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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音感 鱼星草 22578 字 8个月前

父亲勃然大怒,声音悬在头顶,说出的话犹如利刃,尖锐的戳破少年强装出的空壳:“有错就认,谁教你的撒谎!”

“当我老眼昏花还是没见过物件?那东西是一对儿,玉坠上雕的喜鹊纹,结绳缠的是同心扣!为什么不敢承认?”

闫肃当即愣住。

杨今予可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串脚链的设计,还有这层意思。

不过说来也寸,这一代的小孩,已经不太研究这些古纹样的寓意了,不了解也正常。

闫肃想到母亲是研究古画的,父亲爱屋及乌,自然懂的不少。

他硬着头皮抬头,从父亲不可理喻的眼神里,看到一片灰色的堡垒,瞬息间塌落成一盘散沙,摇摇欲坠。

少年如坠冰窖,手脚都没了温度:“爸,我”

良久,父亲长叹一口气。

“小肃,好好解释一下,撒谎是不对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父亲突然放缓了语气,闫肃居然从里面听出了几分颤抖。

父亲在害怕他会给出的结果。

但闫肃辩无可辩,窗户纸已经捅到了这份上,没必要再编一个谎来圆谎。

归根结底,全是他的错。

他放弃了挣扎,半垂下眼帘,嗓音消沉灰败:“您打我吧。”

“我要听一个解释!”闫父固执道。

闫肃闭了闭眼,跪姿端正:“我没有解释,事情就是这样没错,我对杨今予有爱慕之情,和您对母亲是一样的。”

“荒谬!”闫父攥着戒尺的指节隐隐发白,几乎要把那木杖捏碎。

习武一辈子的硬朗老人,下盘差点要站不稳。

闫父狠狠将戒尺摔在闫肃腿边,一脚踹在闫肃身上:“荒谬至极!”

闫肃没有任何防备,连人带蒲团一起被掀翻在地。他又撑着爬起来,把蒲团摆正跪好。

他低着头,轻轻呼出了一口悠长的气。

说来也奇怪,在没有捅破窗户纸之前,他战战兢兢守护着心里的一方秘密,生怕一不留神就被看穿。

但被这么当头一棒挑明了,他感觉反倒惧意不在,横竖都是挨打而已。

说出来就说出来了,好像总要有这么一回的。

一时间,好似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闫肃撑起,令他无比坚定,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叛逆。

他想那股力量,是从杨今予身上学到的孤勇。

闫肃抬眸,不卑不亢看父亲:“我喜欢杨今予,一个男生。您打我吧,怎么罚我都认。”

闫父瞳孔微张,仿佛听了什么不堪入耳的话,眉宇挤出了沟壑。

随后又是一脚,将闫肃掀翻。

这一脚似乎用尽了几十年的功力,闫肃感觉像被巨石砸在身上,他险些没喘上气。

闫肃艰难地爬起来,继续跪好。

闫父简直说不出话,重重喘着粗气,不敢相信他一手教养大的好儿子,给他上演了这么一出大逆不道的戏码。

闫肃耿着脖子,试图讲理:“您要是不解气,怎么打我都受得住,也是我该受的,从小您就教育我,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他捂着胳膊与父亲对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但我应该有选择喜好的权利。”

父亲苍老的眼珠直勾勾俯视着闫肃。

那一瞬间他觉得儿子非常陌生,灼灼的眼睛里烧着火苗,里面呼之欲出一条峭直不屈的少年人的灵魂。

是他老了,还是儿子长大了?

闫父脚步微颤,往后退了两步,伸手伏在身后的太师椅把手上。

“爸”

“别叫我。”闫父抬手按住眉心,只觉得头疼欲裂。

“这件事我有愧于您,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要您不干涉我的选择。”闫肃微微俯身,对父亲摆出诚恳道歉的姿态。

闫父低沉道:“不可能,闫肃,你现在就断了你的念想。”

“我做不到。”闫肃回。

“做不到也得做!你是闫家的独苗!”父亲气急攻心,高声质问道:“当着祖师爷的面,你要江家枪断在你这儿,是吗?”

闫父两鬓的灰发散落下来,看起来像瞬间苍老了十年,明明是在发怒,却显得可怜。

“不是的,还有小刀,我也可以收徒弟,我可以”闫肃忙解释,可他越说越没底气。毕竟就在先前不久,他还跟父亲立誓考警校,大有不想接手武馆的意思。

江家枪,真的会断在他这儿。

“你可以干什么?我听听你还想干什么,一并说了吧。”闫父支撑到现在,气急反笑,精气神终于被抽离出体内,颤颤巍巍跌进太师椅。

“对不起。”闫肃脖子塌陷下去。

除了对不起,他没有任何解法了。

祠堂内的长明烛闪烁着微弱的光,奄奄一息晃动着,发出窸窣燃烧的声音。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闫肃余光里,父亲的脚步动了一下,从太师椅里站起身。

随后冷冰冰的语气落在他头顶,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去嵩山。尹葵打完比赛回来了,你去跟着陪练,好好纠正一下你的作风。”

“我能不去!”

闫肃神情被埋进光线的斑驳里,只有背后微微用力握拳的手指,还在做着无意义的反抗。

“头抬起来!你现在是怎么回事,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功课没见长进,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学了一身“好本事”。”

闫肃猛得抬头,声线微颤:“您说谁不三不四?”

父亲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睨着他:“闫肃,先前家里从来没干涉过你在学校交什么人,你也让人省心,但今年你都做了什么?”

“”

“那我替你说?”闫父冷哼,“逞凶斗狠,抽烟喝酒,夜不归宿,不敬师长,居然还搞”

同性恋三个字,闫父始终无法说出口,觉得有辱门风。

闫肃挣扎了一下:“我没抽烟”

是,除了抽烟,别的父亲也没说错。尤其今天他还冲撞几位世伯,对父亲大打出手。

至于烟,大概是跟杨今予腻歪的时候,衣服上沾了些味道的,父亲能闻出来也无可厚非。

“对不起。”闫肃无言以对。

“收拾东西,明天去把票买了,去尹家好好学一学,你该交的是尹葵那样的朋友。”闫父强调。

闫肃握了握拳,依旧是梗着脖子:“不行。”

余光里,闫父朝他迈了一步。

虽然没抬头,但已经能想到父亲重新恢复威慑的表情。

“我不能走。”闫肃心一横,坚持讲道理:“爸,您今天也看见了,杨今予手脚都受了伤,我不可能不管。”

“不知羞耻!”

