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安去取了茶叶,用普通的茶叶罐装了二斤。
陈守拙接过,闻了闻,满意地点头:“好,这礼我收了。”
又坐了一会儿,陈守拙起身告辞。
“小顾,以后常联系。”他递过一张卡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给我。”
“谢谢陈老先生。”
送走陈守拙一行,顾平安回到客厅。林雨晴从书房出来,脸上带着担忧。
“平安,这人是谁啊?看着不一般。”
顾平安把名片给她看:“陈守拙,故宫博物院的名誉顾问,应该也是古玩圈的大佬。”
“他找你……是因为那件元青花?”
“嗯,还有月牙湖的事。”顾平安点头,“这位老人不简单,眼力毒,人脉广,而且……似乎没有恶意。”
“那咱们怎么办?”
“正常生活。”顾平安说,“他既然说交朋友,咱们就以朋友之礼相待。不过,以后要更小心了。”
林雨晴握住丈夫的手:“平安,我有点担心。”
“别担心。”顾平安拍拍她的手,“咱们没做违法的事,也没害过人。身正不怕影子斜。”
话虽如此,但顾平安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完全低调了。陈守拙这样的人,一旦关注了你,就不会轻易放手。
不过,这未必是坏事。
晚上,等家人都睡了,顾平安在书房里上网查陈守拙的资料。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陈守拙,八十一岁,故宫博物院终身名誉顾问,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多家拍卖行的特聘专家。
出身古玩世家,祖父是清末民初的著名藏家,父亲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批文物专家。
他本人更是传奇——二十岁就独立鉴定出国家级文物,三十岁成为故宫最年轻的顾问,改开后创办守拙拍卖行,如今已是国内顶尖的拍卖公司。
“难怪……”顾平安喃喃道。
这样的人物,能亲自上门拜访,确实给足了面子。
他想了想,给陈守拙发了条短信:“陈老先生,今日匆匆,未尽地主之谊。改日有空,请来寒舍喝茶。”
很快,回复来了:“一定,小顾若有空,也可来我的小院坐坐。地址是西城区百花胡同11号。”
顾平安记下地址,关掉手机。
窗外,月色如水。
院子里的银杏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铺了满地。
顾平安走到院子里,捡起一片银杏叶。叶子金黄完整,像一把精致的小扇子。
他把叶子夹进书里,作为这个秋天的纪念。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如常。
顾平安每天接送女儿,照顾老人,打理院子。只是心里多了一件事——陈守拙的来访,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完全隐于市井。
有些能力,有些东西,既然已经显露了,就要有个合理的解释。
周末,顾平安带着家人去逛琉璃厂。这里是京城有名的古玩字画聚集地,虽然假货居多,但也有真东西。
顾平安没打算买什么,主要是带家人逛逛,顺便……“偶遇”一些东西。
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他看中了一对紫砂壶。壶身刻着山水,落款是“陈曼生”,清代制壶名家。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见顾平安看得仔细,便说:“先生好眼力,这是陈曼生的真品。”
顾平安笑了笑,没接话。这壶确实是老物件,但不是陈曼生的真品,而是民国时期的仿品。不过仿得不错,有收藏价值。
“多少钱?”
“十万。”
“太贵了。”顾平安放下壶,“这壶不错,但不是陈曼生的。顶多三万。”
店主愣了一下,重新打量顾平安:“先生懂行?”
“略知一二。”
“那您看多少合适?”
“五万,两把壶我都要了。”
店主犹豫了一下,点头:“行,交个朋友。”
付了钱,包好壶,顾平安提着走出店门。
林雨晴小声问:“真值五万?”
“值。”顾平安说,“虽然不是陈曼生的真品,但也是老物件,做工精细。放家里用,或者收藏,都不错。”
顾德顺在一旁说:“平安啊,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跟三爷学的。”顾平安随口说,“三爷不光教功夫,也教这些杂学。”
这倒是真的,顾三爷确实懂些古玩,原主跟着学过一点皮毛。只是原主没上心,而顾平安有十七个世界的积累,自然不同。
回到家,顾平安把紫砂壶清洗干净,泡了一壶茶。壶的出水顺畅,密封性好,确实是好壶。
“这壶不错。”顾德顺品着茶说,“比咱们家那个强。”
“爸喜欢就拿去用。”
“那不行,太贵重了。”顾德顺摇头,“你自己留着吧。”
顾平安也不勉强,把壶收好。这对壶,他打算送给陈守拙一把——既然人家送了玉,他得回礼。
但不是现在,等过段时间,找个合适的机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深了。
院子里的银杏叶落了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顾晓晓喜欢在叶子上跑来跑去,听着“沙沙”的响声。
“爸爸,叶子为什么要落呀?”她问。
“因为冬天要来了,树要保存养分,等到明年春天再长新叶子。”
“那叶子不伤心吗?”
