到真人了,必须要签名!”
“杨今予,你能帮忙带个键盘手签名吗,就是那个叫谢天是吧,他好可爱。”
“还有那个谢忱,喂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谢忱啊,我能问一下吗,你们怎么玩到一起的?”
“哥们儿,你们那个漂亮妹妹,弹贝斯的,她有男朋友吗?”
仿佛一脚踏入了什么粉丝见面会,居然还有男生围过来凑热闹。
少年霎时间被新班级的热情氛围弄得不知所措,他石化在原地,两只眼睛下意识去找有没有之前1班的熟人。
杨社恐:“我”
“嘿!杨今予!”一道熟悉的呼唤。
杨今予一耳朵就听出是陈兴的声音,他忙朝着声音扭头,教室后门走过来俩救星——陈兴和李飞。
呼。
陈兴乐呵呵蹿过来:“哇闫肃之前评估得果然没错,咱们仨分一个班了。”
李飞笑道:“看来人气很高啊。”
陈兴不愧是学期末跟杨今予一个冲刺小组里混出来的,立即就从杨今予眼睛里看出了“救命”二字。
他大喇喇一挥手,开始大言不惭:“姑娘们姑娘们,要签名的找我排队,我是代理经纪人!哎我说,你们怎么不要我们篮球队的签名,篮球队也有帅哥啊!”
闹归闹,上课铃一打响,前一秒还菜市场形态的教室瞬间各归各位,杨今予坐回了他后排靠窗的位置,并收获了许多新同学传过来的交友小纸条。
好热闹
在没有闫肃管辖范围内的学渣班级,氛围好像有点太放肆了?
杨今予漫不经心看向窗外,不可避免的想知道,闫肃的学霸班那边,是什么情况。
同桌是男是女,有没有小姑娘像这样给他传纸条
另一边,学霸班有点惨。
李巫婆的到来,让新班级的气压直降到冰点。
谢天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看了看四周新同学还茫然着的表情,替他们悲哀:“太天真了,没有接受过李巫婆洗礼的同学们,自求多福吧。”
第一节课是每个班的新班主任班会,李巫婆果不其然要显威风,直接拎出几个倒霉同学杀鸡儆猴,让他们罚站在黑板前,全程站着听完了所有同学的自我介绍。
但令谢天瞠目结舌的是,倒霉同学里,有从不违纪的闫肃
“别以为考第一就能搞特殊,闫肃你怎么回事,开学第一节就睡觉?校纪委就是这么当的?”李巫婆透过她的厚瓶底镜框里看闫肃,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闫同学从小到大就是校园钦定模范生,从未像今天这样被当众拎出来以儆效尤过,自尊心有点挂不住。
低着头一声不吭,接下了一长段批评,脸上没有喜悲。
谢天想扭头跟闫肃对个眼神,下一秒就听闻一声吼:“谢天!这么好信儿,你站过去陪他!”
不知道李巫婆是不是常年处在更年期,从没听过她对谁好声好气过,新同学们终于都领教了这位新班主任的风采,一个个鸡崽似的不敢动了。
李巫婆敲敲黑板:“从第一排左数第一个,开始自我介绍,限时20分钟,后半节投票选班长课代表,开始。”
第一位同学战战兢兢站起来:“我,我叫李萌,之前高一5班的历史课代表,分科成绩是”
看来相比学霸班,文科32的氛围简直就是天堂。
上课铃响了有一会儿了,一个胖胖的女人搬了一沓厚材料走上讲台,步履不徐不疾,满脸春风和煦的笑意。
“范老师!!!”陈兴兴奋地站了起来。
篮球队盛产的大高个杵教室正中央,显得像个马上要表演节目的大猩猩:“yes!是你带32班吗?”
陈兴掠过几个座位跑出来,去讲台上替范老师接手厚重的材料:“我来拿我来拿,范老师,好久不见,我们想死你啦。”
随着陈兴一声喊,杨今予从窗外拉回思绪,看向讲台。
范老师比生孩子之前又胖了一圈儿,但养得不错,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对方也看到了杨今予,眼角弯成了一条缝,朝杨今予招招手:“小予也在啊,免费的苦力,过来吧,替老师发一下新学期的通知——诶李飞,别躲看见你了,语文课代表预定了哦。”
杨今予还没来得及惊喜,就稀里糊涂被点名,他生疏的走过去,从范老师手里领了三分之一的材料。
材料需要从第一排往后发,这种活儿以前都是闫肃干,杨今予还是头一回。
他笨手笨脚下了讲台,第一排的女生偷笑,跟他小声打招呼。
陈兴和杨今予在下面给新同学发材料时,范老师在上面敲板擦,说:“待会玩个小游戏,击鼓传花都会吧?传到谁,自我介绍,并推荐一个你心目中可以胜任的课代表。有才艺的,不介意顺便表演一段。”
“那音乐课代表就是杨今予了呗老师,我们肯定不跟他抢呀。”有同学举手吆喝。
发言的同学话音刚落,他同桌扯了扯他袖子:“我劝你还是先看完这个新学期通知再说吧”
一声提醒,将同学们的目光拉回刚领到手的材料上。
同学们纷纷快速阅读,越往下看越蔫儿,班里开始了小声嘀咕。
“啊?为什么啊?老师,这个取消音乐、美术、体育和多媒体,什么意思啊!”