“这不是不知羞耻,而是责任,我的朋友们,也不是您想的那样。爸,我不走,不能扔下杨今予一个人,也不想给尹葵当陪练。”

这是乖顺长大的少年,第一次表达自己的诉求,一口气说了无数个“不”字。

往常他想都不敢想,会有这么与父亲说话的一天,闫肃瞳孔里闪着坚定的光。

今天就是被打死在祠堂,他也绝对不可能离开蒲城,扔下杨今予不管。

他不知道方才寂静的一长段时间里,父亲究竟想了什么,才做出让他去尹家跟尹家的独生女做陪练这种决定。

以往父亲并不会这样,特意撮合小辈什么的,但眼下父亲的用意不言而喻,甚至是病急乱投医。

就这样僵持着,祠堂又陷入了寂静。

剑拔弩张的空气里,闫肃发现眼前的父亲跟儿时记忆里真的不太一样了,同样威慑严苛的目光里,竟然显得老态龙钟,含带一丝陌生的悲戚。

但这次,他没有因此心软退让。

从他借醉主动亲吻了杨今予那一刻,他就已经踏上了不会回头的路,即使是错,也愿意一错到底。

一念既出,万山无阻。

良久的沉默后,闫父被儿子所谓的“责任”二字扣了个大帽子,在这场天人交战中冷嗤一声,拂袖而去。

他给闫肃下了最后的通知。

“该送去医院的去医院,该断的断,和那孩子把话说明白,不要再耽误人家。两周后嵩山大会见不到你人,我亲自去跟他说。”

第97章藏快递

空调低温也难抵乐队突然焦灼的处境, 杨今予用仅仅露在纱布外的八根手指操作MIDI键盘,和弦跨度按起来十分艰难。

闫肃推开隔音房的门,顿时觉得寒霜扑面, 像打开了一扇冰柜。

他把切好的水果放杨今予手边,转头拿起空调遥控, 把温度调高了几度。不太放心道:“先歇会儿吧, 吃点东西。”

杨今予充耳不闻, 头顶戴着录音耳机,全神贯注盯着编曲软件里的绿色轨道。

波轨之复杂,闫肃看不懂, 只能从杨今予微蹙的眉头看出, 他也许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闫肃不好再出声打扰, 默默坐到了一旁,半猜半想的盯着杨今予弹琴的手指看。

那把琴很神奇,按出来并没有声音, 都转化成了电脑屏幕里一块块绿色的长条。

过了许久, 等到电脑屏幕的长条被杨今予删删改改、拼凑成一幅错落有序的排列时,少年才用那裹成粽子的手, 拽掉了头上的耳机。

杨今予一回头, 险些吓一跳,惊讶的发现闫肃坐在一旁。

“嗯?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闫肃叹口气:“很久了, 水果都氧化了。”

杨今予兴致缺缺的“哦”了一声, 低头按压眉心:“闫sir,不用管我, 我写歌的时候不喜欢分心吃东西。”

闫肃犹豫了一下, “那我端走?”

杨今予朝男朋友挤出一丝笑意,手指勾了勾盘子, 把盘子勾到眼前:“别啊,男朋友的专属特供,还是要吃的。”

闫肃觉得他笑得很疲惫,看来是脑细胞死了一大片。

“是遇到什么难题了?”闫肃问。

虽然不懂音乐,但他觉得至少杨今予跟他说说,也能分忧。

杨今予苦笑了一下:“也不算难题,就是编曲的时间问题,很多细节都要花时间来抠。但”

他抬抬手,又低头看看自己打了石膏的脚。

“有点操作不便,影响效率,等编好之后留给我们排练的时间不多了。”

而且眼下最要紧的,还不是有没有排练时间的问题。

是曹知知。

那丫头琴都没了,家里又一团乱,从生日那晚起,便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在群里冒过泡。

闫肃能猜到杨今予在忧心什么,他伸手在杨今予头上摸了一下:“小天这几天都在跟着曹阿姨忙活,我去医院看了曹叔,他人没事,眼下你最要紧的就是把腿伤养好,专心写出来歌拿给他们。至于知知”

曹妈这几日早出晚归,忙着把家里的店盘出去筹钱,还跑了几个亲戚家。

谢天奔前跑后帮忙,又是托他爸的关系弄装修重建,又是去医院给曹爸送饭,两头忙。

曹爸的腿做了截肢手术,闫肃没敢告诉杨今予,怕他分心。

所有人这么一忙起来,曹知知那丫头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没人敢问,怕戳到丫头的心。

谢天还跑了好几趟烟袋桥,小姑娘要么是闷在暂住的小刀房里不出来,要么是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了。

闫肃早晚练完功都会去敲她的门,想喊她出来聊聊,都被拒之门外。

“知知那边我和小天儿都看着呢,她从小没担过事,这次打击太大了,让她缓缓。”闫肃说。

杨今予若有所思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扭头就要继续戴上耳机工作,闫肃抬手拦了一下:“厨房的骨头汤好了,先喝点?”

“不要吧”杨今予顿时生无可恋,“又喝。”

闫肃不由分说把人架了出来:“拒绝无效,骨头还想不想快点长好了。”

杨今予也只能认命,看闫肃又从厨房端出一砂锅的大骨汤。

这几日,杨今予在日夜兼程肝编曲的间隙,惊讶的发现闫肃变得格外粘人。

虽然说大班长的性格本来就事无巨细,但杨今予还是敏锐地察觉出,闫肃比往常都要黏他

从早到晚都寸步不离,守在一旁照顾,变着法做骨头汤。

杨今予有点怀疑闫肃那晚被他爸叫住,是有事在里头,八成还被体罚了。

但闫肃一口咬定说没有。

武馆少馆主对于这方面的处理相当有经验,被父亲抽过戒尺的地方,每晚回去都会热敷消肿。

痕迹淡下去后,为了打消杨今予的疑虑,闫肃主动脱了自己的上衣。

他把后背全都亮出来给杨今予检查,杨今予没找到一处伤。

倒是看到最后,某人变得奇怪。

闫肃常年锻炼的身段线条,在杨今予看来实在很漂亮。

少年人的肩背肌理均匀,到腰处收窄,薄而韧的后腰中间,有一道性感的腰线延伸至腰窝,又在裤腰的遮挡下戛然而止。

某人审视的视线偷偷变了味儿,甚至有股冲动,生出想把腰线看完整的绮思。

“行了,转过来吧。”杨今予歪心思指挥。

闫肃便转过身。

漂亮的腹肌线条过分招摇,晃得人脸颊发烫。

看够了,杨今予咳了一声,别开眼:“别秀了。”

闫肃套回上衣,毛茸茸的头发蹭在杨今予手边,他哄道:“我真的没事,别担心,嗯?”

杨今予哼哼一声:“没揍你的话,骂你了?”

闫肃微顿,模棱两可的回答:“算是吧。”

闫父和世伯们的离开,让两个人都从中获得一丝轻松。

现下没人管了,闫肃不用再遵循门禁,守着晚饭点回家。杨今予便自作主张,暗戳戳给两个人下单了同款睡衣,还换了同款的牙刷和拖鞋,就等快递到了给闫肃一个惊喜。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毛病,如同当时送闫肃脚链的心情一般,暗自控制着细微的小物件,从中获得不为人知的满足。

好像只要这些东西充斥在目之所及处,就能一直强调与对方的关系,像想象中的“家”一样。

杨今予甚至生出病态的想法,觉得受伤真好

他有些喜欢看闫肃因为他喊疼,而露出心疼的眼神。闫肃越忧心,他越能从中产生怪异的喜悦。

他贪婪汲取着闫肃的难过,那种难过似乎自动转化成了某种证明,隐秘地藏进不可言说的情愫里。

杨今予偏激地享受着闫肃对他这样。

知道这样不好,但又深陷其中。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加的感受到被爱。

第二天,趁闫肃还没到,杨今予单脚跳到鼓房。

他咬开手上厚重的纱布,把绑着木板的左脚放在踩鑔上,想试试这烦人的骨折到底好了没有。

接着心一横,脚上发力踩了一下!