顾平安笑了:“不伤心。叶子落了,变成泥土,滋养大树,明年会长出更漂亮的叶子。”
顾晓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十月底的一天,顾平安收到陈守拙的邀请,去他的院子喝茶。
西城区百花胡同11号,也是个四合院,但比顾平安的小,一进的院子。装修得古色古香,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梅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
“顾先生来了,请进。”陈守拙亲自在门口迎接。
院子里有个小亭子,亭子里摆着茶具。两人坐下,陈守拙亲自泡茶。
“这是我收藏的三十年普洱,尝尝。”
茶汤红亮,香气醇厚,确实是好茶。
“顾先生最近可好?”陈守拙问。
“一切都好。”顾平安说,“陈老先生呢?”
“我也好。”陈守拙笑道,“就是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拍卖行的事,都交给儿孙,还有徒弟们打理了,我现在就喝喝茶,看看书,偶尔鉴定几件东西。”
两人聊了一会儿茶,聊了一会儿天气,陈守拙突然说:“小顾,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我最近收到一件东西,看不准。”陈守拙说,“想请你掌掌眼。”
“陈老先生说笑了,您的眼力,哪用得着我。”
“不是客气。”陈守拙正色道,“那件东西……有点特别。我觉得,你可能看得懂。”
他起身,从屋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件玉器——不是常见的玉佩或玉雕,而是一个玉琮,方柱形,中间有圆孔,表面刻着繁复的纹饰。
“这是……良渚文化的玉琮?”顾平安一眼认出。
“好眼力。”陈守拙点头,“但你看这纹饰。”
顾平安接过玉琮,仔细看。纹饰是典型的神人兽面纹,但有一个细节很奇怪——兽面的眼睛,不是常见的圆形或菱形,而是……像某种符文。
他用手指轻轻抚摸,感觉到玉琮内部有一种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不是普通的古玉。
“这东西……哪儿来的?”顾平安问。
“一个朋友送的,说是从江浙一带收来的。”陈守拙说,“我总觉得,这玉琮不一般。不是造假,但也不像普通的良渚玉器。”
顾平安沉吟片刻:“陈老先生,这玉琮您最好收好,别轻易示人。”
“怎么?”
“我说不清楚。”顾平安斟酌着词句,“但我觉得,这东西……有灵性。”
他没法说这是带有微弱灵气的古物——在这个世界,灵气几乎不存在,但这件玉琮确实特殊,可能是古代某个特殊时期的产物。
陈守拙深深看了顾平安一眼,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他把玉琮收起来,换了个话题:“顾先生,听说你在琉璃厂捡了漏?”
顾平安笑了:“陈老先生消息真灵通。不是什么大漏,就一对紫砂壶。”
“民国仿陈曼生的那对?”
“您知道?”
“那家店的老板我认识。”陈守拙笑道,“他跟我说,来了个年轻人,眼力毒,砍价狠,我一猜就是你。”
两人相视而笑。
“那对壶不错。”陈守拙说,“仿得用心,有收藏价值。”
“我正想送您一把。”顾平安说,“您送我玉,我回您壶,礼尚往来。”
陈守拙也没推辞:“好,那我就收下了。”
又坐了一会儿,顾平安告辞。
临走时,陈守拙说:“小顾,以后常来。我这儿别的没有,好茶管够。”
“一定。”
走出百花胡同,秋风吹过,带着凉意。
顾平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的院子,心中感慨。
这位老人,是他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看得懂”他的人。不是看穿了他的秘密,而是看懂了他的为人。
有这样的朋友,是幸事。
回到自家胡同,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砖灰瓦上。
院门开着,能听到里面传出的笑声——是顾晓晓在跟爷爷奶奶玩。
顾平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家,心中一片温暖。
不管外面有多少波澜,这里永远是他的港湾。
他走进院子,关上门。
把一切纷扰,都关在门外。
第159章 凤凰男(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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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 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不是那种细碎的小雪,而是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下了整整一夜。早晨起来,整个胡同银装素裹,屋顶、墙头、树枝, 都覆上了厚厚的白。
顾晓晓第一个发现下雪,趴在窗台上惊呼:“爸爸,妈妈, 下雪了, 好大的雪。”
顾平安推开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的枣树、银杏树都披上了雪衣,青砖地面铺了厚厚一层白,连廊檐下的红灯笼都戴上了雪帽。