“卧槽,这个取消大课间,一月一假,课下10分钟改成3分钟又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哀嚎四起,杨今予刚发完坐回自己座位,不明所以的拿起自己那份来阅览。
看到“封禁艺术楼、画室、排练厅,取消社团”一行字时,他脸色逐渐拉了下来。
范老师无奈地打了个噤声手势:“安静,听老师说。”
“唉,同学们。”范老师叹了口气。
“很不幸要通知大家,你们要开始适应高二的新身份了。我校本学期开启衡水模范改革计划,从高二开始施行军事化管理,取消一切娱乐课程,进行题海战术,你们从今天开始,要备战高考倒计时了同学们。”
“篮球队也要取消?”陈兴一愣。
范老师:“是的,一切社团,都要取消。”
“这这不公平啊老师。”陈兴脸都绿了,“对我们体育生、艺考生都不公平,我们篮球队下周还有比赛呢!”
“是啊!就算正式课取消了,我们自己课下练习也不行吗,为什么要禁艺术楼和体育馆啊?”
文科这几个吊车尾的班,其中体育生和艺考生确实不少,学校这么做,估计就是为了升学率。
但这种扼杀学生多样性的做法,未免太无礼了!
杨今予一声不吭黑纸白字看完,手里的纸张被他捏成了球。
范老师:“这是校委会一致”
“谁的决定?”猝不及防,教室最后一排有人语气不善的站起来。
众人齐刷刷看向杨今予。
第118章打起来
范老师非常知道这孩子的脾性, 忙安抚道:“同学们稍安勿躁,老师跟大家解释一下校委会这样做的原因,小予你先坐下。”
杨今予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驴脾气, 不肯坐,直勾勾盯着他很尊敬的范老师, 又问了一遍:“具体是谁的决定?”
“各年级组在开学前已经对全体同学做了评估, 艺体生加起来不到千分之一, 取消艺术课也是无奈”
“无可厚非是吗?”杨今予打断范老师,“范老师,您也这么认为吗?”
范老师好脾气道:“老师确实有不同的观点, 但这是学校的决定。”
“行,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杨今予撂下一句。
一中会顶撞老师的学生并不多, 杨今予在所有同学都还愣神的时候,转身离开了座位,穿行过后排往外走。
范老师一看不对:“小予干什么去?陈兴, 拉回来!”
杨今予甩开陈兴扑过来的牵制。
同学们都傻了, 任谁都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有瓜吃,一个个勾着脑袋看戏。
就在这时, 一个高高的身影出现在32班后门口, 校服不安分的搭在他肩上。
一个暑假过去,谢忱的头发没修剪, 不羁的头发茬向后翘着, 像是刚睡醒压出来的弧度。
有人认出后门的人,小声惊呼:“卧槽, 忱哥。”
杨今予一肚子火气, 见到来人,回头扫了眼已经走下讲台追来的范老师。
他问谢忱:“你怎么在这。”
谢忱嗤笑:“我一想就知道你肯定忍不了。”
杨今予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和谢忱走了, 留给范老师一个极其头疼的背影。
范老师只好招呼陈兴:“去理科1找闫肃。”
范老师当然不知道闫肃和杨今予更不为人知的关系,但在她的印象里,不合群的杨同学也就只能听进去她这位御用大班长的话,这时候找闫肃准没错。
文科32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当然兴奋的居多。
杨今予就像一把所有人不敢拔出鞘的剑,带着他们对学校新规定的不满,为那“千分之一”的少数人劈开了一条发泄口。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什么玩意,谁跟谁?”
陈兴的消息并不比校园小道八卦走的快,等他跑到理科教学楼,很多好事儿的同学已经在班里传开了——有人在高二年级组,跟瓜瓢和拉架的学生会打起来了!
“卧槽,谁啊,开学第一天这么猛。”
闫肃拖着一身疲惫,刚从李巫婆手里逃回去,准备回座位补3分钟的觉,就被后门一声呼唤叫醒了。
“闫肃,闫肃在不在?”
陈兴扒着这个陌生的班级门框,勾头朝里面喊:“闫肃,杨今予跟人打起来了!”
“什么?”闫肃一个激灵就从座位弹起来。
纪委脚步先于意识,已经迈出去:“怎么回事?”
陈兴急切地拽起闫肃就跑:“快走,高二年级处,杨今予和忱哥惹事儿了,把瓜瓢给打了!”
闫肃脑子嗡得一声,几乎要转不过来思考,行将就木被陈兴拉走,穿过还未来得及熟悉的新教学楼长廊。
开学第一天不强制要求穿校服,熟悉闫肃的同学可能会发现,他的裤腿和衣摆下都沾了隐隐的污渍,像是风餐露宿后没有换洗。
夏天的余温还未消散,薄衣物穿一天就得换,这种邋遢实在不是闫肃会有的画风。
这话说来就长了——
一个暑假的时间,曹家做了简单的重建,虽然缺斤短两大不如从前,但基本住人的生活设施已经添置完毕。
闫家做主的大人不在,曹妈做了一大桌菜,喊闫肃和三邻四舍过去,算是暖房,也算是答谢这两个月以来对胡同里各家的麻烦。
饭吃到最后,曹知知耳朵尖,听见胡同里熙熙攘攘的人语,跑出来看。
一看,原来闫父他们从嵩山回来了!