霎时间,一阵钻心的疼从脚底返上来,激了一身冷汗

果然还是不行啊。

他咬咬牙,无限惆怅焦灼,眼看逼近的排练日。

而此时,花哥也来电话,替livehouse那边问排练进度。

杨今予含糊圆了过去,说再等两周。

挂了电话,他埋头抓了抓头发,感到举步维艰。甚至有一秒钟在想:“乐队这个状态要不干脆别演了吧,等下次机会。”

念头又瞬间被他压下去,心里有个声音叫他多喝点骨头汤,再试试。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一周以后。

当一头短发、背着贝斯琴包的女孩出现在家门口时,杨今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干什么?傻啦。”曹知知还是那个曹知知,笑起来会露出两枚甜甜的梨涡。

杨今予慢半拍看着来人。

曹知知直接要推门进来,喊着:“热死啦,快放我进去吹空调!”

杨今予单脚跳开,让出玄关。

曹知知轻车熟路换鞋,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杨今予:“你头发怎么”

曹知知撩了一下头发,将两侧掖到耳后:“剪了,好看吗?我突然觉得我脸型更适合短发诶。”

杨今予哑然。

好看是好看的,但就是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沉重的气氛无形中带了滤镜,他看曹知知表现出的活泼,总觉得太过刻意。

及腰长发说剪就剪了,真的是因为觉得短发更衬脸型吗?

不等他继续问,曹知知自己便说明来意,从背上取下琴包:“我从迷笛租了备用贝斯,时间不多了,发群里那3首编好的歌我已经听了,但你的脚能演吗?”

这话锋一转还主动催起进度来了,杨今予若有所思看她。

“同桌!你别这么一直盯着一个女孩子,人家也是会害羞的!”

曹知知撅起嘴,表现出不满:“而且我可不想拖后腿,他们俩这几天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找你扒谱了,快点,我要求补课。”

对方一套行云流水的伪装,把自己包裹的实在太严实,杨今予思索半晌,也没思出个所以然。

最后心里叹了口气想,这样也好。

“诶?你这么多快递堆门口不拆啊?”曹知知好奇,瞅了两眼。

杨今予随口找了个理由,举起双手:“手没法拆。”

“那我帮你吧。”姑娘说着就要去拿,“居然能抵挡住快递不拆的诱惑,同桌你适合修无情道!”

杨今予神色一凛,立即跳过来阻拦。

他半尴不尬的用胳膊肘推人往鼓房走:“懒得拆,别管了,扒谱去!”

门口的快递,是早上终于到齐的,上面标注着显眼的“情侣”字样,也不知道曹知知看清没有。

虽然乐队现在都知道他跟闫肃的关系,可这种私密的生活细节要是被看到,好像平白给这层关系,增添了一丝不纯洁的色彩。搞得好像俩人已经发展到要同居的节奏

被大家看见,他这个队长的脸还要不要!

暑假连着期末往上数,曹知知有段时间没摸琴了,此刻抱着的不是自己的琴,适应了老半天。

杨今予要去找谱子给她,摇摇晃晃的小瘸子,曹知知“哎呀”一声:“你要拿什么我自己拿,别蹦了跳跳虎!”

杨今予同学身残志坚,两只手蟹钳子似的把A4谱端过来,曹知知做了个鬼脸。

杨今予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这个点,闫肃也该上门了。

他让曹知知自己在隔音房练着,单脚跳出去客厅抽了根烟。现在的他,抽烟可是个技术活,用露出的那一小节手指磨磨蹭蹭点了半天,才把火点上。

他边抽还边高难度操作手机,给闫肃发信息,问他到哪了,顺便告诉他了“曹知知出关了”这个消息。

又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提一嘴自己给他买了睡衣的消息呢,还是等他来了自己发现?

突然有点忐忑。

如果闫肃并没有晚上留宿的想法,他这些自作主张的行为,多少略显尴尬。

【太阳】电梯里。

这么快!

杨今予当即一愣,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从沙发上跳起来,跳到玄关处仅用了一秒钟。

他连忙用蟹钳子把那几个没拆的包裹一股脑端走,往鞋柜里藏了藏。

随后砰得一声关上鞋柜,恰好门铃响。

杨今予做贼心虚站起身,用胳膊肘转门把,送上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闫肃接住人:“怎么没穿鞋?”

“啊那什么,忘了。”杨今予摸了摸鼻尖,扭头要去找被抛弃在沙发前的拖鞋。

闫肃怕他摔,连忙道:“别动,我先换鞋,抱你过去。”

“等等!”

他刚刚是不是才把快递藏在鞋柜里?

杨今予伸手阻拦,然而为时已晚-

他话音未落,闫肃拉开了鞋柜,堆成小山包的包裹哗啦啦滚落出来

瀑布似的,落在了两人脚边。

闫肃一顿:“嗯?”

杨今予挂起一丝职业假笑:“哦,随便买了点日用品,放里面给忘了。”

闫肃露出“乐于助人”的标准微笑:“那你坐着,需要用什么,我帮你拆。”

杨今予:“不着急,我饿了!”

闫肃眨眨眼,只好先弯腰充当杨今予的拐杖,把人拦腰架起来,放进沙发。

“那我去做饭?”

杨今予飞快朝闫肃脸颊偷亲了一下:“曹知知在隔音房练琴,估计也没吃,多做点吧。”

“好。”

午饭的时候,曹知知吃着吃着便走神了,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碗。

一抬头,发现对面两个人的视线,奇怪地落在她身上。

曹知知一愣:“看我干嘛?吃啊。”

两个男生十分默契地低了低头,收回了目光。

闫肃还抽空给杨今予夹了一块碎茄子。

杨今予手不方便,只能拿勺子和叉子,所以闫肃把菜都切成了小块。

“我饱了。”杨今予放下勺。

闫肃无奈:“饭可以不吃,把骨头汤喝了吧,知知也去喝一些,对身体好。”

曹知知应:“哦。”

杨今予不想让曹知知觉得,他们是看她这发型着实奇怪,及腰的长发说没就没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但要装翻篇就装全套,于是半开玩笑道:“你哥是不是投喂有瘾,我算是知道你婴儿肥哪来的了。”

闫肃:“她是天生的。”

曹知知一脸黑线瞪人:“臭情侣滚啊!”

吃完饭曹知知就要走。

“不再练一会儿?”杨今予问她。

曹知知看了眼时间,说:“琴我租了一个月,先放你家吧,我还有点事。哦对了,我们之后排练能不能晚上排?”

“嗯?”

“我下午有事来不了。”曹知知语焉不详,“就也不是什么大事,家里有点忙,我下午的时间段想腾出来。”

杨今予下意识和闫肃对了个眼色。

“行,我群里跟他们说一声。”杨今予探身去拿手机。

说话间,曹知知飞快到门口换鞋,喊道:“那我先走啦同桌,晚上见!你那快递赶紧拆一下吧,不然我要手痒啦!!!”