“真漂亮。”林雨晴也走出来,呼出的气在冷空中凝成白雾。
四位老人也起来了, 看到雪景,都很高兴。
“瑞雪兆丰年啊。”顾德顺感慨。
“是啊,明年一定是个好年景。”林建国附和。
吃过早饭, 顾平安带着女儿在院子里堆雪人。顾晓晓穿得像个小粽子, 戴着毛线帽和手套,兴奋地跑来跑去。
“爸爸, 雪人要有眼睛、鼻子、嘴巴。”
“好,咱们用石子当眼睛,胡萝卜当鼻子。”
父女俩忙活了半个上午, 堆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大雪人。顾晓晓还把自己的围巾给雪人戴上, 红围巾在白茫茫的院子里格外醒目。
“咔嚓”, 林雨晴用相机拍下这一幕。
中午, 雪停了,太阳出来。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顾平安在院子里扫出一条路,然后开始清理屋顶的雪——虽然四合院是斜顶,但雪太厚了也不好。
正忙活着,院门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王伯伯,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
“小顾,扫雪呢?”王伯伯笑呵呵地说,“我家做了点腊八蒜,给你们送点。腌得刚刚好,配饺子吃最香。”
“谢谢王伯伯,您快进来坐。”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王伯伯把袋子递给顾平安,“对了,你家房顶的雪要不要帮忙?我儿子在家,可以来搭把手。”
“不用了王伯伯,我一会儿就弄完了。”
“那行,有事说话啊。”
送走王伯伯,顾平安回到院子。刘秀兰已经打开袋子看:“哟,这蒜腌得真好,碧绿碧绿的。”
“晚上包饺子吧,就用这腊八蒜配。”周秀芳提议。
“好主意。”林雨晴说,“正好冰箱里有肉馅。”
下午,一家人开始包饺子。和面、调馅、擀皮、包馅,分工合作。
顾晓晓也要参与,顾平安给她一小块面,让她自己玩。小姑娘学着大人的样子,捏了个歪歪扭扭的饺子,还挺得意:“看,我包的。”
“晓晓真棒。”大人们都夸。
傍晚,饺子下锅。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配着腊八蒜和醋,香气扑鼻。
“嗯,这饺子香。”顾德顺吃了一个,“肉馅调得好。”
“腊八蒜也好,不辣,还有点甜。”刘秀兰也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饺子,看着窗外的雪景,暖意融融。
饭后,顾平安在书房里,开始准备女儿的生日礼物。
顾晓晓的生日在十一月中旬,还有半个月。今年是她六岁生日,顾平安想送她一份特别的礼物。
不是昂贵的玩具,也不是漂亮的衣服。他想送女儿一套亲手做的小木工工具。
这想法源于一次偶然。上个月,顾晓晓看动画片,里面有个小女孩自己做木工,做了个小板凳。她就跟爸爸说:“我也想做。”
顾平安当时就记在心里了。
他有这个能力——在某个古代世界,他跟着一个老木匠学过手艺,虽然不是大师级,但做个简单的工具绰绰有余。
材料也好办,空间里有各种木材,他选了一块小叶紫檀的边角料——不是那种特别珍贵的料,但木质细腻,适合做小工具。
花了几个晚上,顾平安做好了:一把小锯子,一把小刨子,一把小凿子,一把小锤子,还有一把小尺子。每件工具都按儿童尺寸缩小,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不会伤手。
他还做了一个小工具箱,用榫卯结构,没用一个钉子。箱子外面刻了一行字:“给最棒的晓晓——爱你的爸爸”。
林雨晴看到这套工具时,惊讶得说不出话。
“平安,你什么时候学的木工?”
“跟三爷学的。”顾平安还是这个借口,“三爷什么都会点。”
“这也太精致了。”林雨晴拿起小锯子,锯刃闪着寒光,但手柄圆润光滑,“晓晓一定会喜欢。”
“希望吧。”顾平安笑道,“我想教她点实用的东西。现在的孩子,动手能力太差了。”
生日前一周,顾平安开始悄悄布置。
他订了一个蛋糕,不是店里那种华丽的奶油蛋糕,而是简单的水果蛋糕,少糖,健康。
还买了一些装饰品——彩带、气球、小彩灯。打算把院子布置一下,给女儿一个惊喜。
生日前一天晚上,等顾晓晓睡了,大人们开始行动。
顾平安在院子里挂彩带和气球,林雨晴在客厅布置,四位老人帮忙打下手。
“这儿挂个气球。”
“彩带歪了,往左一点。”
“小彩灯接上电试试。”
忙活到十点多,终于布置好了。院子里挂着彩带和气球,树上绕着小彩灯,客厅里也装饰一新。
“明天晓晓一定高兴。”周秀芳笑道。
“这孩子,转眼就六岁了。”刘秀兰感慨,“时间真快。”
第二天是周六,顾晓晓的生日。
小姑娘一早就醒了,穿着睡衣跑出来:“爸爸妈妈,今天是我的生日。”
“生日快乐,宝贝!”顾平安抱起女儿,“猜猜爸爸给你准备了什么?”
“蛋糕!”
“还有呢?”
“玩具!”
顾平安笑着摇头:“不对,再猜。”
顾晓晓猜了半天,都没猜对。
吃过早饭,顾平安把女儿带到书房,拿出那个小工具箱。
“这是爸爸亲手给你做的生日礼物。”
顾晓晓好奇地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的工具,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是小工具,跟动画片里的一样。”
她拿起小锯子,小心地摸了摸:“爸爸,我真的可以用吗?”
