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入伏了
周六的清晨总是惬意的。
东方挂起一轮橘红, 窗外有两只飞鸟驻在枝丫,微风习习,吹皱了它们尾巴尖的绒毛。大概也想像人类一样过个休息日, 它们交颈而卧,还未醒来。
杨今予是被鼻尖上一阵痒痒扰醒的。
他无意识间, 眉毛皱作一团, 蹭了蹭鼻子, 又给脖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过去。
没一会儿,朦胧中感到眉心也痒痒的,他下意识抬手去抓。
却抓住了一只手。
杨今予吓了一跳, 猛然睁开眼, 胸膛剧烈起伏。
大口呼吸间, 他看到一个让他后来再回忆起这一幕,心里还是会塌掉一块的画面。闫肃蹲在床边的地上,露半颗脑袋, 两只手扒在他枕头旁。
闫肃已经换上了昨天那身黑色小西装, 正目不转睛观察他,瞳光几乎化成了一汪水。
那根导致他惊醒的手指, 被他攥住无处遁形。
闫肃大窘, 眨了眨眼,手缩了一下却没抽走。
杨今予有种正被一只立耳朵的大边牧扒拉的错觉。
“醒醒啦。”闫肃差点结巴。
杨今予听到人声, 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暗暗舒了口气。
还好是闫肃,不是噩梦。
嗯?
闫肃????
“你”杨今予睡眼惺忪, 眼底爬满诧异:“你怎么。”
闫肃看他这种反应, 含在嘴边的笑意瞬间凝固住:“你又忘了?”
“啊?”杨今予还处在混沌地状态里,反应了一会儿。
一些凌乱滚烫的画面, 零零碎碎一股脑塞进了脑海中。
昨夜种种。
冲动的,克制的,矛盾的,袒露无疑的,心跳加速的。
所有的所有,都争先恐后,喧嚣沸腾地在耳边争鸣起来……
后来两个人喝了水,洗了澡,闫肃换上他的油画印花睡衣,他好奇试穿了闫肃的西装。
两个人捧着对方的手指涂抹红花油,你一下我一下。
就这么稀里糊涂抱在一起睡了过去?
杨今予回神,看了看扒在床边的人头。
你又忘了?-
那你就想起来-
那你就想起来。
闫肃昨夜裹着酒气的低语犹在耳边。
他忙不迭按按太阳穴,宿醉的脑袋还在隐隐作痛。
杨今予艰涩道:“没,没忘。”
闫肃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他站起来,从床头取了杯水:“那,你先喝点水,再睡会儿。我要回烟袋桥出晨功了。”
杨今予接过水,忙灌了好几大口。
水是温的,大概是闫肃醒来烧上,就一直等着他醒了。快要冒烟儿的嗓子被一泓清润浇灌下去,舒服了不少。
想起昨晚两个人酒精上头做的事,他有点不太好意思看闫肃,只好把头倒回枕头里,鼻音很重“嗯”了一声。
闫肃大概也不太好意思看清醒后的他。
只见他侧过身,假装在整理衣服,问道:“中午你还在曹知知家吃吗?”
“嗯。”杨今予答,“阿姨说今天有油焖虾。”
“那,我出完晨功再叫你起床。”
闫肃说着,终于是整理好了平整的袖口,要踱步去开门。
“闫肃。”杨今予突然喊住他。
闫肃脚步顿住,缓缓转过来:“嗯?”
“那个。”杨今予清了清嗓子:“那什么。”
“什么。”
“你过来点儿,我有问题。”
闫肃只好又折了回来,在方才的位置蹲下,一只手搭在他枕头上,声音轻飘飘的问:“怎么了?”
杨今予侧躺,有一半的脸都陷进柔软的枕头:“那现在我们算是,咳,什么关系啊。”
闫肃听完,脖子以上的部分唰得一下烧红了。
大班长咽动了一下喉结,感觉嗓子都黏到了一块,舌头打结道:“你,你说。”
杨今予半眯着眼瞧他,半晌也不吱声。
闫肃简直想找地缝钻进去,如芒刺背,清了清嗓子,仓皇道:“就,就是你想的那样。”
随后逃也似地站起身:“我先去出晨功了,你再睡会。”
可还没等门完全关上,吱呀一声,闫肃又折了回来。
他一脸认真地走到床边,突然弯下腰,隔着被子虚抱了杨今予一下。
杨今予听见闫肃有些尴尬的问:“抱歉,我不清楚,是不是直接走了不太好?”
杨今予愣了愣。
闫肃这是在脑子里想了什么剧情?
都哪个老土的电视剧里看来的啊,杨今予好笑道:“其实也没有非要拥抱才分别吧。”
闫肃呆呆“哦”了一声:“那,我走了,你睡吧。”
“嗯。”
杨今予听着房门再次关上,锁扣啪嗒一声敲在心尖。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有了实感,一缕怦然不已的意念从指头缝窜到了嘴角。
他好像从今天开始,早恋了。
跟抓早恋的纪委同学早恋了。
闫肃会扣他10分吗?
应该得以身作则,先扣自己10分吧。
他冒出不着边际的遐想。
心里的汪洋从泛滥成灾,没人察觉到,连空气里流动着的细微尘埃,都显得盎然可爱起来。
临近期末,曹妈曹爸在饭桌上的话从家常变成了成绩。
曹妈看出来杨今予爱吃虾,笑呵呵说:“下回直接买虾仁做,省得剥了。”
曹知知吸溜着虾脑,发出滋滋声响:“别啊,我爱吃虾脑。”
“哎哟都说吃啥补啥,你看咱闺女,吃得比谁都多,考得比谁都少。”曹爸边说着,给曹知知夹了一筷子青菜:“别光吃肉,也补补钙吧闺女,缺钙坏智商。”
曹知知不动声色,把碗里的青菜拨到了一边儿:“我同桌跟我成绩差不多,你们怎么不说他。”
“人小鱼,考那什么乐理是吧,能考满分,你能吗?”曹妈瞪眼。
一听乐理,曹知知头都大了,悻悻闭了嘴。
杨今予轻声提醒:“乐理确实重要,弹琴不懂乐理,越往后进阶越麻烦。小天儿乐理好,平时可以找他补。”
曹知知不说话,曹妈拿筷子尾扒拉她:“听见没?培养你学艺术,我跟你爸就不要求你学习能有多好了。但咱得在专业上努努劲,跟小鱼小天多学学。”
“知——道——啦——”曹知知扯着嗓子喊。
“不过啊,再过几天你们都快期末考试了,乐队啥的,先收收心,专心考试。”曹爸话锋一转,看向杨今予。
杨今予只好点头应答。
曹知知吃好了,搁下碗筷腿一伸,摆出副大爷姿态:“我还快过生日了呢,能不能就别要求成绩了!”
曹爸才不吃这套,笑起来:“你哪年不是期末这会儿过生日,你得感谢你妈给你生了个好时候。诶?说起来,你们之前那个班主任,范老师,是不是也快生了。”
“啊,是。”曹知知掐着指头一算,“还真是,预产期就这几天了。”
她双手合十举到头顶,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保佑我下学期一定一定要分到范老师班上。”
“要我说,你们那范老师就是不会管学生,管得太松,不然怎么一个两个都想去她班上呢。”曹妈撇撇嘴,正要继续说,突然转头,看到门口站了个人。
“哎哟,吓我一跳,肃肃来了怎么不吭声啊!吃了吗?没吃坐下吃。”
杨今予正跟虾壳较量呢,手上一顿。
他抬眼觅过去。
闫肃眼底有柔光溢出,正直直看他。
曹妈:“来找曹蝉玩儿啊。”
不,来找我的,杨今予心道。
他抽了张纸擦擦嘴,强忍着没翘尾巴。
“阿姨,我吃好了。”杨今予说。
曹妈笑盈盈扬手:“吃好了去玩,别跑远啊,晚上吃啥?”