曹知知匆匆消失在门外,就跟她突然的到来一样。

杨今予深深皱起眉,问闫肃:“你要不要偷偷跟一下?”

闫肃也正有此意。

“那我先帮你把快递拆了?免得你着急用。”

哎呀哎呀!一个两个的,都惦记他的快递干什么!

杨今予狂摆手:“不着急,不着急,你快跟上她,太不对劲了。”

闫肃走到玄关,漂亮的瞳孔里泛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那双眼睛盯了杨今予好一会儿,好像能把人看穿。

随后他转身换鞋,视线自然而然落到那堆可疑的快递上。

不怪他多心,是杨今予遮掩的太刻意

杨今予当然不给他看清的机会,跳过来耍无赖:“男朋友。”

“嗯?”

“没事,就叫一下,你快去,再见。”

杨今予挥挥粽子手。

闫肃关上门前一刻,杨今予见男朋友突然嘴角上翘,问:“等我回来,试穿一下?”

至此,杨今予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演技,直接被宣布一星差评。

第98章亲爱的

一个多小时后, 闫肃从外面回来了。

“怎么样?”杨今予问。

“跟到新区,她进了世纪广场那边的火锅店,没有再出来。”

“确定不是约了人进去吃饭什么的?”

闫肃摇摇头:“不是, 店门口有招聘小时工的广告,和她一起进去的还有一个领班, 她应该是”

“打工。”杨今予得出结论。

其实学生利用寒暑假打工这种事并不罕见, 但这事儿放在曹知知身上, 就显得格格不入。

曹知知一直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在烟袋桥有邻里宠着,在学校有乐队他们罩着。尤其是闫肃, 自打懂事起就主动担起了兄长的责任, 什么脏活累活, 肯定不会想到让妹妹沾手。

“而且,我还看到”闫肃停了停,低垂下眼眸, 情绪不高道:“我看到甜点屋隔壁的理发店老板给她钱了。”

“什么意思?”杨今予没太懂。

“蒲城这边有很多走街串巷收头发的师傅, 那个理发店就是代做这个生意的。”

杨今予反应了一会儿:“收头发?你意思她把头发卖了?!”

闫肃点头。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心里不太舒服。

“再怎么,也用不着她这点头发钱啊。”杨今予郁闷地打破沉默。

闫肃摸摸杨今予, 叹口气:“看着阿姨忙里忙外, 叔叔又在医院躺着,帮不上忙她心里着急吧。”

“我能做点什么?”杨今予坐直了。

不知为什么, 卖头发这件听起来很离谱的事, 像是有股怪诞的阴影笼罩下来,杨今予突然生出一层隐隐的不安。

但他不敢说。

事情没到那一步, 他怕说出来, 真的一语成箴。

姜老师曾经问过他的那个问题

如果是曹知知,会怎么选?

两个忧郁少年沉默着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闫肃拍拍杨今予, 吻他的头发:“这段时间你的当务之急是把脚伤养好,骨头汤一定要喝完。”

杨今予心不在焉,勉强扯出微笑。怎么感觉闫肃比他还着急伤能快点好。

闫肃思忖了一会儿,说:“曹家那边,我白天也会多去跑跑。平时我不在,你自己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谢忱就住隔壁,有事儿我叫他。”

闫肃:“”

杨今予瞥了眼男朋友僵硬的反应,觉得好玩,煞有介事仰倒进沙发里,枕在闫肃膝盖上。

他望着天花板弯了弯眼睛:“真别说,几天不见,有点想忱哥了。”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闫肃棱角分明的下颚线动了动,咬肌紧绷。

随后闫肃低头看他,幽邃的眸子闪烁着吃味:“你可以试试。”

杨今予简直太爱看闫肃露出特别不闫肃的表情。

他伸手在闫肃下巴上挠了挠,逗小狗一样:“那就试试?”

“你敢。”

闫肃俯身,惩罚性的,去咬挑衅的手指。

杨今予飞快躲了一下,顺势勾上大班长的脖子,黏稠的眼神里是明晃晃的不安分。

“闫sir的惩罚手段不太高明。”

求仁得仁,闫肃十分上道的压住他的嘴唇。

盛夏的空调房也无法阻挡迅速升高的气温,杨今予被吻得喘不过气,在心脏软成一潭水之前,他冒出一丝意乱情迷的绮念。

是不是学霸学什么都快?

他的男朋友在接吻这件事上,简直天赋异禀,举一反三再创新高。

入夜。

手上的绷带终于可以拆了,杨今予还有点不情愿的意思。

“怎么了?你不是着急拿鼓棒吗。”闫肃蹲在杨今予身前,最后一次喷消毒药剂。

“那你还会替我夹菜吗。”

“多大人了。”闫肃哭笑不得。

说来也是奇妙,他们似乎和绷带有什么不解之缘。

最初开始了解杨今予,两人便是这样的姿势,闫肃给他上药,窥见了那些藏着秘密的浅浅疤痕。

那时候杨今予说什么来着?

——你眼睛挺好看的。

曾经那些听着轻浮的话,现在细想来,忽然就变了味道,自动规划到了“情话”那一类里。

闫肃有点认命,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拿这个人没办法了。

这样想着,他提了提嘴角,把心里隐瞒的沉重暂时放了放。

杨今予的双手终于重获新生,他迫不及待交握拳头,把每根手指都按出啪嗒的响声。

像是要去示威干架,闫肃看他真是憋坏了。

闫肃已经换上了杨今予买的新睡衣,宽松的米白色将少年衬得干净清爽,本就清正俊雅的眉目,都沐进了浅淡的温柔里。

杨今予能看出闫肃好像变得心情很好。

同时他也松了口气,没想到男朋友可以接受得这么爽快,他还以为会被婉拒。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可以在同学家住。”闫肃说。

他的语气里带着很不像闫肃会有的兴奋,整片瞳仁是澄亮的,杨今予在那里面捕捉到罕见的童气。

杨今予:“首先,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不只是同学。其次,前几次你不也夜不归宿了?”

闫肃摇头,坚持自己的仪式感:“不一样,那几次是留宿,但这次”

他认真盯着杨今予。

杨今予立即耳朵热热的,心里替他把话补全了。

这次有了专属的睡衣,是同居。

不一样。

“咳,那我也去换上。”杨今予扶沙发起来。

他转身跳进卧室时,欣喜被闫肃尽收眼底。

闫肃轻轻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这几天先别扫兴,他这样告诫自己。

等杨今予从卧室换完出来,闫肃没忍住发出积攒许久的疑问:“为什么你总是黑色?脚链儿也是你戴黑色,把红色给我,牙刷和拖鞋你是黑色,我是粉色。”

杨今予:“因为黑色帅啊。”

“?”

“不是,你也帅,你也帅!”某人赶忙强词夺理。

“你看啊,红色大气,白色皎洁,粉色娇不是,今年最流行的酷系搭配,粉色是主色调。”

闫肃一脸“我怀疑你在忽悠我”的表情看着杨今予。

杨今予笑嘻嘻装傻,伸了个懒腰,眼神飘向别处:“诶,我要练会儿谱,好几天没摸鼓棒,手都生了。小C同学!”