“当然可以。”顾平安说,“不过要在爸爸的指导下用,因为工具虽然小,但还是有点危险。”
“我要做小板凳,像动画片里那样。”
“好,等天气暖和了,爸爸教你。”
顾晓晓抱着工具箱,爱不释手。这套工具虽然不是买的玩具,但她好像更喜欢。
中午,蛋糕送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唱生日歌,吹蜡烛,切蛋糕。
“晓晓许了什么愿?”林雨晴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顾晓晓神秘地说。
其实她许的愿望是:“希望永远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在一起。”
蛋糕刚吃完,院门被敲响了。
顾平安去开门,外面站着两个人——陈守拙,还有一个小姑娘,大约八九岁,扎着马尾辫,穿着红色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礼物盒。
“陈老先生?您怎么来了?”顾平安很意外。
“听说今天是晓晓的生日,我们过来凑个热闹。”陈守拙笑道,“这是我孙女,陈悦悦。悦悦,叫顾叔叔。”
“顾叔叔好。”小姑娘大方地打招呼。
“快请进。”顾平安赶紧让开。
陈守拙走进院子,看到布置,点点头:“挺热闹。”
进到客厅,顾平安向家人介绍:“这位是陈守拙老先生,这位是他的孙女悦悦。”
大家互相问好,陈守拙把礼物递给顾晓晓:“晓晓,生日快乐。这是悦悦姐姐给你挑的礼物。”
顾晓晓接过礼物,礼貌地说:“谢谢陈爷爷,谢谢悦悦姐姐。”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陈悦悦说。
顾晓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八音盒,木制的,做工精致。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旋转的小舞台,舞台上两个小人在跳舞,音乐是《致爱丽丝》。
“好漂亮。”顾晓晓眼睛亮了。
“这是我小时候的八音盒。”陈悦悦说,“爷爷说,好的玩具应该传给喜欢它的人,我觉得你会喜欢。”
“我喜欢,谢谢悦悦姐姐。”
两个小姑娘很快就玩到一起去了,陈悦悦比顾晓晓大三岁,像个小姐姐一样,带着她玩八音盒,教她怎么保养。
大人们坐在一边聊天。
“陈老先生,您怎么知道今天是晓晓的生日?”林雨晴好奇地问。
陈守拙笑了:“我有我的渠道。”
其实他是从胡同邻居那里听说的。这段时间,他偶尔会来胡同转转,跟老人们聊天,自然就听说了顾家的事。
“小顾,听说你给女儿做了套木工工具?”陈守拙问。
“您消息真灵通。”顾平安笑道,“就是些小玩意儿。”
“能看看吗?”
顾平安让女儿把工具箱拿过来。陈守拙仔细看了看每件工具,又看了看工具箱的榫卯结构,眼中露出赞许。
“好手艺。”他说,“这锯子的齿开得均匀,刨子的刃磨得锋利,凿子的角度合适。最重要的是,这些工具都考虑了孩子的安全,边缘圆润,手柄合适。”
他看向顾平安:“顾三爷连这个也教?”
“三爷说,手艺不在多,在精。木工是基本功,能锻炼耐心和细心。”顾平安半真半假地说。
陈守拙点头:“有道理,现在的孩子,缺的就是这个。”
聊了一会儿,陈守拙说:“顾先生,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您说。”
“我有个老朋友,是传统工艺美术协会的会长。他们最近在做一个项目,关于传统手工艺的传承和推广。”陈守拙说,“他们想找一些真正懂行的人,做个系列讲座。我觉得,你很合适。”
顾平安一愣:“我?不合适吧,我又不是什么大师。”
“不是让你去讲高深的理论。”陈守拙说,“就是讲些基础的,比如传统工具的使用,简单工艺的制作。面向的对象主要是孩子和年轻人,培养兴趣。”
林雨晴听了,有些心动:“平安,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你反正有时间,去分享分享,也是好事。”
顾平安想了想:“是什么形式的讲座?”
“不固定。”陈守拙说,“可以是在学校,可以是在社区中心,也可以是在我们拍卖行的活动室。频率不高,一个月一次就行。内容你定,时间你定。”
这条件很宽松。
“我可以考虑考虑。”顾平安说。
“不急,你慢慢考虑。”陈守拙说,“我就是觉得,你这一身本事,不传承下去,可惜了。”
正说着,顾晓晓跑过来:“爸爸,悦悦姐姐说,她爷爷家有个大书房,里面好多书,我能去看看吗?”
顾平安看向陈守拙。
“欢迎啊。”陈守拙笑道,“悦悦一直想要个小伙伴一起看书。我家书房确实不小,各类书都有,适合孩子看的也不少。”
“那就麻烦您了。”顾平安说。
“不麻烦。”陈守拙看看时间,“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晓晓,等天气好了,让爸爸带你来爷爷家玩,好不好?”
“好。”顾晓晓用力点头。
送走陈守拙祖孙,一家人回到屋里。
“这位陈老先生,人真好。”刘秀兰说。
“是啊,一点架子都没有。”周秀芳也说。
顾德顺问儿子:“平安,你真要去讲课?”
