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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音感 鱼星草 21583 字 8个月前

谢忱掏出手机游戏,选了个十分少女的英雄。杨今予凑近看了一眼,被他屏幕里粉嫩鹿角雷了一下,不禁咂舌:“这么少女心。”

谢忱的声调没什么起伏,认真调整着配装说:“简单的快乐。”

杨今予给他竖了竖大拇指,回卧室换了衣服。

然后进了隔音房,把镲片和军鼓拆卸下来装包,鼓棒塞进镲片包放背上背着。

出来时见谢忱一脸不爽。

杨今予:“输了?”

谢忱抬了抬手里的屏幕,MVP的胜利标识出现在屏幕上,战绩7-2-20,杨今予纳闷这还有什么可不爽的?

目光往下一跳,看见他们队里那个射手战绩是1-5-23。

谢忱切出去界面,就收到了来自队友的举报。

杨今予不厚道地笑了。

谢忱讪讪收了手机,上下打量杨今予,嘴欠起来:“你背着这玩意像龟仙人。”

“想打架直说。”杨今予白了一眼。

两个人先在阿宾早茶吃饱才打车过去,路上谢忱倒是突然谦虚起来,请教了个问题:“咳,我没玩过带电的,有影响吗?”

玩指弹木琴出身的,突然换电琴上拨片,都会不习惯。

杨今予想了想,说:“指法大致相同,有差异,慢慢适应吧。”

谢忱点点头。

通往小琴行的那条街,前段时间装修了一番,安装了顶棚。此时阳光洒下来有一层遮阳网隔着,整条街都罩在阴凉里。

清早正是小孩们上补习班的时间,这条街上有不少跆拳道、美术班之类的培训中心,家长小车接送堵得水泄不通。

司机说里面进不去了,他们就在路口下了车。

路口是蒲城一贯的风格,各色用玻璃板隔开的小推车在卖爆米花、糖葫芦、烤面筋,还有取乐小朋友们的塑料玩具。

谢忱和杨今予绕开小摊位往里走,恰好遇到了在排队往里挤的谢天和曹知知。

谢天的键盘是雅马哈PSR-SX900,61键大概一米二那么长。

他背后挂着小号箱,左手提着有些重量的键盘包,右手还在抢曹知知背上的贝斯,要替她分担重量。

曹知知忙不迭跟他抢:“我琴真不重,没事!”

“真有劲没处使,就过来给我拿镲片。”

身后突然传来杨今予的声音,两个人齐齐回头。

杨今予背上背了个圆鼓鼓的镲片包,胸前抱了个军鼓,因为有些重量,他肩膀微微向前倾着。

“同桌你来啦!”曹知知叫。

谢天眼里只有他哥,喜笑颜开朝着谢忱叫了两声哥,才朝杨今予伸出手:“我来拿吧,你那看着就很沉。”

杨今予好笑道:“先看看你身上还有地方挂吗。”

小街上的电动代步车居多,毫无章法的排列,四个人只能成一数列从那些小车的夹缝中往前走。

谢忱侧身从夹缝里挤过来。

少年的腰身窄而韧,踮起脚平衡感也是极好的,过去之后二话不说从杨今予胸前拿过他的军鼓,让杨今予也挤过来。

杨今予过来后,谢忱却没归还,蹙起眉来:“你这玩意这么重,拿了一路怎么不说一声。”

“嗯?”杨今予茫然看过去,“说这个干嘛?”

谢忱突然不怀好意一笑,用一只手抱着军鼓,另一只手十分找死地抬起来,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个头。

又往下滑了一个弧度,比划了一下杨今予的个头。

谢忱吹起口哨,嚣张的模样在杨今予看来,非常适合一脚飞过去。

喂?呼叫江家枪,过来捅人!

第66章继续吗

他们在琴行前台填了表, 租用6个小时,填表的时候曹知知脸有点黑。

曹知知轻车熟路,带他们进了地下排练室。

一关上门, 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了:“一小时80,六小时就是480啊, 偶尔排还行, 天天排练谁排的起啊。我应该提早问清楚, 本来我以为这家琴行人不多,排练室不贵呢。”

这样还是因为曹知知跟老板前台都很熟,刷脸给优惠了, 本来是100一个小时, 给他们几个学生算80。

杨今予拉开自己的军鼓包把家伙抱出来, 安慰道:“先排吧,之后不行再换地方。”

他们各自摆弄好乐器的位置,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离门边最近的谢忱开了门。

谢忱身上常年挂着不好惹的气焰, 姜老师乍一看到堵在眼前的不良少年,愣了一下。

曹知知欣喜地招手:“姜老师!上面没课吗?”

谢忱面色淡淡, 给姜老师让开一条道。

姜老师笑容和煦:“听前台说你带乐队来排练, 我下来凑热闹。”

姜老师环视一周,跟杨今予和谢天都点点头:“上回见过了, 鼓手, 键盘小号手,对吧?”

他扭过去看谢忱, 猜道:“那这位, 吉他手?”

曹知知:“没错!我们的秘密武器~”

姜老师帮他们把电线连好,又帮忙给他们试音。

小少年们脸上的神情, 他再熟悉不过,都是藏不住的跃跃欲试。透过他们,姜老师似乎看到了自己十几岁,第一次跟乐队排练的时候。

那时候的自己,可没比眼前这几个小孩矜持到哪去,兴奋得几乎一宿没睡,乐的跟什么似的。

这一转眼,奔三了,乐队都已经散了,物是人非。

姜老师摆摆手,往门边退:“你们排吧,我就下来看一眼,有什么问题上去找我就行。”

“好咧,排完上去找哥哥玩。”谢天露着虎牙笑。

“请等一下。”

杨今予正蹲在架子鼓前摆弄踩鑔,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叫住了姜老师。

“嗯?”姜老师回头。

杨今予站起来:“我有一些个人疑惑,方便借一步吗?”

姜老师颇为意外,挑动了一下眉毛:“可以啊。”

杨今予搁下手中东西,跟其他人说:“你们先调音。”

姜老师带领杨今予上了二楼,一个独立的休息室。

这间休息室的条件一目了然,狭窄简陋,没有窗户,也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只有一张单人床,床上架着移动的电脑桌,放着MIDI键盘和制作类的硬件,可以看出姜老师平时也是有在写歌的。

姜老师客气地笑笑:“屋子小,没坐的地方,坐床上吧。”

杨今予说:“不坐了,我有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请说。”姜老师抬手给了个手势。

“很冒昧,希望您不要介意。”杨今予一脸严肃:“您为什么选择不弹琴了?”

