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励你, 你做得很好。”
宋秋粟别过头,脸颊发烫。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脸,入手一片冰凉, 才想起来自己早就死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脸红。
宋秋粟不想表现得太激动,像个毛头小子,让人看清了。
他沉着声音,分析纸条上的内容,“恩德佛拿走我的眼睛,扒掉建业的皮。伪装成黑熊精杀人,不断细化熊的影响。会不会就是因为‘佛本无相’,祂想给自己塑形?”
后面的‘信则有,不信则无’,代表着什么?
难不成只要他们从心底,相信恩德佛不存在,就不会被众生相里的怪物袭击?
宋秋粟没有头绪。
他那不务正业、沉迷上炕的妻子,又开始引诱他。把他本就不多的理智,搅得一团乱麻。
林清羽勾着他的脖子,手指把玩他的发丝。把苏妄当初对自己说的话,用在宋秋粟身上。
“做得好,乖孩子,这是你应得的奖励。张嘴,舌头动起来。”
曾经游刃有余的引导者,如今成了被引导调。教的人。
林清羽看着爱人青涩稚嫩的反应,深刻体验到了快穿的快乐。
村里人再开放,说得也是些直白的荤话。
这种温温柔柔,如同逗弄宠物,又不会让人感到屈辱的调调,老实鬼这辈子都没听过。
宋秋粟贴在墙上,长发在狭窄的胡同里蔓延。将蹲在角落里,偷偷学情话的秋丫推走。
发丝如同蛛网,遮住了死胡同的入口。
宋秋丫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见哥哥沙哑低沉的声音。
“现在,乖孩子可以得到他的奖励了么?”
————
宋秋丫抱住兔子毛猛猛吸了一口,黄鼠狼小爪子推她。
大人的爱情,就是比她和铁牛的带劲。
她拿出石头小人晃晃,“学着点,牛牛哥。要是你以后有机会复活,要说个更刺激的给我听!”
小帅找到她,一脸歉意地跑过来,“抱歉,我们刚刚和队伍走散了。”
宋秋丫没在意,“那两个人呢?”
不等小帅回答,那对gay蜜就回来了。
小美美手里拿着油纸包的肉包子,试图贿赂她,让秋丫陪他们去找同伴。
宋秋丫的嘴被嫂子养叼了,早上布朗尼,中午冰淇淋,晚上小蛋挞。
区区几个包子,诱惑不了她。
宋秋丫没看纸包,“给我没用,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平常日子还好,现在人这么多,我上哪去找他们。”
小美美啃着包子,问会不会有事。
宋秋粟打完野,就去找老婆兑换奖励了。
目前除了林清羽,没人知道他带回来的情报。
宋秋丫依照自己的经验给出答案,“只要不上山不落单,就不会有事。”
“去了会怎么样?”
“我哥哥跑到山上,被熊吃了。我喜欢的人一个人在家里,被鬼杀了。”
小美美不吭声了,把油纸包塞进她怀里,没再提什么要求。
宋秋丫捧着热乎乎的肉包子,戴着小帅给她塞的粉色发箍。
他们三个虽然傻了点,人还是不错的。
一会去跟嫂子说说好话。
————
嫂子从胡同出来时,嘴巴红红的。
宋秋丫凑过去,“你和我哥真能嘴,这么久,都不怕喘不过气。”
林清羽跪得膝盖疼,喉咙被撞得狠了,说话有些哑。
他把秋丫推开,“大人的事,小孩别瞎打听。”
“我成年了的。”
“成年也小,没比那三个成熟多少。”
林清羽指着仰头傻乐的男大,宋秋丫嫌弃地撇撇嘴。
昨晚伪装成阴阳先生的鬼东西,告诉秋丫,今天她会在大集上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宋秋丫沿着大集走了两圈,什么都没发现。
在村口杂技团支出的摊子附近,有几个摞起来桌子,足足摞了两层楼高。
一个身材微胖的女人,在上面扯着嗓子说书。
桌子四周挤满了听故事的村民,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拿着一个小盆转圈收钱。
宋秋丫在里面看到几个熟人,是王婶、张大娘和王老师。
王老师忧心忡忡的,几乎把‘我有问题,快来问我’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如果这是游戏,他头顶一定顶着一个‘!’
宋秋丫跟嫂子打了声照顾,甩开膀子往里挤。
宋家闹鬼,秋粟头七回魂,杀了爹妈,把老婆打到昏迷的事,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村民见到她就躲,秋丫轻轻松松抓住王老师。
年轻男人推着眼镜,脸色苍白。不等秋丫开口,就主动问她,“你哥真变成鬼了?”
大人都不在身边,秋丫拿不准主意,“你希望这事是真的假的?”
王老师苦笑,“是真的就好了,鬼能去人去不了的地方,能找到人找不到的人。”
“你说话我听不懂,你到底咋了。”
秋丫晃晃头顶的兔子毛,“我家供着黄大仙呢,帮得了你。”
王老师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眼神空洞呆滞,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村小学的老师就剩我和刘叔,那四个女老师都失踪了。已经过去三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去找了村长,村长嘴上说着帮忙,却一直没动静。”
“昨天下午,张大娘拦住我,让我别找了没用的。村里人都指望着她们四个,给家里凑三代。村里百来户,家家都有地窖,她们指不定在哪。”
“我求她告诉我地方,她也不清楚。只是叮嘱我,别管了,不要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王老师说完,整个人都萎靡下去。
二十出头的年纪,看着却像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说她们怀揣着梦想来村里,想让佛恩村的孩子,也能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里人,怎么能这么对她们。
宋秋丫看到他肩膀上缠着绷带,脖子上残留着红痕。
估计是强闯地窖,被村民打了。
秋丫问他,怎么在这听书,刘老师去哪了,找别的办法去了?
王老师说刘叔死了,被几个村民用柴刀砍碎。
一部分喂了猪,一部分埋在山上,现在只剩他一个了。
他出不去佛恩村,想趁着大集人多,让说书人把这事喊出来传出去,说不准能把村外的警察引来。
宋秋丫觉得,这是招揽信徒的好机会。摘下头顶的兔子毛,举到他面前摇了摇。
黄鼠狼茫然地转过头,冲她吱吱叫。
王老师没反应,直勾勾地盯着说书人。眼睛瞪得溜圆,眼底泛着血丝。
“等她下来,我就拉住她。一定能行的,一定有用的。”
宋秋丫脚步轻飘飘地回到大人身边,把脸埋在嫂子肩上。
把王老师的话转述出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她知道自己从小长大的村子算不上好,但没想到这么坏。
嫂子不习惯和女人靠太近,侧身往后躲。
发现她哭了,僵着身体,往她嘴里塞花生米。
“你们在这等等,小心些。村里哪些人更爱干这种事,我心里有数。我去看看,很快回来。出了事就大喊,我能听见。”
哥哥亲亲嫂子的脸颊,拍了下秋丫的肩膀。化成血雾,飞向村子深处。
宋秋丫没那么难受了。
她发现人和人的区别,比人和畜生的区别都大。
也发现花生米是五香味的,炒得很香很好吃。
算上上个世界,林清羽活了将近两百年。
已经过了目睹小老鼠的悲惨,会失声痛哭的年纪。
他在未来大厦见过太多悲剧,能更快处理、消化,这种糟心事带来的负面情绪。
林清羽大脑快速刷新。
很快从‘她们好可怜,村民好恶心’,变化为‘我该怎么做,才能阻止事态恶化’。
王老师受伤了,被谁打的?
