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初吻
“哥哥,外面下雪了。”
“你看见了么?”
窦吟发来消息的时候,江向逸刚刚回到学校。
寝室的东西在周末被带回家不少,他的座位显得尤其空,跟刚入学时有得一拼。
陈加加看他桌上除了水杯,纸巾和电脑外什么也没有,想到他下学期就会搬出去,一时间还有些伤感。
“逸神,你找到下学期要住的地方了吗?”
江向逸将屏幕反扣,道:“没,假期再看看。”
他和虞城已经约定好下学期搬出去。
和以前说的一样,大概率是他俩合租一个两居室或者三居室,如果有多余的房间就拿来堆放杂物,或者有时候朋友来聚,也不至于睡沙发。
手机又闪烁两下,窦吟发来几张照片。
江向逸默不作声地点开,两张是雪景。看样子像是在他家庭园拍的,娇嫩欲滴的山茶花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雪霜,偌大的人工湖和假山也淋着雪,看起来别有一番意境。
剩下一张就是窦吟的自拍了。
他对着镜头笑得灿烂,露出一排皓齿。桃花眼微微下垂,黑发和密而长的睫毛也沾上了洁白的雪。
看起来干干净净,纯净无暇,像一首甜美的爵士乐。
窦吟是美的,哪怕是江向逸也很难不承认。
冲击着他的大脑,带给他无穷灵感。
这一刻,他甚至产生了为他写歌的冲动。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最终妥协地按下保存键。
江向逸回他一句“嗯”,对面立刻拨来了一个视频电话邀请。
突然响起的铃声让几位室友都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江向逸起身走出寝室,按下接通的同时将自己的视频画面关闭。
屏幕上出现窦吟那张还带着一点雪霜的脸,两颊被冻得微微发红,看上去就像一只刚成熟的粉苹果。
睫毛上的白雪随着他的动作而扇动,昭彰灵动,让江向逸一时竟挪不开眼。
“哥哥,你现在回学校了吗?”
“嗯。今天刚回。”
窦吟笑得很甜,随他的嘴唇张合,呼出一阵白雾:“注意保暖,最近降温很容易感冒的哦。”
江向逸看他鼻尖透着的那一点粉,淡淡说着:“应该听这话的人是你吧,脸都冻红了。”
屏幕对面的人眼睛“噌”地亮了,又因为睁得太快,那片睫毛上的雪花抖落一下,差点掉到眼里,让他撇着嘴,眨了好几下。
看起来有点傻傻的。
江向逸勾勾唇角,说:“乖宝,早点进屋。”
肉眼可见的,好像屏幕里的脸又红了几分。
窦吟乖顺地举着手机往室内走,等走进宅子的大门,看江向逸一副即将结束通话的样子,忍不住撒娇:“哥哥,我想看看你的脸。”
江向逸一直没开摄像头,画面是全黑的,窦吟只能听见声音。
他握着手机,眉眼有些局促,好像是怕江向逸拒绝。
看他这幅小心的样子,又让江向逸想到初中毕业照上的那个小豆丁,灰暗无助,原本想直接挂断电话的手也停了停。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周围走廊没什么人经过。
江向逸慢慢走到楼梯间。
过去只有宿舍楼里谈恋爱的男生会来这,他们怕打扰室友,在这里和女朋友打电话。
他每次经过这些人身边都忍不住加快脚步,但没想到有朝一日,在楼梯间打电话的人也换成了自己。
江向逸调整好摄像头,调整成前置,窦吟看见他的脸,笑得更开心。
那时窦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身上的雪水被暖意融化,在暖光下,羊脂玉一般的皮肤看起来像裹了一层蜜糖。
窦吟看到了江向逸,心满意足。
他软着嗓子道:“过两天的交响乐之夜,哥哥一定要来好不好。”
江向逸答应了。
“那我这两天把票给哥哥……到时候还可以带你进后台。”窦吟像忽然想起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哥哥可以给我买束花吗?我看别人演出有花,我也想要。”
这点小心思,江向逸立刻就看透,有些想笑,又感觉最后那句像小女朋友撒娇。
他并不戳破,不置可否道:“还有别的吗。”
窦吟精神一振,试探道:“嗯……花束用玫瑰可以吗?”
江向逸挑眉道:“是不是还要单膝跪地,顺便给你求个婚。”
窦吟毫无防备地被呛了一下,看着江向逸的表情单纯又认真:“那就不麻烦哥哥了,负责求婚的人应该是我。”
“……”
江向逸抿着唇移开视线。
……
这几日临近新年,花市也变得更热闹,价格涨价就不说,从国外空运的大批花材浩浩荡荡占满了市区稍微有名一点的花店。
近年来花束设计层出不穷,除去过去那些主题,还多了不少新国潮,譬如书法纸包装的荷花花束。
江向逸在手机上也看过那些鲜花外送的店铺。
不过在交响乐之夜那日,他刚好去装修市场和公司谈完工作室装潢用的地砖材料,所以回学校路上,就顺便去线下花店买了。
他选中的是一束纯白的鸢尾花,花瓣轻盈,触感细腻,末端微微卷曲,搭配一些淡绿色的点缀衬托,更加显示出鸢尾花身姿的修长和挺拔。
纯洁,明媚,柔软。
一如他对窦吟的印象。
窦吟已经将门票放到他的寝室,江向逸带着花回去换衣服,顺便拿票,还引起一众室友沸腾惊叫。
“逸神,你谈恋爱了?!”
“我靠你这是要送给谁啊!!”
“我们要有嫂子了??”
江向逸换了件外套,冷淡地扫了一眼,“期末重点复习完了?”
三人:“……”
重新陷入一片沉寂。
江向逸抄起桌上的门票,径直往音乐厅走去。
他到达得很早,这时演出还远远没有开始,音乐厅的工作人员早就被窦吟嘱咐过,见江向逸来了也没阻拦。
场馆内人都在忙忙碌碌,江向逸抱着花进入之后,还引起一小阵骚动。
他默默拉高了衣领,遮住一小片下巴。
本就惹眼,怀里的花更成了烫手山芋。
万幸他今天刻意来得早,可以将花提前交给窦吟,否则如果真的要在谢幕的时候亲自送上去,被迫面对那么多双眼睛,他还不如不来。
“我在化妆间。”
窦吟的消息适时发送过来,江向逸深吸一口气,按照对音乐厅的了解快速往化妆间出发。
他很快就找到了窦吟,那化妆间只有他一个人和两位化妆师。
那人正闭着眼睛,耐心等待化妆师为他扫上鼻影,加深本就立挺的线条。
江向逸下意识屏住呼吸,连脚步都轻缓,进门后就靠在一侧,静静地看。
窦吟不笑时,眼睛就不会有微微的下垂感,嘴唇平着,英气感浓郁,冲破了一向雌雄莫辨的柔和。
此时在桌上铺满化妆用品,灯光亮眼的化妆室内,璀璨得像是一位即将参加颁奖典礼的国际明星。
江向逸这时才发现,他今天穿了一身星光点点的白西装,勾勒出修长的身形。
和他手中这束鸢尾,如出一辙。
等化妆师为他画完阴影,窦吟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就从镜子里看见江向逸抱着花束,靠在一旁。
他惊喜道:“哥哥!”
江向逸点点头,慢慢迈了几步到他面前,将花放在了一旁的空桌上。
“提前给你。”
窦吟的眼神忍不住往那边转,被工作中的化妆师小姐姐轻轻提醒:“我们还在化妆哦。”
窦吟马上又坐好,他腰背打得很直,手也放在膝盖上,像个乖乖听课的好学生。
空气又重新回到一开始的忙碌和静默。
江向逸坐在不远的座位。
他很少这么安静地看他,目光描摹那人一寸寸眉眼,看那柔软的化妆刷扫过脸颊,在唇瓣敷上一层淡淡的颜色。
并没有完全遮盖住他原本的唇色,而是让唇部更加饱满,莹润。
江向逸的眼神情不自禁在那一处锁定,也许是时间太久,他在反应过来后,视线蓦地和窦吟的撞上。
那人似笑非笑,也不开口,让江向逸别扭地快速移开脸,感觉耳根一片发热。
有了刚刚的插曲,他便不再去看窦吟,只是低头处理讯息。
等化妆师画完离开,窦吟终于可以从座位上蹦起来,去看江向逸给他准备的花。
窦吟把花捧在怀里,开心得牙不见眼,大眼睛弯成窄细的月牙。
“这是哥哥第一次送我花,我会记住的。”
江向逸看了一眼时间,抄起手,“演出快开始了,去吧。”
态度不咸不淡,让窦吟有点委屈道:“我还没吃饭。”
他把花放下,朝江向逸那走了两步,“哥哥有带吃的吗?”