曹妈现在问这些话,问得是越来越顺口了。每周六日都会默认杨今予在曹家过,杨今予感觉,曹妈几乎快把他当干儿子喂了。
他看看餐桌,又看看曹爸,说:“叔叔说吧,我跟叔叔口味差不多。”
曹爸的性格有点像他北京的叔叔,让人觉得亲切。
叔叔哈哈一声,朝曹妈说:“小鱼现在跟我最亲,你气不气。”
曹妈一摆手:“得,那晚上喝西北风吧,我不做了。”
等曹知知从屋里跑出来,抱起自己的尤克里里,催杨今予:“快走快走,再不走一会儿轮到咱俩刷碗了。”
她和杨今予相视一笑,十分默契地快步迈出门去。
其实杨今予知道总在这蹭吃蹭喝还不帮忙干活,算是挺不懂事的。
但他又贪婪,享受着被当做小孩儿对待。在曹知知家里,总能感受到他没感受过的,家的感觉。
心里某一处都被紧紧包裹着,暖得一塌糊涂。
他们逃出去,闫肃紧随其后,凑到了他耳边,小声道:“要是轮到你刷碗,你就喊我,我过去刷。”
“凭什么啊。”曹知知噘嘴,“轮到我的时候你也没说帮我刷,你现在有点偏心了啊闫肃。”
闫肃一愣。
没想到这么小声还是被听到了。
杨今予不敢露出马脚,低下头偷笑。
烟袋桥的午后,总有成簇成簇的梧桐荫。斑驳树影铺洒一片,连青瓦墙的角落都被覆盖到了。
闫肃家墙外挂着大片爬山虎,此时里面钻出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形瘦色繁,浓墨重彩的装衬着巷子。
偶尔有蜻蜓掠过,杨今予听到蚊虫振翅的声音,隐隐扑朔在细风里。
他抬头看天,云层卷着波浪盖在碧空,压得有点低。
是大自然的预兆。
“快下雨了。”闫肃走近了说:“等下完这一场,就入伏了。”
夏天了啊。
闫肃低缓的嗓音就挂在耳边,仿若一缕轻烟拂过,他心里一阵酥麻。
想触碰闫肃。
非常想。
于是趁曹知知低头找和弦的时候,杨今予悄悄在后面,拉了拉闫肃的衣服。
闫肃扭头看他。
杨今予张了张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男,朋,友。”
明明没发出声音,闫肃的耳朵却嗡得一声,被点了穴。
仿佛刚下锅的油焖虾,逃窜不出又抵死挣扎,霎时红了一片。
杨今予眼角眉梢都挂起满意,偏头咳嗽一声,偷笑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闫肃煞有介事看看自家院子,左找找右找找,终于找到一处墙角是堆了杂物的。
“小刀怎么回事,用完的东西不收拾。”他边说着,边面红耳赤走开了。
杨今予才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捉弄机会,快步跟上去,声调都故意放软了:“闫sir,我想看猴子。”
“在房里,它现在不怕你了,去吧。”
杨今予眨眼:“我自己去啊?”
闫肃看他。
半晌,闫肃败下阵来,没办法道:“我跟你去。”
当然看猴也只是个由头,杨今予只是忍不住想单独跟闫肃待一会儿。
晶晶的房门一推开,里面的猴儿吱吱一声,跳到了床上。瞪着俩溜圆的大眼睛,伸了伸长臂,一副等投喂的姿势。
房门被杨今予扣上,闫肃看了看晶晶,又看了看杨今予。
闫肃咬咬牙,狠心选择了后者。
他拉过杨今予,牢牢抱住了这个一直骚扰他的烦人精。
杨今予意外落入一个怀抱,反应了一秒钟,手不已经听使唤的就回抱过去,在闫肃背后收紧了。
杨今予深呼吸了一口。
脸埋进闫肃的脖颈,无限贴紧的拥抱对方。
青春荷尔蒙旺盛的年纪,这可是第一天啊。
怎么可能不想贴着对方呢?很显然闫肃也早就想了吧!
杨今予感觉腰后的手在用力回收,好像要把他嵌进身体里。
闫肃下巴垫在他肩上,没说话,心跳却出卖了情窦初开的男生。
杨今予舒服地埋了埋头,缓了一会儿,皮肤饥渴才将将得到满足。
半晌,他叹口气。
热气不经意从闫肃脖子上滚过,闫肃条件反射颤了颤。
“怎么办啊。”杨今予说。
“什么。”
杨今予:“我不想松开。”
闫肃闭了闭眼:“嗯。”
“晶晶看着呢。”杨今予趴在闫肃肩上,与晶晶大眼瞪小眼。
闫肃:“可能是饿了。”
闫肃这样说着,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杨今予感觉腰背后的手臂更紧了。
杨今予:“不是可能,它真饿了,好像想吃了我。”
闫肃这才顿了顿,有点不忍:“那我去给它切水果。”
杨今予不松手:“一分钟,晶晶听话,等一分钟。”
他朝晶晶比了个1的手势。
晶晶懵懂地眨眼。
闫肃在他耳边叹气:“病刚好,别逗它了。”
杨今予也欠兮兮叹了一口,没忍住心里的小嘚瑟:“啧,真可怜,明明是只猴,却要吃狗粮。”
下一秒他的后脑勺挨了一掌,脑袋被闫肃胡乱抓了抓。
杨今予猝不及防,松开了闫肃:“你干嘛?”
闫肃眉眼含笑,眼尾都愉悦地弯了起来。
每一次杨今予这么翘尾巴,都有种不可名状的可爱,叫人想盘他的头。
“早就想这么做了。”闫肃得偿所愿。
“巧了。”杨今予看了他一眼。
忽然扬起一抹恶劣的笑,抬了抬脚。
他飞快的在闫肃的白鞋上踩了一脚,说:“我也早想这么做了。”
闫肃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一尘不染的白色鞋面,就被恶意印上一道黑。
杨今予咧嘴笑了一声,在闫肃一言难尽的表情里,拉开门逃了出去。
曾几何时,他也这样在教学楼的走廊里跑开,满眼得逞,边跑还边朝闫肃竖中指。
还和谢忱沆瀣一气,不良因子暴露无遗!
但彼时彼刻,心境变了,关系也变了。
闫肃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只能无奈地看他跑开。
隔着一道院墙,闫肃听到杨今予声音无比轻快,喊道:“曹知知,晚上去我家排练。”
“好咧!”曹知知琴声一停,应了一声。
杨今予变开朗了。
会不会变得越来越开朗,直到彻底喜欢这个世界?