谁动手,谁心虚,他家的地窖里绝对有问题。
林清羽顺着秋丫来时的方向看,没看到什么戴眼镜的年轻人,都是看热闹的老头老太太。
兔子毛一直挥舞着前爪,不知道想说什么。
太抽象了,两人都没看懂。
气得兔子毛用大尾巴,狂抽他们的嘴巴子。
林清羽被它抽灵光了,抓住身旁的小帅,“你刚刚看没看到,秋丫在跟谁说话?”
三个男大在路上乱跑,差点走丢。被林清羽狠狠骂了一顿,现在老实了。
小帅扭过头,眼神清澈,“没,我光顾着听书了。这大姐在讲佛恩村历史上,黑熊吃人的故事。特别刺激,跟听恐怖小说似的。”
小美美拍着胸口,手里攥着临时在路边买的红头绳。
“真是吓死我了,还好那个黑熊精不是无敌的,怕鞭炮也怕枪声,警察赶得跑。独自遇上了也没什么,只要用红绳缠住手腕,不发出声音,它就看不到人。”
小帅不信,“太扯了,它是黑熊精,不是年兽。”
“妖怪嘛,肯定有相似的地方。这村子古怪得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剪断一节发绳,缠到小帅手上,“戴着呗,又不碍事。”
林清羽觉得他的话有些奇怪,问题出在哪,他说不上来。
刚刚台上的说书人,确实是这么说的。
小1一直举着手机录像,闻言打开相册,“我应该录下来了,我看看。”
林清羽凑到他身边。
小1看看他俊朗的侧脸,和鼓囊囊的胸肌。小脸一红,翘着兰花指,拖动进度条。
“还好人家录了像,林哥哥,你离人家近点。这里光太亮了,远了看不清屏幕。我……”
小1的夹子音戛然而止。
林清羽抬手遮着太阳,凤眼紧盯着屏幕。
录像左下角,是秋丫搭话的画面。
宋秋丫面前空无一人,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举起兔子毛,推销黄大仙。
画面最后,黄鼠狼大尾巴甩动,茫然地看向宋秋丫。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似乎在问她,‘你在跟谁说话?’——
作者有话说:[鸽子]
第77章 第二个世界:乡村爱情(27)
宋秋丫不知道嫂子和小1嘀嘀咕咕说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有义务,帮哥哥盯着那些男人。
她挤到两人中间,把小1拱开。
林清羽把手机屏幕举起来, “你看。”
手机屏幕反光,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宋秋丫眯起眼睛,全神贯注地看了半晌, “嫂, 我面前怎么没人, 烧鸡坏了?”
“是手机, 你就知道吃。”
林清羽翻动相册, 查看其他录像,“手机没坏, 是你撞鬼了。你和王老师说话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秋丫想了想, “他脸色特别白,嘴唇也是, 没有一点血色。眼下乌青, 身上的衣服湿哒哒的,肩膀上有绷带。哦对了,他脖子上有一道通红的印子。”
“他说刘叔是怎么死的?”
“被柴刀砍死了。”
林清羽哦了一声, “那他多半就是被人用柴刀,割掉了脑袋。”
“肤色惨白, 眼底发青, 身上有伤还穿湿的衣服, 手机拍不到他。王老师早就被村民杀死了,你看到的是他的鬼魂。”
出乎林清羽的预料,一向很怕鬼的秋丫, 此刻没和三个男大一样,尖叫着缩成一团。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消化着林清羽的话。
许久后,她眼眶逐渐泛红,“他可真是个好人,死后还惦记着那些同事。”
林清羽意外地挑挑眉,“你不怕他?”
“不怕。”
“你当初看到你哥变鬼,你都害怕。”
“我哥生前就恨佛恩村里的所有人,他是带着恨意死的,这种人,死后变成的鬼都凶得很。王老师我熟悉,人特别和善,柔柔弱弱的,没有脾气。变了鬼,也只想着救人,没有伤人的意思。”
林清羽点点头,接受了她的解释,顺口纠正了她的错误用词。
秋丫摇摇头,说王老师是南方有钱人家的孩子。
长得白白净净,说话轻声细语。什么活都不会干,力气还小,连老母鸡都抓不住。
她用‘柔柔弱弱’形容他,一点都没错。
王老师教她拿笔的时候,握过她的手。
秋丫发现老师的手型很好看,纤细修长,又白又滑。一看就家里捧着长大的,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
林清羽见过的死人,比宋秋丫见过的活人都多。
原本王老师的死,没在他心里留下什么涟漪。可听到秋丫这么说,他忽然有些难过。
王老师的细节变多了,他不再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曾鲜活明媚地活着。
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有家人、有梦想、有追求。
如今死在了无人知道的角落,怕是和刘叔一样,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了。
生前被人欺负,死后变不成厉鬼,都不能给自己报仇。
老实巴交的铁牛,没变成厉鬼。和善正直的王老师,只是成了一道普普通通的冤魂。
三个人里,就宋秋粟有机会复仇。
在佛恩村这种烂地方,好人就是要比烂人更心狠手辣,才有活路。
林清羽深吸口气,调整好情绪。拍拍秋丫的肩膀,让她别琢磨了。
“等一会,看看说书人下来后,王老师的鬼魂还会不会出现。要是出来了,你去问问他,是谁杀了他。谁杀人谁心虚,有了重点调查的对象,能更快找出被囚禁的受害者。”
宋秋丫懵懵懂懂地问,“为什么要我去?我不是怕他,我是怕我做不好,拿不到有用的信息。”
“我们这么多人,只有你看到王老师了,他只信任你。”
林清羽捏捏她的肩膀,“别怕,我教你怎么问,你就记住了,转述给他。”
小姑娘挺直腰板,脸绷得紧紧的,“嗯!”