“……没有。”江向逸皱了皱眉。
今晚演出时间很长,窦吟有胃病,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别到时候倒在台上。
他想着,心里还有些后怕,说:“上一次吃饭是多久。”
窦吟将他脸上那担忧的神色看得很清楚,甜蜜几乎要将心房填得满满当当。
他走到江向逸面前,把花妥善放到一旁。
对方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胃部,问:“现在难受吗。”
“嗯……”
窦吟答得含糊。
江向逸皱着眉,本想再继续确认,下巴上陡然增加了一股力。
是窦吟将他的下巴挑起。
这时,江向逸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太近。往后是墙,前方则是窦吟的禁锢,那人莹润的唇瓣一张一合,呼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
大脑好像在这一刻缺氧。
唇瓣柔软温热,一触即离。
窦吟只是蜻蜓点水地烙下一吻,就将他放开。
轻柔得像他刚刚抚摸鸢尾的花瓣。
若不是贴上去的一刹那,灵魂都颤栗得像有电流经过,否则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都是幻觉。
四周好像都是那人身上的香气,江向逸睫毛颤抖,还没说什么,就看见窦吟慌乱地将他放开,手背“唰”地挡住下半张脸,往后退了几步。
一双桃花眼盈着水光,眉毛蹙着,脸颊早已绯红,甚至比前两天在雪地里冻得还厉害。
他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怎样的事,快步坐回化妆椅上不敢看他。
半天,才软着嗓子,万分害羞地喊出一声“哥哥……”。
尾音绵长。
明明被吻的是江向逸,这一刻,好像反而成了江向逸欺负这个黄花大闺男。
江向逸捏紧的手妥协地松开。
原本斥责的话,一时间都堵在心头,被这个薄脸皮又胆子大的小学弟搅得一团糟。
他失序的心跳还没恢复,嘴唇上仿佛还有刚刚被灼伤的感觉。
万幸面上还能装作冷静。
江向逸轻咳一声。
听见他的动静,小学弟再次软着声音道:“对不起,哥哥,我只是想补充能量。”
……哪有这么补充的。
认错态度良好,清甜乖巧,现在只是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就害羞地捧着脸在角落装鸵鸟,一时间让江向逸又想到牧建元的那句“小媳妇”。
脸皮这么薄,刚刚得鼓起多大的勇气才做得到。
他按捺住内心的躁动,快步出门,“演出马上开始了。”
窦吟的化妆间是独立的一间,在走廊的深处。
现在正是即将上台的时候,后台工作人员人来人往,江向逸逆转人群,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假装看不见那些留存在他身上的探寻的目光。
音乐厅的观众席上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随意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周边都是和他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学生。
离开刚刚的环境后,江向逸深深呼吸几次,想快点将注意力转移出去。
他靠在椅子上,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耳朵里不可避免地传来前排女生讨论的声音。
“第一次看见我cp同框!”
“窦大美人一会上台了多拍点素材,我要拿回去剪剪剪!”
窦大美人。
这个熟悉的称呼让江向逸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去。
他坐在后排,不小心晃到了他们手里的图片。
根据那熟悉的白色立领,一看就是他上次和窦吟来这里帮忙拍下的照片。
江向逸移开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周围望了望,试图换个座位。
可惜现在正是观众大批量进场的时候,原本附近几排的空隙全部被新涌入的观众填满。
这么一会的功夫,他居然一个空座位都找不到。
江向逸静静换了个坐姿,放弃了换座位的打算。
可哪怕他不想听,前排兴奋的讨论声还是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你看楼里的新料没有?他们居然过去就认识了,高中是一个学校的。”
“什么什么什么?!!我马上去看看,就论坛那个红贴是吧!”
“……我去,这也太配了,这不是结婚照是什么?!谁来把背景p成红的!”
“一开始还以为是拉郎结果后面越来越多糖,我们酱豆有福了!”
江向逸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最后悔的是今天没有带耳机出门。
江向逸思考了一下她们的话,拿出手机,也打开了论坛。
在看清楚首页热帖的时候,江向逸彻底沉默了。
连刚刚的事情都被抛之脑后。
许久没看学校论坛,江向逸不知道里面的风气居然转变得这么快。
明明刚入学还在拿他和窦吟比较,甚至还有不少关于自己的黑贴,渲染两人有仇。
结果一个学期不到的功夫,关于他和窦吟的高楼盖了好几栋,甚至还有一个回复上千的热帖?
江向逸点进那个热帖,和前排的同学所说的一致。
真的是……cp向。
但意外地,江向逸并不觉得讨厌。
在帖子里,充斥着他和窦吟出现在校园的互动和描述。
拉到最新的内容,他们还发出了之前在H中荣誉榜上的照片。
江向逸几乎是立刻就觉得不对劲。
拍摄照片的人是虞城,可虞城根本不认识除他和窦吟以外,任何一个H中的同学。
照片是怎么被传到论坛的。
江向逸沉着眸子点开那张图片,又切换到虞城的朋友圈。
拍摄角度和光线都不同,靠p图是做不到的……这并不是虞城拍的那一张。
他心中荒谬的怀疑堪堪止住。
江向逸收起微妙的情绪,刚刚一刹那的怀疑反应有点太大,现在意识到是误会,还有点愧疚。
前方的讨论声小了很多,江向逸抬眼去看,他们都在拿着手机拍照。
台上,是窦吟登场了。
他那件闪烁星晖光芒的白色西装挑得恰好,坐在钢琴旁,纯白如最圣洁的王子。
他坐下后,脸转向了观众席,好像在寻找什么。
江向逸没来由地开始紧张,靠着椅背的背脊都不受控地紧张,隐约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聚光灯下,那人的目光流转,如月光滑过。
最终,稳稳落在了自己身上。
窦吟绽起一个略带羞涩的笑,眼眸低垂,抚摸钢琴的修长手指轻轻覆上了唇瓣。
这是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
连带着江向逸,也开始觉得嘴唇发热。
……
演出进行得很顺利,窦吟和乐团的人致谢后还被激动的指导老师留下来,大肆夸奖一番。
张老师让他来担任这次钢琴手,一来是同学推荐,知道他小时候好像拿过一些钢琴赛事的奖项,第二点,也是非常重要的,窦吟长得太好看,关乎着整个Z大的脸面。
她本来做好了窦吟演奏水平不符合预期的准备,那些奖项虽然不错,但毕竟是窦吟早年拿的,要是不勤加练习,很可能会退步。
但没想到窦吟的钢琴水平这么高,甚至还能帮着她一起指导别的同学。
他们这次演出大获成功,受邀参加的海外兄弟院校负责人都如痴如醉,结束后率先鼓掌,现场掌声雷动,气氛相当之好,不用想也会得到很多正面报道。
等窦吟应付完一切,已经是音乐会结束的一个小时之后。
他转身离开,原本绷着的好脸色彻底消失。
刚刚谢幕之后,他就再也没看见江向逸。那个观众席上的位置早就空了,而且在结束后发消息也没有得到回复。
虽然两人并没有明确地说结束后再见,但为什么不等他……难道是生气了?
窦吟快步回到刚刚的休息室,脚步因太急切而有些错乱。
他心里难得有些慌,想到刚刚的那个吻,他原本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吻江向逸,只是当时看见江向逸送来的花,心头的喜欢根本按捺不住,简直要爆炸了。
几乎是用尽全力克制,才只是将亲吻控制在了轻轻贴一下的程度,然后迅速放开。
但哪怕只是这么轻微地贴一下,还没有大肆在唇齿间夺取,江向逸都还是不习惯吗?
究竟是不喜欢亲吻,还是不喜欢他?
窦吟自嘲地笑了笑,这几天的气氛太好,居然让他产生了这么大的错觉。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休息室把花拿走,然后去找到哥哥,不说问清楚,至少得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当他推开休息室的门,恰好看见江向逸正往外走,眉目冷淡。
窦吟有点慌乱地拦在他面前:“哥哥,不要讨厌我。”
原本想出门的江向逸顿了顿。
他扫视了一下窦吟,那人额前出了一小层薄汗,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来的路上太着急。
现在莫名冒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还堵在门口,不知道受了哪门子刺激。
江向逸皱眉道:“让开。”
窦吟更加笃定是被讨厌了,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要走……为什么?不想等我吗?”