“还没决定。”顾平安说,“不过想想,也不是坏事。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去分享点东西,也算做点有意义的事。”
林雨晴支持:“我觉得可以去。你懂那么多,不分享太可惜了。而且对晓晓也好,让她知道爸爸有多厉害。”
顾晓晓抱着八音盒,听见妈妈的话,抬起头:“爸爸本来就厉害。”
大家都笑了。
晚上,顾平安给女儿讲睡前故事。不是书上的故事,而是他自己编的——关于一个小女孩学习木工,最后做出漂亮作品的故事。
顾晓晓听得很认真,听完后说:“爸爸,我以后也要像故事里的小女孩一样厉害。”
“你一定会更厉害的。”顾平安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睡吧,宝贝。”
等女儿睡了,顾平安回到书房。他拿出陈守拙给的名片,看了很久。
最后,他决定接受这个邀请。
不是为名,不是为利。只是觉得,既然有这些知识和技能,分享出去,也许能影响一些人,让一些传统的东西不至于失传。
他给陈守拙发了条短信:“陈老先生,关于讲座的事,我答应了。具体细节,您安排吧。”
很快,回复来了:“太好了,我马上安排。第一次讲座,定在下周六下午,在我们拍卖行的活动室,可以吗?”
“可以。”
“主题你定。内容轻松点,面向孩子和家长。”
顾平安想了想:“那就讲‘传统木工工具的认识和使用’吧。我带些实物去,让孩子们亲手试试。”
“好主意,就这么定了。”
放下手机,顾平安走到窗前。
思绪有些澎湃,他最近照顾家里也不需要全天的照顾,老人们都能自己做事,家里的重活不多,他闲暇时可以干重活,平时的一些细碎的活,家务活,四位老人分工合作,两对老夫妻一对值一天班:干家务活,接送晓晓。
其实他已经没有多少事做,虽然不做啥事业,但也不能太闲。偶尔还是要出去走走,走入人群中去,找点自由的事情,打发时间。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银光。
院子里的雪还没化,在月光下像铺了一层银毯。那棵老枣树的枝桠在雪地上投下疏疏的影子,像一幅水墨画。
顾平安静静地看着,心中一片宁静。
这一世,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是叱咤风云的英雄,不是富可敌国的商人,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父亲、儿子。
但普通,不等于平庸。
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影响一些人,传承一些东西。虽然微小,但有意义。
这就够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林雨晴。
“还没睡?”她问。
“在想讲座的事。”顾平安转过身,握住妻子的手,“你说,我能讲好吗?”
“当然能。”林雨晴肯定地说,“你懂那么多,又那么有耐心,一定行。”
她靠在丈夫肩上:“平安,我觉得你变了。不是变坏了,是变得更……完整了。以前你总想着证明自己,现在你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顾平安搂住妻子,没说话。
是啊,他变了。经历了十七个世界,看透了繁华与虚妄,最终明白,最简单的幸福,最珍贵。
“雨晴,谢谢你。”他轻声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和晓晓,谢谢爸妈们,谢谢这个家。”顾平安说,“是你们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林雨晴眼圈红了,紧紧抱住丈夫。
窗外,又飘起了小雪。
细细的雪花在月光中飞舞,像无数精灵在舞蹈。
院子里的雪地上,又多了一层薄薄的白。
冬天还长,但家的温暖,足以抵御一切寒冷。
第160章 凤凰男(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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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 守拙拍卖行的活动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
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活动室布置得温馨雅致, 墙上挂着几幅传统工艺的照片,角落里摆着一些手工艺品。
顾平安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正在整理带来的工具。
除了给女儿做的那套小工具, 他还做了几件稍大一些的——一把标准的刨子,一把锯子,一把凿子, 都是传统木工常用的工具。每件工具都打磨得光滑, 木料用的是普通的硬木, 但做工精细。
陈守拙也来了,正在跟家长们寒暄。
“这位就是今天的主讲人,顾平安先生。”陈守拙向大家介绍,“顾先生是传统武术和工艺的传承人, 今天要跟大家分享的是传统木工工具的认识和使用。”
顾平安站起身,向大家微微鞠躬:“大家好,我是顾平安。今天不是什么正式讲座, 就是跟大家聊聊, 分享一下传统工具的魅力。”
他声音温和,态度亲切, 很快让气氛轻松下来。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顾平安拿起那把刨子,“有谁知道, 这是什么工具?”
孩子们面面相觑,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举手:“是……是削木头的?”