那他要努努力,对人更好才行。
闫肃哭笑不得望向自己的鞋,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不正常了,居然感到有点满足。
他眼眸里像住了一片云,掠过这个年纪男生不太自知的温柔。
第82章棉花糖
考试周终于还是在狂欢过后来了。
杨今予是蹭谢忱的车赶到学校的。
临近期末, 倒不是谢忱突然觉醒了什么复习之魂,而是乐队在联欢会上的演出效果太过惊人,瓜瓢居然同意了批下艺术楼排练室给他们用。
以后离谱乐队可以放学后在学校排练了, 不再是背着“不务正业”的名义。
一切,都在变好。
学校里不允许骑自行车, 杨今予在校门口跳下车, 谢忱也下车推着。
他们一起穿过铁栅栏时, 闫肃正在认真巡查学生的校服着装情况。
夏季款的校服衬衫,穿在身形出挑的人身上,十分赏心悦目……杨今予在远处观望了一会儿。
“衣领扣子。”闫肃见杨今予和谢忱走近了, 伸手比划了一下, 十分官方说道。
杨今予撇嘴, 乖乖把半晌着的领口系到脖子根。
谢忱偏偏就不爱听闫肃磨叽,嗤之以鼻没有理。
闫肃目不转睛盯他。
“真他妈事儿。”被盯了一会儿,谢忱不厌其烦系了一颗, 扭头对杨今予说:“下午排练叫我。”
他推着车走开, 朝闫肃背后竖了竖中指。
此时又有同班的同学路过,向闫肃打招呼:“早啊大班长。”
闫肃照例检查了他们的校服才放他们走。
“我可以走了吗大班长?”杨今予故意学着他们的模样。
“你不可以。”闫肃说。
杨今予:“嗯?”
闫肃正低头写着方才违规的人名, 勾完一个漂亮的比划, 才抬眸小声:“你要等我一下吗,我马上就好了。”
杨今予乖乖往闫肃身边凑了凑, 佯装要看他手上的扣分本。
闫肃不给他看, 掩了一下,干巴巴问:“平时上课, 都是谢忱骑车带你?”
“他平时不上课。”
闫肃表情变得奇怪。
杨今予立即“哦”道:“不是, 他平时也上课。”
闫肃表情继续奇怪:“他上不上课你知道这么清楚?”
啊这。
杨今予又琢磨了一下:“他住我隔壁,我知道不是很正常?”
这次应该是没意会错了, 杨今予强行压了压嘴角,忍住没笑出来。
他装傻道:“啊,也不是经常一起,偶尔吧,一周有个两三次。”
闫肃不说话了。
杨今予欣赏够了这么难得的画面,蜷指在闫肃的笔记本封面弹了弹,还是没忍住笑出声:“哎,我说你就信啊。”
他惯常用倒打一耙岔开话题,嘟囔道:“再说,上周学姐那事,你也没说清楚呢。”
闫肃冷不丁被耙了一下。
大班长神色凛然,忙认真解释:“刚刚你没来的时候,我问她了,她说当时忙忘了,后来想起来我已经走了,就没来得及告诉我。”
杨今予挠挠耳垂,哦了一声。
“还有什么想问的?”闫肃说。
杨今予想了想,也没什么想问的了。
但就是想跟闫肃没话找话:“那个”
“早上好啊大班长!”忽然传来一声喊。
以陈兴为首,班里几个篮球队的同学正向这边过来。
陈兴拎着篮球网织带边甩边走,见杨今予也在,小小地惊讶了一下:“诶杨今予!今天这么早,你俩一起来的?”
“陈兴,篮球收一下,马上升国旗了。”还没等杨今予回答,闫肃一板一眼道。
“哦哦好,我马上。”陈兴忙把篮球夹在手肘下,回头跟几个哥们说:“你们先去操场吧,我去器材室放篮球。”
闫肃余光斜了下他们。
等陈兴走远,他才转过来问杨今予:“饿吗?我在你课桌里放了早餐。”
杨今予笑他:“心虚什么,这话你当着他们面问,也不奇怪。”
闫肃登时微怔,没否认。
毕竟现在是在执行公务,该端的架子一定要有,闫肃承认刚刚陈兴一打岔,他下意识就答非所问了。
检查工作完成,两人一起小跑着赶去操场升国旗。
闫肃跑两步等杨今予一步。
杨今予本来就是个四体不勤的家伙,眼下跑得气喘吁吁,鼻头上渗出了点薄汗。
闫肃扫了一眼,突然就有点羞愧,怪自己一时没抑制住贪心,不应该让他陪自己站在校门口那么久的。
人都有着得寸进尺的劣根性,不仅闫肃有这种“贪心”。
杨今予以前上课时,爱用余光瞥闫肃,但不怎么正大光明。
他曾经想过最坏的结果。在他决定掰手腕输给闫肃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满盘皆输的准备。毕竟赌徒是必须要面对任何结果的,撑死也就是绝交两年!
他也想过较好的结果,就是闫肃这个人,太过于善良,很容易产生愧疚心。
就算接受不了自己的那种“喜欢”,也还是会维持表面平静,继续心平气和与他做朋友。
只不过那种友谊,永远不会纯粹了。
他不是多么乐观的人,所以怎么也没想到,或者说是没敢想太多的就是,赌得越大,赢得越多。
自己居然这么幸运地中了头奖。
闫肃主动吻了他。
闫肃也喜欢他……吧?
闫肃甚至敢接受他。
这个认知一旦具象起来,杨今予上课再看向闫肃时的神色,都变得正大光明起来。
这是他男朋友,看看怎么了?
直到被杨今予笑吟吟盯得心里发毛,闫肃终于忍不住了。
趁老师不注意,闫肃拿笔杆子敲杨今予的手:“听课。”
杨今予不敛放肆,大言不惭:“我这手以后是要上保险的,你敲这一下得赔多少知道吗?”
闫肃:“-”
自知是半点恋爱经验都没有,说什么都显得笨拙,大班长目前对这位无赖艺术家,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无奈,转头继续听课,随他去了。
这是期末冲刺小组存在的最后一周,小组四个人每科的习题册也翻到了最后一个篇章,闫肃最开始列得课表刚刚好。
陈兴和乔依离开后,在等乐队过来扒歌的空隙,杨今予冲闫肃喊饿,闫肃便心领神去了厨房。
他在冰箱里摸索了一会儿,想起来什么,勾头朝门外说:“范老师这几天已经住院了。”
杨今予的手倏然往后背,回道:“情况还好吗。”
“她精神不错,应该就是周五前后生了。”闫肃顿了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啊,没什么,曹知知的东西。”杨今予含糊道。
闫肃狐疑,明察秋毫站起来。
他关上冰箱门往外走:“拿出来。”
杨今予被当场抓包,叹了口气,交出了手上的一个粉色袋子。
闫肃一看,还真是曹知知的东西。平时曹知知上学路上,总买这个牌子的棉花糖塞包里。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出现在杨今予手里。
杨今予咳了一声,心虚道:“那什么,她送我的。”
“不可能,我跟她说过别给你糖。”闫肃笃定地注视他。
男朋友太铁面无私了怎么办?
杨今予心虚,打起马虎眼:“我替她扒谱,这是报酬,她不敢跟你说。”
闫肃:“杨今予。”
“哎哎,闫sir我觉得你对乳糖不耐有什么误解,其实吃一点甜的没什么大碍,不是你想得那样。”杨今予赶紧说。
闫肃怎么可能信这鬼话?他又不是没有亲眼见过,某人因为吃了两块糖糕就进医院了。
“没收了。”
闫肃狠狠心,没理会杨今予可怜巴巴的表情。
说起来怪不是滋味的,每天放学陈兴和乔依进去买奶茶,杨今予便在奶茶店门口点烟。
嘴上不说,闫肃能看出来杨今予想喝。
这么大的男生了,还对甜味如此执着,跟外人说出去是幼稚,但往深了想,闫肃知道这里面都背负过什么。
都是从小孩子长到大的,没有哪个小孩不爱吃糖,他和曹知知小时候也满大街要糖吃。但有个叫杨今予的小男孩只能望而却步,偶尔好奇尝一口,就要付出进医院的代价。
想到这些,闫肃感觉胸口滞留了一层酸涩,隐隐地心疼。
“哎你这什么表情,我不吃了。”杨今予反过来哄他。
闫肃眼神柔和下来,想了想,撕开包装:“你先保证没骗我,吃一点真没事?”