纯白如鸢尾一般的小学弟看着好可怜,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让江向逸再一次想到那张照片里的人。
“……没有讨厌你。”他不着痕迹地叹口气。
还是得哄。
他伸手,带着薄茧的粗粝指腹碾过窦吟柔软的眼角,将那一小块将掉不掉的泪水抹开。
“演出很精彩。”
“为你骄傲,乖宝。”
窦吟就像被点穴了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只是伸手按住了江向逸的手,将其牢牢覆在自己脸上,用自己的那块软肉去贴他。
“那、那你为什么现在要走……”
他撇撇嘴,简直又要哭。
“还让我走开。”
手下的皮肤暄软滑嫩,青年的脸部骨架太小,下巴这么尖,两颊都有一点点未褪的婴儿肥。
被窦吟的手摁住,掌心都贴近那一片软意,面前的人这么慌张,让江向逸很想揪着掐一掐,捏圆搓扁。
算了。跟小白兔,鸢尾花计较什么呢。
更何况,心里的悸动骗不了人。
他本来是想等过段时间,把今天产生的灵感写成歌,在表白的时候唱给窦吟。
但这位小学弟现在就要哄,哭得那么漂亮,让他看得心好软。
江向逸懒懒地开口,语气随意。
“回去写首表白的歌给你啊。”
第42章 撒狗粮
之前那首有灵感的歌,已经进入最后的混音阶段,就等着这几天上线各个平台。
由于这是他的歌,江向逸想亲手完成,就包下所有部分,在工作室里好好宅了几天。
除此之外,给窦吟的那首歌也正在计划中。
最近天气冷,工作室开了中央空调。
有时午后犯困,江向逸就点杯热茶,或者在工作台前小趴一会。
有一次甚至还做了很特别的梦。
他梦到蓬松的白鸽子,和小小的窦吟,在梦里相互缭绕,化形,从一朵漫画般的简洁小白花抽枝发芽,成为修长的洁白鸢尾,又渐渐长大成为窦吟的模样。
那些白鸽从他的袖口飞出,纯洁而奇妙。
醒来后,江向逸也发了时间不短的呆。在过去,他压根想不到会给窦吟写歌。
明明讨厌都来不及。
但当他在花店中一眼相见那束纯白鸢尾、当他看见窦吟捧着花笑得温婉、还有在舞台上,穿着那身闪闪发光的白色西装,向他投来全部的目光……
心里的所有丝弦都被尽数撩动,因他而起的音符不受控地蹦出,就像梦里的那朵小白花。
起心动念间,已经盛放了整个山谷。
江向逸写完副歌,跟何子杰讨论了半个多小时,等把其中的细节优化了一遍后,靠着椅子打了个哈欠。
一旁的何子杰递来两颗薄荷糖,关心道:“逸哥,你要不去休息一下。”
他们今天有客人,上午招待了挺长时间,中午饭也没好好吃,精神有点疲惫。
江向逸没有接过那两颗糖,淡淡道:“先不了。对了,下午有朋友要来,多点杯芋泥。”
何子杰剥糖纸的手顿了顿,“是窦吟……先生吗?”
江向逸“嗯”了一声。
何子杰慢慢把糖放到嘴里,一股强劲的薄荷味冲刷大脑,但这味道还是没有刚刚那句话来得震惊。
窦吟几乎是天天来,都快成为他们工作室的编外人员了。
没多久,窦吟真的踏着雪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大衣,面料柔软,肩膀挺括,脖子上围了一圈纯白的围巾。长发被他扎成了低马尾,脸颊边松散地垂着几缕。
江向逸听到动静,起身去门口迎接。
何子杰那时刚拿到窦吟喜欢的芋泥奶茶,正往工作室走,猝不及防就看见窦吟往自家老板面前走。
窦吟还没脱外套,一边解开围巾,一边朝着江向逸伸出手。
更令人震惊的是,一向冷淡的老板居然顺从地往前迈了迈,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了下。
那个拥抱极其短暂,只是分开之后,窦吟的手还一直放在自家老板腰上,看起来黏黏糊糊,依依不舍,简直……
太惊悚了。
何子杰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看了眼江向逸脸上并无波澜的表情,又低头看看手中这杯滚烫的芋泥奶茶。
“靠……看着也不像兄弟情啊。”
何子杰在怀疑人生和相信老板中选择了“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他默默转身,躲到了一旁的树丛。
一直到窦吟将外套和围巾解下,随着江向逸走进去,何子杰才慢吞吞地继续往工作室走。
穿过刚刚窦吟站着的位置,何子杰捏着手中的饮料袋,若无其事地走进工作室里。
窦吟正搬着椅子坐在江向逸身边。
何子杰只能看见两人的背影和侧脸,自家boss又酷又帅,旁边的那位知名Z大校草专注地看着他的侧脸,睫毛长得能扇风,低马尾垂得乖顺又柔软。
……氛围看着还挺好??
可是手里的东西还是得硬着头皮给出去,何子杰轻咳一声,道:“逸哥,芋泥奶茶到了。”
江向逸回头接过,递给窦吟,一旁的窦吟弯弯眼角,对他友善地笑了笑。
“谢谢子杰哥。”
“没事……”他咬着舌头,堪堪吞下差点说出来的“嫂子”二字。
不小心撞破刚刚的事情,何子杰虽然很想把注意力全部放到工作上,但尝试许久后,还是发现做不到。
他实在是太惊讶了……而且居然没人能和他一起八卦!
可是他们老板怎么看怎么不像弯的。
刚刚有可能是他看错了吧。
而且,好兄弟抱一下又怎么了??
他艰难地按按眉心,甩开乱七八糟的情绪。
专注工作了十几分钟,何子杰想让江向逸帮他看一下正在做的这个beat,抬头却看见更加让他无语凝噎的一幕。
江向逸好像是让窦吟凑到屏幕前,和他一起看看什么,但窦吟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简直突破了正常的界限,快把江向逸整个人罩住。
他平时和江向逸一起看屏幕的时候会离得这么近吗??
何子杰咽唾沫。
震惊。
怀疑人生。
然而窦吟不仅靠近了,到最后,甚至将头轻轻靠在江向逸的颈窝……
自家冷得像个大冰块的老板只是不舒服地抖了抖肩膀,见没把窦吟甩开,也只是转过脸,皱眉说了几句。
窦吟才不情不愿地退回正常的位置。
我靠……!
何子杰已经深深确定了。
如果是他,或者工作室的任何一个人这么靠在boss的肩膀上,下一秒可能已经被凉飕飕的巴掌扇上来了。
老板对窦吟,也太太太太温柔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头埋在拉了个群。
他把除了江向逸之外的所有人都拉到了群里,斟酌了一下,把群名改成“boss的幸福由我们来守护”。
这个时候工作室的人都挂着微信,几乎在同一时间都看见群消息,纷纷炸锅。
【???】
【我擦这群怎么没有boss】
【子杰哥……你要谋权篡位吗……】
【这群名几个意思o.o】
何子杰抬头和那些震惊地向他投来目光的工作人员对视一眼,高深莫测。
何子杰:【我感觉…我们要有嫂子了。】
群里出现短暂的宁静。
然后就是无数个问号刷屏。
【boss天天都在工作室啊,还能有谁】
【子杰哥偶遇逸神约会了?】
【好看不】
他根本不着急,把刚刚的beat保存下来,发给江向逸之后,才重新打开对话框。
果然看见有人小心翼翼问出正确答案。
【那个…你们觉得逸神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1每次某位朋友来的时候我都觉得怪怪的】
【我们想的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还能有谁……boss每次都只有那一个朋友】
何子杰抬头看了一眼,他俩之前分开后江向逸就在专注于屏幕,而窦吟则鼓着腮帮子吸芋泥奶茶,撑着脸看一旁的江向逸。
嫂子……爱得好深啊。
何子杰叹息着摇摇头,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羡慕江向逸,还是恭喜窦吟。
他们boss是男人中的男人,除了冷漠一点之外几乎完美,长得好家世好有天赋有能力,如果他是女生,他10000%也会爱上江向逸。
而窦吟,虽然是男的,但那张脸摆在那,有目共睹,美得是真的惊心动魄。老板也不亏。
只是这俩要凑在一起,不知道得有多少人会心碎了。
工作室里的人讨论得热火朝天,部分顺直男难以接受,在群里狂喊“有没有人能去问一下啊啊啊啊啊!!!”
何子杰深吸一口气。
何子杰:【怎么问?!这谁敢问啊,逸神不把你削一顿。】
【可是我真的好想知道啊啊啊啊】
【我也是我也是,我天哪我还以为我孩子会爬了逸神都不会谈恋爱,没想到真的拿下窦大美人??我的cp成真了】
【xs楼上一看就经常逛论坛……谁去问问啊】
最后大家商量掷骰子,数字最小的那个人负责去问。
很不幸,何子杰一把子就扔出了1。
靠,早知道就不拉群了。
他阴郁地抹把脸,对上工作室这群小伙伴幸灾乐祸的眼神。
何子杰灌了几口水,头埋在屏幕前,甚至都不敢看自家老板。
他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开口道:“嗯……老板,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他等了半天,才等到江向逸一句沉沉的“是,怎么了。”
何子杰听这话的语气就觉得想死,又轻咳一声,问:“哦哦,没有,就,有人找我介绍对象……”
窦吟的声音突兀响起:“不行哦。”
工作室所有人几乎都忍不住看去。
窦吟对上大家的眼神,含笑道:“你们老板暂时不需要。”
这下终于不再是何子杰一个人孤身奋战,刚刚那个兴奋于cp成真的同事问:“那你呢,你这么好看,现在还是单身吗?万一有合适的我也想介绍。”
窦吟再次抱歉地笑笑,“我现在仍然是单身。”
现在仍然是?
那就以后呢,会不会就不是了?
何子杰狐疑地往他们那边投去几个眼神。
江向逸握着鼠标的手轻轻动了动。修长的食指叩击鼠标,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悠悠开口:“你们都很闲?”