姜老师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下。

他以为杨今予会问关于专业上的知识,没想到是这个。

眼前发问的少年表情很诚恳,眼里泛着求知的光,姜老师眼底流过诧异。

他拢了一下头发:“怎么问这个。”

“如果您不想说”

“没有。”姜老师看着他,说:“只是没想到是这种问题,是小蝉说的吧?有点意外,让我想想。”

“好。”杨今予便静静等着。

杨今予只听过一次姜老师弹琴,但那娓娓道来的琴声,却牢牢烙印在了耳朵里。

他能听出琴音里演奏者的热爱与眷恋,懂琴又爱琴,以至于始终不太能接受,这样的人会选择放弃弹琴。

他想亲耳听听原因。

姜老师坐在床上,一只手抵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很俗的原因,因为收入少。”

“可您不像追求利益的人。”杨今予很笃定道。

姜老师会心一笑。

他大概知道为什么杨今予会问这种问题了。

姜老师嘴角挂起一丝无奈,摇摇头:“少年,成年人的世界,‘追求’是个很自私的东西。”

杨今予嗤之以鼻,不就是生活上那些破事。

他说:“我不以为然。”

姜老师:“我这么说吧,你们今年大概就是十六七,我十六七的时候,也是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只要弹琴,就能活着。”

说着老师调整了一下坐姿,认真回应少年的注视:“但我今年二十六七了。”

杨今予纳闷道:“也不大啊,正年轻,所以呢?”

姜老师教音乐这些年,手下带过的艺术生,无一不是有个性的。他当然知道,有些话作为过来人说给毛头小子们听,其实说了也白说,气盛是年轻人的资本。

他稍微低头笑了一下,两侧的头发跟着散了下来,而后又抬头,藏在两缕长发后的眼瞳有羸弱的微光。

本着替少年解惑的师责,姜老师问:“假如你的梦想成为拖垮亲人的负担,你还会继续吗?”

踩踏着快要喘不过气的拮据的家,一意孤行去找寻自己的神坛。

杨今予眨眨眼,不懂变通地回答:“我没有亲人。”

姜老师愣怔:“抱歉。”

“没什么,我习惯了。所以我很想知道,人真的会为别的什么事,心甘情愿放弃热爱吗?”

杨今予缺乏这方面的情感,所以他想不通。

为什么那么热爱一件事,却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姜老师应该是个脾气不错的人,面对这样偏执的问题,还是悉心解释起来:“我有一个爷爷,老头子不懂什么是音乐,他只知道我喜欢,拼了命把我送出大山,盼我能衣锦还乡。可弹琴这些年,我一事无成,没什么脸回去。”

说到这儿,姜老师有些动容,杨今予看到他眼睛里浮现出愧疚。

“他老了,一身病,没钱不行,身边没人也不行。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我”

杨今予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又不太甘心地摇头:“那,回去也能继续弹琴吧。”

“不了。”姜老师扯出一丝苦笑。

“回去好好找个班上,奔三的人了,老头子还盼着能活着看到我早日成家给他抱孙子呢,哪能天天这么不靠谱,还想着做梦。”

杨今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时无言。

“还有什么问题吗?”姜老师问。

杨今予闷声道:“没有了,只是觉得遗憾。您当初来选择来蒲城,是因为这里是摇滚之乡吗?”

闻言,姜老师露出一丝意外:“它是摇滚之乡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吧?”

杨今予:“嗯,但我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择从北京回来。”

“看来我们的选择不谋而合,我当年也是因为对摇滚之乡的向往才来到这里。”姜老师笑笑,继而说:“但我只能走到这里了。人生很长,以后遗憾总会有的,你们还小,趁着年轻好好玩。”

姜老师越是笑的释然,杨今予心里越五味杂陈。

姜老师扭身在床头柜里翻找着什么,取出一个盒子,打开后,杨今予看到一排漂亮的拨片。

姜老师说:“你能问我这些,有心了。这些我以后也用不上,送你们队那个吉他手吧。”

杨今予接过盒子,上面还留有一丝姜老师掌心的余温。

他由衷道:“谢谢,您是我听过最好的吉他手之一。”

姜老师苦笑着摇头:“人外有人,我要是最好的,还能混成这样吗?下去排练吧。”

杨今予只好嗯了一声。

转身推门时又想到什么,他折回来问道:“能借用一下老师的吉他吗?我们乐队的吉他手是木琴出身,没有电琴。”

杨今予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才回到地下排练室。

他将带下来的电吉他和拨片塞给谢忱,谢忱一头雾水接过来。

“借姜老师的,今天先试试手,日后再物色合适的琴吧。”杨今予说,“哦,拨片姜老师是送你的,替你谢过了。”

曹知知在后面哈哈笑:“每回我过来都连吃带拿的,同桌你学得很快啊!”

谢天好奇地凑过来:“你俩聊什么呢,这么久。”

杨今予不予回答,扭头一声令下:“开始排练。”

“嚯,这队长范儿起的。”曹知知耸肩。

终于,乐队开始了第一次排练,杨今予期待这天,已经很久了。

曹知知和谢天的水平,他都一一考察过,唯独谢忱,一直还没露过手。于是大家都一脸期待看向谢忱,表示要他先露一手,看看水平。

既然选择加入乐队,谢忱也不再打死都不配合,老老实实掏出他那把木琴,架在腿上。

“听什么?”他扬眉,颇有自信。

“即兴吧。”杨今予说。

谢忱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按着和弦划出一个音。

谢忱的音乐启蒙,受他妈妈影响。

香港早年在音乐氛围和发展上,要比内地开明时髦很多,所以谢忱的即兴很不错,对于音乐的理解上,思维也更加活泛发散。

不过能看出来他近几年不太去钻研练习了,指法略微生疏,眼睛总找弦。

总体来说,是不错的,能看出基础。

杨今予满意的点点头,嘴上却端队长架子:“太生疏了。”

谢忱轻嗤:“爱听不听。”

正式开始排练前,他们先大概沟通了一下进乐器的顺序,然后各自归位。

喜闻乐见,第一遍并不顺利。

一首歌的初期排练,每个乐队都会遇见这种常见小问题,键盘会压吉他,吉他会压贝斯,几个乐器的起伏没有配合性。

杨今予敲了敲鼓棒,叫停:“小天,进唱部分你先停两拍,给曹知知一个律动空间。”

“好咧。”

“吉他在副歌第二段需要骤停再升调。”

谢忱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们又来了第二遍。

曹知知举手:“同桌,我感觉鼓在B段的噔噔噔噔的部分加花太杂了,好像有点压主旋律。”

“我控制一下。”杨今予会意,点点头。

“还有哥,第二段副歌我觉得吉他情绪有点空。”谢天说。

谢忱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们又来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谢忱唱歌时发音很好听,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性格。

有个出色的主唱加持,他们渐入佳境,脸上的成就感一遍遍显露出来。终于有一遍是没有中途喊停就完整顺下来了,谢天雀跃:“不错啊!哥,你唱的真棒~”

曹知知卸下贝斯背带,招呼道:“我去楼上拿水,先休息一下吧!”