小刀身后还带了个姑娘,曹知知扒在门框上想了半天,才想起这眼熟的姑娘是谁。
“闫肃你爸回来了,把尹葵也带回来了!”曹丫头扁扁嘴,跑回来跟闫肃耳语报信。
尹葵小时候来烟袋桥住过,在曹知知的记忆里,这就是个跟他抢哥哥的存在。每次尹葵在烟袋桥小住,闫肃就会被要求在家里陪练,曹知知想喊闫肃出去玩,十次有八次都扫兴而归。
曹知知自言自语嘟囔起来:“带了个烦人精。”
下一秒挨了曹妈一掌,曹妈往曹知知和闫肃怀里一人塞了一筐槐花窝窝:“胡说什么,把这个拿过去给你闫叔他们。肃肃,你回去弄点蒜泥醋汁儿,你爸他们这个点回来肯定没吃晚饭呢,行了,端过去吧。”
闫肃钉在原地没动脚。
曹知知:“嗯?”
闫肃唇缝紧抿,似乎是做足了什么心理准备,才在曹妈的目送下挪开脚步。
出了曹家院门,闫肃拉住曹知知:“你去送,我不进去了。”
“啊?”
闫肃低垂着眼,拂过眼眸的秋风为他的黑色瞳孔蒙上一层茫然。还未来得及开口向曹知知解释,一道凌厉的斥声,刀子般落在头顶。
“谁允许你回来的?”
闫父眉眼含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的门外,可见脚下功夫了得,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曹知知吓了一跳,扭头琢磨,发现身旁的闫肃也正漠然看着自己父亲。
爷俩对视一番,曹知知嗅出了一股说不上来的肃杀感。
“我这就走。”闫肃说。
曹知知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什么时候听过闫肃跟闫叔叔这种语气说过话!
她懵懂的眨眨眼,没搞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时她才注意到闫叔叔手里拎着闫肃的书包,闫叔叔冷冰冰扫闫肃一眼,把书包挂在了院墙外挂绿萝的钩子上,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闫家。
“卧哥,这什么情况?”
曹知知被这无形的气压弄得大气不敢动,小声拉了拉闫肃的衣服。
闫肃扭头,冲她笑了一下,笑意颇为无奈。他取下自己的书包,抓了抓曹知知的头发:“今天看到的,别告诉杨今予。”
然后把自己怀里那筐槐花窝窝也塞给曹知知:“你自己送进去吧,他现在不想见我。”
“不是,到底怎么回事,你要去哪?”
闫肃背上书包,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还挺重的,也许是把他开学用的东西都给装进去了吧免得他再回家取。
他自嘲般提了提嘴角:“我想去哪就去哪。”
曹知知怀疑闫肃怕不是被忱哥魂穿了!
她抬手在闫肃眼前晃了晃:“醒醒,你是闫肃吗?这是要离家出走吗喂,叛逆期是不是来的有点晚?”
闫肃拂开曹知知胡乱拨动的手,认真道:“我跟他出柜了。”
“出出出啥?!”曹知知怀疑要么是她耳朵失灵了,要么是闫肃失智了!
“你疯了吧!!!”
曹知知不敢置信,压低了声音:“什么鬼,不是,我知道你跟我同桌感情好,但是也不至于现在就挑明吧?哥!这不是闹着玩的!”
闫肃:“我知道。”
曹知知现在觉得,她可能太低估闫肃了。
小时候二人遇见什么出格好玩的,小姑娘首当其冲要试试,闫肃则是一身尊尊教诲,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小的心灵还未到青春就已经沉稳。
谁也不会料到,世事居然是物极必反的,现在轮到曹知知为了家里琐事去摒弃自我,而闫肃追求起荒唐的自由了!
闫肃离开烟袋桥后,也不知道晚上是在哪凑合了一宿,顶着黑眼圈迎来了他的新学期。
还未将疲乏遮掩过去,这边杨今予就出事了。
闫肃和陈兴赶到文科楼教务处的时候,人群已经将教务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杨今予和谢忱像是动物园里被铁笼困住的猛兽,不情不愿被两个娇小的女老师批评着。
青春期的男孩子总有这样那样的小面子,面对人高马大的男教导主任,他们一点就炸说干就干,但面对矮他们一头的女老师,本能的收了蛮力,不再动粗。
瓜瓢的眼镜碎了一边,额角的淤青应该就是杨今予和谢忱其中谁的杰作了
闫肃见状有点头疼。
“都散了!散了!回教室去!”离教导处近的几个班的班主任纷纷赶来,把自己班看热闹的人都厉声押了回去,这才给陈兴和闫肃让开了一条能挤进去的缝隙。
杨今予甫一见闫肃,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脸上终于慌了一下,像个做坏事被家里逮个正着的孩子。
他把头往下低了三寸。
瓜瓢旁边的副主任是个新面孔,在高四带了好些年的复读班,今年才提上来。
新官上任头一天就挨了揍,气当然不打一处来,气急败坏地发号对杨今予和谢忱的处分:“32班杨今予,33班谢忱是吧?开学第一天就这么想出名?下午叫你们家长过来,停课处分,记大过。”
瓜瓢:“还有头发,上学期就说了,这学期再不剪别回来了。”
谢忱爱答不理的冷嗤一下。
杨今予舔了舔嘴唇,没吭声。
闫肃有点摸不着头脑,和颜悦色上前,跟老师们说了几句什么,将俩刺头从瓜瓢手底下领了出来。
走出一些距离,他才着急问道:“怎么回事?”