工作室顿时静默。
原本还想趁热打铁,继续追问的那几个人纷纷埋下头,开始噼里啪啦地做事。
等工作室重新回到热火朝天的氛围,江向逸才继续按动鼠标,继续做手上的事情。
窦吟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盯着江向逸沉静冷冽,颇有压迫力的样子,心里一阵发痒。
他小声且甜蜜地说:“哥哥,你好帅。”
从他的角度,正好看见江向逸带着一点棱角的下颌骨,还有挺翘的鼻梁。
英气却不过分硬派,而是像漫画里人气最高的冰山神颜,配上那冷淡的眉眼,简直帅爆了。
江向逸听了他的话,也只是瞥了一眼,嘱咐着:“以后别接话。”
窦吟长长地“哦”了一声,等江向逸忙完了手里的东西,休息一阵,又扯扯他的衣角。
江向逸的目光投了下来,窦吟轻声道:“哥哥,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个名分?”
这句话委委屈屈的,像小男朋友在撒娇。
江向逸被他这幅样子逗得有些想笑。
这么一说,他还感觉自己像个渣男。
让这位小学弟从初中暗恋到现在,天天跟个小媳妇一样陪着,亲都亲了,还不给人家一个名分。
但现在不行。
他看着冷淡无情,但受家里父母的影响,在感情上容不得半点马虎。
江单和梁婉玉恩爱了二十多年,这么多年里几乎没有真正红过脸,对各个纪念日记得清清楚楚,是极其难得的模范夫妻。
虽然现在已经知道了彼此的心意,但江向逸还是坚持表白要有仪式感,不能随随便便。
既然选择了窦吟,那他就希望能和窦吟一起走过很长时间,彼此磨合,而不是随意在一起,然后稀里糊涂分手。
那首给窦吟的歌,他已经有了全面的计划。
这段时间,他会把上一首已经准备好的新歌上架。和音乐节负责和他对接的小马聊过后,将表演的曲目定在了两首。
第二首则是给窦吟的歌。他们会在数万人的见证下开启这段感情,这是江向逸能给他的安全感,和承诺。
于是,江向逸只是挑挑眉,道:“快了。”
“等不及了?”
窦吟点点头,闷闷地靠近一点,闻到江向逸身上好闻的清香。
“不管怎么样,我都已经把哥哥看做我男朋友了。”
他说得确凿而霸道,男人的占有欲在江向逸心中点起一把火。
江向逸没说话,只是伸手,在他头上揉两把。
窦吟在他即将要收回手时捉住了手腕,放到自己唇边,轻轻啄了啄。
酥麻,还能感受到唇瓣的柔软和水润。
江向逸用力将手抽出来,耳根早已发烫。
他面上端得波澜不惊,余光里检查了一圈,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员工往这边看。
……以后还是别让窦吟到工作室了吧。
第43章 醋精
工作一直到傍晚才结束,江向逸在下班前半小时就准备走。
他是老板,如果下班时间不离开,其他员工也不好意思比他先离场。
所以还不如早点走,给员工们留出休息的时间,不影响他们按时下班。
窦吟跟着江向逸起身,感觉工作室里的视线都随着他在悄悄移动,但一旦望过去,他们又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勾了勾唇角,对走在前面的江向逸道:“哥哥,我们一会去吃什么?”
江向逸随口说了个答案,伸手将窦吟挂着的衣服拿下,递给他。
窦吟穿好后拉开门,听见身后的人“诶”了一声,音节短促,听着有点急。
他回头,看江向逸手里拿着他没戴上的白围巾,抱歉地笑笑,胡乱地套在脖子上。
江向逸果然有些看不惯,皱着眉头,伸手帮他细细调整。
一直待在室内,那双手温热,偶尔触碰到脸颊和脖子,丝丝地发痒。
窦吟余光里看见工作室里的好几个人都端着水杯,假装接水,在偷偷打量这边的情况。
他慢慢垂下眸子,静静看着为他整理围巾的江向逸。
好近。
温暖的手指轻拍几下他的围巾,对面的哥哥往后退一步,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他扫视一眼,淡淡道:“好了。”
窦吟眉眼弯弯,刚想说什么,又听见江向逸来了一句:“对了,以后少来工作室。”
“……?!”
窦吟的脸顿时就垮了。
那几个看热闹的也是一僵,转身回到座位上。
……
没有了窦吟的“打扰”,工作室这几天进度都更快了。
这可能是他们在这个旧地址的最后一段时间。等收假后,新地址那边的场地就已经装修了大半。
放在这里的大批设备,像控制台,电脑,录音棚等等,都陆陆续续准备搬走,顺便给员工放个假。
元旦假期前两天,江向逸将新歌《青雨》发布到各个平台。然后就开车去宠物医院接虞城。
虞城最近在和朋友们外出写生的时候,从河滩上救了只被丢弃的小猫。
猫猫年纪很小,身上又脏兮兮的,虞城刚开始还以为是三花,和他家的布偶恰好各是人界和猫界眼中的top颜值,还想着挺有缘。
虽然仔细看看身上条状的图案,才知道是彩狸,但他也高高兴兴地带回了家,这几天赶在放假前给小猫打了针。
虞城不敢随便打车,之前就碰到过司机对宠物态度很差的事情。想来想去,还是打给了江向逸。
等他带着新收养的小猫坐进江向逸后排,才发现一直挂着的车的吊饰发生了变化。
他凑近看了看,原本挂在车里的,只有一块红绳玉牌,但是现在还额外挂上了一串花朵的编织。
颜色清新,白色花瓣中带着一点黄色的花蕊,外部装饰着一点碧绿的枝叶。看起来有点像百合或者鸢尾,亦或是绽开的郁金香。
还挺好看。
江向逸把导航打开,调成回家的模式,听虞城在后面好奇地问:“小逸,那个挂饰是阿姨什么时候给你买的?我也想要。”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梁阿姨一直把他孩子看,这种小东西也经常买双份,江向逸一个,他一个。
江向逸道:“不是她买的。”
虞城瞪大了眼,差点没抓住怀里的小猫。
“你去做慈善了还是怎么?这也是你会买的?”
要说的话,比起这个小清新的花,江向逸在车里挂个“请勿打扰”,或者挂个吉他拨片,都比这更有可能。
“窦吟。”
江向逸说得言简意赅,听得虞城再次陷入沉默。
好吧,窦吟。怎么他又没有。
虞城静静抚了抚了会小猫,他怕小猫来到这种封闭的车里应激。
脑海里默默放空,想了想,上次在江向逸家里看见窦吟送过那个粉色袋子,不知道是不是装着这个。但他也没问,一个挂饰而已,问多了还显得他有些小气。
江向逸问:“你跟叔叔阿姨说了吗。”
虞城点点头,“他们都同意了,这几天也把新的小猫窝,猫砂什么的都准备好了。”
江向逸“嗯”了一声,虞家喜欢小动物,自家的布偶猫都养得好好的。在这方面没什么好担心的,这只小猫肯定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车开过广告牌林立的商业街,江向逸余光里扫到不远处的猫粮广告,问:“这只叫什么?”
“嗯……”
虞城挠挠下巴。
“这是个好问题。”
他一直都是取名废,游戏里取些“桌子”“鲤鱼”“下雨”这种随意的名字就算了,给自己的画也取不出什么有意思的,都是原模原样。
他家那只养了几年的布偶叫“宝贝”,至于这只小彩狸,虞城想取个差不多的。
虞城想了半天,等江向逸快要开到满觉陇那边,他才开口:“叫‘心肝’怎么样?”
心肝、宝贝。
在虞城心里是很完美的一对名字。
这只小猫真的很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被一位很善良的好人带回家,打针的时候也有好好配合。
此刻在江向逸车上,虽然年纪小,有些害怕,但只是更加贴近了虞城。
虞城满意地点点头,不等江向逸回答,美滋滋道:“我决定了,就叫心肝!”
江向逸“嗯”了一声,将虞城送到家门外。
“跨年那天把窦吟也叫着,我们去郊区住一晚上吧。”
虞城眼睛晶晶亮亮,江向逸一看就知道他还记挂着放烟花的事情,说了声好。
江向逸回家洗了个澡,手机里没回的消息已经汇成了鲜红的99。
他单手用毛巾擦擦头发上的水珠,划开消息,是虞城给他发了很多张心肝的照片。
大部分是在展示给心肝布置的新家,还有心肝和那只叫“宝贝”的布偶猫相处的视频。
小猫有些胆怯腼腆,但会主动去蹭蹭家里的布偶姐姐。
确实挺可爱。
江向逸虽然不是毛茸茸控,但对这些美好的东西也并不拒绝,而且,其中有几张害羞躲怀里的照片,垂着眼睛,看起来楚楚可怜。
还让他想到了窦吟。
江向逸挑了几张照片保存到手机里,他的照片比较多,不过并不杂乱,几乎每一张都被分门别类地放好。
他想了想,创建了一个新相册,也把相册名改成“心肝”。
……
跨年那天,他们选到了H市附近的一个小镇。这里历年来都以茶叶和旅游出名,冬季山上盖着厚厚的雪,有很多人来这边度假滑雪。
三人定了一套小别墅,坐落于山腰的小镇上,出门有不少餐厅和居民们自己开的农家乐,还有几个便利店。
冬天容易滑胎,江向逸开车一向很稳,只是上了山路蜿蜒多,所以压低了速度。等他们到达后已经是晚上。
这里夜晚能看见星辰,冬季的天空虽然不太容易看见银河,但肉眼仍然能看见如钻石般璀璨的星子镶嵌在黑色的幕布,在这里跨年、放烟花别有一番美感。
虞城哈着热气,看着漫天的星星感叹:“这也太美了!要是夏天也能来就好了。”
窦吟正从车里把江向逸带的酒拿下来,数量不多,一共两支,是江向逸从牧建元那拿的,据说口感丝润不艰涩,带着果木的清香。
最重要的是度数也没有那么高,江向逸觉得,像窦吟这种不怎么喝酒的,应该也能喝。
听着虞城的话,窦吟笑了笑,把那两支酒抱在怀里,不是很重,只是有点凉。
“夏天要不要去新疆?”
