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中秋节 小情侣团聚
新平公主这几日心情很好。
算着日子, 苏安十五日后就会回来。每近一日,新平公主的心情就更好一些。
他研究了不少新糕点和菜品要做给苏安吃,有不少西北菜品, 是新平特意学的, 什么甜醅子炖蛋, 水晶龙凤糕,羌煮、貊炙。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 新平还为苏安还准备了一些不可言说的新花样。
但是在苏安回来三天前,他的好心情却被堆在尚园院中的一堆又一堆礼物破坏了。
“这是太子送来的安胎佳品,是上等的人参、鹿茸、燕窝、阿胶。”
新平公主骂道:“懦弱的蠢货。”
“这是三皇子送的玉佩、玉锁、玉如意。”
新平公主又骂:“算盘珠子成精了!”
“这是皇后送来的, 宫中绣娘做的绣有龙凤、麒麟、牡丹的吉祥图案的小孩衣服。”
新平公主把衣服扔到一边,又骂道:“生了两个小蠢货的老蠢货!”
“这是皇帝送来安神香料, 一克千金。”
新平公主却冷笑:“最该死的老不死, 他自己带进坟里用吧!”
红萼在一旁劝道:“殿下, 您别生气。”
或许旁人不明白,明明是皇家的人好心送礼, 新平公主为什么这样生气?
红萼却多少知道一些。太子和三皇子两方勾心斗角, 太子曾经用新平当成诱饵,使得公主差点命丧青龙山。
而皇帝皇后对公主母妃曾经做过的那些肮脏龌龊的事情, 公主更是一直记在心里。
这些礼品之所以能被送来尚园, 都是因为苏安立了大功, 成了西北大将军,有了西北兵权。
皇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苏安能站队哪一方, 无疑是为那方增加了不少助力。
三皇子和太子有意交好苏安。皇后帮着太子,而皇帝则是虚伪地关心臣下。
而为什么前几日不送,而是现在送, 自然是因为前几日苏安还没回来,他们也算着日子,要等到苏安快回来的时候送礼。
红萼忙把这些东西收进了库房,不在院中摆着碍公主的眼。
她多少能理解公主的心情。
从前的苏安不起眼,只有新平公主一个人当成宝贝,现在却来了一窝蜂的人有要对他好。
自己私藏的宝贝暴露在旁人面前,太子,三皇子那些人人像一群鬣狗一般蜂拥而上,想把自己的宝贝偷走私用。
红萼又问道:“殿下,宫里来人说马上就到了八月十五了,皇上请您入宫赴团圆宴。”
“团圆?”新平公主冷笑道:“那老东西还有脸说这种话?就说我这几日身子笨重,卧床不起,就不去了。”
苏安八月十六才回来,他要在尚园等苏安,才不去宫里看那帮时时刻刻演戏的猴子们。
但八月十五日日暮,江泓石来了尚园。他身着一身浅赭石的衣袍,既清雅又别致,头发用玉环高高束起。
“这中秋佳节,江大人来尚园做什么?”
江泓石微微笑道:“殿下难道不知道,苏安提前回来了一日,一到京城便进宫述职了。”
新平公主握紧手,他的眼线留在西北没有跟着苏安回京,自然是不知道苏安竟然提前回来了。
“我是来提醒殿下,稍后中秋夜宴,殿下是怀着——孩子——的人,”
可是新平公主已经对皇帝说了,自己不会进宫参加宴会的。
但苏安述职后,皇帝必然会把苏安留下参加晚宴。
他和苏安一同团聚的美好月圆之夜就这样没了!
新平公主心里已经后悔了,他该进宫去的,这样还能同苏安吃个团圆饭。
但事已成定局,新平向来不肯对旁人示弱,更何况眼前人是衣着清雅,精心打扮的江泓石。
新平公主轻轻抿了口茶,故作轻松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苏安难道一辈子呆在宫里,还能不回家吗?只有某些见不少苏安的可怜人,才挖空心思费劲心机去同苏安偶遇罢了。”
江泓石听了这话,也没生气。
他的目光落在新平公主凸起的腹部上:“那么……公主这个家能维持多久呢?这孩子,公主还真打算生下来?”