“没事。”杨今予立即说。
“张嘴。”闫肃两根手指捏出来一片棉花糖。
是绵软的云朵形状,不得不说现在的零食是做得越来越可爱了,闫肃捏在手里看,自己都想咬一口。
他递到杨今予嘴边,杨今予瞬间嗅到空气里带着草莓香气的甜腻。
或许投喂是人类的本能,杨今予小狗一样叼走他手上的东西时,闫肃竟然从这种细微的小动作里,莫名感受到一丝诡异的满足。
好想再喂一颗。
闫肃克制了一下自己,转头去厨房烧水。
杨今予喜滋滋跟在他后面:“你吃吗?”
“不用了。”
“曹知知真会选,这个味道不齁的,刚刚好。”
闫肃好笑地摇摇头:“多大人了,我不吃。”
“口味跟年龄有冲突吗,你这什么思想。”杨今予颇为不满。他伸手去够闫肃放在一旁的包装袋,食指和中指稍稍一探,又夹出来一片。
闫肃还在专注于烧水壶,一块香软的触感按到了嘴巴上。
杨今予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见底,眼底带着三分强硬:“张嘴。”
闫肃无奈,只好张开嘴巴叼住了它。
杨今予喂完他,又得寸进尺探出去手,摸了一片。
闫肃眼疾手快抢走了杨今予手里的袋子,说:“你不能再吃了。”
杨今予耸耸肩,“行吧给你。”
他把手里这块棉花糖往前送了送,又使坏不送到跟前。
棉花糖在闫肃脸前晃了晃:“过来点儿。”
闫肃总觉得对方眼神里不怀好意。
芝兰玉树的少年稍微俯身往前凑,杨今予恶劣地笑了一下。
他突然收走棉花糖,迅速仰了下脸,把自己送了上去。
闫肃咬到了比棉花糖还要柔软的东西,混着鼻息间淡淡的烟草味。
唔。
闫肃怔怔的,眼睛里写满不可置信。
还未回神,罪魁祸首朝他唇上咬了一口,闫肃吃痛:“嘶。”
电光火石间,杨今予见好就收,推开人转身就跑,边跑还不忘那片棉花糖塞进了自己嘴里。
做了坏事的刺激让他心神摇晃起来,怕闫肃追上来,又怕闫肃不追过来
慌不择路跑到阳台,杨今予也不知道是脑子里哪根筋没搭对,拉着落地窗的窗帘裹了两圈,将自己卷了进去。
操,老北京鸡肉卷,好傻。
闫肃缓神追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米色双层的落地窗帘被卷出圆柱形,底下露出一双拖鞋。
他呆了呆,不知道杨今予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闫肃敲敲大概是头部的位置:“杨今予?”
杨今予:“不在家。”
闫肃一头问号。
“里面不闷吗?”
杨今予:“还行。”
闫肃低头看拖鞋移动了一寸,忽然福至心灵有了个隐约猜测。
这是在害羞吗?
他心里浮出一丝意外。
一直以来,杨今予这人好像天生会捉弄人,恶作剧得心应手。常常是他被弄得窘迫难当,什么时候见杨今予这样过?
在杨今予看不见的地方,闫肃眼底盛满不可名状的笑意。
他用不咸不淡的声线说:“热水烧开了,我去看看。”
随后杨今予听到脚步声走远。
闫肃的脚步一向很轻,轻轻浅浅的响动突然停止了,应该是回到了厨房。
杨今予蓦地松了口气。
太傻了……
对于自己这番莫名的举动,他纳闷地不行,掀开窗帘走了出来。
双层的窗帘,里面是一层厚帆布,外面是一层白纱,他半尬不尬拉下帆布层。
下一秒,陡然天旋地转,一团还未来得及看清的黑影覆盖过来,杨今予被拉扯其中,踉跄间唇瓣被一片温热堵住。
闫肃同他一起裹进了白纱窗帘里。
两个老北京鸡肉卷儿。
闫肃将他抵在身后的窗台上,帆布夹层垫在他背后,替他们遮挡住了窗外漫天繁星的窥视。
月牙被云层蒙了眼。
半透明的白纱洋洋洒洒披在闫肃背后,像一道云雾缭绕的屏障,将他们关进了一片洁白的世界。
这里只有他们。
杨今予这是第二次被闫肃打得猝手不及。
会轻功了不起啊?
竟然假装走了!
闫肃的唇瓣压着他的。
捕捉到空气里棉花糖的甜香,杨今予一阵头晕目眩,心跳随着窗帘里闷热的空气,潮湿起来。
闫肃小心翼翼,生疏地动了一下嘴唇。
动作青涩而笨拙,将杨今予的唇瓣吻了一点点,好像生怕冒犯了什么。
在小小的失神后,杨今予睫毛动了动,闭上了眼睛。
这一举动对对方来说无疑是默许,闫肃低垂着眼眸,紧张地拥抱着杨今予。
停了有半秒钟,才又谨小慎微加重了唇瓣上压迫的力道。
少年们笨拙的浅吻着对方。
闫肃在杨今予唇瓣上轻轻碰触,留恋不已。偶尔舌尖不小心碰到杨今予的,他有些抱歉的克制回去,不知如何是好。
这算是第一次,他们在清醒状态下接吻。
闫肃眼尾染上薄粉,肢体有些紧张。杨今予下意识拽着闫肃腰侧的衣料,本能地张了张嘴,配合闫肃的入侵与试探。
闫肃缓缓抬手,一只手穿过杨今予的头发,掌心托在他脑后。柔软的发缕从男生指间倾泻滑落,随着他们的颤栗而细微摇曳着。
在闫肃再次“不小心”碰到他舌尖时,杨今予感觉体内好像被放了一把火,四肢百骸都酸软酥麻,险些站不稳。
还好闫肃另一只手紧紧托在他腰后,将他整个人都禁锢在墙壁与怀抱中。
如此无所遁形。
第83章首专辑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乱了呼吸。
闫肃和杨今予一怔, 不约而同,飞快松开了对方,氤氲的睫毛下都挂着意犹未尽。
“咳。”
杨今予清了清嗓子, 掀开窗帘:“我去开门。”
“嗯。”
闫肃眼里还停滞着未散的黏稠情愫,他低声应道。
曹知知进门后,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感觉闫肃看她的眼神不太友好。
杨今予看进来的只有她一人, 往门口扫了两眼:“小天和忱哥呢?”
“刚来的时候在小区里碰见谢天他姑,然后忱哥和小天就被他姑叫走了,可能是家里的事, 我没好意思问。”曹知知说。
杨今予点头, 表示知道了。
他掏出给谢忱发了条消息。
【杨今予】天水围的事?
【谢忱】嗯, 他爸派来的说客
【杨今予】还好吗?有事叫我。
【谢忱】写你的歌去。
谢忱开酒吧这件事,放在任何家长眼里都是不可理喻的。毕竟他在外面再怎么被叫“忱哥”,长辈眼里也只当他是个叛逆高中生。
这些天杨今予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写歌和闫肃身上, 一时间有些忽略了, 谢忱跟他们排练之余,还一直跟谢家僵持着这些麻烦事。
突然有点自责。
不称职啊你, 杨队长!