虞城期待道:“好啊好啊,小逸可喜欢星空了,到时候让他肉眼看银河。”
窦吟看了身边的人一眼,江向逸穿了一件大衣,不如羽绒服抗冻。面上虽然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但握着车钥匙锁车的手微微发红。
他不着痕迹地往江向逸身边靠了靠,用身体为他挡挡风。“好啊,我们进房子里吧,先把东西放好就出来吃饭。”
三人找了家附近的餐厅吃了热乎乎的汤锅,感觉四肢都舒展了,又去附近的大空地放了好半天烟花。他们买的是安全系数很高,趣味性更强的新型烟花,不会引起火灾。
等手中的仙女棒点燃,骤亮的白金色光芒照耀了彼此的脸。
眼眸中倒影着闪耀光斑的影子,亮而暖。
虞城将手中的仙女棒和他们的碰一碰,就像碰杯那样。
“滋啦啦”的声音划破夜空,虞城的眼睛深深印着这份金光闪闪的璀璨,哪怕强光有些刺眼。
他抬头看看江向逸和窦吟,忽然感觉此刻的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旧的一年,梦想成真。好的年纪,烟花,星空。
身边有二十几年的发小,有高中低谷期认识的好友,有家人,一切好像都是那么欣欣向荣。
虞城一时间很动容,心里被这么柔软的爱填得很满。
如果让他许愿,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向上天再索取什么。
如果一定要提出一个新年的愿景……那就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年复一年,永恒流转。
烟花转瞬即逝,唯爱天长地久。
等烟花快要燃尽,虞城道:“我们来许个愿吧?”
窦吟的脸在这样的美景下显得格外迷人,他弯弯眼角,“好啊。”
三人闭上眼睛,直到世界重新归于夜的静谧,虞城才好奇地问:“你们许的什么愿望?”
窦吟笑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也是。”虞城又转身拿出几根烟花发到他们手里。
江向逸在星空下晃了晃手里燃尽的烟花棒,听窦吟在他耳边小声说:“夏天……去新疆看银河。”
他抬眼去看窦吟,那人眼里含笑,目光专注,似在看一样珍宝。
三人玩到快凌晨才回去休息,这栋小别墅一共三层,第一层不住人,是极大的客厅和餐厅。江向逸在家住惯了三楼,这次也去三楼的主卧住,旁边是窦吟。
窦吟从小睡眠就不太好,除了晚上习惯开小夜灯睡觉之外,还必须戴耳塞,否则很难入睡。
出发来小镇前,他故意放到了江向逸的包里,这样晚上就有非常充足且正当的理由去找他。
窦吟对着镜子仔细梳理自己的仪表。
柔顺如锦的长发,被他松松地扎至一旁,如果江向逸不小心将发绳碰歪,他瀑布般的长发便会倾泻而下。他记得江向逸第一次将手从长发中穿过的表情,有些怔然,无措,可爱得快让他发疯,恨不得当场就摁着对方疯狂索求。
今天也特意选了一身柔软的丝绸睡衣,领口开得大,露出两截锁骨和一小片如羊脂玉般的肌肤。
除此之外,还有一样。
窦吟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那根唇蜜,在唇上描摹。
透明的一层,并不改变他自然的唇色,但却能让他的嘴唇泛着晶莹的光泽。
看起来又纯又欲,还无比地嫩。
大肆传递着“我非常好亲”、“快来亲我吧”。
做完这一切,窦吟对着镜子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往江向逸的房间走去。
他们两间屋隔得不是很远,江向逸甚至一直记得他的夜盲,如此短的过道也开了灯。
心里又被江向逸冷淡外表下的体贴温暖,他轻轻敲了敲对方的房门。
半天,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窦吟推了推,这扇门并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被他这么一推,露出一条明亮的缝隙。
“哥哥……不在吗?”
……难道在虞城房间?
窦吟迟疑了片刻,想也许是在戴耳机听歌,没有察觉到动静。
直到走进去,听到从浴室里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
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窦吟的脑海里不受控地想到一门之隔里的场景。
他摇摇头,想努力将这些涟漪晃出去。
虽然他的确想在睡觉前尝点甜头,但这里并不是合适的地方,更何况楼下还有虞城。
窦吟慢慢吸一口气,将注意力转移到附近的包上。
他坐在床沿附近的沙发上,想等江向逸洗完澡出来,再经过他的同意,把耳塞从包里拿出来。
只是浴室里的水声不停敲打着他的耳膜,窦吟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可那花洒流下的水慢慢流过心上人劲瘦、有锻炼痕迹的流畅线条的场景,每时每刻都停留在眼前。
他轻咳一声,想帮江向逸整理一下桌上的东西,顺便转移注意力。
桌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同时亮起的,还有刚刚没有退出的界面。
“哥哥,你的手……”
窦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心重重一沉。
屏幕恰如其分地暗淡下去,只看见一闪而过的“心肝”二字。
心脏好像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从喉管开始难以呼吸。
心肝……是谁?
窦吟当然想自恋地认为是自己,但从认识以来,江向逸最多就叫了他“乖宝”。
原本的旖旎,顿时因为这个暧昧的称呼而四分五裂。
哪怕相信江向逸的人品,但他怎么可以叫别人“心肝”?!!
窦吟烦躁地捋一把头发,在脑海里将江向逸熟悉的人筛了个遍。
不会是他。绝对不会是他。
虞城?他这么多年笃定两人只是朋友,而且并没有一丝往暧昧方向发展的迹象,否则他出手会更早,哪还能忍到现在。
陈鸿?没有亲近到这个地步。
他的室友?更不可能。
最后是……牧建元?窦吟的呼吸骤然乱了。牧建元爱开玩笑,风流潇洒,哪怕他是直男,但这个称呼是牧建元偷偷让江向逸改的,也有可能。
自己为江向逸守身如玉,装乖心机,恨不得当个24孝好男友……江向逸在这里喊别人“心肝”???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一声不吭,在浴室里洗澡的江向逸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
等江向逸换好睡衣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脸沉得能挤出墨汁的窦吟坐在沙发上,听到他声音的一刹那,猛地抬头,问:
“心肝是谁?!”
窦吟脸上一瞬的阴鸷,和平时清甜温软的形象大相径庭,阴暗偏执,简直像被附身、变成了另一个人,让江向逸的心重重一跳。
他皱起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种逼迫、责问的态度让他很不爽。
“你在我房间做什么。”
窦吟“唰”地起身,江向逸顿时感到一股压迫感。
不对劲。也很不爽。
他冷冷瞥窦吟一眼,声音压得很低:“让我过去。”
偏偏窦吟还一直堵在他的面前,平时乖的人现在不知道在发哪门子疯,江向逸“啧”一声,伸手将他推开。
他明明下手不重,但忘记窦吟身子弱,往外趔趄了几步。
江向逸顿时就明白大事不妙。
果然,等窦吟站稳身子,满脸都写着难以置信。
他委屈地蹙着桃花眼,带着怨气和怒意道:
“哥哥……你叫别人‘心肝’,还推我?!!”
下一秒,他气势汹汹又无比委屈地压上来,将江向逸往墙上一摁,那双弹钢琴的手垫在他的后脑勺上为猛烈的撞击做缓冲。
江向逸睁大眼,对刚刚发生的荒唐一头雾水,对方的唇已经热烈地覆了下来。
和之前的蜻蜓点水不同,这一次就像一只汹涌的小兽,在撕扯和啃咬,牙齿叼过他的唇瓣狠狠吮吸,好像下一秒就要将他拆吃入腹。
可这凶猛中又带着委屈的呜咽,好像窦吟才是最可怜,被欺负的那一个。
江向逸最讨厌被别人安排、强迫。
他在唇瓣传来痛感的刹那,就迅速将其推开。
常年锻炼的手臂丝毫没有在意轻重,将窦吟搡得差点跌到身后的床上。
江向逸眼眸颤动了一瞬,刚刚撕扯得用力,唇角甚至被咬破,现在渗出了一点血珠。
窦吟重新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了深深的难以置信,和受伤。
他紧紧盯着这个将他推开的人,那么冷淡,薄情,让他爱上又随意地推开他。
窦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哥哥……难道我现在连亲一下都不可以了吗?!”
“我就要亲!”