谢忱呵呵一声:“该。”
随后谢忱双手插兜,大步走出去,对杨今予说:“校门口等你,快点,给你们五分钟。”
闫肃不好跟杨今予说狠话,虽然按理来说,他俩这性质很恶劣,都可以构成开除了。
他叹了口气,有点心累:“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要动手伤人吗?”
杨今予不情不愿道:“一时冲动。”
闫肃想说什么,又被杨今予用同谢忱与出一辙的态度打断:“但是他该。”
“你们知不知道这很严重!还好是停课,有范老师给你们求情,应该是停3天到一周,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开除”闫肃压低了声音,但杨今予能听出来他是有点生气的,来自纪委身份的本能。
“闫肃。”杨今予打断他,干巴巴问:“你有没有刚发下来的看高二手册。”
“嗯?”
闫肃脸上疑惑几秒,没明白杨今予的意思。
他补觉来着,所以一直也没看。
杨今予说:“那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他拉上脖子后面的兜帽,将自己的表情盖了个严严实实,转身朝教学楼外的方向走去。
“开除就开除,艺体生去自考都比在这里浪费时间强。”
第119章别着急
下午的艳阳出奇灿烂, 教学楼横排的格子窗都被拉上了蓝色遮光帘,但光源还是能从粗粝的纱线里透出来,照在靠窗同学的眼睛里, 一个个全成了眯眯眼。
瓜瓢的办公室门槛都被各班过去慰问的老师们踏破了,但他在等待的“恶劣分子”的家长始终没有出现。
当然, 如果这俩人能有家长的话。
闫肃回班后, 忙翻出高二手册一目十行, 才算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知是出于爱屋及乌的私心,还是出于人性化分析,他也生出了一点自己的想法:学校这样做, 不太公平。
闫肃恍然想起一段言论, 是很久很久以前, 出自被他评价为“极端”的杨今予之口。
那时候他们还不太熟,杨今予贪嘴几块糖糕进了医院,并仗病口出狂言-
“大班长, 往后在学校里能井水不犯河水吗。”-
“人跟人都是不一样的, 学校拿那套老旧教条来规范所有人,驯出一窝毛色相同的狗, 你觉得合适吗?”-
“碍着谁梦想了?”-
“碍着谁学习了?”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杨今予的?
他说, 校规校纪的设立,初衷是为了保障学习环境。在学校, 你可以讨厌学习, 但你不能妨碍其他同学拥有良好学习环境的权利,不是所有同学都没有梦想的。
但现在看来, 可能真是他那时太以己度人了
也不是所有同学的梦想, 都是要靠死读书来实现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学校设立的校规, 是要建立在扼杀一部分同学的天性上,来强制“驯化”出“毛色相同”的升学率。
杨今予当时话糙理不糙,一语成箴。
此时理科班后门的走廊内,也有几个打算艺考的美术生在窃窃私语,闫肃按了按眉心。
“你怎么看,新校规。”闫肃问谢天。
谢天气哼哼的,将手指关节按得咔吧响:“我真后悔没及时冲出给今予他们喊加油,虽然本来我妈也不让我参加艺考,但学校这样做太过分了。”
闫肃的新同桌钢炮儿也闷闷不乐发言:“确实过分,我还想用体育课继续练拳,高考加点分儿呢。”
“可是这样确实能快速提高学习状态啊,我预感照这么学,到期末至少能提高50分。”钢炮儿后面的男生说。
闫肃一阵头疼。
在他们这个年纪,学校的通知下来,就像是下了道圣旨,大部分人都敢怒不敢言,认为这就是规定。
起初也会有人抗旨,背后议论纷纷,久而久之又只能忍气吞声,习惯性从众。
像杨今予和谢忱这种公然闹到“圣上”面前,还把人给揍了的,校史上也没出现过几例。
冲动行为不可取,却精准戳中了青春少年们兴奋点,此时小道消息就像一阵无孔不入的风,全年级都已经传开了——文科班出了俩带头起义的“英雄”。
9月1日,这本来是莘莘学子们学海生涯中普通且有秩序的一天,恐怕连当事人都不知道,他们成了丢进荒草里的一颗火苗,小小的秋风一刮,竟然愈演愈烈。
到晚自习的时候,年级里已经形成了三方阵营,所有人都陷入了关于“该不该”的辩题里,争论的你死我活。
要竞赛的学霸们觉得新规定挺好,竞争氛围变好了,还能逼着自己往死里学,有压迫才有动力。
普通高考的同学站中立,觉得无非就是课余时间少了点,并不是不能适应,没必要把事闹大。
而平时互看不爽的艺术生体育生们这次一边倒,实现了空前大团结!