“主人,我在。”

“《温蒂公主的侍卫》”

“好的,正在为您播放”

杨今予踢上一只拖鞋跳过去。路过闫肃时还不忘毛手毛脚招猫逗狗,在闫肃下巴底下挠了挠。

蓝牙音箱的歌声娓娓传出:“亲爱的,我现在要对你告白~但或许不是那么简单,请亮着双眼听我说~”

闫肃被歌词打得猝不及防,无言以对。

杨今予一定是故意的!

闫肃决定跟杨今予进去,免得他要找什么东西,金鸡独立再给摔了。

当然,这不排除他现在真的不想让杨今予离开视线半步。

关上隔音房的门,客厅里小C同学的歌声逐渐淡出耳朵。隐隐约约的旋律被一墙之隔,变得模糊起来,以至于歌曲的后半段被少年们拒之门外。

他们谁都没听到,小C同学孤芳自赏的箴言。

“亲爱的,或许我们不会永远陪伴在彼此身边,意外和明天或谁,比我更耀眼~”

“亲爱的,眼泪别轻易地掉,珍贵的要守护好,如果不小心我突然离你而去~”

“亲爱的,你会不会还记得,曾有人为你唱歌,一夜又一夜地唱~”

睡觉是个大问题。

两个人还从来没有过在清醒、正常的状态下,主动同睡一张床的经历。

以至于当闫肃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时,看到杨今予呆呆扶着卧室门,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走过去:“怎么了?”

杨今予转头,神情掠过茫然:“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这话刚问出来,他就尬住了。

怎么琢磨都觉得带着点莫名的歧义,让人听着很像新婚小夫妻之间,对于分床的讨论。

“额。”

闫肃果然也答不上来这个很突然的话题。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杨今予沉吟片刻,心一横,决定一不做二不休:“那我先选了,我睡外面?”

闫肃正经想了想,说:“你还是睡里面吧。”

杨今予:“理由。”

“我早上五点还要起床回烟袋桥出晨功。”

好的,很充分。

杨今予果断把睡外面的权利,让给一日之计在于晨的闫鸟儿。

那么接下来就是对于被子的分配。

虽然其实根本没必要,某人肯定是想钻进男朋友被窝里睡的。

但杨今予觉得第一天,还是有必要假模假式摆个态度出来,好让自己显得心如止水,端一个矜持的清高姿态来!

可话又说回来,这一举动显然是防君子不防小人,万一真把君子给防走了不是万一,闫肃肯定是前者。

“小人”杨某心头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不知道闫肃有没有对他产生过一些想法,但他自己在接吻时,是有过难以启齿的反应的。

这让他心里有点矛盾。

他和闫肃,都算情窦初开,做过最亲密的举动就是十指相扣和接吻。

如此干净纯粹的年纪,闫肃就像一张未经凡尘的白纸,以至于杨今予偶尔冒出来杂念,都觉得是在玷污对方。

但他到底不是个什么纯良。他抑制不住玷污的邪念,有时候会想在那张白纸上留下浓墨重彩,想让白纸只因他而褶皱凌乱,甚至想撕碎这张纸,再将碎片一枚一枚捡起来收藏。

杨今予咽了咽口水。

他给自己找理由说,真不怪他想法走向了恶劣,毕竟马上就要睡在一张床上了。

屋里屋外那些成双成对的物件,都充斥着独特的气息。在这样暧昧的环境里,青春期的男生会有一点想入非非,是自然而然的吧?

倒也没有想过具体真的要干嘛,只是有个懵懵懂懂的意识:或许除了接吻,他们可以更亲密一点了?

“可以睡了吗?”闫肃看杨今予走神了许久,终于出声提醒。

“哦。”

杨今予回了回神,率先扑倒柔软的大床上。

他拽起被子一角挪了进去,只露出一颗脑袋:“衣柜里有多余的夏凉被,你自己拿吧。”

闫肃便转身把他说的那床夏凉被抱了出来,铺在床铺外侧。

“好了,关灯吧。”杨今予指挥道。

闫肃走过去按下门口的顶灯开关,卧室瞬间只剩下稀薄的月色。

闫肃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睡觉啊,被点穴了?”杨今予疑惑。

“嗯,好。”

透过黯淡的夜色,杨今予看到闫肃修长的身影从门口走过来。

只是再简单不过的踱步,因为黑夜的加持,“他们马上就要一起睡觉了”这个认知,无比清晰地在心脏上绽放开来。

闫肃轻轻坐回床上。

窸窸窣窣的掀被子的声音传到杨今予耳朵,直到闫肃摆好姿势躺下,说:“晚安。”

黑夜中的少年眨了眨眼,又挠了挠耳朵。

他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小人之心,缓缓伸出一只手,勾住了闫肃自然垂放的手指。

“不困吗?”

闫肃的声音,似乎被黑夜晕染得很有磁性,低软而滚烫。

杨今予稍微动了动,掀开了自己的被子。

他实在没料到,自己精打细算要装高冷的小算盘,在嗅到身边人温热好闻的气息时,本就不坚定的意志瞬间就被瓦解了。

连五分钟都没端住!

“闫肃。”杨今予叫。

“嗯。”

“闫sir。”

“嗯?”

“男朋友。”

“有事吗?”

“我可以睡你被窝里吗。”

还有什么,比盛夏空调房里的被窝、男朋友的怀抱更舒服的地方呢。

第99章删首歌

杨今予是在一个温热的怀里自然醒的。

当他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浅浅的痣点,闫肃的双眼近在咫尺,正在目不转睛观察着他, 还有越凑越近的趋势。

“几点了?”杨今予迷迷糊糊问。

“十点。”

“你不是号称五点就起床?”

杨今予可还记着某人为了抢睡外侧,是夸了海口的。

闫肃目光缱绻, 很自然地凑到他眉心, 轻轻印了一个早安吻:“我出完早功回来的, 起床吧,汤在高压锅里。”

闻言,杨今予有点面露难色。

这几天把中药骨汤当水喝, 他感觉体内流的已经不是血了, 现在一听“汤”字, 胃里就犯呕。

“闫sir,能不能缓几”

“不能。”闫肃打断他,严苛以待地把他从怀里拽出来:“最好这周能拆石膏。”

看着闫肃大有要苦口婆心的趋势, 杨今予无奈从床上爬起来, 小声吐槽:“真是皇帝不急。”

“嗯?”

“一个比喻,没别的意思!!!”

杨今予蹦到卫生间, 发现牙膏已经被挤好了。

他有点一言难尽, 扭头看男朋友:“闫sir,当你的室友可真是一秒都没办法偷懒。”

“快洗漱, 吃早饭。”

“如果那玩意真能叫早饭的话。”杨今予可怜巴巴叹了口气。

闫肃不忍, 从后面抱了抱他,打商量道:“听话, 早点好起来。”

“知道啦——”

杨今予咬着牙刷拉长调子, 看着镜子里的闫肃:“歌是我写的,我早在心里就打熟了, 其实你不用替我着急,石膏在演出前能拆就行。”

闫肃与镜子里的他对视,目光定定盯着少年动作,有片刻出神。

如果可以,真想一直都这样宁静的度过早晨。

杨今予觉得闫肃有点上心过头了,好像想让他一口吃成胖子。

他掬着冷水搓完脸,扭身抬手,朝闫肃脸上弹了弹水。

一边单脚往外蹦:“也不是我说了算,我巴不得今天就好,但你爸不也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

听到“你爸”,闫肃神色微变。

即便再不想面对,两周的拖延期也已经要结束了闫肃捏捏拳,有些凝重的跟出来。

“杨今予。”他叫道。

杨今予刚跳到沙发上,看样子是在找打火机,应声扭头:“嗯?”