第44章 心肝
窦吟说完,不等他反应,蛮横地扶住他的脸,吻就像下雨一般淅淅沥沥。
这次他没有再去和江向逸争夺口里的空气,而是在他的脸上狂轰滥炸。
房间里一时间充斥着水渍声,江向逸被这么突然地一顿狂亲搞懵了,甚至忘记推开。
窦吟吻得认真而用力,像是发誓要在他的脸上烙满属于自己的痕迹,直到那滚烫的泪水沿着眼角滑落,砸到江向逸的脸上,江向逸才知道,窦吟哭了。
到底怎么了。
自从洗完澡出来看见窦吟,就感觉他看起来不太对劲,但没聊两句就委屈得不成样子……还上来就摁着吻。
江向逸伸手,用手掌托住窦吟的额头,将其往后带,窦吟的泪水大颗大颗滚落,甚至有几滴砸在了他的唇上,和锁骨。
这么一个将人推远的动作,果然引起了窦吟的误会,他那下垂的桃花眼一弯,哭得眼角都红透。
江向逸“啧”一声,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
松开被他强行隔开的额头,按着窦吟的后脑勺,将其抱在怀里。
窦吟的头恰好就靠上了颈窝。
刚刚洗完澡的皮肤还带着热气和香气,窦吟被他抱着,感受到江向逸身上细腻的皮肤,好闻的薄荷味,大眼睛怔怔的,却是忘了哭。
身体先于大脑率先做出反应,他立刻伸手,牢牢揽住江向逸的那截窄细的腰。
衣料极薄,他几乎同时就感受到了皮肤的温热。
窦吟渴望这样一个拥抱已经太久,将江向逸抱在怀里,几乎是他多年来最渴望的事情之一。
脑子里噼里啪啦开始炸烟花,刚刚才止住的泪水又有点忍不住地流。
江向逸被他哭得没办法,感觉怀里跟抱只猫似的,不,猫没有这么会掉泪。
颈部一片湿润,刚刚的澡好像都白洗了,偏偏他又不能这么轻易地将人推开。
难得的好脾气好像都用在了窦吟这,他承认,他对窦吟真的太容易心软。要换做别人,他肯定不会像这样抱在怀里哄着。
江向逸感觉窦吟抱着自己的手臂又紧了紧,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皱眉道:“怎么了?告诉我。”
窦吟的声音闷闷的,“刚刚你洗澡,我看见你手机了——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看见你叫别人心肝。”
“……心肝是虞城最近领养的猫。”江向逸疲惫地揉揉眉心。
“……”
窦吟的呜咽慢慢停住。
片刻后,他脸红地再在江向逸身上拱了拱。
是哦。
他的确记得虞城和他说过,这段时间写生的时候,在当地带走了只猫。
只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感受到怀里人的情绪慢慢平稳,呜咽也停止,江向逸在他的头上敲了一记,皱眉道:“怎么猫的醋都吃。”
窦吟靠在江向逸怀里,手从抱着腰,到揽着对方的脖颈,整个人将江向逸圈住,皮肤紧紧贴合,无比温软。
江向逸看他不说话,感觉就是又害羞了,霸王花秒变小白花。
……刚刚亲得凶猛,现在倒害起羞了。
江向逸拍拍他的背,示意别贴那么紧,然后伸长手,在桌前扯了张纸巾,擦擦脸。
其实他脸上没什么口水,但不知道窦吟是涂了唇膏还是什么东西,现在脸上微微粘黏,感觉怪怪的。
纸张不如脸细腻,用力在脸上擦拭带来一阵轻微的疼痛。
江向逸皱眉,忍不住责备道:“你怎么像狗一样。”
窦吟如遭雷击,嘴角一撇,看上去又是要哭:“怎么可以说我是狗!”
“你叫别人心肝,居然叫我狗……”
江向逸嘴角抽搐,很想说一句“别闹”。
但他怕窦吟又发疯。
他一直以为窦吟情绪稳定,温和,今天居然被狠狠上了一课。
一切的缘由又是因为吃醋,在乎。让江向逸都有些说不出更重的话。
你要如何跟一位深爱着你,为你产生强烈情绪波动的人生气呢。
难道责怪对方太爱了吗?未免太不识好歹,他不是这样的人。
见自己没有反驳,窦吟圈着他的脖子,继续发难:“哥哥,你都没有这么叫过我,我也要听你这么喊我……!”
……这准男朋友闹起来真费劲。
江向逸无奈地揉揉额角。
他面无表情地棒读:“心肝。”
说完后看了一眼怀里人的反应,看窦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噘着嘴,眼角鼻头红成一片,又道:“好了,你还想听什么?”
窦吟咬着唇看着他,楚楚可怜,像委屈惨了,还轻轻地在他的脸上蹭了蹭。
江向逸被蹭得,只好继续哄道:“……好吧,心肝,乖宝,小吟,男朋……唔……!”
最后一个音节被窦吟的软唇堵住,只能流出细碎的闷哼。
突如其来的深吻纠缠,让江向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那么一瞬,让他毫无防备被夺走这次吻的主动权。
只能被动地,被牢牢揽着,任其夺予索取。
刚刚明明是他将窦吟抱在怀里,好生安抚。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攻势逆转——窦吟抱着他,唇瓣柔软,怀抱有力、难逃,如挣不开的温柔陷阱。
“唔……啧……”
他像一匹逃离禁锢的凶兽,要将人拆吃入腹,蛮横冲撞,让江向逸只能从呼吸的间隙泄出一点声音。
舌尖被吮得发麻,江向逸下意识将手挡在两人之间,可窦吟压上来,将他摁在沙发的那一小方空间,根本不许他逃。
江向逸从来没有和别人这么吻过,此时大脑都有些缺氧,根本无暇去思索窦吟为什么吻技会如此之好。
刚刚被咬破的地方,现在渗出丝丝的血痕,都被窦吟尽数舔舐。
腥甜的味道激发了他更深的愿望,但也同时提醒了他的过火。
窦吟抬起一点眼帘,他居高位,能看见江向逸难耐地皱着眉眼,昔日冷静清冽的面容如今被他揉得凌乱,明明是凛冬,却带着一点海棠花般的春色。
他眼眶里都带着一点红血丝,几乎是用尽全力才逼迫自己从如此凶悍的吻中停止,转而卷住纠缠,调整成了更加舒缓的节奏。
江向逸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原本皱紧的眉头也随之舒展。这次深情而缱绻,就像阔别多年的恋人在细细地倾诉思念。
温软,清甜,窦吟怎么也觉得不够。
尤其是江向逸还刚刚洗过澡,身上的沐浴露混着蒸腾的体香,还有房间里,他最熟悉的那淡淡的古龙水味。
窦吟被刺激得快要失控,难耐地在他的脖颈处嗅着,嘴里毫无意识地喃喃:“好香……哥哥,你好香……”
血气方刚,最容易擦枪走火,尤其是窦吟这样常年积攒下无穷欲望,又和心上人独处一室的
没多久,江向逸恍惚的意识在手不小心拨到后,彻底恢复清醒。
虞城还在楼下。
他猛地推开窦吟,翻身下沙发。
只是下沙发的时候差点站不稳,心里才狂跳着意识到,原来刚刚已经被亲得腿软。
视线里,窦吟瘫在他的床上,伸手用小臂挡住视线,狼狈地深呼吸着。
他额前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如冰糯种翡翠一般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江向逸也没好到哪去,他将额前的碎发撩至脑后,在被他们扫得凌乱的桌上看了一圈,伸手抄过那瓶没开封的水,“咔嚓”一声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好几口。
他喝完,将瓶盖拧紧,扔到窦吟身边。
“喝点水。”
他的嗓音已经恢复到平日里的不惊不喜,只是略微有些哑,提示着刚刚的那一切并不是幻觉。
说完后,江向逸就迈出了房间,留给窦吟一个冷静的空间。
窗外繁星点点,静谧无涯,开窗后,偶尔吹来一阵冷风。
江向逸穿得很薄,加之刚刚被窦吟拽动,衣服松松垮垮地贴在身上,被风吹起一阵褶皱,哗啦啦地往衣领,袖口里灌。
他静下来,再回忆刚刚的那一切,意识到如果真的在一起,这一步是肯定会完成的。
还好之前没有贸然表白。
窦吟毫无疑问地长得极美,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身材,平时撒娇的方式,全部都踩在他的好球区里。
更别说现在他也对窦吟产生了感情,表达亲密的肢体接触,让他难以抗拒。
江向逸想的不同,他在想,既然他和窦吟之前都没有谈过恋爱,对这种事情肯定也都没有经验。
虽然,他们已经很显然地区分出体位的上下,但是这么长时间,他也从来没有了解过这方面的事情。
他得好好学一学,该怎么才能既不伤到窦吟,又能让两人都舒服。
今天停止,不止是因为环境不合适、楼下还有虞城。
更重要的是,这里什么辅助都没有。无论如何,今天都不是一个合适的时候。他得对窦吟负责。
看来以后,他还得抽时间,好好学学这些东西。
江向逸按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任务又多了一些。
他在心里列好大致的计划,窦吟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门“吱呀”一声,窦吟那含着水雾的眼睛冒了出来。
“哥哥,你会不会冷,要不要进来?”