直到晚自习放学,战况也没分出你死我活,事了拂衣去的两位当事人,正一脑门官司的坐在天台边缘处,郁闷的抽烟。
他们刚接受完“爱”的教育。
袅袅白雾遮盖住了两人的脸,四条腿并排垂下去,稍有不慎很可能双双坠楼。
就在刚刚,范老师给杨今予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从道理讲到哲理,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谢忱就惨了点,被他那早就不来往的爸劈头盖脸一顿骂,随后又接了他姑姑的电话。
谢家姑姑倒是个明事理的,杨今予听见滋滋的电流外,强干的女中音跟谢忱说了不少鸡汤,还表示明天会亲自去学校给瓜瓢道歉,把事情调和下来。
杨今予发现谢忱在面对姑姑的时候,还算乖顺。
他自己没有什么三姑六婆的亲戚,所以不禁好奇:“你和谢天,好像都比较听姑姑的?”
“算吧。”谢忱和他姑挂了电话后,兴致不是很高,随口答:“她是唯一一个还跟香港那边有联系的,宋娴生活上她帮了不少忙,以后能不能回香港,也是她一句话的事。”
杨今予似懂非懂点点头。又突然警觉地看过去:“你要回香港?什么时候?”
谢忱把手里的烟头按在地上,笑笑:“问这个干嘛,放心,早着呢。”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的话,杨今予皱眉。
谢忱伸手在他脑袋上抓了抓,嫌弃道:“说了跟你玩乐队玩到底,离谱不散我不走,你忱哥说话算话,看把你吓的。”
杨今予拍掉他的手:“离谱不会散,你可能要下辈子才能回去了。”
这话说的一脸笃定。
谢忱不知道杨今予是有意还是无意,逐字逐句都更像是在给他自己打定心丸。
这些天以来,发生的变故太多了,队长谁来当,都会没有安全感吧?
这样想着,谢忱把话题继续下去:“现在学校要封艺术楼,从早上一睁眼到晚上睡着前都是文化课,连个自习都没了,不给你时间也不给你场地,曹知知还往后离谱打算怎么办?”
“我不同意。”杨今予想也没想说,“凭什么白纸黑字决定我的轨迹,谁给他们的权利。”
“谁问你要同意了?”谢忱轻轻嗤了一声。
他难得语重心长:“多得是人不同意呢。但现状就是这样了,问你怎么打算,给我个脚踏实地点儿的方案,总不能天天去跟瓜瓢干架吧?我倒是没意见,爽是爽了,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月底就要上音乐节,乐队可耗不起。再说,你那还有个大纪委家属,他肯定要管这事儿,你们立场不同,到时候是不是还得跟他正面交锋啊?”
谢忱平时总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没想到还会替乐队考虑,杨今予意外地看过去一眼。
“别看我,我只会用暴力解决,你是队长。”谢忱欠抽地笑笑,撑着杨今予的肩膀站起来。
他原地做出立定跳远的动作:“对了,最近你状态不好,要实在撑不住怕露馅,停课其实是好事。躲着点儿人吧,药该续的续上,别再作死戒断了。”
说着他一个横跃,跳回了对面的天台。
谢忱说的没错,杨今予一字不落听进去了。
他习惯性抬手在耳垂上掐了掐,轻微的痛觉将他从失落情绪里拉出了一点。他低头看脚下,顶楼垂直悬空的视觉,让人无端生出想一跃而下的错觉。
盯着纵深看了好一会儿,他睫毛颤了颤,怅然回神。
是啊,他已经三番两次在无知觉中露出马脚了。
在别人看来,他只是脾气差才跟瓜瓢动了手,其实不然,他和谢忱本意是去讨说法的,动手的事谢忱都没反应过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他当时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一拳挥了过去,丝毫没有预兆。
谢忱眼疾手快替他补了两拳,才显得这是一起有组织的不良学生事件。
谢忱的话,让他产生了隐隐约约的后怕。
他太爱依赖着闫肃了,那些不经意的情绪总藏在两个人相处时的细节里,当着闫肃的面流鼻血是个莫大的警示,再这样下去,闫肃迟早能看出来。
停课也好,最好多停几天。
这样就可以在白天加强练鼓,晚上见到闫肃时,也就没精力作妖了,他存着一丝丝侥幸心理想着。
而且新校规颁布后,闫肃不一定每天晚自习放学都有时间过来看他。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自我安慰,杨今予转身下了天台。
等他从通往天台的半层楼梯间下来,少年的表情无缝连接,倏然换上另一副神态,微笑像是画在了嘴角。因为闫肃过来了,此时就在门口。
面对闫肃时,他总是不吝笑意的。
“唔,刚才在天台跟忱哥聊点乐队的事,等多久啦?”杨今予主动汇报,然后随口说:“要不你去配一把我家的钥匙吧。”
闫肃并没有要往里进的意思。
“我来替范老师带个话。”
杨今予假意受伤的噘嘴:“原来不是想我了噢。”
“哪里的话。”闫肃失笑,“当然还是担心你,来看看,顺便给范老师带个话。”
“不进去说吗。”杨今予将门拉开条缝。
闫肃犹豫了一下:“我家里还有事,看完你我就走。”
杨今予又把门给合上了,和闫肃一起傻站在电梯走廊。
他这时才发现,闫肃穿的居然还是从北京穿回来时那身衣服,这让人稍稍有点意外。
不过没多想,毕竟大班长穿搭审美有限,没有法律规定他衣服必须天天换新。
闫肃走过来,习惯性摸了摸他的头发,把他脸颊两侧的碎发掖了一半到耳后。
按大班长的老年审美来说,这应该叫“看着利索”。
“停课反省一周,下周要在国旗下念检讨,这是范老师能争取到的最轻处分了。”闫肃说。
杨今予不在意怎么处分,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作为风纪委的男朋友是怎么看待这件事:“你并不认同我,是吗?”