————
宋秋粟在黑暗中疯狂逃窜,周围是浓郁的血腥味,和阵阵哭喊声。
半个小时前,他凭着自己对村民的了解,去了村长的姐姐家。
刚钻进地窖,就听到了女人痛苦的抽泣声。
很耳熟,是他和秋丫见过的一个女老师。
好像姓孙,还是什么。
宋秋粟烦躁得厉害,想不起来了。
地窖里充斥着让人作呕的气味,和不堪入耳的声响。
村长姐姐一家没去大集上凑热闹,都在地窖里折磨这些女人。
一共五道呼吸声,三个是施暴者,两个是受害者。
村长的姐姐拍拍自己的儿子,“加把劲,这两个女的我看了,屁。股大,肯定好生养。她们在山上跑的时候,我专门盯着她俩抓的。”
小李嘿嘿笑着,“妈,还是你最疼我。等凑出了三代,咱俩富裕起来,我肯定好好孝敬您。”
老李刚完事,提着裤子,在旁边抽旱烟,“妈的,这破东西又卡住了。”
他在地上敲敲烟杆,什么都没出来。
村长姐姐见状走过来,“你说说你,自己抽这么多烟,还搞不明白烟杆。”
“要不是你给我买这个,我用得着弄?我以前只抽烟卷,就你讲究。”
“我送礼还送出错了?咱们是有身份的人,抽那老大旱烟,别人瞧不起!”
大妈边说边掏出随身带的小针线团,摘下缝衣针,开始熟练地疏通。
掏完她和往常一样,对着烟杆的一头吹气,想让残渣掉出来。
地窖光线昏暗,全靠煤油灯照明。
大妈隐约觉得,今天掉出来的残渣格外粘稠,有些奇怪。
她没放在心上,想把烟杆还给丈夫,转头却发现老李不见了。
刚刚还在办事的儿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大妈喊了几声,没人应答。
她拿起煤油灯四处照了照,发现铁链断了,两个女人消失不见。
她急得直跺脚,“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看不出!都他妈死哪去了!还要不要发财,要不要孙子了!”
没人回答她的话,地窖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尖锐的喊声,在一遍遍回荡。
一阵寒意在脊背升起,大妈咽咽吐沫,意识到情况不对。
她转身爬出地窖,想离开这个压抑昏暗的地方,去大集上缓一缓。
推开地窖门的瞬间,大妈看到了另一个地窖。
不同的是,这里被拴着的是她的儿子和丈夫。那两个女老师,正拿着柴刀,对着她的丈夫劈砍下去。
大妈吓得尖叫起来。
眼见孙老师举着刀,要砍她的宝贝儿子。
大妈顾不得多想,冲过去狠狠撞开女人,抢走她手中的柴刀。
那女人胆子突然大了,力气也大得很,扑上来抢她的柴刀。
一切发生得太快,大妈根本没有思考时间。
她挥刀砍向孙老师,想让她安分点。
随着噗嗤一声响,女人的左臂断了。
没全断,手臂摇摇晃晃地垂下来。被皮肉连着,挂在肩膀头上,不停往外喷血。
她疼得惨叫出声,在地上打滚。
大妈杀过人,根本不怕这个场面。
别说老师,就算是警察,她也杀过。
村里条件不好,胳膊伤成这样,肯定是救不活了。
既然没办法给他们生孩子……
大妈眼神狰狞,踩住蠕动的女人,再次劈砍下去。
————
老李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自己老婆为什么突然发疯。
她通完烟杆,就开始四处乱叫。他和儿子应她,她也没反应。
老婆喊完,转过头撞向儿子。
拿起柴刀,对着儿子狂砍,跟疯了似的。
小李裤子都没来得及提上,在地上蠕动,“妈!妈!是我啊!妈,是我啊!妈!!!”
大妈憨厚的脸上,带着扭曲的笑。
小李的左臂在地上蹭了一阵,皮肉撕拉一声彻底断开。
不等他叫出来,柴刀再次砍下。
“啊啊啊啊————”
刺耳的惨叫,惊醒了两个老师。
她们空洞的眼珠转了转,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看到一个血红色的人影正趴在大妈背上,捂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呢喃。
孙老师隐约听见一道阴柔的男声。
“你恨透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你想慢慢折磨死他。现在,砍掉他的左腿。”
大妈手中的柴刀应声落下。
剁人需要很大的力气,她的劲不够大。
刀卡在了骨头里,一刀没断。她扭动几下柴刀,拔。出来,按住儿子的大。腿继续砍。
老李终于反应过来,推开老婆,扶起被砍到血肉模糊的儿子。
血色人影转过头,漆黑的眼洞看向老李,声音愈发冰冷。
“他在妨碍你,杀了他。”
大妈立刻冲上去,“谁拦着我凑三代,谁就该死!我穷了一辈子,我要发财!我要发财!”
柴刀划过老李的脸,带下一大块皮肉,将他的右耳一并刮下来。
眼前的画面血腥恐怖,孙老师却没有一丝恐惧。
刘叔就是这么一刀一刀,被村民砍死在她们眼前。
人命在这些人眼中,和猪狗没有区别。
这是刘叔的鬼魂回来复仇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不在乎。
哪怕下一秒那鬼东西冲过来,把她们杀了,她也不在乎。
孙老师双眼血红,瞪着李家三口,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鬼影察觉到她的视线,细密的发丝蔓延过来。
孙老师仰着头迎接死亡,想象中的痛苦没有出现。
随着哗啦一声响,她看到拴住自己的铁链断了。
鬼影对着村长姐姐耳语几句。
女人将柴刀扔到她面前,嘴里喊着,“儿子,我把她们打服了,你想怎么玩怎么玩。”
孙老师在原地坐了一会,搀扶着另一个老师。捡起柴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鬼影松开手,大妈只感觉眼前一花。
本该在地上惨叫的女人,变成了缺胳膊短腿的儿子,她的丈夫正捂着脸打滚。
大妈瘫坐下去,大脑嗡嗡作响。
她爬过去,想把丈夫扶起来。
老李松开手的瞬间,大妈看到他的脸皮缓缓滑落,最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她耳边传来柔和的声音,“抖什么?是生气还是害怕?别着急,下一个就是你。”
宋秋粟感受着李家三口身上散发出的恐惧、绝望,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发现,活人的恐惧对他的诱惑力,不亚于林清羽的血液。
他真是越来越不像人了,不知道妻子会不会嫌弃他。
宋秋粟轻轻一推,大妈倒在丈夫身上。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被他的发丝黏住,如同蛛网上的苍蝇,垂死挣扎。
宋秋粟歪歪头,听着周围的动静。
老师被打了很久,走路都费劲,已经没力气举起柴刀了。
但没被打服,他还能听见她们激动的心跳,和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不用宋秋粟开口,两人就合力握着柴刀,对着老李劈下去。
宋秋粟飘到一边,把场地让给她们。
村民出不去佛恩村,警察和法律制裁不了他们。
既然上不了法庭,那就直接下地狱吧。
已经救下了两个,另外两名老师在哪?