曹知知轻车熟路放了琴, 问:“那今晚还扒歌吗,他们都没来。”
杨今予想了一下:“不扒了, 等等他们, 先给你听一下专辑demo小样。”
“demo!?什么demo,是我们乐队专辑的吗??”曹知知吃惊。
“嗯。”
“这么速度!”曹知知兴奋起来, 搓搓手:“快快, 我听听。”
杨今予:“也不算快,半年了。”
这张专辑, 从转来蒲城后,一边物色乐队就一边在谋划着,终于是看到了成果。
他也有些迫不及待想给大家听听。
杨今予回头找闫肃,闫肃正默默收拾茶几上的烟灰缸。
“闫肃。”他喊,“听吗?”
闫肃瞬间眼睛亮起来:“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现在是乐队编内了。”
旁听曹知知直接傻了。
杨今予抬手按在她脑袋上,把她瞧向闫肃的八卦脸给掰了回来,威胁道:“别看他,你哥害羞。”
话音不大不小落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闫肃愣了愣。
这算是明晃晃承认了两人的关系,他没想到杨今予会突然跟曹知知挑明。
曹知知倒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句:“卧槽”
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小姑娘偷偷瞥了闫肃一眼。
闫肃顿时尴尬到无地自容。被青梅竹马的妹妹发现自己正在早恋什么的,自己多年来塑造的以身作则的形象全毁了。
杨今予让曹知知先进隔音房。
关上门,他等闫肃走过来时拉了一下,轻轻说:“我不说她也迟早发现,眼尖着呢。”
闫肃看着他,杨今予也看着他。
两人僵了一会儿。
一个念头闪过,杨今予后知后觉皱起了眉:“你是不是不想让人知道。连她也不行吗?”
闫肃闷闷没答话。
顿了片刻,大班长低低舒了口气,抬手在杨今予头上抓了抓:“不是,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突然说这个,我有些意外。”
闫肃声音嗡里嗡气的,语调居然有些撒娇的意思。
杨今予看男朋友这个模样,心里软和的不行,没忍住凑过去啄了一口。
闫肃大窘,紧张地瞄了一眼隔音房的门。
杨今予推着闫肃进了隔音房,他们对上曹知知“如实招来”的视线。
既然都选择跟曹知知公开了,杨今予也没想藏着掖着,正大光明道:“别猜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曹知知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她弱弱扭头朝闫肃看过来:“哥?”
她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淡淡“嗯”了一声,将这段关系盖了章。
曹知知立时拍了拍自己脑门:“老天爷,我不会是神笔马良转世吧”
“嗯?什么?”杨今予没听懂。
闫肃却秒懂了,抢先一步道:“又发神经了,不用理。”
曹知知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暗暗吐槽她哥双标。不让她乱写,结果自己偷摸搞纯爱!
【离谱】的第一张专辑,杨今予打算做6首歌。
抛开杨今予个人曾在沙漏乐队小有名气不论,他们是一支全新的新人乐队,还从未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最需要的就是固定风格,把每个人的特质发挥到最大。
于是这6首歌,杨今予取材于乐队每个人本身的故事。
装订在一起,就是‘离谱’的故事。
杨今予抽出一张被翻得泛毛边儿的旧纸,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很多笔记,显然是做了不少功课的。
闫肃看着,心道要是把有这一半的劲头放在学习上,搞不好能成学霸。
杨今予把这张专辑的理念铺开,逐一讲给曹知知。
给曹知知听的第一首,也是几个月前在班里,谢天视唱看谱的那一首。当时歌曲还尚未成型,谢天给了点建议,说后段太过压抑,杨今予便搁浅了很久,推翻重新写了一版。
说来也是多亏了这两兄弟,跟谢忱发疯喝酒那晚,听谢忱讲了不少他的音乐理念、以及小时候在香港的故事。
杨今予从中汲取了许多灵感,创作出这首《浅水湾的日与夜》。
这是一首基于“忱哥”的故事。
第二首是从姜老师身上找的灵感,叫《贩卖青春》,加入了金属黑嗓与吉他嘶鸣,整体基调透着绝望的疯狂,是整张专辑里演出难度最大的,压力给到了谢忱。
第三首是在五一音乐节上,看到小天儿热泪盈眶背起曹知知时来的灵感,叫《托举星星》,写的是浪漫与梦想。
第四首写给曹知知,《蒲公英有话要说》,写的是烟袋桥的春与少女的烂漫友谊。
至于第五首杨今予咳了一声,扫了一眼闫肃,又飞速偏过头去。
闫肃收到他的眼神,视线落到一首叫《踏花少年》的歌名上。
“这首还要再改,先不听这个。”杨今予不自在道。
曹知知一把按住,来了兴趣:“不行,我要听这个!”
她不怀好意勾起嘴角,一脸磕到了的表情:“这首写给谁的啊,哎呀呀好难猜。”
杨今予躲了一下闫肃的视线,坚持不当着闫肃面给曹知知放。
他直接跳到了最后一首,指着说:“来看这首,主打歌《离谱》。”
杨今予转过身,调试笔记本电脑,点了播放键。
《离谱》的前奏是高亢辉煌的管弦乐,激昂的小号声呈绽放式盛开,如军队列阵、战鼓擂擂。
仿佛一瞬间,隔音房里有了浓郁的颜色,音符很快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听觉神经。
曹知知神色一凛。
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前,眼里写满惊喜:“哇牛逼!这前奏太高级了,秩序感拉满!”
闫肃不懂音乐,但也感觉到一股力量,符号涌进耳朵,很难不跟着心潮澎湃。
他忽然想起某日交心,杨今予跟他说过的一段话:音乐是听觉的艺术,正如绘画是视觉的艺术、美食是味觉的艺术。
它没有视觉塑造性,没办法像影像画面那样,直接呈现在人眼前。但也正因为这样,音乐创造了别的艺术难以匹敌的遐想空间。
那些音符游走在人的神经与耳膜,造成的情绪共振往往能最大限度的延伸,即使不懂音乐,只要有耳朵,也能感知到它带来的力量。
歌曲到高潮部分,昂扬直白的大调,只唱了一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歌词,是乐队名定下那夜,谢忱随口的一句讥笑。
“就他(T)们(M)离谱!”
“就他(T)们(M)离谱!”
这首歌用了最无脑的表达,以乐队名命名,凝聚起团魂。
闫肃脑海中跑出一个画面,是杨今予说那句“离谱的事,就交给离谱的人来做”时,灼灼的张扬。
曹知知咯咯笑起来:“太坏了,你居然把忱哥的脏话写进去。”
“不行吗。”杨今予眼底掠过一层傲慢,但那傲慢并不让人讨厌。
“难道这不是你们想发泄的吗,高潮部分需要三部和声,到时候你们会唱得很爽。”杨今予笃定道。
“爽!”曹知知竖起大拇指:“简直爽爆了!忱哥一定喜欢。”
杨今予笑笑,胸有成竹指着电脑:“这段进solo,你的贝斯可以发挥到极致。”
“好难的技巧,不过我练一下也不是不能弹。”曹知知被旋律燃得找不着北,骄傲道。
不过,她盯着软件里的音频波想了一下,发出一个疑问:“诶?这段怎么完全没有鼓的铺底了,这段不加鼓吗?”