杨今予从鼓后面走出来,继续跟两兄弟沟通他们的一些小瑕疵。

杨今予在谈音乐的时候跟平时不大一样,脸色变得严肃,不开玩笑也不呛人,正经说事。

跟闫纪委附身了似的。

他摸来一张A4纸和笔,给谢天圈圈画画,说:“键盘在变调衔接的部分有点生硬,你试试加这几个和弦。”

谢天连连拿笔记。

“不用写谱,跟着感觉走。”杨今予夺下他的笔。

还没等谢天做出反应,身后正摆弄麦克风的谢忱突然嘲讽:“你不让他看谱,音能给你弹飞。”

谢天瞬间拉下个苦瓜脸:“哥,那是小时候,我现在进步很多了,真的。”

“没看出来。”谢忱无情道。

杨今予扭头看谢忱:“也别说他,主唱唱歌的时候老盯弦看,你多久没练琴了?”

谢忱偏了偏头,自知理亏,没接话。

杨今予拿着那张A4纸走到谢忱前面,点了点:“最后高潮这个起伏,效果器的声音被你吃了吗?”

谢忱觉得杨今予这幅认真说教的模样还挺逗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噗嗤笑了一声。

“笑什么?我说得不对?”

“队长说得都对——”谢忱拉长了音调,语气及其敷衍。

“你刘海飞了。”谢忱话锋一转。

“嗯?”杨今予下意识去扒拉头发。

身旁欠欠的声音哼笑,伸了个懒腰:“一个大老爷们这么臭美,骗你的。”

这时曹知知抱着几瓶水上来,给大家发了一下,问道:“继续吗?”

几个人都有点累,吭哧吭哧灌了几口凉水。

杨今予拧上瓶盖:“继续。”

一板一眼的,今日的杨今予,格外特别。

排到午饭时间,他们已经磨合得不错了,曹知知推荐了这条街一家不错的面馆,几个人随便吃了点。

曹知知满心成就感,举起勺子里的白色浓汤:“以汤代酒,庆祝我们乐队的默契~”

她和谢天开始叽叽喳喳,展望乐队的未来。

谢忱嗓子唱累了,一言不发地喝着水。

杨今予给闫肃发消息,有心嘚瑟一下今天上午的成果。

闫肃那边直接打来了电话,震得饭桌突然安静。

杨今予一愣,心虚地抓起手机说:“我出去接。”

电话那头闫肃‘喂’了一声。

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夹杂着不安的音调,杨今予心里咯噔一下。

第67章特关心

“怎么了?”杨今予忙问。

“晶晶它情况不太好, 我们正在去医院。”

“什么?”杨今予一愣,当机立断:“哪个院,我过去找你。”

“别, 先别过来了,情况不好说, 别耽误你们排练。”闫肃说。

这话让杨今予有些上火:“晶晶的事, 有什么耽误不耽误, 排练哪天都能排!快点,地址。”

电话那头人声消失了一会儿,好像是在跑楼梯, 杨今予只听到刷刷的脚步声。

过了几秒钟, 闫肃的声音才又回来, 气喘吁吁道:“我们到了,别过来,晶晶现在样子不太好, 会吓着你。也别跟曹知知说, 她该哭了。”

杨今予居然从闫肃轻颤的声线里,捕捉到一丝恐慌。

“我会怕这个吗!”杨今予急了, 没收住音量。

闫肃都慌了, 说明事情远不止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杨今予稳了稳情绪,压低了声音:“闫肃, 告诉我你在哪, 不然我现在就让曹知知知道。”

“”闫肃沉默了一会儿。

杨今予专会戳他死穴,果然没多久, 闫肃妥协道:“新区的XX兽医院, 你自己悄悄过来,别让她看到。”

“等我。”

杨今予挂了电话往饭馆里走, 乐队几个人都看向他。

他咳了一声,镇定道:“你们先排着,我有事出去一下。”

“啊?什么事?”曹知知疑惑道。

杨今予几乎没怎么过脑子,随口扯道:“我哥,花哥住院了,我去看看。”

谢天站起来:“你还有哥?那我们也去看看吧,严不严重啊?!”

“不用,我先去看看。”

谢天忙摆手:“排练不着急,看病要紧!快过去吧那!”

谢忱倒是皱眉思忖了一下:“花哥?纹身店那个?”

“啊,是。”杨今予囫囵道。

谢忱狐疑道:“今早上路过打车路过枪花,不还”

杨今予一个眼神扫过去。

谢忱舔了舔嘴唇,笑了一下:“行,那你快走吧。”

曹知知喊道:“同桌你早点回来啊,我妈说晚饭做你的了。”

杨今予点点头,转身时给了谢忱一个眼神。

刚打上车,谢忱的消息便发过来了。

【谢忱】撒谎都不打草稿的?

杨今予回道:替我瞒一下。

【谢忱】叫哥。

【杨今予】

【谢忱】什么事儿啊,没见你这么着急过。

【杨今予】私事,回头跟你解释。

【谢忱】叫不叫?

【杨今予】忱哥。

谢忱回了个欠揍的表情,一看就是从群里偷的。

到医院时,里面人满为患。

这还是杨今予第一次进兽医院,原来也不比正常医院清闲。

兽医院一进去,便能看到贴满墙的动物海报,隐隐能听到一些宠物叫声,鼻息之间萦绕着猫猫狗狗的气味,不同于正常医院的消毒水味。

他是在二楼一处顶灯通明的走廊里看到闫肃的。

闫肃坐在一间诊室的门外,一旁还坐着小刀和闫肃的父亲。

小刀一看见他,便喊了一声:“小鱼哥?你怎么来了!”

闫肃和闫父闻声,纷纷转过头来。

杨今予走到他们那里,拘谨地朝闫父点头:“叔叔。”

老头子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闫肃,闫肃乖乖承认:“我叫来的,他担心晶晶。”

“有心了。”闫父知道这孩子常来家里找晶晶玩,想来看看也能理解,便应了一声。

没再有多余的目光,视线转回紧闭的诊室门。

这时诊室门开了条缝,闫父站了起来,里头有医生喊道:“家长。”

闫父便进去了,诊室门又被关上。

杨今予坐到闫肃旁边的椅子上,他见闫肃紧盯着关上的门,一脸忧心忡忡。

“师哥”

小刀很怕晶晶也会像灿灿那样,说没就没了,他紧张地唤了一声。

闫肃镇定道:“别怕。”

还安慰别人呢,自己声带紧成这个样子。

杨今予看向闫肃。

他安慰人的言辞向来匮乏,只好一声不吭,鬼使神差地伸手,在闫肃手腕上用力捏了捏,以示安抚。

五月份的公共场所已经用上了中央空调,杨今予略带凉意的指尖触及皮肤,闫肃条件反射地手指跳了一下。

随后低了低头,自以为将情绪敛的滴水不漏。

“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送医院了?”杨今予问。

闫肃低声解释:“从昨天就开始不吃东西,今天喂了点,一直在吐。”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压抑:“灿灿走之前的几天,也是这样。”