闫肃走过去,率先取到打火机,却没给他。

“抽烟不利于恢复,这段时间,可不可以先不抽?”

杨今予眼睛不眨,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是没想到闫肃会突然干涉他的日常习惯。

闫肃嘴唇翕动:“杨今予,我有事想跟”

“叮咚,叮咚。”

一阵门铃打乱了他刚组织起来的语言。

闫肃皱了皱眉:“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位不速之客,花哥。

“哟。”花哥从门缝里看见开门人,随即坏笑道:“我这是走错门了?”

他一步三逛悠,背手踱步进来。

“我过来看看你们进度,哎我说,暑假光顾着谈恋爱呢是吧?给你打电话催好几回了,也没个固定答案。”花哥边往里走边说,视线落到沙发上,正猫着腰偷打火机的杨今予。

在看到杨今予的腿时,花哥一愣,笑容定在了脸上:“腿怎么了?”

杨今予:“本来打算不跟你说了,你来的真不巧。”

“不是。”花哥惊了,“怎么回事啊?这么大事儿怎么没人告诉我?”

他扭头看向闫肃:“来你说,他不爱跟我说实话。”

闫肃便一五一十,把杨今予冲进火场救琴的事全跟花哥交代了。

杨今予看他说得那么积极,怀疑里面有告状嫌疑!

“哎,我没你说得这么冲动好不好。”杨今予打断闫肃,自己跟花哥讲:“他省略了最重要的一部分,哥,你能理解吗,曹知知从小到大就那一把琴,没换过。”

花哥有点想抽他,没好气道:“理解不了,别跟我扯情怀,命都没了你们拿骨灰弹啊?一群不知道轻重的小孩。”

他转头连闫肃也一并教训了:“你也是,怎么不拦着?他要琴不要命,这事办的就他妈离谱。”

杨今予咯咯乐了一下:“要么我们乐队名起得好呢。”

“还笑,别跟我嬉皮笑脸。”花哥气不打一处来,指了指杨今予,“你脚都这样了,演出还能不能行?那边可是签了合同的,要不能行,你早点跟我报备,我还有时间给你找替补!”

“能啊,当然得能。”杨今予视线落到男朋友身上,使了个眼色:“不信你问闫肃,他说我这周就能拆板。”

闫肃只好含糊地点头。

杨今予对自己的恢复程度心里没数,他还是知道的,这周肯定是拆不了。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花哥半信半疑皱眉。

杨今予说:“哥,替我保密,再拖一星期,成么?歌已经肝出来5首了,他们已经在练了,就差最后1首收尾,让负责人晚点再来看我们排练。”

“你确定下周末能排好?提早说演不了,换人还来得及。”花哥权衡利弊之下,还是有点担心这群小孩的效率。

杨今予无比坚定:“专辑首秀我们必须演。大不了闫肃把我背舞台上,我们也得演。”

闫肃:“我”

“嗯?”杨今予看了看闫肃,等他下文。

“没什么。”闫肃抿唇,扭头往厨房去,“我去盛汤。”

花哥看着闫肃的背影,颇为感叹:“现在的高中小孩儿都这么全能了,还会做饭啊。”

夸在闫身,乐在鱼心。

杨今予把这当做对自己眼光的夸奖,骄傲的挑眉:“那是,他什么都会。”

花哥斜过来他一眼:“没出息那样儿,出去别跟人说是我弟。”

“哥。”杨今予突然叫,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跟骆野,还联系吗?”

花哥脸色一变:“提他干嘛,死了。”

“”

不是他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杨今予就是有点好奇,上回见骆野,跟花哥还蜜里调油黏黏糊糊,好端端怎么说掰就掰了呢?

他以前是绝对不会对这种问题感兴趣的。

但自从有了闫肃,很多事情的思考模式便随之改变了。

谢忱在小诊所里教训的没错,他确实忍不住会因为一些小事,就生出敏感的情绪。亲密关系对他来说就是一捧沙,越想捏紧,就越不安的发现,沙子好像不是越用力就越会被控制的。

所以杨今予不理解,两个人从亲密无间到说断就断,为什么,能舍得吗?不害怕没了就再也不会有了吗?

花哥看他弟竟然是一脸探究的表情,好像真想学到点什么。

“别琢磨我,人和人之间的情况不一样,骆野那B是狗,你家小朋友是人,本质上有区别,别瞎想有的没的。你们才多大点儿啊,能走到哪还不一定呢,往后你们会遇到很多人,世界大着呢,现在就只管好好谈。”花哥说。

“哦。”杨今予扁扁嘴,“听君一席话,胜听一席话。”

“哥没跟你废话,说正经的,你和小忱从小想事情就悲观。别老这样,对人家不好。”

杨今予若有所思,算是听进去了,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真知道假知道?我看你这样,不像听懂了。”花哥挑挑眉,觉得现在小孩都太别扭了。不像他那一代,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拉倒就拉倒。

这时闫肃从厨房出来了,盛了两碗汤,在花哥前面也放了一碗。

花哥从沙发上直起腰,笑笑:“托我弟的福,这闻着比骆比傻逼强多了。”

不让别人提那个名字,花哥自己倒不少念叨,尽管是骂人。

花哥边喝汤,又忽然想起什么,拍大腿道:“哦对了,被你们搅和差点忘了,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说,新乐队首演老陆不敢让你们专场。那天是拼盘,他还安排了其他两支老乐队压轴,能理解吧?到时候估计时间上不够,你们准备那6首歌,可能得删一首,你们自己商量一下,删哪首。”

“嗯?”

杨今予闻言蹙眉:“专辑6首是一个整体,一首都不能少。”

花哥捏着汤勺想了一下:“报备说是只能报5首,但到时候气氛好的话,删掉的那首当做安可曲也行。我是让你们先有个心理准备,时长这块你们自己决定,选定了报哪五首提前跟我说。”

花哥店里还有一堆事得忙,蹭了碗汤便没久留,先撤了。

临走交代闫肃把他弟伺候好,到时候有赏。

闫肃失笑。

花哥是他见过最不像长辈的兄长,两兄弟的无赖作风,有时候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花哥一走,杨今予装出来的乖顺便原形毕露,说什么也喝不进去了。

他脸皱作一团,扯了扯闫肃的手:“我呕。”

一句话没说完,就没忍住呕了一声,连忙站起来捂着嘴:“我去卫生间。”

一天三顿,连着灌了快两周的中药骨头汤,搁谁谁都熬不住。

杨今予砰得一声关上卫生间的门,毛玻璃轻轻颤动,连带闫肃也被震得一怔。

一门之隔,他听到里面吐得惊天动地。

里面吐了好久,好像那颗脆弱的胃终于在这一刻决定抗议,将这两周的积怨都给发泄了出来。

杨今予当然也不想这样,多多少少对不起闫肃的苦心。可身体不听话,最后吐得连胆汁都加入了起义。

闫肃隔着门恍惚,垂下眼帘。

里面无比痛苦的动静,仿佛有无形的手捏紧了他心口,他不得不自责起来。

或许不该这么逼杨今予的。

病去如抽丝,养伤本来就是个抽丝剥茧的过程,是他太急了

随后终于有水声传出,杨今予将自己洗漱干净后,扒在门框上苟延残喘。

闫肃立即扶住他,将杨今予布满红血丝的双瞳尽收眼底,眼前人嘴唇没了颜色,一脸力气耗尽的苍白。

“闫sir,真不是我不想喝,我也想快点好,可我的胃它不听话。诶你——”

正说着,闫肃突然一把揽上杨今予的腰,手臂用力,杨今予猝不及防被抱了起来。

他下意识抓紧了闫肃的脖子,一头雾水:“干什么?”