“咚——咚——”
一阵怪异的声响打断宋秋粟的思绪,像是什么东西从李家人身上滚落了出来。
其中一个老师疑惑地开口,“这是什么?”
孙老师声音沙哑,透着疲惫,“没事,只是小恩德佛像。”
“不是,我是问那道鬼影脚下的东西是什么?白白的,是人手么?”
宋秋粟直觉不妙。
不等他飞起来,脚下就传来一股巨力。
宋秋粟身体迅速下坠,半截身体被拽进地下。
一只手从上方伸下来,用力抓住他的手腕,是孙老师。
“小丽!这鬼和我们一伙的,你快把那三人弄死!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要害他!”
不远处传来咚咚的劈砍声,和女人焦急的哭声,“不行,刀卷刃了!”
宋秋粟很快反应过来。
李家人和之前的秋丫一样,也随身携带着小佛像。
恩德佛通过佛像,看到他杀害信徒的画面。
祂引导在村子其他地方的村民,举行佛升堂。在李家的地窖开启众生相,要把他弄死。
重点不是李家人,是恩德佛像。
宋秋粟化成血雾,试图挣脱众生相的束缚,“别管他们了,毁掉佛像!快打碎佛像!”——
作者有话说:【小秋粟的作文】
作者:小秋粟
代笔:小秋丫
题目:《我的梦想》
我不dong什么是梦想,秋丫也不dong。
我不xia的时侯,家里人让我去小学。我xia了,尤变成秋丫上了[托腮]
秋丫说学笑很奇怪,老师总是换地特别快。
她们都去哪了?
回家了么?[问号]
秋丫说,她们的家里一定比这里好很多。不然也不会每一个人,者吉吉忙忙地回家。[托腮]
秋丫去问了妈妈,妈妈说,梦想尤是一个人zui得到东西[可怜],是原望[彩虹屁]。
她说我们的梦想是cou三代
秋丫不人同。
她说,她的梦想离开村子,去外面的大城市看看。
我没有那么远的原望,我只想再看看世界的样子。
我已经快要记不住,秋丫和大黄狗的长相了。
秋丫让我许一个可以石现的原望。
那我想要一个,只ai我只喜欢我,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人,把我从家里带走[抱抱]
评分:100分[玫瑰][玫瑰][玫瑰]
指导老师:阮老师。
评语:
秋粟小朋友会写作文了,真棒![撒花]
秋丫小朋友虽然有错别字,但比之前好了很多。是会帮哥哥写作文的乖宝宝,值得表扬[比心]
你们的梦想一定可以实现的!老师相信你们![摸头]
秋粟小朋友,老师下午三点有空。你想学习的话,可以和妹妹一起来找阮老师,不收钱。
对了,你们作文里提到‘老师们都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第78章 第二个世界:乡村爱情(28)
那名叫小丽的女老师反应很快, 捡起神像重重砸在地上。
宋秋粟听到了石膏碎裂声。
众生相没有消失,李家三人身上恐怕都有神像。
小丽扒衣服找神像,揪住老李的头发, 逼问怎么让通道关上。
来不及了。
危急关头,宋秋粟领悟了一个鬼故事里,厉鬼们必备的技能——鬼上身。
他一把推开孙老师。
女人倒退几步, 不等站稳, 就感觉脊背窜上一阵凉意。
她剧烈抽搐两下, 失去了意识。
阴气顺着两人交握的手, 钻进女人体内。
宋秋粟靠着鬼上身, 瞬间变换位置,挣脱了众生相的束缚。
他操控着女人的身体, 拽住小丽,朝着地窖口狂奔。
小丽忙着找神像, 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她砸碎最后一个小恩德佛像,急切地问, “孙姐, 怎么走了?鬼呢,不管他了么?”
孙老师转过头,脸色青紫, 双眼漆黑空洞。
她神色复杂,口中发出男人轻柔的声音, “你不怕我?”
小丽呆了呆, 吓得尖叫起来, “鬼啊!!!”
宋秋粟:……
哼。
猩红的鬼影从孙老师体内飞出,撞开地窖的铁门,长发卷着两人, 朝着外面飞去。
宋秋粟循着林清羽的声音,一路飞到大集旁的巷子里。
他指着妻子所在的方向,“你们去那边,找到个子最高、最好看的绿眼睛男人。他是我爱人,可以信任。”
宋秋粟刚学会鬼上身,还不熟练。
孙老师后遗症严重,一直没醒。
小丽扶着孙老师,身上疼得厉害,耳朵不停嗡鸣。
她闷着头嗯嗯地应着,不敢看男鬼俊美又诡异的脸,“那你呢?”
“我去找其他受害者。”
“你的伤没事?再被那些手抓住了怎么办?你好像打不过它们。”
宋秋粟没想到小丽的话这么多,每句话还都能说到点子上,问得他心烦。
“说这些话,没有任何意义。我不去她们就会死,除了我,也没人帮得了她们。”
“你妻子呢?有她帮你,肯定比你一个人要强。”
宋秋粟沉默一瞬,“再说吧。”
小丽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在她的理解里,鬼的老婆应该也是鬼,肯定很能打。
她感觉厉鬼要走了,连忙小声劝,“女鬼不差什么的,我看过的恐怖故事里,女鬼通常更凶。”
正准备起飞的宋秋粟,被她拽着头发拖回来。
他抢回自己的头发,“他是男的,是活人。我不敢让他去,怕他被里面的佛像扒了皮,死在众生相里。”
那个伪装成他爸的人贩子宋建业,就是这么死的。
宋秋粟知道他死得多惨,不想让林清羽也遭受这种痛苦。
————
信息量太大,小丽不吭声了。再次跟他道谢,扶着孙老师往外挪。
宋秋粟刚想起身离开,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
又来?
真麻烦,这回是什么东西?
“哥,你救到人了么?”
林清羽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宋秋粟眉头松开。
哦,是他的妻子。
宋秋粟歪歪头,语气柔和,“救了两个,正要去下一趟。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在说书人那等我?”
林清羽叹口气,“我担心你,看到天空出现一道红色的影子,就知道是你。专程跑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秋丫和那几个蠢货呢?”
“在旁边吃馄饨,就在那,你听。”
宋秋粟侧头捕捉着周围的声响。
不远处,传来秋丫和大学生的交谈声。
集上太吵,他听不清。
没时间聊天,宋秋粟交代几句,和妻子告别准备离开。
林清羽突然啊的一声,发出痛苦的呻吟。
宋秋粟看不见,他飘过去,想要把林清羽扶起来。
下一秒,小丽错愕的喊声,在巷子口响起,“你在跟谁说话?”
“你面前没人,只有一堵墙!”