杨今予神秘兮兮翘起嘴角:“不加。”
曹知知不明所以:“为什么啊?纯即兴solo吗,连EDM都没有,要是弹不好就糗了。”
“因为我要跳水。”杨今予说。
因为我要跳水。
杨今予说这话的时候,闫肃很难形容他看到了什么。
那一刻,仿佛隔音房所有的光源都被揽进了少年眸中,尖俏的下巴微微抬起,像一位胜券在握的棋手,正在睥睨自己干净利落的棋风。
没有再比这更明亮耀眼的东西了。
同时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又有着顽劣,似乎是在期待不可控的游戏规则,要把自己完全放逐,寻求莽撞的自由。
曹知知和闫肃瞬间懂了。
杨今予也想玩嘛。
作为鼓手,演出途中很难像前排乐手那样,参与进热烈互动中。他只能被挡在架子鼓后,转鼓棒已经是最引人注目的小动作了,可这远远不够满足一个少年散发魅力的渴求。
杨今予要的,是这段全场大合唱时,他能从鼓后面走出去。去跳水,去交出后背,去感受观众。
到底还是个青春期的男孩子呀。
“所以,这段solo,你们三个必须达到百分百默契配合,就当是满足一下苦逼鼓手的诉求吧。”杨今予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了撒娇的味道。
闫肃出神的看着男朋友翘尾巴。
觉得实在可爱,没忍住,在他头顶抓了一把,说:“确实。”
曹知知立即捂眼:“哎哎,嘛呢,还有人在呢喂。”
杨今予好笑道:“你看她,像不像那天晶晶。”
闫肃现在是典型的见色忘义,随杨今予的目光看去,无情应道:“像。”
虽然曹知知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提起晶晶,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她噘嘴表示不满:“有些人过分了啊,我这一夜之间发现少了个哥,还被划到畜生那一拨,损不损呐。”
杨今予偏头笑了一会儿,纠正道:“你完全可以认为是多了个哥,这是好事。”
“倒反天罡。”曹知知咬牙切齿,“明明都比我小。”
三个人乐了一会儿,杨今予收了电脑:“现在专辑情况大概了解了,你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曹知知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没什么意见,已经很完整了,都很好听。主要我也不太懂编曲,这个还得问一下小天儿,他比较懂。”
“嗯。”杨今予点点头,“等他们那边忙完,我会给他们听一遍。”
夜已深。
曹知知和闫肃不得不回烟袋桥了。
杨今予瞄了眼正在玄关换鞋的闫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闫肃也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看了过来。
满打满算,他们一整天里独处的时间不超30分钟。
连一个吻都没吻完。
此刻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几分不舍。
怎么办,人还没走,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杨今予真想过去抱一下。
可碍于曹知知还在,闫肃不动,他也不动。
随后闫肃看见杨今予低垂了一下眼眸。
“那个。”闫肃出声。
杨今予闻声,立即看过来,眸中重新闪着光。
闫肃抬手,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
杨今予紧抿的嘴角这才提起,轻轻点了点头。
等曹知知换完鞋再抬头时,两个男生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初了。
杨今予听着门锁扣上的声音,一整天都漂浮着的心脏终于随锁扣声落回实地,他闭了闭眼,偌大的房间内重归寂静,他又一个人了。
他总是不习惯,热闹后的安静。
于是喊了小C同学放歌,去厨房把闫肃烧好的水喝了,又百无聊赖,拿出手机边抽烟边刷。
这时,特别提示音震了一下,闫肃的动态更新了。
【分享歌曲《白日梦蓝》,附言:好听。】
这人。
显摆什么呢。
好听吗?我男朋友杨今予在联欢会上演的!
杨今予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他舔了舔嘴唇,开心。
很快,闫肃的消息接踵而至,手机叮咚唱个不停。
【米其林】蒲公英那首,她开心坏了,说了一路。
【米其林】原来花了半年时间,给每个人都写了歌,你自己呢?
杨今予打字回他。
【铃铛】不仅是曹知知乐坏了吧?
【米其林】
【铃铛】今天听的都是demo,很多瑕疵。《踏花少年》那首,我想演出的时候,你来听完整版。
【米其林】好。
闫肃没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手机微笑,听到身后汽车鸣笛声,才回过神,把曹知知拉到马路里侧。
两个人并排走出小区,闫肃抬头望了眼天色。
满天繁星压得很低,云层薄薄浮了一层,将将半遮住月亮。
他拍了一张发给杨今予。
杨今予啊,总能有这样那样的不可思议给他看到。
还有多少面呢?
他开始忍不住想要探究更多
孤僻的是他,为人写歌的也是他。
半年来熬夜创作,原来,是给每个人都送上了一份礼物。
却唯独没有写自己的。
第84章我要他
如闫肃所说, 一场酝酿许久的急雨,终于在夜里哗然而至。
淅淅沥沥一整晚,清早才停。
杨今予迷迷糊糊被热醒, 看了眼手机,今日高达36℃的气温。
入伏了。
随着伏暑而来的, 还有期末考试, 杨今予的手机非常守时的响了。
闫肃发来一张晴空碧洗的照片, 杨今予点开大图看,云层里隐隐有道虹光。
【米其林】起床了吗?
【米其林】你的准考证我拿着了,免得弄丢。
杨今予眼皮还没睡醒, 心脏却已经复苏。看到闫肃的消息, 就不自觉翘起嘴角, 心里胀得满满当当。
【铃铛】我又不是曹蝉。
【米其林】外面有彩虹,出门记得看。
杨今予根本等不到出门,当即跳下床, 拉开了窗帘。
经过雨水洗礼, 空气都被洗透了,清新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味道有些像闫肃的外套。
窗外云层豁了道口子, 天光乍破,杨今予条件反射眯了眯眼。
略微刺眼的光束洒过棱角, 沁透年少的骨骼, 整片卧室一瞬间明亮了。室内琉璃材质的墙饰,被反射出粼粼波光。
杨今予仰头找闫肃说的彩虹, 在目之所及处, 有一湾虹光半露半掩挂在两片云之间,不太明显。
男生站在灿烂里晒了一会儿, 莫名觉得自己像个向日葵
他笑笑,低头把闫肃的备注换了个图案,终于摘下了某人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米其林称号。
一枚圆滚滚黄灿灿的太阳。
人晒了太阳,四肢也跟着晴朗。
他哼起歌去洗漱,边胡乱放飞着思绪,想到闫肃的一些小细节,每一样都让人觉得温暖。
比如,闫肃每天跟晨昏定省似的,拍清晨与黄昏的天空照片发过来,风雨无阻,不知道是什么怪习惯。
再比如,闫肃最近热衷于投喂,每天到学校,桌斗里都会放一盒切好的水果拼盘。按照颜色摆放,很有强迫症的味道。
1班人眼里,他们现在是关系很铁的好朋友,但他们心照不宣,藏匿着隐晦又暧昧的认知。
两个男生正享受着恋爱。
上考场前,闫肃把准考证给他:“有把握吗?”
杨今予笑笑:“跟0101比还是比不了,但勉强能超过0163吧。”
这话好巧不巧被曹知知听见,小姑娘正提着笔袋路过,脚步一顿:“哎哎你们俩,看不起谁呢?”
俩人不约而同抬手在她脑袋后面推了一把:“你。”
曹知知气哼哼道:“我这次至少能前进10名!”
杨今予扭过去问闫肃:“你信吗。”
闫肃很配合地摇摇头。
曹知知张望左右,碍于是在班里,不能大肆讨伐这对狗人!