江向逸舒了口气。
好在这乖宝,不吃醋的时候听话又体贴。
他在心里定下绝不让窦吟疼的目标,被揽回了房间。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却不热,刚刚旖旎的气氛烟消云散,可能是窦吟刚刚开了很久的窗。
窦吟坐在他的床沿,脸上还一片薄红,不好意思看江向逸,嘴里在努力找话题,看样子是不想马上走,还想再温存片刻。
“哥哥,那只小猫现在怎么样了?”
江向逸用眼神示意他也坐上来,伸手拿出手机,划开那个命名为“心肝”的相册。
“还不错,虞城前两天已经打完针了。”
窦吟就着他的手看得认真,可能也是觉得心肝很可爱,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他笑盈盈,道:“好萌,怪不得哥哥也喜欢。”
江向逸用手指挑起他一小缕丝绸般的发,在指上轻轻绕着。他思忖了一下,问:“乖宝,还气吗。”
窦吟被他撩得又在脸上啄了一口,甜丝丝道:“不生气啦。”
说完,他想了想,“不对,我还是有点难过。”
江向逸挑眉看他,一幅“说来听听”的样子。
窦吟拿起他的手机,靠在江向逸身边,撒娇说:“哥哥的手机里,还没有我们的合照呢。”
江向逸轻笑一声,滑动屏幕调整成前置。
两人风格迥异,却同样亮眼的脸出现在摄像头里。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在两人的笑颜上。
不同于窦吟露出牙齿的粲然,江向逸只是微微勾起唇角。显得他又酷,又带着浓浓性张力,眼神里,是满满是包容和爱意。
窦吟黏糊糊地在他耳边道:“哥哥,你好帅,把照片发给我,我想要。”
江向逸将手机拿回来,快速把照片发给窦吟的微信。
然后,当着他的面,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江向逸晃晃手机,对他道:“回去睡觉吧,小男朋友。”
窦吟眨眨眼,嘴都惊讶得微微张开,感觉心里又在噼里啪啦地炸响烟花,将他砸得晕晕乎乎。
第45章 雪山
这里的滑雪场很大,只在雪场附近滑,就不需要买雪票。
但江向逸问过窦吟,他说自己也会滑,于是三人买了票,坐缆车直达山顶的高级道。
不同的雪况会对滑雪状态产生很大影响,雪的深浅,干湿,天气升温导致雪化后还容易出现冰面,更加不方便滑行。
还好这里这里雪质柔软,积雪量大,他们运气不错,这两天应该能滑爽。而且晚上还能继续滑夜场,安静凛冽,人少了很多,是江向逸喜欢的感觉。
在欧洲,滑双板的更多,他去那边雪场时,看见的大多都是双板。
欧洲大山的雪道长,也更陡,地形更复杂,转接口也多,因此双板更方便。
在冬天的瑞士,整个山区都是一个大型的滑雪游乐园,马特洪峰,采尔马特,出了酒店就可以尽情滑进滑出,比在国内方便。
江向逸从初中就每年和爸妈一起滑雪,这么多年下来,单双都擅长,但在这边的雪场主要滑单板。
一人带着几十斤重的雪具往雪场中心出发,打算等到了雪场再踩上板。江向逸走几步就看窦吟一眼,那人手里拿着双板和雪杖,迈的步子比他沉。
双板的滑雪靴和他不同,是硬靴,走起路来僵硬沉重,很多体力差的人光是穿着滑雪靴走一段路,就已经累得想喘气。
江向逸单手扛着雪板,对窦吟道:“把雪杖给我。”
虞城拿着双板走在他俩后面,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窦吟的背影。
“小吟,要不我们先去中级道滑滑?从高级道下来要耗费不少体力的……”
就差没把“我觉得你滑不了高级道”说出口了。
窦吟天真地摇摇头。为了防止飘起来的头发挡眼睛,他今天特意扎了个低低的丸子头,此时随着他的脑袋晃悠,看起来莫名有点可爱。
窦吟都这么坚持了,他俩也不好说什么。
江向逸选择随他去。
他心里已经想好,到时候滑在窦吟后面。这样一来,有什么情况,他可以第一时间替他处理。
三人坐着缆车慢慢向上,放眼望去全是厚厚如松糕一样的雪,纯白一片,美得像童话中的仙境。
坡上淹没了大半树干,偶尔能看见几个正在往下滑的雪友,线条顺直流畅,让江向逸周身的血液也跟着兴奋,看得他无意识摩挲了下雪镜。
他们已经戴好了头盔和护脸,山上风大,滑下来会刮得脸生疼。等下了缆车,把雪镜也戴上就正式开始滑雪。
江向逸则在窦吟身后,准备随时关注他的状况,以便在需要时能够及时提供帮助。
然而,窦吟的滑雪技术让他吃了一惊。
他迈开双腿,轻巧地滑行而下,双板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道流畅的线条。
双板的优势在他身上展示得淋漓尽致,他的身体微微倾斜,双腿交替弯曲,利用脚踝的微妙控制,灵活转向。
窦吟平稳而从容,哪怕是转弯也如同刻在石板上的线条,简洁而准确,优雅得像是旧世纪的贵族。
根本不像新手的样子。
江向逸陪着他滑了一段路,彻底放下心,也就不再刻意控制速度。
他今天穿了一身银黑色的滑雪服,全情享受滑雪的乐趣后很快就超过了窦吟。
从窦吟的视角,他只看见一道轻快飘逸的身影从身后飞过。
他知道那是江向逸。
如同一片黑色的闪电,划破白雪覆盖的森森山脊,飞速滑下。
速度放大了他的精悍,随着山势的变化,他精准地控制着身上每一寸肌肉,轻巧地跃过一处障碍物,然后迅速落地,继续飞驰而去。
矫健优美,酷炫飘逸,哪怕穿着滑雪服都难以遮掩他极好的身材比例。
让人挪不开眼。
窦吟连眼睛都忘了眨,全靠熟练的肌肉记忆,他甚至能感觉到身边同行的滑雪者都在忍不住往江向逸身上瞧。
窦吟情难自禁地吞了一口唾沫,滑动雪杖迅速跟上。
虞城是最先往下滑的,坡陡,滑行速度快,他无暇回头去关注两人的情况,只是睁大眼睛欣赏着面前美妙的自然雪景。
然而,虞城侧前方的树林却忽然蹿出一个人。
那人显然很慌,一边“啊啊”惊叫,一边不受控地向虞城撞来。
两人离得不远,江向逸一句“小心”都没来得及说出,虞城反应过来,猛地往左侧猛地屈膝,调整滑行方向。
好不容易躲过那枚鱼雷,却因为转向太猛太急,狠狠跌倒在雪中。
“!”
那人再次向江向逸撞来,这回距离太近太近,江向逸根本没法闪躲。
“——!小心!!”
窦吟在后面心跳简直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脸上血色尽失。
滑雪的时候最怕的就是碰到这样的鱼雷,要是被撞到了,尾骨骨裂或者内侧韧带撕裂都有够受的。
更何况,他撞上的人是江向逸!
江向逸也是心里一沉。
这下是彻底躲不了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迅速调整了姿势,同时伸出手臂,用力抓住了对方的胳膊,替他稳住身体。
那个一路上都跌跌撞撞的青年吓得根本说不出话,只感觉身体被一只轻巧有力的手臂环绕,仿佛雪地里的王者般掌控着局面。
在对方的引导下,他终于渐渐稳下来,最终在斜坡上刹住。
那人的大脑还晕晕乎乎,意料之中的痛感根本没有到来……
太不可思议了!
就他刚刚那个滑法,不被撞出骨折都算好的,现在他居然能被毫发无损地稳住。
青年心跳汹涌,江向逸的脸被遮得严严实实,隔着雪镜根本看不见他的脸,可他就是能感受到对方强大而深邃的眼神。
“谢……谢谢!”
江向逸放开他,冷冷留给他一个背影,就快速滑行到刚刚倒地的虞城面前。
青年的视线紧紧跟随着江向逸的身姿,心头不知道是吊桥效应还是心动,明明很想跟上去关心那人的情况,再给他们道个歉,最好是要个联系方式。
可刚刚的尴尬、难堪、内疚、愧疚纷纷涌入脑海。让他傻愣愣立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直到身后响起一个异常冷峻的声音。
“还在这站着?你还想撞谁。”
青年慌忙回头,看见的是握着雪杖的窦吟。
窦吟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不在这里揍人。
“不会滑就老实待在你的初级道,别在这里祸害人!”
青年嘴巴一瘪,他本身就心虚,被这么重的语气一说又开始想哭,他张张嘴,想说:“要是出了事,医药费我都会付。”
但面前高大的男人只是扔下一个“滚”,就也往前,去找前面那两人。
窦吟赶到的时候,虞城刚刚被江向逸拉起来。
“有没有事?”