小刀终于没忍住,红了眼眶,颤着声问:“师哥,小鱼哥,你们说晶晶他会不会也到时候了。”

二十年了啊。

真的老了。

没有人敢回答小刀的问题。

闫肃几乎要把头埋进膝盖,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神情。白炽灯通明的诊室走廊,一瞬间寂静得可怕。

杨今予虽然跟晶晶没有建立多么深厚的感情基础,但也算是经常来喂的,那样一个活生生的小家伙,如果突然要消失了,他同样会害怕。

他害怕生命的脆弱。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坐在医院门外,焦灼不安地等来了妈妈的坏消息。

仿佛等了一个世纪之久,诊室浅蓝色的木门嘎吱响了一道,杨今予率先捕捉到细微的动静,抬眸看过去。

随后闫叔叔拉开门,从里面出来了,闫肃和小刀齐刷刷站起来。

里面的医生紧随其后,手里拿着一张单子,跟闫父低声说了点什么。

闫父接过单子给闫肃,说:“去缴费吧。”

“爸,晶晶怎么样。”闫肃急切道。

闫父淡淡说:“暂时没事了,住院观察。”

不是最直接的噩耗,这无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闫肃忙拿过单子,转头看向杨今予,眼瞳亮了起来。

杨今予也站起身:“我陪你去。”

两个人等不及电梯,走楼梯下到一楼去缴费。

闫肃心里刚经过大起大落,不太愿意讲话,杨今予跟在他后面,把闫肃攥着缴费单细微颤动的手指动作尽收眼底。

他觉得闫肃应该需要一个拥抱。

但在排着长龙的队伍里显然是不合适的,于是只是抬手,揽过闫肃肩膀,鼓励性的拍了拍。

闫肃扭头看他,眼睛里仍有一丝脚不能踏实地的茫然。

“没事了。”杨今予轻轻提醒。

闫肃“嗯”了一声。

男生想对陪着他的人笑一下,紧绷太久的面部却不太能笑出来,只好放弃了。

“会没事的。”杨今予又说。

“好。”闫肃柔声应答。

办完所有手续,两个人折回楼上。

在回去途中,闫肃突然说:“家里旧人一个接一个的走,晶晶如果也出事了,最难受的是我爸。这段时间我不准备找他切磋了,让他缓缓吧。”

杨今予闻言,叹了口气。

“嗯?不对吗?”闫肃问。

杨今予摇摇头。

闫肃这个人,无论何时都总能先跳出自我,替别人的情绪着想,懂事得让人无言以对。

杨今予想说“你也没好受到哪里去”,无奈道:“那你也歇歇吧,别没日没夜练习,身上又有新伤。”

“我没事。”闫肃说。

杨今予瞥过去一眼,心说你没事个屁,中药味都冲鼻子了。

闫肃还想说点什么,扫见杨今予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悦,乖乖点头:“嗯,我也歇歇。”

杨今予陪他们在兽医院待到傍晚,四个人有老有小,一起坐上了回烟袋桥的车。

闫肃下意识想跟杨今予说话,一抬头,瞥见正襟危坐在副驾驶的父亲,悻悻闭了嘴。

小刀身量小,挤在后车座杨今予和闫肃的中间,闫肃不好没姿没态的勾头跟杨今予交流,只好掏出手机,点开了和杨今予的聊天框。

打字:晶晶暂时没事,但状况不会太好,我爸没明说。

闫肃点击发送的一瞬间,落针可闻的计程车车厢内,蓦然传来突兀的旋律响声。

哒哒哒哒哒哒哒——

特别关心提示音!!!

杨今予猛得捂住了震动不止的手机,不可思议地看向闫肃。

闫肃也疑惑地看向他。!

杨今予从来没有这么手忙脚乱过,烫手山芋似的把手机静了音。

他看了看前座的闫父,又看了看旁边的小刀和闫肃。

还好闫父是跟他们有代沟的,只当是杨今予有电话进来,没什么太大反应,依旧正襟危坐闭目养神。

闫肃也没太大的反应,大概是不知道这算什么铃声。

但小刀就不一样了,这小子像是触动了什么雷达,好奇地扭过来,一脸八卦:“小鱼哥,你有特别关心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杨今予两眼一黑,费力扯了扯嘴角。

他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将目光扭向了窗外。

没敢看闫肃的反应,光是想想,已经尴尬地让人坐不住了。

什么事不能当面说,突然发什么信息!

车厢里的气温一瞬间降至零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连司机都嗅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车内缓缓响起滋滋啦啦的广播声,播的是蒲城这一周的本地新闻。

哪个区发生了交通事故,哪条路今日维修建议绕道

杨今予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听完过无聊的广播电台。

电台主持人是一位声线活泼的女性,她在播报完本地新闻后,插播了一首热心听众来电点播的歌曲。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

往前走莫回呀头

通天的大路

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呀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呀

往前走莫回呀头

通天的大路

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呀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

往前走莫回呀头

闫肃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杨今予听到身侧传来幽幽的人声:“潘子死之前,也给小三爷唱了这首歌。”

杨今予:“”

第68章火车驶向云外

潘子死没死杨今予不关心, 但他要死了。

可以闭嘴了,谢谢。

下车后一路无话,主要是杨今予无话。

小刀先随师父回家, 闫肃陪杨今予走到了曹知知家。

“小鱼来啦?”

曹妈正在院子里端着筐晒衣服,打眼看到门口杵着的人, 招呼道:“饭还没做呢, 过一会儿哈, 先上屋里看电视吧——曹蝉!又在屋里捣鼓什么呢,肃肃和小鱼来啦!”

“哎!”屋里传来曹知知的应答。

曹妈笑意盈盈:“你们先玩着,冰箱里饮料自己拿, 桌上有杨梅, 知道在哪吧?”

“知道, 谢谢阿姨。”杨今予说。

闫肃略带惊讶看杨今予。

现在的杨今予可不得了,已经学会从善如流地跟长辈相处了。

杨今予还没从社死的氛围挣扎出来,不太能坦然接受闫肃的对视。

曹知知从屋里跑了出去。

小姑娘回家便换上一身松快的睡裙, 姜黄色的裙摆晃动:“同桌, 你哥怎么样了?”

“啊,还好。”杨今予愣了一下, 才答上来。

曹知知:“没什么大事吧?我跟小天儿还商量着要不要去找你呢。”

杨今予抿抿嘴, 心虚地看向别处。

这个季节的杨梅最好吃,曹知知洗了一盘端进客厅, 然后从卧室拿出一把尤克里里。

“同桌同桌, 我自己写的旋律,你要不要听听看?”