————
两分钟前。
小丽扶着孙老师走到巷子口,探头张望半天,也没找到厉鬼口中的高个子男人。
她体力即将耗尽,带着一个失去意识的女人,在村子里走不了多远就会被人抓住。
小丽没有办法,只好掉头回到小巷里,想问问厉鬼是不是指错了方向。
红衣男鬼没有离开,一个人杵在巷子深处,歪着头对着面前的墙壁自言自语。
有来有回,像是在跟什么东西一问一答。
她伸长脖子往里看,脑袋嗡的一声。
厉鬼身前的墙壁上,不知何时长出一张人脸。
她隐约能看见人脸嘴唇张合,听到他发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厉鬼就是被这道男声蛊惑的。
小丽不懂什么鬼怪,不清楚什么是众生相。
但她记得,先前地窖里,也出现过这些鬼脸。
脸和人手是一伙的,她们和男鬼是一伙的。
他中计了。
小丽大脑飞速运转,把孙老师放到一边。抓起地上的小石头,朝着墙上砸。
石子砸在人脸上,没留下一点痕迹。
小丽又往厉鬼身上扔,想把他砸醒,“那边是陷阱!快走!”
红衣男鬼很快反应过来,他没有朝着她们飞,反而冲到了相反的方向。
小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才发现巷子尽头的墙上,还有一张人脸,正在模仿她说话。
她喊什么,人脸喊什么。
厉鬼是瞎子,看不见东西。被人脸混淆了听觉,极限二选一,赌错了。
他本可以往上飞的,估计是知道这里有危险,想把她俩一并捎走。
小丽眼睁睁看着一条猩红的裂缝,在墙上浮现。
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宽,逐渐形成一个通道。
为了不让厉鬼发现异常,通道里传出和集市上一模一样的吆喝声、砍价声。
眼见厉鬼就要直直冲进众生相,小丽强压下恐惧朝着厉鬼跑去,想把他拉回来。
“转头!转头啊!那边是假的!我才是真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通道旁的人脸,也发出了她的尖叫。
“转头!转头啊!那边是假的!我才是真的!!!”
厉鬼动作顿了顿,在半空迟疑地转过头。
犹豫一瞬,果断放弃救人,朝着小巷上空飞去。
下一秒,小丽看见无数双苍白的手臂,从通道口伸出。
抓住厉鬼的四肢,掐住他的脖颈。如同一张白色的网,将他包裹住,眨眼拖进了众生相。
小丽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几步远的集市上人声鼎沸,却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安全感。
厉鬼被抓走了,众生相关闭。
老旧的砖墙上,看不到一丝通道存在过的痕迹。
小丽不敢过去看,她踉跄后退,大脑一片空白。
昏迷的孙老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小丽猛然回神。
趁着众生相还没对她们下手,扶起同伴,躲进热闹的人群里。
———
说书人讲完熊吃人的故事,从桌椅搭建的台子上下来。
王老师的鬼魂再次出现,走过去和说书人说话。
中年女人低着头,和小徒弟一起数碗里的钱,似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林清羽也看不到王老师。
他只看见宋秋丫跑到人堆里,对着空气说了几句话。
她点点头,不知道答应了王老师什么。
她拍拍说书人,踮着脚凑到她耳边说话。
没过一会,宋秋丫跑了回来,“王老师求我帮忙,把他们的故事告诉说书的,让她把这事喊出去。说书的本来不打算掺和,但我用了钞能力。”
‘钞能力’这个词,是她从大学生口中听到的。
她觉得特别带劲。
王老师说,他是被老木匠杀的,老师们一定被那老畜生锁在自己家里了。
秋丫激动地搓着兔子毛,感觉胜利近在眼前。
林清羽没她这么乐观。
说书人拿钱办事,重新上台,追加了一个女老师被村民迫害的故事。
把几名老师的遭遇,村民们的罪行,原原本本地喊了出来。
周围的人一开始还仰着脑袋听,听到一半,王婶扯着嗓子开骂,“我们花钱,是听你在这骂我们的?你在这点谁呢!”
她嗓门大,一嗓子下去,其他村民也跟着骂。
说书人见势不妙,跳下台子,拉上小徒弟掉头就跑。
热闹没了,人群呼啦一声散开,只剩王婶和几个村民,阴沉着脸站在原地。
宋秋丫呆滞地看着这一幕,“集上这么多人,那些外乡来的镇子上来的,怎么都没反应。”
小美美围观全程,“一个故事而已,大部分人都不信。信的人,也不敢管这事。村民敢杀老师,自然敢杀他们。”
秋丫看着王老师的鬼魂缓缓消失,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呀!”
小帅在旁边安慰她,“没事没事,本来故事也不是说给他们听的。你们村子的集很热闹,属于万人大集。村路窄,附近还有河,很容易出事故。上面肯定安排了不少警察,在村子各处维持秩序。”
小美美帮腔,“就是,起码十几个警察在这附近晃荡。哪怕只有一个人听到,我们的目的也达成了。”
林清羽正在查看卡牌,闻言蹙眉看向小美美,语气冷下来,“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这附近有‘十几个’警察?”
男大笑容僵住,小1小声解释,“我们刚刚不是和你们走散了么,路上遇到了。”
“遇到?那你们怎么不跟着警察走,他们不是比我们更可靠?”
“我们室友还没……”
“那就更奇怪了,你们先前都会求我们帮忙找室友,碰到警察后,怎么不求求他们?”
宋秋丫没想到话题变得这么快,她刚想开口,嫂子就停止了逼问。
他紧抿着唇,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秋丫拍拍他,问他怎么了。
林清羽看着眼前弹出的后台提示,只觉得呼吸愈发艰难,“你哥出事了,被抓进众生相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年轻的男鬼,现在你的世界里有两道声音,你认为哪个是可以信任的。
A.带着哭腔喊你。
B.带着哭腔喊你。
宋秋粟:…… :)
第79章 第二个世界:乡村爱情(29)
哥哥出事了?
他是他们这边最厉害、最能打的。
连他都会被众生相活捉, 他们和恩德佛的实力差距真的好大。
宋秋丫担心哥哥受伤,又想不到救他的办法。乱了阵脚,急得眼眶泛红。
林清羽拍拍她的肩膀, 脸色还有些苍白,语气已经恢复平静。
“慌什么,他出事了, 我还在呢。我又不是扛不起事的摆设, 别怕。”
他在脑海里翻看宋秋粟的后台数据记录, 想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嘴上交代秋丫, 做好举行佛升堂的准备。
宋秋丫找到了主心骨, 不哆嗦了,“我们要去众生相, 救我哥哥?就像……就像孙大圣,去妖怪洞里救爷爷?”
林清羽:?
“嘟嘟囔囔说的什么?你还救不救你哥了。”
“救救救!”