而这边苏安进宫述职后,皇帝确实特意道:“苏卿在西北将近半年,风尘仆仆,奔波劳累,不如,我们在宫里一同吃个团圆饭。”
苏安欣喜道:“微臣自然求之不得。”
可他进了举办宴会的太清殿,环顾四周,却没找到自己日夜牵挂的新平公主。
皇帝注意到左顾右盼的苏安,便开口笑道:“新平说自己身子笨重,便不进宫赴宴了。苏卿不必寻她,自己入座便好。”
按理说,这时候苏安应当立刻入座。
但苏安竟当场推拒道:“陛下,那微臣能不能不参加这场宫宴,先行告退?”
一时殿内寂静无声。
这么会有苏安这种人,当面拒绝参加宫宴?
同在宴会厅的江泓石心里捏了把汗,忙起身为苏安解围:“苏将军头一次参加宫中的中秋夜宴,是怕这大殿没位置,为了把位置让给旁人,才请辞的吧?”
皇帝也道:“苏卿不必担心,这太极殿大的很……”
“不是的!”苏安出声否决,诚恳道:“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微臣实在牵挂新平公主,中秋团圆之时,微臣最亲的人是公主,一想到公主一人独守府中,微臣便心痛难忍,往陛下成全。”
听到这话,席间的江泓石不自觉握紧酒杯,嘴角又扯出抹苦涩的笑。
“你……”皇帝被苏安这话梗住了喉咙。
若换成别的什么人,刚从西北打完胜仗回来,竟然连宫宴都敢不参加,当众说出这种话,那一定是依仗自己的功劳,藐视君上。
但苏安这个人又实在与众不同,他说话很真诚又笃定,明明说的是大逆不道的话,可是却丝毫没让人觉得他有违逆之心。
皇帝本想生气,可却生不起气。
罢了,苏安不就这么一个小呆子么,他何必这种小呆子生气呢?
“罢了,我知道新平公主是你的命”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招了招手道:“去吧。”
宴席刚开始,有了苏安这么一出闹剧,众人在苏安走后便有得聊了。
苏安求皇帝允许自己回府时,宴席上的侯门贵妇,诰命夫人面上不显,其实个个心里都对新平公主艳羡不已。
“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我现在才知道不是。”
“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好的男人。”
“”当初皇帝赐婚新平公主和这个小侍卫时,我还觉得诧异,一个天朝公主竟然只下嫁给一个侍卫。如今看来,人家还是眼光独到。”
“京城最大的酒楼都游戏类似的戏折子了,什么——琼枝落尘非为苦,甘作连理雪中棠!”
一位女官出身的夫人感慨道:“世事无常,当年我在宫中时,听说这新平公主阴险毒辣还克夫,谁知道这种的恶毒女子能找到了这么好的夫婿?”
“狠毒?你可别再说了,要是现在她夫婿苏安是西北的封疆大吏,要是让人家夫婿所听到,那你和你家相公可就惨了。”
苏安快步走在宫道上,现在的他只想赶紧回府,却仍旧被别有用心的鬣狗挡了道。
苏安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人:“三皇子?”
“苏将军,好久不见呐。”三皇子冲着苏安露出一点笑。
“三皇子有什么事吗?微臣着急回家。”
“苏将军,你真的是着急回家吗?别装了。”三皇子轻轻眯起眼。
他不信苏安已经当了一年多的官了,竟然还这么愣头青。苏安当众说要回家,但一定在心里盘算着许多。
既在皇帝面前巩固了自己没心眼的朴实憨厚形象,让皇帝放下戒心,也为自己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私下结交皇子的机会。
三皇子觉得苏安方才是在宫道上徘徊,而不是着急回家。
这个苏安一定是在等招揽他的两位皇子来,好待价而沽。
“啊?”苏安完全不明白三皇子心里的弯弯绕绕。
“三皇子,你究竟想说什么呀?”
还装,三皇子想。往日他绝对不屑于主动招揽苏安,但如今他已经在西北折了个路查南……
“本王爱才,最喜欢苏将军这样的聪明人。”
苏安心中很惊讶,活着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人说他是聪明人。
“三皇子,您是不是喝醉了?”