期末考是随机插花,杨今予的考场被分到最北边的29班,与最南边1班的闫肃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倒是李飞和他一个考场。
考试期间严查手机,来回跑又麻烦,于是这漫长的两天里,杨今予都是和李飞一同去北食堂吃午饭。
只有傍晚那一科考完回到班上,他才能和闫肃短暂的见上一面。
期末冲刺小组在开考前就正式解散了,杨今予连放学把闫肃拐回家的理由都没有。
李飞在吃饭的时候,时不时飘来两眼,欲言又止。
杨今予抬头:“嗯?”
李飞看着杨今予面不改色吃完食堂菜,有点一言难尽:“你……三天没吃饭吗?”
“没有啊。”
“你真不觉得超级难吃吗,好咸啊。”李飞盘子里还有一大半都没动,实在吃不下去了。
“还行。”杨今予淡淡道。
李飞咂舌,“我还以为你会是很挑食那种人,没想到意外好养活。”
听李飞这么说,合着自己算很乖的,杨今予抽了张纸巾擦嘴,莫名有点自满。
他迫切想拉闫肃也来听听。
但当放学的时候见到了闫肃,话到嘴边不由自主就变了样:“北食堂的饭太难吃了,中午都没吃饱。”
“想让我放学先去你家做饭?”闫肃一眼看穿他。
“可以吗。”杨今予同学眼睛立即亮了。
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小狗似的凑上去。
都这样了,闫肃还能说一个不字吗,心里黏糊的一塌糊涂。
可怜曹知知同学,莫名其妙被放逐一个人回烟袋桥去了,有必要时,估计还得替闫肃扯谎。
天太热了,直到傍晚这会儿,暑气也还是没有消退。
闫肃看到有些同学开始往脖子上挂便携式小风扇,他思索了一会儿,问杨今予:“你觉得那种小风扇怎么样?”
杨今予惊恐:“你要戴?你戴上别说认识我,真的。”
闫肃抿抿嘴,只好作罢。
那送什么好呢?杨今予先是送了他饰品,又给他写了歌,可他还什么都没送过杨今予。
不过杨今予显然是没猜破他的心思,一路上都很想纠正他的审美,强调了好几遍,那玩意千万别戴,戴上就变大傻子,大有戴了就绝交的意思
这股较真让闫肃哭笑不得。
杨今予路上接了个电话。
是花哥打来的,说是livehouse联系好了,让他带专辑demo去枪花聊一下。
他看看闫肃。
“怎么了?”闫肃问。
“花哥找我,乐队的事。”
杨今予忽然装作委屈:“吃不到男朋友的饭了。”
闫肃一震,差点冲过来捂他的嘴,脸上表情十分精彩:“瞎叫什么……”
“你不是吗?”杨今予无辜地眨眨眼。
他知道闫肃这么内敛的人,不好意思在放学路上太亲密,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想逾越。
喜欢看闫肃红着耳朵,又拿他没什么办法的样子。
闫肃犹豫了一下:“那我先回烟袋桥?”
“跟我一起去吧。”杨今予摸出一根烟,似乎是下了个什么决心,正色道:“我要去跟我哥出个柜。”
杨今予觉得自己现在还真是飘了,没挑破窗户纸之前,藏着掖着谁都不许窥见,现在却就差拿个喇叭上街炫耀。
“啊?”闫肃愣怔,一阵窘迫浮上心头。
杨今予的那个哥哥,太爱调侃人,闫肃还记得上次自己无从招架的模样。
“没事儿,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杨今予笑起来,说:“再说我哥自己都那样,他不会说什么的。”
闫肃一时语塞,不可置信听到了什么鬼话:“丑”
杨今予太知道怎么逗闫肃,嘴上得了逞,态度便立马软下来,从后面拽拽大班长胳膊,哄道:“不丑不丑,超帅!”
闫肃哑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就这么稀里糊涂被拉到了枪花。
花哥正在门口抽烟,见他弟后面还跟了一个,眉心一跳。
“哟,好久不见了小帅哥,蹿个儿了吧。”
闫肃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笑。
杨今予忙走上前,指控道:“你别逗他。”
花哥是什么人精,打眼一扫就觉出不对劲来,刚刚走过来时手都要碰一块儿了。他噙着笑看两人。
杨今予淡定的走进店里,说:“别猜了,先看专辑,看完专辑你要问什么都行。”
花哥桃花眼上挑着,笑眯眯道:“别说,你们这个年龄抽条就是快,你也蹿个儿了。”
“嗯?”杨今予闻言,惊喜的转过去看闫肃:“我长高了吗?”
闫肃比划了一下鼻尖:“嗯,到我这了。”
杨今予:“那你别长了,等等我。”
“好。”
花哥觉得自己再不出声,俩小孩都要酸死人了,在旁边“啧”了一声。
见鬼,他弟竟然开窍了。
进店,言归正传。
花哥从纹身床下面拉出两个圆凳,边递给他们边说道:“livehouse那边,七月底有场,老陆那边说是想先听一下专辑,演一次试试。效果好的话,八月还能再安排。”
“我先把编好的小样发你,歌还没录,到时候可能要让他来看一下我们排练才行。”杨今予说。
花哥了然:“懂,想发线上估计得去别市找录音棚了,蒲城这小地方近年来音乐环境不好,录音棚全倒闭了,这个老陆也能理解。你们这段时间好好排就行,什么时候排好了,我带老陆过去看看,最好是7月20号之前吧。”
杨今予沉吟想了想,心里飞快估算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排6首新歌,时间确实紧了。
但这是个机会,说什么也得排好才行。
“嗯,可以。”他点点头。
花哥一板一眼:“那就这么说定了,晚点先发小样给老陆听听,你们乐队那边有什么需求,报价什么的也随时提,我给你们争取。”
花哥这人,性格吊儿郎当,但做事一点不含糊。他三言两语敲定了演出的事,又提到:“那你们录歌准备去哪?北京?”