“接近。”顾平安笑道, “这叫刨子, 是用来把木头表面刨平的。在以前,木匠做家具,第一步就是用刨子把木头刨平、刨直。”
他示范了一下动作:“这样推过去,木屑就出来了。你们看,刨下来的木屑薄如纸片,说明这把刨子磨得好。”
孩子们凑过来看,果然,刨下的木屑又薄又均匀。
“好厉害。”一个小女孩惊叹。
顾平安又拿起锯子:“这个大家应该都认识,锯子。但传统的木工锯和现在的电锯不一样,全靠人力。锯的时候要稳,要准,不能急。”
他让一个男孩试试。男孩小心翼翼地锯一块小木板,虽然动作生疏,但很认真。
“对,就这样,慢慢来。”
接下来是凿子、锤子、尺子……每件工具,顾平安都讲解它的用途、用法,还讲一些相关的典故和小故事。
比如讲到墨斗时,他说:“古人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墨斗就是木匠的‘规矩’,用来画直线。你们看,这墨线一弹,一条笔直的线就出来了。”
他演示了一下,在木板上弹出一条墨线,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
“顾老师,我能试试吗?”一个女孩怯生生地问。
“当然可以。”顾平安把墨斗递给她,“轻一点弹。”
女孩小心翼翼地操作,虽然线有点歪,但成功弹出来了。她高兴得脸都红了。
陈守拙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果然没看错人——顾平安不仅懂行,还会教,懂得怎么激发孩子的兴趣。
一个半小时的讲座,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连家长们都投入了。最后,顾平安还教大家做了一个简单的小玩意儿——用刨子刨平的小木片,打上孔,穿上绳子,做成一个书签。
“这是你们自己做的第一个木工作品。”顾平安说,“虽然简单,但意义非凡。记住,任何复杂的东西,都是从简单开始的。”
讲座结束后,家长们纷纷围上来。
“顾先生,您讲得真好,我儿子平时坐不住,今天居然认真听了一个多小时!”
“是啊,我家女儿也是,说要学木工呢。”
“顾老师,您以后还办这样的活动吗?我们一定来。”
顾平安一一回应:“谢谢大家。如果大家有兴趣,以后可以定期办。内容也可以丰富些,比如传统榫卯结构、简单家具制作等。”
“太好了。”
陈守拙走过来:“小顾,辛苦了。讲得非常好。”
“您过奖了。”顾平安谦虚道。
“不是过奖。”陈守拙认真地说,“我见过不少所谓的大师,讲得高深莫测,但没人听得懂。
你不一样,你懂怎么把复杂的东西讲简单,这才是真正的传授。”
他顿了顿:“有个不情之请——下周有个国际文化交流团要来,他们对中国传统工艺很感兴趣。你能不能再做一次讲座?规模大一些,有翻译。”
顾平安想了想:“可以,不过内容可能需要调整,更侧重文化背景。”
“没问题,你定。”陈守拙很高兴,“报酬方面……”
“不用报酬。”顾平安摇头,“我做这个不是为了钱。”
“那不行,该给的还是要给。”陈守拙坚持,“这样,我们不谈钱,我给你一些古籍资料,关于传统工艺的,你应该感兴趣。”
这倒是打动了顾平安:“那……谢谢陈老先生。”
回家的路上,顾平安心情很好。不是因为他讲得多好,而是因为看到了孩子们眼中的光——那种对传统技艺的好奇和兴趣。
这让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院子里亮着灯,林雨晴和四位老人在等。
“怎么样?”林雨晴迎上来。
“挺好的。”顾平安笑道,“孩子们很感兴趣。”
顾晓晓跑过来:“爸爸,我也想去听。”
“下次带你去。”顾平安抱起女儿,“不过你要答应爸爸,要乖乖的。”
“我保证。”
晚饭时,一家人听顾平安讲了讲座的情况。
“平安,你真行。”顾德顺赞道,“能把枯燥的东西讲得那么有趣。”
“爸,传统工艺本身就有趣,只是现在很多人不了解。”顾平安说。
“是啊,现在都是机器做了,手工的东西越来越少。”刘秀兰感慨,“我们小时候,家里的家具都是木匠打的,能用几十年。”
“所以更要传承。”林建国说,“不能让老手艺失传了。”
接下来的几天,顾平安开始准备下一次讲座。
陈守拙送来了几箱资料——都是关于传统工艺的古籍和文献,有些是影印本,有些是手抄本,非常珍贵。
顾平安如获至宝,每天晚上都在书房里研究。
这天晚上,他在翻看一本民国时期的手抄本时,发现了一篇有趣的文章。
文章标题是《江湖奇人顾三爷轶事》,作者署名为“听雨斋主”。
顾平安精神一振,仔细阅读。
文章不长,大约两千字,记录了顾三爷的几件轶事。其中一件,让顾平安格外注意。
“……顾三爷原名顾青山,生于一九一六年,冬月初六,祖籍南湖柳城。
少年时曾拜一位游方道人为师,学得一身武艺。后行走江湖,以武会友,以德服人。
一九四二年,顾三爷曾在京城琉璃厂盘下一间铺子,经营古玩字画,尤精瓷器鉴定。后因战乱,铺子关闭,顾三爷归隐乡间,不再问世事……”
“琉璃厂?古玩铺子?”顾平安喃喃道。
他继续往下看。
“……顾三爷在京城期间,曾与多位文人雅士、收藏大家交游。其中与陈氏父子交情尤深。
陈氏,即当时京城有名的收藏世家,家主陈继儒,其子陈文远,皆好古物,精鉴赏。
顾三爷常与陈家父子切磋技艺,品评藏品……”
“陈氏?”顾平安心中一动,“难道是陈守拙家?”