还在装,三皇子心里冷笑。
“你想要什么,尽管说。”三皇子道:“日后……本王自然会满足你。”
苏安真的听不懂,他着急回家,已经没有耐心:“我想要的您给不了。请您让开吧,我真的要回家。中秋佳节,三皇子,您的王妃和孩子还等着您回去呢。”
苏安走了,三皇子却站在原地,盯着苏安的背影久久不语。他不信,苏安无欲无求。
“苏安,我们走着瞧。”
……
新平公主正坐在厅里读书,可是读了许久就是不翻书页。
他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读书上。
往日的中秋宫宴都是在子时结束,有时甚至更晚,苏安只怕要第二天才回来。
新平心里闷闷的,宴会上也不知道江泓石会不会特意去找苏安说话。
还有三皇子和太子,他们又会使出什么手段拉拢苏安?新平越想也烦躁,反正苏安也不回来了,他伸手想把衣服下的枕头掏出来扔掉。
可此时门外却传来红萼的声音:“驸马,您怎么回来了?”
紧接着是苏安的声音:“中秋佳节,我自然要同公主一起过。”
第52章 小侍卫完败 公主大吃特吃
新平公主立刻站起身, 打开门,发现苏安正在站在门外。
他穿着盔甲,小小的脸躲在大大的头盔里。
黑了, 瘦了, 可是眼睛却比从前更亮了, 像是含着祁连山的雪水一样亮。
“公主,苏安好想你呀。
从一个月前启程回西北, 我就好想好想见到你。我算着日子,想着回来的时候要八月十六了,所以我骑马骑得好快, 想着早一日,早一刻见到你。没想到, 竟然真的赶上中秋见到……”
苏安脸色一红, 小小声道:“见到娘子了。”
新平公主听了这话, 面上却没什么反应。
苏安这么说,他心里是万分愉悦的。但新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合适。毕竟马上扑上去也太不体面了, 显得他很猴急。
所以面对苏安的殷切表白, 他只是矜持地嗯了一声。
等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了。”
苏安点头,又开口道:“我从西北给公主带了些小玩意。”
新平心里有点烦躁, 苏安这呆子刚叫了一声娘子, 现在怎么称呼又变成公主了。
但他面上依旧矜持:“嗯……好……让我瞧瞧。”
苏安赶忙让两个小厮把一个大箱子搬进来屋内, 安排公主坐在面前,打开箱子一一介绍起来:“这个是红玛瑙, 卖玉的老板说这个可以安神, 所以特意打成了项链,这个是和田玉手镯,我觉得很配公主清冷的气质。这个是徘徊花露, 公主喝茶的时候可以……”
新平点点头。
“苏郎,你乖乖坐好。”新平公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凳子,起身道:“我亲自来看。”
“好。”苏安很听话,真的乖乖坐在凳子上不动。
新平公主走到箱子前,一一清点起来。这些东西全是林良带着苏安从翁先生店里买来的,新平就是翁先生,哪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用处,甚至不必看,他就知道这箱子里有三对玉镯,两条玛瑙项链,五支玉簪,一小瓶徘徊花露,两个西域香枕,共花费三百两。
苏安这些日子在西北辛苦积攒的小金库又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落在新平的手里。
但是新平还是装模做样地清点起来,他要让自己忙起来起来,心里那些漫过心口的闸门要溢出来的话才能不经意间说出来。
“公主,这些日子你过的好吗?”苏安这一句话给了新平一个很好的倾诉机会。
新平公主手上不停,嘴也不停:“还说呢,当然辛苦了!”
新平公主打开盒子,把白玉镯戴在手上比了比,又放进盒子里,笑道:
“新平素来不受母后待见,尤其是安乐公主嫁人后很不顺心,母后,苏郎去了西北,新平怀着身孕还常常被召进母后宫中侍奉。”
新平公主确实有一次被皇后召进宫中,那是苏安去西北一个月的时候,皇后却是想拿她出气,下诏让新平朝暮都要进宫请安。
但新平只请安了两日,皇后的外甥王敬便被告发依仗王家权势强占民女,皇后为此事急得焦头烂额,没时间去磋磨新平了。
新平公主把两只玉镯放到梳妆台前,又走回去试起那两串红色的玛瑙项链。
“后来苏郎在西北下落不明,苏父苏母不知从哪得了消息,以为苏郎没了眼馋尚园这份财产,让大哥找人来闹了几次事。”
“况且,苏郎是知道新平的,新平一向都胆小怕事,心又软。那段时间,苏郎下落不明,还有人来闹事,新平十分忧心,寝食难安。”
新平嘴上说的严重,其实此事这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件芝麻大小的事,他直接找人把苏乘风套上麻袋狠狠揍一顿。
苏家那三人吓得不行,再也不敢来尚园找事。
新平公主看着手上戴着的红玛瑙,他的手很白,是泛着蓝的冷白,与红玛瑙很不相配。
他的目光落在正在苏安身上,此时苏安低着头,似乎正在自责。
苏安的皮肤也白,是玉一样温润的白,即使在西北风吹日晒,也只是略黑了一点,皮肤反倒像是有年头的,更加润泽的白玉。
这红玛瑙倒是更配苏安。
新平想,这若是能戴在苏安……他心里莫名发痒。
新平把玛瑙收了起来,缓缓走到苏安跟前道:“后来江大人还上门拜访,言语间敲打新平,说新平不孝敬公婆。苏郎,是新平做错了么?”