闫肃摇摇头。
随后又点点头,叹了口气:“我没有不认同你的观点,新校规里有诸多不合理的地方,我认为这对非综合类考生确实不公平。”
“但我不认同打老师的做法,这样只会更加激化矛盾,加深他对艺术生的刻板印象。你觉得主任还会再站在艺术生角度去听你跟他讲道理吗?他只会觉得艺术生‘磨’得还不够,还得更加打压气焰才行。本来可以有效沟通的,不是吗?”
杨今予摸了摸鼻子。
心虚的缘故,他低眉顺眼听着,浓密的睫毛像蝴蝶受了惊,翅膀时不时颤一下。
闫肃看着看着,就心软起来,觉得是不是自己话太重,把人说委屈了。
他忙伸手揽住杨今予,轻声说:“停课这段时间,只能晚自习放学过来看你,你需要什么、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带过来。白天你自己一个人,吃饭真的可以吗?”
杨今予就着拥抱笑了笑:“闫sir,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废物啊!”
闫肃没抱够,依旧没松开:“大艺术家的手,以后是要上保险的,”
“还有心情笑话人。”杨今予下巴在闫肃颈侧蹭了蹭,又贪婪地把脸埋了进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没头没尾哼声:“你上辈子是普度众生的圣人吧。”
“瞎说什么。”闫肃笑他。
终于还是松开了怀抱,闫肃一步三回头的不放心:“我明天会把李飞的课堂笔记借来给你。”
杨今予:“谢谢,这个不必了。”
“不行,功课不能落,晚安。”闫肃按下电梯键。
闫肃走进电梯,抬手挡住即将要关上的电梯门,意味深长回头:“新校规的事,先别着急。”
第120章新变化
夜深人静, 枫铃国际外的长明灯柱招了不少秋季的小飞虫,影影绰绰围在最亮的瓦斯旁。
偶尔有野猫叫几声,和门卫室守夜班的大爷收音机里的滋滋电流声相映成趣。
灯下不远处有道人影, 实在不是什么能闲得住的人,那人在石阶上跳上来又跳下去, 时不时往小区里面张望一下。
搞得门卫警觉地看了好几眼, 怀疑那小孩是要进来偷东西的。
正是谢天。
终于快把秋水给望断时, 闫肃从小区里面走了出来。
谢天立即跑过去,蹦了蹦:“你可出来了大班长,怎么样怎么样, 我哥和杨今予没什么事吧?”
他自顾自在闫肃耳边念叨起来:“其实吧, 停课对他俩来说就跟放假一样, 说不定心里怎么爽呢,你也别太担心。快回去吧,我妈催了。”
闫肃微微颔首, 嗯了一声, 又叫住谢天,有点不自在:“小天儿, 麻烦你了。”
谢天一摆手:“嗐, 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我家客房多的是, 跟我见什么外。我从小就幻想每天有人和我一块吃早饭一块上下学呢, 而且我跟我妈说了你,她知道你是班里第一, 巴不得你多住几天。”
“那”
谢天知道他要说什么, 忙打断,锤了锤胸口:“放心, 事情这么大,我拎得清,绝对不让人知道,曹知知我也不说。”
“谢谢。”
就这样,闫肃在谢天家暂时蹭住了。
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叛逆过,人生中第一次离家出走,也不知道父亲作何感想。
开学第二天,新晋高二生们开始训练适应新校规,问题也随之出现了。
眼下最明显的落差,不在于还有没有兴趣课,而是体现在课下3分钟里,一个非常滑稽的问题——很多同学表示时间不够上厕所。
新班级新环境,理科1没有太多原来高一1班的同学,他们对闫肃的认知仅限于“年级里那个很严的纪委”的层面。所以没多少人能细致入微的看出来,这位新班长身上是谢天的衣服。
闫肃不动声色拽了拽内袖上的装饰绳,谢天的衣服大多是张扬的鲜亮撞色,好不容易给他找出了几件浅色系,闫肃还是觉得怪怪的。
还好有校服外套做遮挡,不然大班长人设就崩了。
中午时,谢天拉闫肃去隔壁蒲专找曹知知一起吃午饭,问起曹知知的新环境。
小姑娘看起来适应的很快,还带了个同宿舍的小姐妹来,据说这个小姐妹也是忱哥的迷妹,听曹知知吹自己耳朵上佩戴的是忱哥送的礼物,已然把她视为了吾辈楷模。
他们饭还没吃完,谢天一看时间,喊了一声:“糟了。”
曹知知从碗里抬头。
谢天拽了拽闫肃:“大班长快吃,到午休时间了!”