闫肃把人抱进卧室的床上,轻轻安置。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躺着,我有事想跟你说。”

杨今予脸上不自觉就烧了:“什么事要躺着说啊。”

他偏头咳了一下。

紧接着他就知道,是他想多了。

闫肃说:“我想让你快点好,是因为我这周日要走了。”

杨今予愣住。

“什么意思?”

闫肃:“我爸那天,他要我暑假去世伯家做陪练,给了我两周时候来照顾你,等你好一些就”

到底是避重就轻,无论如何也不想把其他的说出口。

父亲说的“断”,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你意思是,你不去看我们演出了。”杨今予直接打断了后面的解释,得出结论。

闫肃:“是,我不能去了。”

空气仿佛一瞬间凝滞住了,有什么东西暂时捂住了两人的呼吸,四周沉寂的落针可闻。

杨今予瞳孔微张,注视眼前人。

半晌,他突然点点头,不再看闫肃。

“哦,知道了。”

闫肃心慌起来:“对不起,我”

杨今予淡淡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随后闫肃见他面无表情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按下语音框:“花哥,选好了,删《踏花少年》。”

花哥的语音消息叮了一声,回信很快。

闫肃隐隐听见听筒里可惜的语气:“你确定?那首你不是还特意准备了惊喜彩蛋吗,算你们专辑里比较出彩的了。要不换一首,删《浅水湾的日与夜》?那首比较伤感,不适合现场。”

杨今予的背部线条写满僵硬,他没有犹豫,迅速按下语音发送。

“不,就删这个。”

人都不来,还彩什么蛋。

第100章闹别扭

杨今予放下手机, 闫肃见他一动不动背对着自己,连细微的呼吸起伏都察觉不到。

午后的卧室本是阳光明媚的,可此时空气里却充斥着冷寂。

过了一会儿, 杨今予坐起来,脖子压得很低, 表情全都藏在了头发里。

闫肃只能看到一个苍白的下巴尖, 带着冷淡的锋利。

那寸下巴动了动, 吐出的口吻平静而讲理,却字字戳在心尖:“闫肃,这不是你会不会去看演出的问题, 如果你一开始就不打算去, 我绝对尊重你的选择。但你是主动承诺过要去的, 为了这个承诺,《踏花少年》那首歌推翻重修了十多次,做到了最完美的状态, 就只是期待在舞台上给你一个惊喜。答应别人的事, 却做不到,不好吧?”

闫肃垂下眸。

杨今予轻轻扯了下嘴角, 那苦笑还未来得及延伸开, 便被自嘲代替。

他想起约会那天,也是这样。

那时是他反应快, 首先替闫肃做了选择, 主动把他推向另一边,才没导致看到害怕的结果。

他也想过如若以后呢?

面临更多更复杂的时刻, 面临最珍视的武馆呢?面临最信奉的教条呢?面临最尊敬的父亲呢?

当时谢忱一句“中央空调”直接戳中了他敏感的壳, 他忽然就不是很确定,闫肃这样“博爱”的人, 在以后的是非选择里,会把什么作为首选。

想到最后,他发现自己真的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角色。

但他又总在闫肃细致的温柔里沦陷,觉得是自己没劲,这不鸡蛋里挑骨头吗?闫肃对他足够好了,何必咄咄逼人,去纠结一个人的天性!

于是他将许许多多别扭的小念头,将迫切想证明自己唯一性、迫切想索要对方全部的这种心理,全都怪罪到了病态上。

不怪闫肃,是你有病。

杨今予的直觉告诉他,这几天闫肃确实怪怪的,总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却没想到是有了离开的打算。

很快,杨今予让自己坦然接受了这个设定。

他顺着床边站起来,余光带过门口僵成一道雕塑的人影,兀自穿上拖鞋:“你在两星期前就决定要走,却瞒到今天才说,没有一点可以商量的意思。难道早一点说,我会拦着不让你走吗?”

“不是的,我”闫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你这些天逼我吃各种药,真的是希望我养伤吗?”杨今予突然抬起脸,怪异地看向闫肃。

闫肃心头一震,忙道:“当然是想你快点好!”

“是。”杨今予悻然点头。“你是希望我能快点好,好让自己的违约不那么愧疚。”

字字诛心,正中要害。

闫肃脸上闪过慌乱,往前迈了一步想扶杨今予,杨今予却躲开了,自己撑着床垫单脚站起来。

“我居然还以为”

杨今予很没出息地哽咽了一下,随即偏过头去,喉咙轻轻滑动。

等眼里的情绪被他强压了下去,才缓缓道:“我居然还以为是单纯的关心。”

说完,他躲开闫肃,一瘸一拐进了隔音房。

闫肃急急追上去,却听啪嗒一声,隔音房的门从里面反锁了。

最害怕的结果,还是来了。

可这也只是说出了万分之一,还有那更无法说出来的东西呢?如果杨今予知道了那日他与父亲真实的对话,闫肃根本不敢想。

他顿时感到举步维艰,心脏不可抑制地颤起来。

想解释,又发现句句不占理,连道歉都显得苍白。

杨今予失望的眼神,让他前所未有的慌张。

杨今予把自己关进隔音房,喊蓝牙音箱放了最喜欢的歌单,密不透风的方寸之地,霎时有吉他前奏响起。

隔音房就像是一个窝,只有这样包裹在绝对安全区,杨今予才将克制了好几轮的情绪显露出来。

他用伤脚踢开挡路的箱鼓,坐到了地毯上,陷入长久的茫然。

真的是他的问题吗?

手机在身上响了一声,特别提示音。

【太阳】可以出来聊一下吗,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

杨今予看着看着,笑了。闫大班长总是很喜欢道歉呢

可每一个认真通宵修歌的凌晨,绞尽脑汁藏在那首歌里的心思,一句道歉,就可以辜负吗?