他翻到文章末尾,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是几个人在某个院子的合影。
虽然照片年代久远,但顾平安还是认出了其中一人——年轻的顾三爷,虽然只有侧脸,但那种气质,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顾三爷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几岁的小男孩。照片下有一行小字:“一九四八年春,与陈继儒先生、文远兄摄于百花胡同。”
百花胡同,正是陈守拙现在住的胡同。
顾平安心中豁然开朗,难怪陈守拙对顾三爷那么了解,原来两家是世交。
他继续在资料里翻找,又找到几篇提到顾三爷的文章。大多是些轶事传闻,真伪难辨,但拼凑起来,大致能勾勒出顾三爷的一生——少年学艺,青年闯荡,中年归隐,晚年授徒。
“原来三爷还有这么丰富的经历。”顾平安感慨。
原主对顾三爷的了解其实很有限,顾三爷教原主功夫时,已经七八十多岁了,很少提起往事。原主又年轻,不懂事,也没多问。
现在看到这些资料,顾平安对这位老师更加敬佩了。
正看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林雨晴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
“还在看?都十二点了。”
“看到一篇有趣的文章,关于三爷的。”顾平安接过牛奶,“雨晴,你看这个。”
他把那篇《江湖奇人顾三爷轶事》给妻子看。
林雨晴看完,也很惊讶:“原来三爷这么厉害。那陈老先生……”
“应该是世交。”顾平安说,“陈老先生的祖父和父亲,应该就是文章里提到的陈继儒和陈文远。”
“难怪他对你这么好。”林雨晴恍然,“既是故人之徒,又是可造之材。”
顾平安点头:“应该是这样。不过陈老先生一直没说破,可能是顾及我的感受,不想让我觉得他是看在故人的面子上。”
“这位老人,真是周到。”林雨晴感慨。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去休息。
第二天,顾平安给陈守拙打了个电话。
“陈老先生,我看到一些资料,关于顾三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陈守拙笑了:“你看到了?我猜你也该看到了。那些资料,我是故意放在里面的。”
“您……”
“小顾,不,平安。”陈守拙换了称呼,“我确实早就知道你是顾三爷的徒弟。
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认出来了——你的眉眼,你的气质,跟三爷年轻时有几分神似。”
他顿了顿:“但我没马上说破,因为我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只是个沽名钓誉之辈,那就没必要提这层关系。”
顾平安心中感动:“谢谢您。”
“谢什么。”陈守拙笑道,“三爷有你这个徒弟,是他的福气。你不仅继承了他的功夫和手艺,还继承了他的风骨——低调、谦逊、有担当。”
“您过奖了。”
“不过奖。”陈守拙认真地说,“平安,下周六的讲座,你准备好了吗?”
“正在准备。”
“好,到时候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都是真正热爱传统工艺的人,你们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挂了电话,顾平安坐在书房里,久久沉思。
这个世界,看似简单,其实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和联系。就像一张网,每个人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看似独立,实则相连。
而他,顾平安,因为顾三爷的关系,也被编入了这张网中。
这不是坏事,有根,才有归属感。
接下来的几天,顾平安更加用心地准备讲座。
他不仅准备了木工工具,还准备了一些其他传统工艺的实物——一个竹编的小篮子,一个陶制的小茶壶,一块手工织的土布。
他想通过这些东西,展示中国传统工艺的多样性。
周六下午,讲座在守拙拍卖行的大厅举行。
这次来的人更多,除了家长和孩子,还有那个国际文化交流团——十几个外国人,有学者,有艺术家,有收藏家。
陈守拙亲自做开场白:“各位朋友,今天很荣幸请到顾平安先生。顾先生是传统工艺的传承人,也是我的故人之徒。今天他将为我们展示中国传统工艺的魅力。”
顾平安走上台,不慌不忙。
他先用英语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经历了多个世界,英语那是手拿把掐,原主还是个大学生,会英语也不稀奇,实属正常,他也不需要藏着掖着。
台下的外国人都很惊讶,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中国匠人英语这么好。
讲座开始,顾平安从最基础的工具讲起,但这次他加了文化背景。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木工不仅仅是手艺,也是一种修行。”他拿起刨子,“古人说‘匠心独运’,这个‘匠’,指的就是手艺人。一个好的匠人,不仅要有手艺,还要有‘心’——耐心、细心、恒心。”
翻译在旁边同步翻译,外国听众听得很认真。