“北京有点远了。”杨今予迟疑片刻,思虑道:“我跟小天儿没问题,忱哥的酒馆比较忙,曹知知家里”
花哥倚在靠背,边摸烟边快速搜索着自己的人脉,突然“诶”了一声:“郑州或西安吧,那边的棚我有朋友在,以前跟老陆去考察过,质量比不上北京,胜在性价比。”
杨今予思忖道:“目前说这个还太早,到时候再看。”
虽然杨今予并不是很想去计算一些现实问题,但乐队目前一场带薪演出都没有呢,录歌的花销,确实还得再缓缓。
正事聊得差不多,花哥也开始没正行起来,大马金刀往后一仰:“说说吧,你俩。”
眯眯眼都是怪物,仿佛已经把人看穿。
杨今予瞄了眼闫肃,闫肃窘迫万分正襟危坐,十分可爱。
“就你猜的这样。”杨今予跟花哥嘚瑟。
“哪样啊?”花哥朝闫肃挑眉,拉长了调子,有意要调侃老实人。
闫肃算是知道杨今予的坏是跟谁学的了,他干咳一声,清清嗓子,被盯得有点坐立难安。
下一秒,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被握住,闫肃抬起眼皮,撞上杨今予笑意盈盈的眼睛。
杨今予缓缓收紧手指,轻轻在他掌心捏了捏。
随后他听见杨今予坚定的语气,明明是朝着花哥说的,字里行间却都是坦荡荡的告白。
“你不是说过吗,喜欢谁,要带来给你把关。”
闫肃心神一晃。
杨今予:“所以我把他带来了,重新介绍一下,他叫闫肃。”
杨今予说着顿了顿,在哥哥面前露出小孩般的耍赖:“不过把关还是算了,你过不过关都没用。”
“我就要他。”
第85章像做梦
杨今予是闫肃很难以形容的人。
初见时, 他觉得杨今予出格。
从扮相到作风,都是在与规则背道而驰,总特立独行游走在所有人的世界之外。
后来他觉得杨今予荒唐。
从梦想到言辞, 都半真半假掺进了玩笑。不知道哪一秒不留神,就随风引火, 甘之如饴的献祭到一句疯魔的信仰里。
交熟以后, 他觉得杨今予自由。
从观念到灵魂, 没人能够干涉他的脚步。他离人情的经,叛世故的道,自成一方世界。
在他栉风沐雨的世界里, 音乐就是他的朋友, 艺术就是他的宇宙, 好像不需要任何人涉足,也不要任何人施予同行。
可他好像又错了……在杨今予暴露孤独的一个酩酊夜。
他发现杨今予是脆弱的,会在噩梦里醒来, 会用笨拙的方式交朋友, 会因为被丢下一个人而失落,会害怕别人的善意都是假象。
所以才敏感地留意到所有人的故事, 将它们写成歌来回馈, 不发一言,却赤诚一片。
而此时, 闫肃觉得杨今予是孤勇的。
在自己没给回应之前, 杨今予小心翼翼不敢向前一步。可当自己朝他迈了一步,杨今予就九十九步奔向他, 黏上他, 正大光明的一遍遍说喜欢他。
好像不怕别人的眼光,也不怕世俗的规则, 他的喜欢就是喜欢。
如果不是顾及自己,兴许他敢直接在周一的国旗下,对着全校说喜欢,不卑不亢。
一腔孤勇,只争朝夕。少年他只要确保,自己也同时被喜欢着。
闫肃突然有点自责,比起杨今予,自己不得已的顾虑实在太多了。他回馈杨今予的,实在太少了
很心疼这样的杨今予。
闫肃轻轻动了一下手腕,将掌心反扣过来,紧紧回握住了杨今予。
杨今予对于闫肃当着花哥面的主动,稍稍有些意外。
他侧目看闫肃,闫肃眉梢挂着意味不明的情绪,朝他轻浅矜持的弯了下眼角,说:“谢谢。”
“啧,请你们出了我这门再说,单身狗可看不得这个。”
花哥怪里怪气叫了一声,站起来轰人:“赶紧走,本来寻思请你们吃顿饭,现在不想请了,滚吧!”
杨今予好笑道:“那感情好。”
他扭头朝闫肃眨眨眼:“走吧,闫大厨。”
直到站起来要走,闫肃也没松开杨今予,杨今予轻轻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杨今予:“嗯?”
花哥一脸无语:“他想牵着,就让他牵。俩小孩到底会不会谈恋爱,不会我教你们,我看着都别扭。”
杨今予被花哥说得脸有点烫。
他急了,病急乱投医:“你会,你跟骆野”
花哥抬手一指:“别跟我提这人,揍你啊,赶紧走。”
直到出了这条街,杨今予都快被热出手心汗了,才晃晃闫肃:“你不热吗,大夏天的。咳,有人看呢。”
闫肃低低嗯了一声。
嗯。
然后呢?
松开啊哥哥!
杨今予狠狠心,抽出了自己的手。
闫肃安静了一会儿,突然看过来:“杨今予。”
“嗯?”
“暑假,你想去玩吗?”
杨今予微怔,没太反应过来:“玩什么约会啊?”
这个词被他说出来,两个人都定了一瞬,同时不好意思起来。
闫肃偏了偏头,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嗯。”
杨今予下意识搓搓耳垂,说:“可以呀。”
“但是……”杨今予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暑假我可能要天天排练了,玩得时间不多,走不远。”
闫肃轻浅的微笑着:“那就在附近玩。”
“遵命,闫sir。”杨今予乖道。
两个人穿行过步行街,满目琳琅的夜市已经开始准备支摊了,杨今予眼尖看到一个三轮。
他说:“前面那个卖黏玉米的大爷,你还记得吗。”
“嗯?”闫肃随他视线望过去。
杨今予提醒:“打架那次。”
闫肃有点印象了,想了想,疑惑道:“记得,怎么了?”
那件事杨今予现在想来,觉得有点好笑,他气哼哼嘟囔:“你买了玉米,我还以为给我的呢,手都伸出来了,结果你说是给曹知知带的。”
“啊。”闫肃慢半拍回想起来,愣怔:“所以你当时生气了,是因为我?不是因为曹知知不给你看笔记吗。”
“不然呢。”杨今予撇嘴,“多尴尬啊,自作多情。”
“等等?”杨今予捕捉到一个重要信息,“笔记本?你知道写了什么对不对。”
闫肃的笑容瞬间尬在了脸上。
“你知道。”杨今予看他这反应,笃定起来。
“咳。”闫肃清了下嗓子:“知道是知道,就是写了点没什么好看的东西。”
杨今予:“什么叫没什么好看。”
“”
“快说。”杨今予抬脚,作势要踩人,“你这鞋新的吧?”
闫肃立即道:“你知道什么是同人文吗。”
杨今予疑惑地收了脚:“不知道。”
“那个笔记本里写了篇小说,主角是”
“你跟我?”
闫肃点头,超尴尬。
“行。”杨今予的表情,跟闫肃当时看到废稿时的反应差不多。
他气乐了,连连点头:“行,闫sir,明天考完你别拦着。”
“你要做什么。”闫肃失笑。
“我让她看看什么是打鼓的手。”
人在家中躺的曹知知同学突然打了个喷嚏,曹妈阴阳怪气喊:“没日没夜吹空调,可算感冒了吧!”
曹知知:“”
杨今予终于如愿以偿吃上了男朋友的饭。
他边用汤勺吹着热气,边随口问:“你每天给我发天空照片,什么意思啊?”
闫肃手上一顿,沉吟了一会儿,笑笑:“你猜。”
“猜不到。”
“等你慢慢猜。”闫肃卖了个关子。
杨今予吐槽了一句:“不是我找茬啊闫男朋友,你那构图真得练练,拍得跟老大爷逛街似的,还有几张都虚焦了。”
闫肃还能说什么,也不恼,好脾气地点头:“嗯,我以后注意。”
闫肃看着他吃饱喝足,起身去厨房收拾。杨今予黏在后面刷存在感,左蹭蹭右看看。
闫肃被盯的没心思注意手上,无奈道:“你去客厅吧,不用你帮忙。”
“我学学。”杨今予说,“总不能都让你弄吧。”
闫肃看他一脸诚恳,把手上洗好的勺子给他:“帮我挂一下吧。”
“亲一下。”
杨今予活儿还没干,就想着要奖励。
不等闫肃反应,杨今予飞快在闫肃嘴角啄了一口,闫肃条件反射的半阖上眼眸,缱绻呼之欲出。
可一个吻还没来得及回味,就稍纵即逝,杨今予坏坏一笑,打下手去了。
等全都收拾完,闫肃擦干净手,余光瞥见杨今予还在他身后晃悠。晃得如此招摇,仿佛往人心里塞了团羽毛,不安分的血液在起舞。
大班长慢悠悠挂起毛巾,突然转身,将人轻抵在了墙上!
杨今予老实了。
大班长得偿所愿压住了一片柔软,加深了方才扰乱道心的触碰。像惩罚,又像是食髓知味。
可见少年人的喜欢,是东边新起的朝阳,酝酿了许久,才决定乍破拂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