“哦, 好。”杨今予刚拿起一颗杨梅, 又放下了。

“你边吃边听啊,不用这么正式!我随便写得几句, 不完整,你就听着玩。”

杨今予有点认真的态度,让曹知知瞬间紧张起来。

“弹吧。”杨今予迫不及待。

队员有创作能力是再好不过的事,他想听。

曹知知便搬了小马扎与他们面对面坐着。

她按着和弦,右手拨弄了一个前奏,咳咳一声:“开始了啊。”

【曾如此风靡,旧世界为她着迷。

曾遥不可及,关在华丽的橱窗里。

少女们窃窃私语,心里留下秘密

平凡的鞋匠也想让她欢喜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后来橱窗里不再华丽

后来有了更多花花绿绿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后面还没写~就写了这几句。”曹知知调子还没停,词已经没有了,后半段全部“啦”了下来。

是很简单的民谣旋律,配上女孩子嗓音里独有的明亮纯洁,听感很治愈。

就是词有点乱七八糟的,杨今予不明所以。

“怎么样?”曹知知眼睛亮亮的看过来,等待被打分。

杨今予点头:“不错。”

曹知知抱着尤克里里,身体前倾,一脸神秘地卖起关子:“那你们猜歌名是什么?”

这哪里猜得到。

杨今予正一头雾水着,听到身侧清清淡淡的嗓音答:“六神。”

嗯?

他扭头看闫肃。

闫肃气定神闲公布了正确答案:“六神花露水。”

曹知知“唉”了一声,不满道:“没劲了啊!多少给点面子,思考一下再猜啊!”

“真是六神?”杨今予惊愕。

闫肃单凭这几句没头没尾的歌词就猜出来了?为什么?

曹知知扁扁嘴:“没错,是六神。小时候我爸给我们讲的,六神花露水在旧社会是贵族才用得起的香水,背后还有一段凄美的故事呢。没想到你还记得啊闫肃~”

“嗯。”闫肃点头。

“那你记得后来鞋匠的结局吗?”曹知知问。

“记得,鞋匠奋发图强富甲一方。”

曹知知叹了口气:“可惜,姑娘早已嫁做人妇了。”

这对青梅竹马之间,总有着旁人插不进来的默契。

杨今予默默听着他们回忆,捏了一颗杨梅放进嘴里,酸酸的,很爽口,后调却在舌根泛起苦意。

有一个拥有共同记忆的发小是什么感觉?

健康的童年,又是什么感觉?

对杨今予来说,怕是永恒的谜题。

“诶同桌,你生日在哪天?”曹知知突然问。

杨今予回神:“怎么突然问这个。”

“问问嘛,给你算一下八字和星盘。”

烟袋桥胡同里有一个算命的老爷爷,曹知知很喜欢去爷爷家玩,她最近迷上了研究这些玄学,且主打一个中西合璧不伦不类。

杨今予觉得幼稚,但还是回答道:“元宵节。”

曹知知呆了呆,扭头问闫肃:“元宵节是几月几日来着?”

闫肃:“正月十五。”

“哎呀我知道正月十五,我问阳历,星盘得看阳历!”

闫肃无奈:“农历正月十五,阳历每年都不固定。”

曹知知掏出手机,一脸执着:“那我查查,同桌你是几几年?”

两个男孩都不太信这个,不过看曹知知这么有钻研精神,便随她去了。

曹知知查了一番,终于确定了日期,哇了一声:“同桌!你太阳水瓶,上升射手,很自由的组合哦~金星是狮子,婚神是天秤,月亮是”

杨今予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玩意?”

“就是说,我想想怎么说。这么说吧,金星代表了你的感情观,你对待情感的观念就比较狮子,胜负欲、控制欲和占有欲哇有点强势”曹知知竖了竖大拇指,继续说道:“婚神就是说你容易被谁吸引,婚神是天秤,就是容易被身上有天秤特质的人吸引诶???你还记得黄英吗,2班那个给你写情书的,她就是天秤啊同桌!”

曹知知突然兴奋起来,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同桌!你俩很配啊!”

这哪跟哪,杨今予一时无言。

倒是闫肃很意外地看向杨今予:“你还收情书?”

杨今予知道他肯定是想说“早恋扣10分”,无语道:“收情书也扣分?”

闫肃欲言又止,还没发表意见,曹知知又突然怪叫一声:“啊!那闫肃你也是天秤啊!”

杨今予:“”

闫肃:“”

曹蝉这孩子,打小就有眼力见。

她压根没发现两个男生已经沉默了,继续喋喋不休往下念:“月亮星座呢,说浅显点,就是你的潜在人格,同桌你潜在人格很矛盾啊!既有主动的创造力和想象力,又会被动的逃避着”

“停!”杨今予突然出声阻止

这玩意好像真的有点准。

但他不喜欢被人这样逐字逐句剖析。

像是所有隐藏在暗角的人格都无处遁形,所有秘密都要被翻出来一样,感到一阵不适。

“别看了,不准。”

“诶?不会啊,很准的。”曹知知眨眨眼。

小姑娘还想继续看,手指往下又滑了一页,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按灭了她的屏幕。

是闫肃。

曹知知眼睛里泛起一丝茫然,她疑惑着“嗯?”了一下。

闫肃板着脸,对她摇摇头。

杨今予忽然站起来,说:“我去下卫生间。”

“啊,好。”曹知知也终于意识到好像自己说太多了。

她朝闫肃咧咧嘴,闫肃瞪她一眼。

小姑娘识趣地扔了手机。

饭后,照旧是去闫肃家歇着发呆。

但晶晶还在医院,今日没有看猴这项活动,两个男生好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闫肃把洗好的校服装在纸袋子里还给杨今予,杨今予接过来的时候,嗅见隐隐的香薰味道。闫肃转身又要进屋给他倒茶,杨今予也没拦着。

他静静坐着廊下,怀里抱着那袋校服,看闫肃忙进忙出,猜不透闫肃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问问关于特别关心的事呢?

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杨今予一边尴尬地希望闫肃别提这个,一边又茫然不安,摸不准闫肃到底听没听明白小刀的话。

一个男生把另一个男生设置为特别关心这种事,虽然事出有因,但稍微一想就会觉得奇怪吧!

反感也好,疑惑也罢,至少有个反应出来的态度啊。

但闫肃好像已经匆匆揭过了这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闫肃端了果茶出来,倒进白瓷杯里,玻璃瓶口碰撞出清脆叮咚。

“我没放糖。”闫肃轻轻推过来。

杨今予喝了一口,果然是一点糖都没有,好酸。

“至少也放点糖吧”杨今予一言难尽,咽下一口,不想再喝了。

他听见闫肃叹口气,端起医生架子:“明明吃不了,还不知道忌嘴。上周陈兴是不是又给你带奶茶了?”