虞城摇摇头,“没事没事,没撞上,就是倒雪里有点疼。”
“一会滑慢点。”
江向逸在他身上的关节处碰了碰,看他好像确实只是皮肉摔得有点疼,没有伤到骨头。
本来以为他们高级道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结果前面这人看着个子不高,可能因为年纪小,初生牛犊不怕虎,中级道还没熟练就来这里莽。
每年他去滑雪都会碰到不少躺在担架,因为受伤被运下来的人,有一次甚至看见一个青年摔得在空中翻了几圈,倒地后躺了足足十几分钟也无法站起。
他们围在那人身边,不知道伤情如何,连拉他都不敢,最后还是医护人员紧急赶到,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他安全带走。
一旁的窦吟一直没说话,隔着雪镜护脸也能感受到他心情的低落。
江向逸估计他是被吓着了,这小学弟温顺又腼腆,看见刚刚那么惊人的场面。
这下估计要哄哄。
江向逸伸手在他背后抚了抚,隔着厚厚的手套,并不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但窦吟还是因为他的举动有点被安慰到。
江向逸:“我没事。”
“哥……”窦吟闷闷开口,“一会你滑慢点。”
江向逸“嗯”了一声,算是承诺。
他们几个一直站在路上也不好,于是江向逸将雪杖捡起递给虞城,“走吧,继续。”
“等等——!”
刚刚那位鱼雷非常慌乱,连滚带爬地滑下来,“我、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
江向逸还没有说话,青年就默默往远离窦吟的方向站了站,好像很怕他。
他明白这个人的想法,他们技术好,这里还要滑很久才是山底,如果能结个伴,可以少点意外。
只是脸皮也够厚的。
窦吟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就伸手握住了江向逸垂在身侧的小臂。
小男朋友受了惊吓还没来得及好好哄,还得分出精力应对这样的人。
江向逸从来不是那种圣母,更不会因为别人牺牲自己旅行的感受。
他示意虞城和窦吟先接着滑,虞城对他放心,率先走了。
他淡淡道:“花钱找1v1教练。”
“我、我可以付给你们钱!”
江向逸冷笑一声:“我不缺。”
说完,江向逸也推动雪板,开始滑行。
窦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慢慢跟上江向逸,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也降低了速度,等窦吟跟上。
雪风呼啸,说出来的话会被吞没到风声里,两人都没有开口。
江向逸静静滑了一段路,心里还在想刚刚窦吟握住他小臂的那瞬间。
不知道乖宝是不是还不安。
他想了想,回头示意窦吟看他。
然后换成高效能站姿,斜滑降,整个人往一边倒去!
窦吟呼吸陡然加重。
刚刚惊险的一幕久久停留在脑海,让他简直忘记了呼吸。
血液停止流动,但下一秒,江向逸横切雪道,同时立刃和折叠,在白茫茫的雪道上,做出了潇洒而精彩的八字刻滑!
视线里顿时只留下那抹银黑色的身影,在斜坡上飞速滑行,每一个转弯都贴近雪地,如鱼得水。
他滑行一段时间,最终俯下身,用力反拧刹车,在厚实的雪道“唰”地嗞出一道巨大而炫白的雪墙。
稳稳停在窦吟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不少距离,江向逸的身影被窦吟尽数收于眼底。
酷,帅,和他名字一样飘逸。
窦吟忘了失序的心跳,忘了刚刚陡然加重的呼吸。
脑子里恍惚在想,无论何时和江向逸遇见——哪怕今天在雪场,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天。
他都会爱上他。
这是为他的诞生的,专属的表演。
剩下的路都很顺畅,几人慢慢停在山底,江向逸舒爽无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因刚刚酣畅的运动而张开。
他伸手对窦吟比了个大拇指。
“干得漂亮。”
窦吟还没有摘下雪镜和护脸,明明看不见表情,但两人仍然能感觉到他被夸之后的开心。
虞城叉着腰摇摇头,有点累地喘气。
他锻炼的时候可比江向逸少,上大学后一周只有一节体育课,每天大部分时候都宅在画室。
虞城上去锤锤窦吟的肩,“你小子,看着文文弱弱的,今天还有点超乎我想象啊。”
窦吟摘下雪镜,眼睛弯弯。他提议道:“要不要去休息?”
虞城挥挥手,“这才刚开始,我们换条缆车线继续吧。”
这座山有多条缆车线,足以看见不同的美景。
三人酣畅地滑至尽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恰好可以去吃饭。
这边雪山附近的餐厅有很多,他们挑了家环境最好的,将雪具放在门外,一边吃饭一边欣赏雪景。
这家西餐厅很大,下午一点多也有很多人,温暖舒适,燃着清淡的花香香薰,暖黄色的灯将一小片区域照得如同黄昏。
配合着身边时不时传来的谈话声,让三人放松地靠在椅背。
他们点好菜,虞城就先去上洗手间。
侍应生先将饮水送上,窦吟点了杯热茶,清甜甘冽。
这里只剩他们两人,窦吟慢慢挪到江向逸身边,将头靠在他肩上。
“哥哥……”
江向逸轻轻拍拍他发凉的小脸蛋,“嗯?”
窦吟黏黏糊糊地在他耳边道:“你好帅。刚刚刻滑好帅,我好喜欢。”
他几乎每天都要把这个字说好几遍,江向逸已经免疫,“嗯,我当时怕你心情不好,想让你开心点。”
窦吟摇摇头,“我不会对哥哥不高兴,我是气那个人。”
就知道江向逸刚刚忽然让他看,然后改变滑行风格,是为了他。
心里暖暖的发热,他看着杯中灯光的倒影,眼睛也变得晶晶亮亮:“哥哥,等放假了,我们去滑云海雪道怎么样?”
江向逸问:“将军山?”
将军山有条霞光道,在日落时分往下滑可以追逐夕阳,蓝色的雪和橙色的夕阳照相辉映,美不胜收。
“我们去F国,L山雪场。”
“最高的雪道可以看见云海,夕阳西下的时候很美。”
这样一说,江向逸就想起来了。
网上很多都是盗的外网的视频,尤其是L山。那里云海浩瀚,汹涌翻滚,仿佛置身云层。
等日落的时候,整个云海都变成橙红色,翻涌在天际线,配合着被染红的雪景,美得不像在人间。
他看着窦吟期待的眼神,立挺的鼻子都因朔风和冰霜,而有些鼻尖发红,看起来像森林里清纯的小鹿。
江向逸道:“行,到时候我也换双板,一起刷大山。”
窦吟靠了一小会,就回到原来的位置,江向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等三人慢悠悠吃完饭,结了账,窦吟想去玩那个雪地摩托的项目。
江向逸一把拉住也要跟着他的虞城,对窦吟道:“你先去,我和虞城等你。”
窦吟虽然有些茫然,但还是选择了乖乖听话,向前面走去。
在窦吟走后,江向逸和虞城坐到了餐厅外的椅子上。
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虽然还没有正式表白——按照他的打算,想把这件事放到音乐节上。
但窦吟,现在已经是他的准男友。
之前没有告诉虞城,是因为那时他对窦吟的感觉还在碰撞,也不知道贸然在一起后,会谈多久。
但现在,他既然已经计划好了盛大的表白,也打算和窦吟在一起很久。如果还蓄意瞒着虞城,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看着窦吟走远,虞城津津有味:“小吟好厉害啊,比我都滑得好,他身上居然有肌肉?”
“我感觉小吟跟个柔弱小白花似的,怎么运动也挺行?”
江向逸没接他的茬,慢慢摘下手套,道:“跟你说件事。”
等虞城望过来,江向逸无比正色道:
“我准备和窦吟在一起了。”
虞城沉默了。
他艰难地理解着江向逸刚刚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认识,但好像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
“你,你说的在一起,是……谈恋爱?”
“是。”
虞城戴了一半的护脸卡在空中,露出他正在抽搐的半边唇角。
江向逸静静看着他,等候着好友的不解或者发难。
虞城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其难得地骂了句脏话。
他用力把头盔往雪地一砸,厚实有重量的头盔陷进雪里,连着雪镜被甩出去一米多。
他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股不可思议和烦躁,又不愿意把怒火发泄在江向逸身上,只得愤愤摘下手套,用力地往腿上捶了捶。
虞城猛地转头看向江向逸,问:“谁先开始的?”
不等江向逸反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来,怒道:“我靠——!绝壁是窦吟吧?!他小子高中跟我待一起的时候就老是打听你,他、他……”
“他说什么了?”
“他一开始也没提你,后来熟了,尤其是学校把你换上光荣榜才提。那个时候我还没感觉到他问得多,现在想一想,他好像那个时候起就关注你谈没谈恋爱,关于你的那些绯闻是真是假了!”
虞城脑子里闪过许多个画面。因为江向逸实在太有名,早早就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有关他的传闻也沸沸扬扬,其中围绕他的私人感情生活的更多。
那时大家都说江向逸未来要去当歌星,有的甚至还传出他已经和经纪公司签约。但只有虞城知道,江向逸只是想做音乐,比起当通告不断的明星,他更想开属于自己的工作室。
但很多人都相信了这一点,不断往江向逸身边凑,哪怕江向逸性格淡漠,面对正常的同学相处也无法拒绝,传闻就这么有意无意地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