新校规其一:中午放学仅有30分钟吃饭时间,30分钟后教室集合,做眼保健操,然后集体趴在桌上午休30分钟,有值班排查,违规记过。
闫家出来的小孩,吃饭总是如出一辙的安静,吃相也是细嚼慢咽。多年习惯可不好改,闫肃看了眼还剩一半的午餐,有点无奈。
谢天着急忙慌把盘子一推:“没天理啊,吃饭都不让好好吃!”
曹知知有点目瞪口呆:“不是吧,一中新校规这么变态吗?”
闫肃叹了口气,安抚谢天:“慢慢适应吧,总有个过程。”
他们便同曹知知告别,曹知知蹭了蹭嘴:“要不以后我去一中找你们吃得了,你们别过来了,路上来回又浪费十分钟。”
闫肃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曹知知:“别用袖子蹭,擦嘴。”
话音还没落,便被谢天拽着飞了出去!
闫肃觉得这样撒丫子疯跑实在不雅观,但跑到校门口时,他们发现很多同学也都从四面八方涌入,一个赛一个没形象。
穿越小花园回教室的路上,居然有站岗执勤的老师吹哨,催命似的,逼着落在后面的同学不得不加快脚步。
他们踩点回到理科1,放眼望去,没有谁是不伸着舌头喘气的,更有甚者直接瘫在座位上不会动了。
真是狗生艰难。
闫肃常年锻炼,体能扛得住,稍微深呼吸几口便掏出记名表,坐到了讲台上。
他的新任务之1——等待眼保健操铃打响,记下不好好做操的同学。披着高中校纪委的皮,操得全是幼儿园园长的心。
开学第二天就这样在兵荒马乱和哀声哉道里度过了,晚上闫肃见到杨今予时,同杨今予讲了施行新校规后校园里的变化。
杨今予嗤之以鼻:“形式主-义。”
比起老师站岗吹哨、食堂撤掉座椅一律要求站着进食等等离谱的变化,杨今予敏锐地从闫肃的言辞里捕捉到一个人名。
不止提了一次!
“林玫玫,谁?”杨今予问。
闫肃:“我同桌,跟小天儿是初中同学,发型和你很像,性格比知知还要活泼,很爱社交。”
“哦。”杨今予点点头。
描述得这么详细。
闫肃好像无从察觉什么,以为杨今予是对他的理科班感兴趣,又多汇报了几句:“小天儿坐我后桌,我们一组是四个人。理化生需要在一起做实验,语数英和之前高一一样有抽背监督任务,除了林玫玫,还有一个男生叫李想,生物竞赛选手,小天儿的同桌。不过他好像很怕林玫玫,因为林玫玫初中是练泰拳的。”
啧。
连人家初中学什么的都知道。
杨今予不露声色的扯扯嘴角:“厉害呢,可以跟闫sir过两招。”
闫肃很认真的点头:“如果她有时间,我正有此意,一直想试试传武与国外流派的实战区别。”
杨今予舔了舔嘴唇,没说话。
闫肃把厨房收拾完就该回去了。
杨今予想到新校规里早晨6点就要集合跑操,闫肃每天雷打不动的晨功只能更加提前,也不知道还有几个小时可以睡,就忍住没提出让对方再陪自己一会儿的无理要求。
送走闫肃后,他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杨今予觉得自己现在被矛盾心理折磨得快要疯掉。
又想多见面,又怕多见面,见不着会胡思乱想,见着了又无端生出一股陌生的抗拒。
这种抗拒来源于变化。
新班级,新规则,闫肃的新圈子,与他无关的人事物。
看不到摸不着,却悄然发生了,这种对未知的茫然,带着点若隐若现的恐慌,如雨点一般落下来。
杨今予叹了口气,从小就习惯了像精神分裂一样,冷眼旁观体内那两缕魂魄又在打架。
忧郁的那个说:“你又犯病,不至于这么敏感吧,你这样让人很讨厌知道吗?”
躁动的那个说:“可是,我就是很不爽。”
时不时还会有第三缕魂魄冒出来,不站谁的阵营,自成一派的口出狂言:“我要把闫肃藏起来谁也找不到,我要他的世界里只有我。”
杨今予被鱼三逗笑了。
眼尾弯起一个轻微的弧度,略带点嘲讽意味,自言自语道:“就跟打得过似的。”
他从冰箱里抽出瓶冰水进了隔音房,隔音房置物架的最后一层抽屉里,原本藏起来的药盒已经空了一半,是近期服用过的痕迹。
“小C同学。”
“主人,我在。”
杨今予:“放歌。”
音箱的随机轮播列表里,今夜放到了《星夜祈盼》。
走夜路的环境音,阴幽诡异的口哨声响起,杨今予就着音乐把药片码了一手窝。
也没见他似平时那般跟闫肃耍赖嫌苦,仰头一饮而尽,冰水瞬间麻木了舌根。
小地方苦大的学生,皮糙肉厚,适应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这才改革第三天,大部分人已经习惯了体能上的改变,站着吃饭和趴着午休。当然也可能是累的。
很多人为了不被哨声催命,五点就起床,一上午连轴转,高强度题海课堂。到午饭后是最困的时间点,别说趴着,就是站着也能睡着了。
起初一部分艺术生还心存侥幸,想着就算学校不给练习场地,自己也能将器材带回教室,见缝插针的练。
但就现在的紧迫程度来看,学校压根没留一点缝隙时间给他们,就算是留了,也困得再起不能了。
“真狗啊。”
陈兴哈欠连连,去招呼篮球队的晚自习下学到社区篮球场集合。结果一个都没叫动,全都瘫成了死狗。
月末他们跟临市有个篮球赛,现在训练都喊不来人,还比个屁!