顾平安示范了刨子的使用,又请几个孩子上来体验。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也举手,顾平安让他上来,手把手教他。
“轻一点,慢一点……对,就这样。”
小男孩成功刨下一片木屑,高兴得跳起来。他的父母在台下拍照,满脸自豪。
接下来是竹编、陶艺、纺织……每一样,顾平安都讲得深入浅出,既讲技艺,也讲文化。
“竹子在中国文化中,象征着气节和坚韧。”他拿起那个小竹篮,“竹编工艺,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每一根竹条,都要经过削、刮、煮、晒等多道工序,才能使用。”
他现场演示了最简单的竹编技法,虽然只是简单的经纬交织,但手法娴熟,看得人赏心悦目。
讲座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外国交流团的团长,一位六十多岁的美国老太太,走上前来:“顾先生,你的讲座太精彩了。
我们这次来中国,就是想了解真正的传统工艺。你的展示,让我们看到了中国匠人的精神。”
“谢谢。”顾平安谦虚地说,“这只是冰山一角。中国的传统工艺博大精深,我懂的只是皮毛。”
“您太谦虚了。”老太太说,“我们下个月在纽约有一个国际手工艺展,您愿意来参加吗?作为中国的代表。”
顾平安愣了一下,看向陈守拙。
陈守拙微微点头。
“我考虑一下。”顾平安没有马上答应。
“好的,这是我的名片,随时联系。”老太太递上名片。
讲座结束后,陈守拙邀请顾平安和几个朋友去他的院子喝茶。
“平安,今天讲得非常好。”陈守拙赞道,“那几个外国人,一开始还有些傲慢,后来都被你折服了。”
“是传统工艺本身的魅力。”顾平安说。
“你呀,就是太谦虚。”陈守拙笑道,“不过这是好事,不骄不躁,才是真君子。”
喝茶的有五六个人,都是传统工艺领域的人。有做陶瓷的,有做刺绣的,有做漆器的。大家聊得很投机。
“顾老弟,你那套小工具,做得真精致。”做陶瓷的老张说,“现在很少有人做传统工具了,都是买现成的。”
“工具是手艺人的手和眼。”顾平安说,“好的工具,能让手艺发挥得更好。”
“说得好。”做刺绣的李大姐赞同,“我们刺绣也是,针的好坏,直接影响作品的质量。”
大家交流着各自领域的心得,气氛融洽。
顾平安发现,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对自己的手艺充满热爱,对传统充满敬畏。
这让他感到亲切。在经历的那些世界里,他也见过很多这样的匠人,无论在哪个时代,无论在哪个世界,真正的匠人精神是相通的。
聊到天黑,大家才散去。
陈守拙送顾平安到门口:“平安,纽约那个展,你可以考虑一下。是个好机会,能让世界看到中国的传统工艺。”
“陈老先生,我不太想抛头露面。”
“我理解。”陈守拙说,“但有时候,传承也需要展示。你不去,别人就会以为中国没有真正的匠人。”
这话打动了顾平安。
“我再想想。”
“好,不急。”
回到家,顾平安把今天的事告诉了家人。
“去纽约?”林雨晴惊讶,“会不会太远了?”
“就是去几天,参加个展览。”顾平安说,“我在想,要不要带些东西去展示。”
“带什么?”
“传统工具,还有一些简单的手工艺品。”顾平安说,“主要展示工艺,不是卖东西。”
四位老人听说要去美国,都有些担心。
“平安啊,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安全吗?”刘秀兰问。
“妈,现在是和平年代,国际交流很正常。”顾平安安慰道,“而且有组织方安排,应该没问题。”
顾晓晓倒是很兴奋:“爸爸要去美国?能带我去吗?”
“这次不行,等你长大了,爸爸带你去。”
小姑娘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爸爸要给我带礼物。”
“一定。”
晚上,顾平安在书房里,看着那张美国老太太的名片。
去,还是不去?
最终,他决定去。
不是为名利,而是为了传承。就像陈守拙说的,有时候,传承也需要展示。让世界看到真正的中国工艺,也是一种责任。
他给老太太发了邮件,表示愿意参加。
很快,回复来了,附上了详细的行程和安排。
时间定在一个月后,在纽约待一周,包括布展、展览、讲座和交流会。
顾平安开始准备展品。他做了几套传统工具,大小都有;做了几件简单的木工作品——一个小板凳,一个笔筒,一个收纳盒;还准备了一些工艺过程的照片和视频。
林雨晴帮他整理资料,翻译介绍文字。
“平安,我觉得你做这些的时候,特别专注,特别有魅力。”她说。
“可能是因为喜欢吧。”顾平安笑道,“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不会觉得累。”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出发前一天晚上,顾平安在院子里散步。
初冬的夜晚,冷而不寒。院子里那棵净化树在月光下静静伫立,半透明的叶片泛着淡淡的荧光。
顾平安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我要出去一段时间,这个家,就拜托你了。”
树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
顾平安笑了笑,转身回屋。
他知道,无论走多远,这个院子,这个家,永远是他的根。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根的文化,带到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