宋秋丫告诉他, 佛升堂分大升堂和小升堂。
大升堂需要至少三人,同时念诵咒语。仪式时长超过1小时, 消耗的精力也更多。
小升堂简单, 两个人就够了。她和哥哥小时候在恩德佛庙里办的,正是小升堂。
如果每次佛升堂都能打开众生相,那他们最迟三分钟, 就能下去和哥哥团聚。
林清羽抿着唇。
什么叫下去团聚,说话真不吉利。
从后台数据来看, 宋秋粟现在还没受伤。
他被拖进众生相后, 靠着把自己拆成零件, 挣脱了那些鬼手。
众生相到处都是哭笑怒骂声,严重影响他的听觉。
他正像只没头苍蝇,在众生相里乱撞。
暂时没危险, 但被抓住是迟早的事。
必须有人帮他开启通道,他才有机会逃出来。
林清羽示意宋秋丫盯住那三个男大,从怀里掏出中级道具卡,往空中一扔。
“秋丫,你知不知道王老师口中的几名女老师,都长什么模样?给我说说她们的特点。”
秋丫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不过眼下不是聊天的时间。
“孙老师个子非常高,有178。很瘦,脸很白。眉毛细长,短头发。五官和脸型都很硬朗,胸平平的。不说话的时候像男生,之前被村民认错过性别。”
“丽丽老师是娃娃脸,南方来的,说话带着家乡的口音。大眼睛小鼻子小嘴,长得特别可爱。”
宋秋丫没上过几天学,会的词不多。
哥哥出事,只能靠她和嫂子。
她努力描述着四人的长相,想帮上点忙,“小柳老师身体不好,会随身带着速效救心丸。脸色很苍白,是四人里最瘦最单薄的。”
“另一个老师是新来的,我不熟。只知道她姓张,没听村民讨论过她,可能是个很平凡常见的类型,没什么特点。”
一道只有林清羽能看到的紫色光束,飞向集市上空。
来自赛博世界,极具未来感的飞盘机器人,从光束中飞出,开始扫描集市上的人群。
秋丫提供的特征,不断在林清羽脑海中回放。
一分钟后,飞盘机器人发出嗡鸣。半透明的屏幕,浮现在林清羽眼前。
它锁定孙老师了。
————
小丽扶着孙姐,在人群中艰难穿行。
她专门挑穿着打扮光鲜时髦的人,往他们身边凑。
这些人是城里来的,和村民不是一伙的。
男鬼没告诉她,他爱人的名字。
每路过一个高个子男人,小丽都要紧盯着看,生怕错过救援的机会。
孙老师醒了,虚弱地靠着她。“那边。”
小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没看到绿眼混血男,只见着村民围住了两个人。
她小声问,“怎么了?孙姐?”
孙老师语气透着激动,“是警察。”
透过人群缝隙,小丽看到了蓝色的警服。
她眼睛一亮,刚想带着孙姐过去,脚步突然顿住。
几滴猩红的血珠,砸在佛恩村的村路上。
左边的警察软倒下去,被一个壮硕的村民抱住,用刀猛捅小腹。他身体不停晃动,脑袋压在村民肩上,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落入小丽眼中。
两人对上视线,警察眼珠转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扬着下巴指了个方向,用嘴型告诉她快跑。
鲜血不停从他口中溢出,没过一会,那张脸就被另一个村民的后背遮住。
右边的警察想反抗,村民一拥而上,将两人推进死胡同。
在巷子口摆摊的村民,挪动一人高的大牌子,将入口封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只是眨眼的工夫,警察就消失了。
好精湛的杀人技巧,好娴熟的配合,一看就没少干这事。
小丽后退几步,拖着孙老师转身就跑。
她动作太大,被摆摊的女人察觉异常,“那俩小姑娘是不是孙老师和小丽老师?来人啊,快来人!抓小三啊!她们在村里偷男人,偷我老公!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密集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村民的喊声骂声,落在小丽耳中,显得格外刺耳。
警察死了,厉鬼被抓了。
没得救了,完了完了完了。
小丽大脑一片空白,在人群中乱撞。
孙老师抓住一个高个子路人,男人为难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的同伴连忙把他拉走,“对面十几个人,还有刀。别过去,别管了!”
村民边追边喊打小三,效果显著。
路人大多在看热闹,小部分在劝村民理智,不要闹出人命。
孙老师的心越来越沉。
村民到底是杀过多少人,囚禁过多少女人,才会把这套手段,用得这么熟练。
她推开小丽,打算两人分头行动,能跑一个是一个。
下一秒,一只大手从人群中伸出,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孙老师被一股巨力拖倒,撞到男人的怀里。
男人结实的肌肉绷紧,撞得她后背生疼。她尖叫着抓挠蹬踹,用尽一切手段挣扎。
“啊啊啊!放开!救命救命!!!”
男人烦躁地啧了一声,捂住她的嘴,单手将她抱起来,拖拽进一旁的巷子里。
————
宋秋丫心疼地看着嫂子手臂上的血道子,孙老师和小丽在旁边疯狂道歉。
林清羽没在意。
她们突然被他拉住,应激了。他伸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挨打。
三个男大站在两侧,鼓起不存在的肌肉,和堵住巷口的村民对峙。
宋家在村里凶名远扬。
村民杀警察,他家杀村民。
老王家的耀祖被宋秋丫断了根,去找她算账。
回来时鼻青脸肿,差点被她嫂子一窝端了。
生育工具近在咫尺,村民面面相觑,想仗着人多,进去把人抢走。
宋家的男寡妇听到动静,狠狠剐了他们一眼。
绿色的眸子像淬了毒的刀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戾气。凶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会冲上来,把他们脑袋掰掉。
双方僵持两分钟,林清羽最先压不住火气。挽起袖子,大步冲向村民。
村民呼啦一声散开。
孙老师和小丽是村长姐姐家的,他们是看她俩出来了,想捡个漏。
没必要和这疯子对上,再把命搭进去。
孙老师看着这一幕,期盼地看向林清羽,“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把我们两个同伴也救出来?”