陈兴这边气哼哼往文科教室回,理科那边也没好到哪去,课下3分钟时间,谢天被钢炮儿喊去艺术楼,帮姐妹搬离画具。
这两天的艺术楼可以用鸡飞狗跳形容,马上要封楼,各个教室的同学都逃命似地往外搬家当。
谢天手里拎着不知道是谁的水桶,肩上扛着木画架,脖子里还挂着钢炮儿的拳击手套。他放眼望去,平时人迹罕至的艺术楼里,居然有种人山人海的假象。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直观的发现,原来一中的艺术生这么多啊?
从五楼画室下来,四楼是音乐综合层,之前他们乐队还用过四楼的排练室。正巧这时有个高三的学长背着古筝出来,与谢天打了个照面。
这个学民乐的学长谢天见过,总是形单影只的窝在民乐小房间,离谱乐队排练时他闻声过来看过几次,还表示很羡慕他们几个。
“学长。”谢天打招呼。
学长礼貌地笑笑,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的五彩斑斓:“你这是?”
谢天无奈:“帮同学拿点,她们画室东西太多了。”
学长点点头就要走,谢天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喊住了:“学长等等!”
“学长,你是怎么打算的?还继续艺考吗?”谢天问。
学长顿了一下,不禁苦笑:“我倒是想继续,可惜学校不能练了,到时候只能裸考吧。你们呢,乐队打算怎么办?”
谢天腾不出手挠头,只好半抬了一下胳膊:“我文化课还可以,被年级选去参加物理竞赛,家里也比较支持,所以不参加艺考。至于乐队其他人,我也不知道呢,大家没有商量。”
两个人就聊到这里,短短的课下3分钟已经用尽了,谢天急匆匆下楼去跟钢炮儿汇合。
中午曹知知换上原来的校服,混进来找他们一起吃饭,瞠目结舌目睹了“羊群奔袭”全过程。
食堂已经撤掉了原来的座椅,全都换成了能到人胸口的高桌子,方便站着吃。美其名曰扼杀惰性,让他们吃完就走,一点逗留闲聊的余地都没有。
更离谱的是,在食堂窗口排队的时候,还有佩戴袖章的老师检查背诵情况。
很难理解?
每个人必须利用排队打饭的时间背诵课堂小抄,不能偷闲。
谢天塞给曹知知一张小抄纸,说:“先装装样子,不然待会过来查问你哪个班的,不好交代。”
“疯了吧。”曹知知连连感叹,“学校疯了,还好我走得早。”
尽管是曹知知过来,给他们省了路上的时间,闫肃还是没吃好。
比昨天有进步,吃掉三分之二的时候,眼保健操预备铃打响了。曹知知有点怀疑闫肃这两天都在饿肚子,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萎靡。
她们中专不像高中这样每天满课,时间相当自由,曹知知在食堂与谢天闫肃分别后,抽空去了一趟枫玲国际。
见到杨今予后,好一阵吐槽。
杨今予用那种“我就听你吹”的眼神看她。
小姑娘不容置疑跳起来:“真的一点修辞手法都没,就是这么夸张!不信下周停课结束你自己去感受!真的,太变态了,一中现在太变态了!闫肃没跟你说吗?”
还真没有。
杨今予仔细想想,闫肃那个人好像很少会站在自身角度诉苦,所以从他口中描述的都是些客观变化,没像曹知知这样说主观感受。
“我怀疑他连着两天都没吃饱,人都蔫儿了。”曹知知说。
杨今予带了点少许疑惑:“有么?”
昨晚才刚见过闫肃,看起来还好,还有心思说什么林玫玫呢!
曹知知在杨今予的隔音房留到晚上,两个人把谢忱也喊了过来,敲敲打打排练了一整天——没有谢天。
曹知知发愁:“怎么办,本来以为我转学,耽误排练的会是我,没想到现在没时间的反而是小天儿。”
杨今予掐着眉心想了一会儿,决定牺牲掉每天仅剩的和闫肃独处的时间。
“没事,让他以后晚自习放学过来吧,我再带他顺一下他的部分。”
做这个决定也是没办法的事,杨今予随即给闫肃发了消息,要等他晚自习放学后才能看到了。
【铃铛】以后晚自习放学让小天儿来排练。
【铃铛】你要看吗?
【铃铛】不过排练很无聊,可以不用跟我们一起,先回家也行。
即使他这样说,杨今予还是自以为是的觉得,按照闫肃的习惯,应该会说“没事,我只是去看看你”之类的。
一中新规定的晚自习放学时间是10点半,杨今予准时收到了闫肃的回复。
【太阳】好,那你们忙。
居然猜错了!
杨今予有点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