杨今予生无可恋:“大班长,别念了。”

“你们乐队名起好了吗?”闫肃话锋一转。

提到这个就更生无可恋了。

这几天谢天和曹知知提供了更多离谱的选项,杨今予现在上课都不敢收他们那边投过来的纸条了,能把人气晕。

杨今予:“别提了,过于离谱。”

闫肃抿唇,开玩笑道:“干脆直接叫离谱好了。”

杨今予笑笑。

接着脸上的笑意突然变淡,最终凝固在嘴角。

闫肃见他神色,以为杨今予不喜欢别人拿乐队开玩笑,忙道:“我乱讲的。”

杨今予煞有介事地转过来,表情很严肃:“你再说一遍?”

“不是,抱歉,我不该拿你们乐队开玩笑”

“不是这个,上一句!”杨今予急切道。

闫肃一愣:“干脆叫”

杨今予的表情突然怪异起来,咧嘴一笑,不可思议地鼓了鼓掌。

“什么意思?”闫肃困惑。

杨今予掏出手机,按着语音键道:“你们三个,现在没事的话去我家集合。”

见闫肃一脸疑惑,他由心笑起来,琥珀色的眼珠子熠熠生辉,眼睛弯起来:“闫肃,真有你的。”

闫肃有点摸不着头脑。

杨今予说:“就叫离谱乐队。”

第69章就离谱

闫肃震惊。

“也不用这么草率吧?”

“一点都不草率。”杨今予单手插进裤兜。

他另一只手不安分的挥动, 仿佛身后有一块放映PPT的大屏幕:“小天儿最大的毛病是什么,记不住谱,离不了谱。曹知知呢, 莽撞的傻丫头,什么都不问清楚就敢跟着玩。谢忱更不用说, 就是纯过来折腾的。”

杨今予说到这, 停顿了一下:“至于我, 我的目标”

闫肃眸色暗了暗,低声应道:“嗯,我知道。”

“在你看来, 我要做的事, 很离谱是吧?”

闫肃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杨今予脸上露出一丝疯魔的色彩, 跟那日在医院私语时的神情一样,颇有“我笑世人看不穿”的神秘感。

在闫肃看来,实在像个马上要做什么危险举动的恶作剧专家。

杨今予扬眉:“我们几个, 能组在一起, 本身就挺离谱的。”

“离谱的事,就让离谱的人来做好了。”

本来就是讨厌默守陈规的人, 离谱二字, 其实包含了很多意思。可以是离经叛道的勇敢,也可以是永不顺从的自由。

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酷劲儿。

闫肃听的一愣一愣, 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有了乐队名, 这就算正式组成了吧?

开始实施计划,开始靠近那个“梦想”。

不知为何, 他突然生出一阵无力, 好像悬崖之上想要尽力拉住同伴的那只手变成了透明,来不及阻止杨今予的疯狂。

杨今予盖棺定论:“就这么定了, 我回家等他们。”

“我。”闫肃还想再说什么。

杨今予突然凑过来,勾着他的脖子,借着这股兴奋劲抱了一下。

“谢谢学霸,乐队名记你一功。”

终于还是抱到了

突如其来的肌肤碰撞,触电一般,别有用意的少年心里一阵臌胀。

杨今予在闫肃背上胡乱拍了拍,嗅到闫肃身上若有似无的药草香薰,特别干净舒适的味道。

他按捺住想收紧手臂的冲动,怕闫肃察觉什么,也怕自己尴尬。

像个好哥们一样在闫肃肩上捏了捏,说:“今晚开个会,等他们也定下来,乐队必须请你吃顿饭。”

闫肃感觉像是被一簇火焰蜂拥而至,他无法跟上杨今予跳脱的思维,也无法从自己的茫茫思绪中逃脱。

只好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叮嘱道:“回去先吃药,上次不是多煮了一些放冰箱了,热一下就行。”

杨今予眉毛上挑,不满地说:“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闫肃:“没有,字面意思。”

初夏的夜里,吹着暖风的天台。

“呵,就他妈离谱。”谢忱吐出一口烟雾,白色薄雾掩盖住他大半神情,眼神里满是玩味。

他的手指在藤椅上敲了两下,懒洋洋说:“有点意思,我没意见。”

杨今予看向曹知知和谢天。

曹知知狠狠点头:“我也没意见!这个想法很酷!”

谢天弱弱举手:“报告,我总觉得这名字在内涵我。”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当哥的无情道:“你也知道啊?”

小天儿缩了缩脖子,摆出一副丧脸,小声嘟囔:“古典乐后遗症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呜。”

这位背叛古典的少年,道阻且长啊。

就这么一拍即合,乐队名正式定了下来!

谢忱回去时,仍旧在两排楼中间立定跳远,看得谢天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儿。

“哎!哥!”谢天喊叫不急,谢忱已经落进了另一栋楼的天台。

谢天抹了一把汗,声音抖得像筛糠:“没,没事了。”

几个人目送谢忱进了楼,谢天没忍住问杨今予:“我哥老这么玩???”

杨今予司空见惯,嗯了一声。

谢天恨铁不成钢地咬咬牙:“离谱,我要告诉姑姑去!”

“别了吧,你哥知道了揍你。”曹知知无情揭露了事实。

每个临近六月的中学校园,都会突然陷入一阵忙碌。

高三教学楼被戒严了,一排排励志横幅拉满整座校园,食堂也为高三学生设了单独的窗口。从这大张旗鼓的变化中,饶是距离高考还很遥远的高一高二,也隐隐感受到了一丝紧张的气氛。

但人类的悲欢从不相通。

高三生进入高考倒计时,对于备战高考的那一拨,是紧张压抑的。但对于高一高二来说,简直就是天降喜事——学校又要开始举办毕业欢送会了!

这意味着,高一高二的学生可以借此撒欢一整天,不用上课,没有作业,还有免费的节目可以看。

女班长拿着一份报名单走到讲台,敲着黑板问:“有没有要报节目的同学?一个班有三个节目名额。”

班里一瞬间安静了,面面相觑。

正在玩魔方的陈兴突然抬头,看向自己的同桌:“依依,你不是学过拉丁舞吗,要不要报一个?”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附近一圈的同学听见了,立即起哄嚷嚷:“报一个!报一个!”

起哄声连成一片,连后排不明所以的同学也开始跟着喊。

乔依本身也不是扭捏的性格,便大大方方站起来,高挑的马尾辫被甩得飞扬:“班长,那我报一个拉丁舞节目。”

“好耶~”陈兴带头鼓掌。

这时杨今予听见斜后方有人窃窃喊:“同桌!同桌!”

杨今予扭头,是曹知知。

曹知知眼里散发着跃跃欲试的光,几乎是一瞬间,杨今予看懂了她眼里的意思。

这丫头,跟乔依较着劲呢,看不得人风光。

谢天也把目光投射过来,张着嘴型问:“上不上?”

杨今予扭回来时,看见乔依高傲的后脑勺。

啧。

这不废话吗!