林清羽心思都在宋秋粟身上,后台不停弹出提醒,他现在很慌。
“你们不是他们自己的财产,我才镇得住这帮人。想救另两个,就是在阻止老木匠凑三代,断他们家的财路。”
“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他们知道村长姐姐家出事了,把亲戚都喊了过去。现在八。九个身强体壮的男性亲属,就拿着斧头柴刀堵在院子里。我强闯进去,一定会受伤。想救她们,必须要等到晚上。”
孙老师和小丽对视一眼,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也没问他怎么知道这么多。
只是求他,带着她们去村子外围,找个地方躲起来。免得他一走,她们再被抓回去。
宋秋丫在佛恩村长大,熟悉村里的小路。
她带着几人绕过人群,顺着山路,爬到恩德佛庙附近。
孙老师看着周围的密林,看看围在身边的四个男人。拉着小丽,挪到秋丫身边。
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林清羽咬着牙,额头冒出青筋。他强压着立刻去找哥哥的冲动,把两人安排好。
黄鼠狼从秋丫头上跳下来,刨开地上的树叶泥土,露出藏在下面的洞。
洞口隐蔽狭窄,体重稍微大点的人就钻不进去了。
林清羽用飞盘机器人探过路,内部空间很大,足够容纳这几个人。
“这是兔子毛的窝,你们躲到里面去,秋丫会在下面陪着。兔子毛和他们三个,去找集市上维持秩序的警察,把情况转告警方。他们是男人,不显眼。昨天刚来村子,村民不熟悉他们的脸,方便行动。”
“警方要是有余力,你们的同伴或许白天就能出来。没有也别怕,到了晚上我会想办法。”
看着小小的洞口,孙老师咬咬牙,“行!我信你!”
她率先趴在地上,爬进狭长的地洞里。
宋秋丫戳戳林清羽,指指男大,“嫂,你不是说他们有问题?”
林清羽看了几人一眼,“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但和村民肯定不是一伙的。现在没得挑,有什么就用什么。”
小帅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挠着头尴尬地冲两人笑。
宋秋丫知道自己去了众生相就是添乱,闷着头没吭声。
她用石头搭供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馒头。拿着小帅提供的香烟,放在馒头前面充当香火。
“嫂,你跟我一起念。没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只需要把名字换成你的。”
宋秋丫两指夹住一根烟,跪在地上,额头着地,双手高举将烟举过头顶。
“五道五通显财神,天地神佛应我门,香烛燃起引神来,佛眼清,佛耳灵,是非对错皆分明。”
“弟子宋秋丫,今日在此举行佛升堂,恭请五道五通恩德佛。断我善恶,开我心门。”
念到最后一句话,林清羽胸口突然开始发闷。
他侧头看向秋丫,她脸上也出了冷汗。
宋秋丫之前说过,佛升堂不是一次就能成功,如果没反应,他们要一直念。
“弟子林清羽!今日在此举行佛升堂,恭请五道五通恩德佛。断我善恶!开我心门!”
“弟子林清羽,今日……”
林清羽正想继续重复,一阵似哭似笑的声音,突然传入他耳中。
被拴在树上的大黄狗,不安地低吼起来。不远处的洞口,传出女人惊恐的呜咽声。
林清羽忍不住抬起头。
一条猩红的裂缝,在地面上迅速蔓延,眨眼到了他身前。
一双双苍白的手从裂缝中伸出,向两侧推动,如同打开一扇沉重的大门。
鬼手抓向两人,小帅眼疾手快,一把将秋丫拽走。
宋秋丫只看见嫂子跪在地上,主动握住伸到面前的鬼手。
给她留下一句‘万事小心’,就被密密麻麻的手臂抱住身体,拽进众生相——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第80章 第二个世界:乡村爱情(30)
“嫂子!”
眼前的画面太过骇人, 宋秋丫忍不住跑向众生相。小美美抱住她,把她拖拽回去。
随着林清羽的身影,坠入猩红的通道。众生相关闭, 裂痕消失不见。
宋秋丫瘫坐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发抖。
小帅拍拍她的肩膀,“别怕, 他俩吉人自有天相。”
宋秋丫闷闷地嗯了一声, 将眼泪憋回去。
把兔子毛和自己画的简易地图交给小帅后, 就钻进了地洞。
小美美扒拉着树枝泥土, 简单地遮住洞口。
他转头看了看小帅, 欲言又止。
小帅摇头,示意他走远再说。
注意到几个人类古怪的互动, 兔子毛舔舔爪子,假装自己是个听不懂人话的小动物, 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对话。
三人抱着黄鼠狼下了山。
小1沉默半晌,“接下来怎么办?真要去找警察?”
小帅烦躁地哀嚎, “我不知道, 他请我们出来办事的时候,也没说这边这么麻烦,早知道就不来了。”
“现在抱怨有什么用, 他给了我们那么多供奉,拜了我们三十多年。养神千日用神一时, 临死前求到咱们头上, 总要出份力。”
“我就是块石头, 我哪有本事对付恩德佛。话说,恩德佛到底是什么东西成精,我怎么看不出来?”
“凶神吧?我这辈子都待在供桌上, 没什么见识。”
“你这话说的,我不也是?就是可惜了小天。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三人边走边聊,最终决定下去救人。
兔子毛趴在小帅头顶,核桃仁大小脑子努力思考。
小天?
它有点印象。
很早之前,它下山偷鸡摸狗的时候,听过村里的老人管一个男孩叫小天。
男孩长大后,成了阴阳先生,那个前阵子死掉的老年人类。
思索间,三人已经换了其他话题。
开始打赌,林清羽和那只男鬼能不能活着出来,输的人要给赢的人三根香。
兔子毛用大尾巴抽了抽小帅的脸,它不喜欢他们。
到了集市外围,几人脸上的轻松休闲消失不见。
他们戴上惊恐的伪装,钻进人群中,走向正在维持秩序的警察。
————
林清羽身体快速下坠,耳边想起小窝囊的叹气声。
【你打算把复活的机会用了?别吧,我们还没抽出再来一命。你死了,任务怎么办,我的奖金怎么办。】
林清羽没搭理它,在脑海里点开道具栏。
两道紫色光柱射出,在空中炸开。
其中一道包裹住林清羽的身体,另一个漂浮在他身下。
光束散开的瞬间,缠绕在猎物身上的鬼手,只感觉手中的东西凭空消失。
不等它们反应,一个开着飞盘的姜饼小人,就从手臂的缝隙间飞出,朝着通道深处逃窜。
小窝囊咂咂嘴,【你以后就这样吧,比你原本的样子可爱多了。】
林清羽看了看自己扁平的深棕色小手,好奇地打开个人界面。
【宿主:林清羽】
【本世界种族:人类(姜饼人道具生效中)】
一个3D小人图像,在信息旁边旋转。
巴掌大小的深棕色姜饼人,身上用白色糖霜画出一条条白线,模拟木乃伊的绷带。
白巧克力做成的眼球粘在扁平的脸上,黑巧克力制作的眼珠,时不时眨动两下。
林清羽舔了舔自己的手。
嗯,有黄油、可可粉和白砂糖的味道。
好吃。
还好做姜饼人的是莉莉丝小人,不是梅根小人。
梅根喜欢在点心里,添加致死量的糖和肉桂粉。
灵异世界的怪物,只见过人变成鬼,没见过人变点心。
鬼手迷茫地僵在半空,墙上嬉笑怒骂的人脸也闭了嘴。
一双双眼睛困惑地注视着姜饼人,众生相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清羽没想到道具效果这么好,还能附带沉默。
后台亮了一个小红点,林清羽一边驾驶机器人探索众生相,一边查看信息。
【#基础数据#】
【好感度:79/100(我的一切)】
【欲。望。值:0/100(命都快没了,没心思想这些)】
【内心活动:‘疼,好疼。出口到底在哪,这帮鬼脸到底还要耍我多少次。它们怎么和村里的小孩一个德行,戏弄瞎子很好玩么!好疼……疼……我好像要死在这了。’】
【阴暗想法:‘不能停,继续逃。我不可以死,老天终于可怜我一回,我才刚刚得到他。好不容易遇到清羽,我怎么可以死!如果我对他的执念再强一些,会不会还有机会复活?好,那我发誓,我宋秋粟这辈子下辈子,都要死死缠着他!’】
【检测到任务目标强烈的执念】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称号×1】
【特殊称号:鬼新娘(可佩戴)】
【称号详情】
【你是他的仇人、是他的妻子、他的执念,厉鬼因你诞生。佩戴上称号,可通过亲密接触,给厉鬼增加增益buff(包括但不限于拥抱、抚摸、接吻、口口)越深刻越亲密的接触,buff效果越强。】
林清羽:……
‘这是你从哪个黄。油里找到的灵感?’