他可以接受闫肃不去看演出,但接受不了有人给了他希望又拿走。接受不了自己全身心相信的人居然隐瞒他,更接受不了原来给他的所有关心都带有目的性。

哦对,闫肃还承诺过说,要在他演出那天,把约会也补回来,带他去上次就没去成的秘密基地呢。

现在看来,饼画得未免太过伤人。

【铃铛】我要练鼓了。

闫肃守着手机,等来这样一条消息,随后鼓房内隐隐传出狂乱的鼓点。

杨今予练了一下午。

等他汗津津从隔音房出来,已经是日落西山,闫肃弄好了晚饭。

听见客厅有动静,厨房里的人立马冲了出来,小心翼翼注视杨今予:“对不起。”

“嗯。”杨今予点点头。

闫肃小心观察他,却没从那张脸上捕捉出任何一丝情绪。

“吃饭吗?”闫肃问。

“嗯。”杨今予仍旧点头。

闫肃便扭头进去拿筷子,递给杨今予时,杨今予如往常的每一次那样自然而然接过来。

却没有对他笑了。

闫肃紧抿着唇,凝重的视线落在杨今予脸上。

杨今予一声不吭,闷头把汤碗灌干净,没再抱怨一句不想喝。

“我”闫肃扯动嘴角,声音愧疚不已:“真的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跟你说。”

杨今予牵动眼皮,半扫了对方一眼,神色淡淡的没什么变化:“嗯,知道了,吃饭吧。”

闫肃空白了片刻。

杨今予没有跟他生气,也没有表示不满,反而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这让他更加不安了。

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局促道:“要不你对我发泄一下,我不还手。”

杨今予咬着筷子:“有用吗。”

闫肃垂下眼帘。

是,他已经让人难过了,发泄一顿又有什么用。

吃完饭,闫肃踌躇了一会儿,想抱一抱杨今予。但又觉得杨今予并不想让他碰。

心里的两个小人儿挣扎的不可开交时,门外传来叫门声。

谢忱来了。

谢忱是来叫杨今予出去排练的,杨今予让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去隔音房把军鼓和镲抱了出来。

闫肃过去替他拿:“我来。”

杨今予也不推让,就让他拿着。

但也没拿几秒钟,还没捂热,就被门口的谢忱接棒过去。

谢忱随意地点头,示意要把人带走了。

闫肃心里惘然,他拉住杨今予,小声问:“我送你去吧?”

杨今予摇摇头:“不用了,我们打车。”

“那你们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闫肃徘徊在崩溃的边缘线,声音里带着请求。

杨今予眨眨眼,还是摇头:“不用了,我们打车回来。”

门被缓缓关上,闫肃眼睁睁看着清瘦的身影,随着锁扣啪嗒一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对着紧闭的铁门,面壁思过一般,不知所措了良久。

谢忱背上挂着吉他和镲,怀里抱着军鼓,实在分不出手再扶一个人,只好让杨今予自己伸胳膊挂在他脖子上,拖着人进了电梯。

他对着这家伙琢磨了一番,嫌麻烦似的咂舌,问:“吵架了?”

杨今予兴致不高,连敷衍都省了:“嗯。”

谢忱对于他们吵架的原因并不关心,知道就算问了杨今予也不愿意说,索性不问。

只吐槽了一句:“不谈恋爱,逼事没有。”

排练的地方是谢忱新找的,比迷笛那个地下室小了一圈,但也便宜了一倍。主要是离曹知知打工的地方近。

几个人都觉得还不错,跟老板要了个打折价,定了半个月。

等曹知知下班赶过来,开始正式排练。

心里再怎么不痛快,排练还是让杨今予一秒拉回了队长状态。

他先指挥把《托举星星》的AB段练了。

《托举星星》调性激昂,主要旋律是靠小号铺,很适合作为开场曲。

小天儿这段时间,已经在家里练得滚瓜练熟,再加上这首歌是以他自己为主题的,更是发挥出了比平时要高的水准,直接脱谱跟上了大部队。

“小天儿不错。”杨今予朝他打了个手势。

谢天嘿嘿笑:“这几天我在家练得连保洁阿姨都会唱了。”

《托举星星》是大正拍,旋律简单的气氛流,他们练起来都不吃力。到了《蒲公英有话要说》,这首是反拍偏雷鬼的风格,难度明显增加,他们进度就慢了下来。

杨今予给曹知知抠了好几遍细节,曹知知应声听着,手却不听使唤,频频出错。

但大家也不催她,就等她把那段击勾弦练顺了再往下走。

曹知知眼底有一层肉眼可见的乌青,他们都能看出来她的疲惫,于是中间好几次叫停,提议休息一会儿。

三个男生都心照不宣放慢了进度,中场休息时,杨今予出去抽烟,把曹知知也叫了出来。

他抬手在曹知知头上拍了拍,自己都没察觉跟闫肃一起待久了,动作有多像闫肃。

“没事,不着急。”杨今予说。

“急啊,急死了!就剩两周就演出了,才排到第二首就卡了。”曹知知懊恼地跺脚。

杨今予知道曹知知是打工累到了,可曹知知不知道他知道,为了不让小姑娘死撑的面子暴露,杨今予也只好叹口气。

他点上烟,说:“排练都这样,我们进度算快的。”

曹知知眨眨眼:“真的?你们以前的乐队比这进度慢吗?”

杨今予若有所思,算是安慰她,也算说实话:“我们以前,排一首就得打一架,一首歌排到最后,都得挂点彩。”

小姑娘噗嗤一声笑了:“那那个李洲明,他也跟你打架吗?”

杨今予斜了一眼过去:“少八卦。”

排练室到点回去,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们把乐器都暂时放到了排练室,谢忱两手空空,可算是有机会被迫发挥自己坚实的后背——背着杨今予上楼。

“你胖了吧。”谢忱感受了一下背上的重量。

杨今予重点提醒:“是高了。”

谢忱一哂:“行吧,您两米八。”

越是接近家门口,杨今予心里那股难言的滋味,就越是不听话的涌上来。

他吸了吸鼻子,嗡里嗡气问:“忱哥,你为什么喜欢《千千阙歌》?”

谢忱埋头走路,半晌才回:“那你为什么喜欢听摇滚。”

答非所问,但杨今予能get谢忱的意思,这大概是两个一同在淤泥里长大的灵魂,心照不宣的默契。

也许那些时代洪流中的音乐,都在做分贝比较高的尘埃吧。

杨今予出门没拿钥匙,有闫肃在家,好像自动就忘了出门要带钥匙这个常识。

谢忱按门铃,里面的人几乎是瞬间把门打开的。但在看到杨今予被谢忱背着时,闫肃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谢忱假装闻不见扑面而来的醋味,把人放下,朝闫肃扯扯嘴角:“人给你送回来了。”

闫肃板着脸,把杨今予往身边拉了拉,说:“谢谢,晚安。”

大班长哪还顾得上保持彬彬有礼的做派,砰得一声将门关上了。

杨今予一言不发,弯腰去换鞋。

闫肃没给他这个机会,轻轻扯住了杨今予。

杨今予面色平静的抬眼,只感觉鼻息间扑满了属于闫肃的味道。

“干什么?”他问。

闫肃俯身。

杨今予后退躲了一下,躲开了对方想要向前的拥抱。

闫肃有片刻的神伤,整个人怔怔的。

“我困了。”杨今予一跳一跳,单脚离开玄关,声音是可以听出来的疲惫:“排练很累,我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