他正想给曹知知一个回应,一侧过身,先对上的,却是闫肃盯着他出神的目光。

那眼神的焦点好像透过他,在凝望别的什么,神态居然有一丝落寞,几乎是一瞬间将人拉入孤高寂月里。

杨今予愣了愣:“想什么呢?”

“啊。”闫肃骤然恢复清明,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没什么,你要准备上第一次舞台了吗,恭喜。”

杨今予皱眉,刚才是错觉吗?

闫肃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情。

杨今予茫然,在闫肃脸上停留了一秒,扭头对曹知知点了头。

曹知知收到信号,立即站起来,举手道:“宁静,我要报名!我们乐队要唱歌!”

此话一出,引起一片哗然。

“乐队?”宁静疑惑了一瞬。

一中向来不重艺术,连音乐课都时常被剥夺,大家对乐队的见识还是比较新奇的。

听到曹知知说自己有乐队,大家都好奇起来,扭过去问:“曹知知你深藏不露哇,竟然还有乐队!什么乐队啊?”

宁静拿着单子开始写:“乐队成员都有谁?报什么节目?”

曹知知挠了挠头:“报同桌,我们报哪首?”

她看向杨今予。

众人的视线跟随曹知知落到了杨今予身上。

有人不可思议喧哗:“所以你们竟然是一个乐队???”

杨今予自从转来1班,身上一直都萦绕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气场,大家知道曹知知作为前同桌,算是跟杨今予走得稍微近一点,但也从来没想过他们还会一起玩乐队!

杨今予顶着一众灼热的目光,抿了抿唇。

既然是欢送毕业主题,那就应该选首挥别青春的歌,几乎是一瞬间,一首再合适不过的旋律钻进脑海。

他说:“《白日梦蓝》吧。”

“白日梦蓝!这个好!”谢天突然站起来,他自报家门,举了举手:“宁静,乐队也有我一个,嘿嘿。”

“卧槽!小天儿??你藏得够深啊!”谢天后面的同学拽了拽他。

谢天扭身跟后面的同学闹起来。

宁静在纸上写着:“节目《白日梦蓝》,曹知知,谢天,杨今予,还有吗?”

曹知知咳咳一声:“班长,这个能算跨班级合作吗?我们乐队还有一个成员,不是咱们班的。”

“可以啊。”宁静说,“这个没关系,可以跟他们班班长商量一下,到时候班级加分一半一半呗。还有谁啊?”

“3班的,谢忱。”

“我去!!!!!!!!”

“啊?!”

“谁?谢忱?是我知道那个谢忱吗??????”

班级内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是那个谢忱吗?传说中那个不好惹的校霸谢忱?

曹知知这个小透明是怎么攀上这号人物的!班里女孩子们推嚷了几下,兴奋都写进了眼睛里。

这逼让曹知知装的,心满意足。

小姑娘清了清嗓,连下巴都抬高了一寸,高深莫测道:“没错,就是3班的忱哥。”

杨今予扭过去瞪了曹知知一眼,差不多得了!

曹知知嘻嘻一笑,乖乖坐下,顿时有一圈儿的女生找她说话,问东问西。

乔依往那边看了一眼,曹知知得得瑟瑟,冲乔依龇牙。

杨今予后桌也是两个女孩儿,兴许是气氛到了便大胆起来,她们拍拍杨今予后背:“原来你们是一个乐队的,那个谢忱,他是怎么加入你们的呀?”

女孩儿又说:“我同桌暗恋他很久了。”

她同桌立马红着脸推搡:“哪有!明明是你拉我去偷看!”

那两个女孩叽叽喳喳打闹起来,杨今予转了过去。

临近联欢会,最近手机查的不严,很多同学都大胆的把手机带进了教室。杨今予也顶风作案,摸出手机在乐队群里发了消息。

【不转鼓棒·金鱼】没想到你还挺有市场。@谢忱

【天籁之音·忱哥】?

【不转鼓棒·金鱼】我后桌两个女孩暗恋你很久了。

【背叛古典·小天】你才发现?班里有一半女生都喜欢在升国旗的时候偷看我哥,你们不会没发现过吧?

【灵魂贝斯·蝉蝉】这个我作证,我2班5班的姐妹也表示喜欢下课偷看,感谢我们的主唱自带人气,我们乐队离火不远了!

【天籁之音·忱哥】

教室的喧闹鼎沸声中,群里顶风作案正聊的欢,杨今予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凉飕飕的咳嗽。

他做贼心虚地看向闫肃。

闫肃明明微笑着,但那笑意却暗藏威胁。

大班长淡淡伸手,恶魔低语:“给我。”

“不玩了!”杨今予条件反射往身后藏。

闫肃仍旧保持伸手姿势。

杨今予与那双漂亮的眼睛对视片刻……深吸口气,败下阵来。

该死。

他无奈了,乖乖把手机交给了闫肃。

闫肃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内容,谢天和曹知知的头像还在活跃。

随后杨今予听见他同桌继续恶魔低语:“谢天,曹知知,出来一下。”

我们大班长官瘾犯了啊。

杨今予无奈地看着闫肃把那俩人带出去,不知道是该默哀还是好笑。

其实

闫大纪委这份时刻准备猫捉耗子的执着,很可爱。

如果耗子不是他的话就更好了。

第70章难哄哦

谢天和曹知知蔫头耷脑上交了手机, 闫肃以一种押送犯人的姿态,跟在二人身后回到座位。

随后大班长正襟危坐,兀自翻开课本复习, 不再理会作乱犯禁的“小耗子”们,甚至都没再多看杨今予一眼。

杨今予感觉闫肃自从他们乐队报上节目, 就一直怪怪的, 这种不明觉厉持续了一整天。

明明一如往常, 那样对谁都彬彬有礼,有问必答。

但微笑的弧度,就是和平时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 如果不是足够熟悉他的五官, 或许根本发现不了。

杨今予盯着他看了一下午, 试图从闫肃脸上找出一点点有关情绪的端倪。

直到闫肃出声提醒下节课是物理,他还是没能找出,闫肃气场的变化是从何而来?

好像不开心了, 又好像一切如常。

杨今予心里叹了口气, 怀疑可能是自己现在对闫肃太敏感了。

物理老师是个讲话自带催眠效果的小老头,语速像是开了0.5倍速, 杨今予百无聊赖枕着手臂。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 他做了一个胸闷气短的梦。

少年的梦境里大致有两种天气。

一种是只有雷雨天才会出现的逃亡,怎么都逃不出操场角落, 声嘶力竭的求救, 小女孩的笑声,化为血水的天幕。

另一种是非雷雨天会出现的无人之境, 他形单影只矗立在只有音符的白昼, 明明没有风,但耳朵里的风声轰鸣不止, 好像下一秒就会将他四肢拉扯散架。

脚下是悬崖,低头望过去,让人有种想再往前迈一步的魔力。

这次是后者。

杨今予着了魔一般,凝望着悬崖之下。

耳边响起谢忱嘲讽的声音:“这才多长,你别告诉我你跳不过去啊。”

接着是李洲明:“回来吧,沙漏多好,干嘛去那种地方白手起家啊小可怜儿。”

然后是闫肃:“你有梦想吗?”