【有嘴亲还有buff拿,爽得很。你要是不满意,我把它挪到下个世界,让你给七。八岁的迷你哥哥加buff。】
‘我都这么难了,你还恶心我。’
【我看你挺悠闲的,还有空吃手。】
‘我这是紧张!紧张!’
哥哥一直在心里喊疼,偏偏他又不在身边,什么忙都帮不上。
林清羽太过焦虑,已经有些影响思考,吃点甜食,能帮他冷静下来。
————
众生相比他想象中更大,这像是一个地底世界。
地上的路,是由一个个赤。裸的人铺成的。他们还活着,不断发出痛苦哀嚎。
四周的墙上爬满人手和人脸,不时有人骨或人头堆砌成的石柱,挡在道路中间,沉甸甸的重量几乎加下面铺路的人压扁。
恩德佛到底杀了多少人,才能做出这么一个诡异扭曲的世界?
林清羽活了将近两百年,都没见过如此骇人的场景。
他没敢多看,怕做噩梦。只粗略打量几眼,就收回目光。
“哥!哥!宋秋粟!!!”
众生相里的怪物们已经反应过来,一双双鬼手从墙上伸出,抓向林清羽。
人脸和人头石柱,发出兴奋的、意义不明的吼叫。
飞盘机器人在人手中灵活穿行,射出迷你激光攻击挡路的怪物。
这些小型武器原本是用来保护外卖和快递的,现在变成保护身上小小的姜饼人。
后台没有地图,不能实时追踪宋秋粟。
林清羽在错综复杂的众生相里,飞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了宋秋粟。
如果不是飞盘机器人传出了嗡嗡的提示音,他几乎认不出那道支离破碎的鬼影,就是他的哥哥。
先前的宋秋粟,无论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都能看出他生前是个人。
现在林清羽看着半空的东西,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吸气声,【怎么停了?找到人了?】
【我草,你别告诉我那团肉是你老公。他怎么搞成这样了,是在cos哪吒么。哈,哈哈,还挺像。对不起,好可怕!我要哭了!】
林清羽知道它是太过紧张,想缓解气氛。
但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进去。
伤成这样,怪不得哥哥一直在心里喊疼。
“哥……哥……”
林清羽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那团肉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想跑。
半透明屏幕在林清羽眼前弹出。
【内心活动:怎么又追上来了,烦死了。这鬼地方,真要把我活活撕碎?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太不公平了,我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我不可以死!】
【阴暗想法:如果众生相把清羽也抓下来,让我们一起坠入地狱,在绝望中相拥,在痛苦中死去……我到底在想什么?真是疯了,我舍不得他这般痛苦,也舍不得他死。】
厉鬼伤得很重,飞得没有机器人快。
林清羽伸长自己黄油面粉制作的小手,抓住厉鬼垂落的发丝。拉气球一样,把他拽到自己身前。
气球转了一圈,露出宋秋粟血肉模糊的脸。
他大半的身体都没了,只剩头、脖颈和半边的胸膛。身上的断口处,还残留着牙齿啃咬的痕迹。
“你是被那些人脸一口一口吃成这样的?众生相把你抓下来,是想吃鬼?”
宋秋粟没理会他的话,抽出长发掉头就跑。
冷静,没事。
哥哥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状态很差,他需要他。
林清羽努力保持平静,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粘在姜饼人身上的绷带糖霜掉下来,砸在机器人背上。
原本想逃跑的宋秋粟,停下动作,狐疑地歪歪头。
林清羽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
众生相里全是骨头血肉,没有金属。
宋秋粟是被金属撞击声留下的。
林清羽踮着脚,伸,“哥,我是林清羽,我变成姜饼小人下来找你了。你别管我怎么变的,你只需要知道,你可以信任我。”
“你嗅觉不是很灵敏么,你闻闻。我身上的气味,你是不是从没闻到过。佛恩村没出现过姜饼人,这些怪物模仿不来的!你信我,你别怕,哥。求你了,我是真的林清羽,是来救你的,你信我!”
他边说边跺脚,不停发出铛铛的声响。
用独特的金属声提醒瞎鬼,他和鬼脸鬼手不一样,是众生相里最独特的存在。
宋秋粟耳朵动了动,长发卷住小机器人飘到一边,躲开抓向两人的鬼手。
趁着距离拉进,林清羽抬手按住男鬼高挺的鼻子。
宋秋粟深吸口气,鼻尖动了动,表情逐渐缓和。
他试探地亲了亲,用嘴唇感受那只手的存在。
干燥、带着磨砂感。很小,很干瘪,没有多少厚度。
这不是一个人会有的手。
宋秋粟想象不出自己面前的东西,该是什么样子。
可能是林清羽的话听上去很真诚,可能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香甜气味,能缓解他的焦虑。
也可能只是他太累了,实在撑不住了。
林清羽感觉一滴血落下来,是从厉鬼眼睛里流出来的。
宋秋粟用鼻尖蹭蹭他的手,声音轻柔飘忽,“真好,你来接我了。这里很危险,你不该来的。”
他深吸口气,“放松些,清羽,我想上你。”
下一秒,林清羽只感觉身子一凉。
宋秋粟凭空消失,顺着他的手,钻进他身体里。
林清羽:???
“你怎么,你进来了?”
他脑海里传出哥哥微弱的声音,“是鬼上身,我太累了,还很疼。让我上上你,在你身体里,我多少能舒服些”
道理林清羽都懂。
可他现在不是姜饼人么,这也能上?——
作者有话说:哥哥会变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