曹知知:“原来是让我们跟你一起跳下去吗,你太可怕了。”

我没有!

杨今予大喊,却发不出声。

谢天:“冷血,自私,怪物。”

我不是!

自从交上分科表后,学期末的这段时间里,大家好像都心照不宣地松散起来。准文科生不听理科了,准理科生也不好好上文科课,老师们也很有默契,不怎么管。

闫肃坐有坐相,演算纸、辅助工具整整齐齐摆放在手边,时不时拉过三角尺在纸上画着虚线。

课时过半,闫肃依旧安静着埋头做卷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突然抬起笔盖,在杨今予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杨今予人没醒,脾气却先人一步,眉宇染上一层厚重的不悦。

闫肃轻声:“老师要讲卷子了,醒醒。”

“我能跳过去。”杨今予癔症似的,呓了一句。

随后抓起课本盖在了脑袋顶,对闫肃背过身去。

什么?

闫肃没太听清。

他无奈道:“别睡了。”

杨今予迷迷糊糊骂道:“滚。”

闫肃:“?”

杨今予同学,请你礼貌用语。

闫肃犯不着跟一个睡着的人计较,好脾气道:“先醒醒了,你的手机放学就还你。”

“不要了,能不能闭嘴!”

杨今予大概真是困得厉害,闫肃听到他没意识地说胡话。

明明上课睡觉违法纪律的人有错在先,现在搞得好像被打扰了一样,闫肃张了张嘴,话卡在了嗓子眼,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叫醒。

我这样是不是挺烦人的?闫肃几乎是一瞬间冒出这样的念头。

课还是要认真听的,老师都不管这群准文科生了,闫肃也就没再强求,他默默看了一眼。

杨今予伏在桌上的肩背微微起伏,也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了,呼吸听起来有些沉重。

放学铃一响,班里得到解放,喧哗一片,吵得睡梦中的人一阵不爽。

杨今予无意识地扯掉头顶的书。

啪嗒一声,砸在了窗户上!

前面的陈兴愣了愣,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架势,他弯腰把地上的书捡起来,给杨今予放回原位。

陈兴朝闫肃眨眨眼,张着口型问:“他怎么了?”

闫肃淡淡摇头。

“那我们先出去等你们。”陈兴比了个手势,跨上书包跟在乔依后面出了教室。

杨今予眉头紧皱,趴在桌上缓了好一会儿。

闫肃见他狠狠朝自己的头上抓着,又砸了几下,大有要跟自己过不去的意思。

嗯?

视线里晃过一小撮红痕。

闫肃心下一晃,动作极快,已经抓起了杨今予的手腕。

大班长这才发现杨今予手腕内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处红肿的牙印。

还是新鲜的,刚咬没多久。

“杨今予?”

杨今予醒了醒神,闫肃的脸在视野里逐渐清晰。

他忙不迭甩掉被抓着的手,塞进了校服口袋,有些发红的眼皮半睁着,偏头躲开了闫肃的审视。

“这是怎么回事?”闫肃严厉道。

“什么怎么回事。”杨今予皱皱眉,站起来收拾书包。

闫肃:“做噩梦了?”

“没有啊。”

杨今予背过身,弯腰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书包,隔着两颊耷拉下来的头发,闫肃看不到杨今予的表情了。

杨今予安安静静收拾完东西,把书包斜跨到肩上。

闫肃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感觉杨今予物理课睡了一觉之后,就变得相当浮躁。

手腕上还多了个牙印。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闫肃问。

杨今予放在背包带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转过来,坦然迎接了闫肃的视线,嘴唇微微弯了弯:“没有啊。”

骗人。

闫肃看杨今予明显有些苍白的唇色,就基本能确定了。

他有些放心不下,穷追不舍:“你手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烦不烦,快把手机还我。”杨今予被问急了,没控制住体内的焦躁。

“你不是说不要了吗。”闫肃用他的话回答他。

杨今予眼里浮现一抹诧异,理直气壮伸手:“我说过这种话?不可能。”

这是装傻还是耍赖,闫肃已经分辨不清了。他只好掏出手机,正要递过来的时候,手机凭空震了两下。

原本黑色的锁屏亮了起来,屏幕上接连弹出两条绿色信息框。

只匆匆一眼,闫肃没太看到内容,但发信人的名字全都落进了视线。

“李洲明是谁?”闫肃问道。

“嗯?”

杨今予接过手机,有些意外,他随口答:“没谁,北京那边老同学。”

还不到暑假,李洲明这么早找他干嘛?

他下意识侧过屏幕,才去看李洲明发来的微信。

【李洲明】上次那个姑娘,女朋友?

【李洲明】不像你会喜欢的风格。

杨今予脸色本就不太好看,闫肃见他看了眼手机后,脸更黑了。

闫肃一言不发。

杨今予有意避着他的小动作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逾越,也不太好盯着看了,只用余光留意了一眼,见杨今予正一副臭脸对着手机。

【杨今予】你不是说只聊音乐节?

【李洲明】行吧,那你真不打算回沙漏了吗。

‘沙漏’是前乐队的名字。

【杨今予】没必要。

【李洲明】为什么?

【李洲明】之前我们不是配合地不错吗?

【杨今予】三观不合。

【李洲明】音乐能火,要那么合的三观干嘛,又不是谈恋爱。不过如果你愿意谈,三观也不是不能改(笑)

杨今予黑着脸掐灭了屏幕,闫肃听见一声低骂。

“走吧。”杨今予率先迈出去。

背影拒人于千里之外,线条写满了“别烦我”。

闫肃沉默地跟出去,心里不太舒服。

这个老同学是谁?一出现就让杨今予这么大反应,情绪肉眼可见变得更差。杨今予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闫肃抑制不住地生出很多疑虑,想追上去问清楚。

可,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回去的路上,陈兴和乔依又进奶茶店买奶茶。

闫肃鬼使神差问:“你要喝吗?”

本来打算去前面抽根烟的男生脚步一顿,不可思议转头:“嗯?”

“喝么?”

闫肃走过来,自己都没察觉声音是放软了的。

杨今予茫然:“在问我?”

“还能问谁。”闫肃眼底带了些无奈。

但可惜,杨今予还是提不起什么兴趣:“不想喝。”

闫肃有点意外。

是奶茶都安抚不好的程度吗?

看来人不能同类而语,0163和0164虽然只差了一位,但用在曹知知身上的办法,显然是很难在杨今予身上实施的。

难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