“不是的,公主,是他们坏,是江泓石多管闲事,公主没错的。”
新平公主满意的笑了,头轻轻靠在苏安的肩膀上,如同寻常妻子对着丈夫撒娇道:
“再后来,路将军押解回京,路家被抄了家,不知道谁在从中运作,让路家的家产全部归了咸宁姐姐。
咸宁姐姐用这些钱在京城开了不少铺子。可是她如今是道士,没心情管理太多俗务,便让我管理这些铺子。
新平笨笨的,哪里会做这些事,不过是勉强维持着铺子的收支,不亏太多罢了。只怕咸宁姐姐还后悔没找个更得力的人来。”
苏安真心实意地答道:“公主刚上手,不让铺子亏钱,就已经很厉害了,以后一定会更好的。”
新平公主一直说,苏安就一直听,这期间苏安的目光一直定定地落在新平公主身上。
等到新平把话全说完,苏安轻轻把新平垂下来的头发拂到耳后,才轻声道:“公主这些日子操劳这么多,还怀着我们的孩子,我好心疼。”
新平也觉得气氛烘托到位了,便微微蹙起眉头,可怜道:“是呢,所以苏郎今夜打算怎么补偿新平?”
“嗯……”苏安想了想道:“知味观每年中秋都会出新口味的月饼,今晚我去排队,为公主买知味观的月饼吧。”
新平公主很不满意,整个知味观都是他的,他想要什么月饼没有?这么好的月夜该做什么?苏安难道心里一点儿也不清楚?
新平公主站起身,走到苏安面前,挡住了烛光,一道阴影便投在了苏安身上。
苏安这才惊觉,公主怎么又长高了,从前公主只比自己高那么一点点,现在竟然比自己高出半头。
不知长高了,连肩膀都变宽了!
苏安的手被新平抓起来,苏安更是震惊,怎么公主的手也变大了,骨节也变粗了许多,相比之下,苏安一个武将的手都显得有些秀气。
苏安太震惊了,以至于直接问出声来:“公主,你怎么长得这样高?手也变得这样大?”
新平公主沉默片刻,很快把苏安的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嗔怪道:“还不都是因为新平怀孕了,所以身体才出现了这么多变化。
《医书全鉴》有云,妇人有孕满三月后,头面、全身浮肿难行。不同女子有孕后身体症状不同,各有其千奇百怪之处。
新平想,骨节变大,便是新平有孕后的症状吧。”
“原来如此。”
新平这一番引经据典加胡搅蛮缠,听起来十分有道理。这番话,苏安已经有八分信,还在思考剩下两分,却被新平公主猛然打断思路。
只听到新平含泪道:“怎么,苏郎去了西北,见到了那些美貌的胡姬,便再也看不上新平了是吗?苏郎是不是嫌弃新平生的粗笨了?”
苏安忙道:“不是的,公主,我这么会嫌弃公主呢?公主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那我们今夜便同房吧。”
“可是……”苏安谨慎道:“公主不还怀有身孕吗?同房对孩子和公主都不好吧?”
新平公主弯下腰,悄悄在苏安耳边道:“我问过太医了,太医说孕妇三月后胎像稳了,便可与丈夫同房。”
“这也太冒险了,公主。”苏安还是觉得这对公主不好。
“苏安!”新平公主冷冷喊了一声,但很快有柔声道:
“三月未见,其实算上我们成亲那月,难道苏郎就不想新平吗?”
苏安还在慢吞吞地讲道理:“可是,想就一定要……”
“我知道了,你是要让新平守活寡!”新平坐下来,双手捂着肚子,似乎被气得不轻:“你是不愿意亲近我们母子俩了。”
苏安彻底败了。
“不是的,公主,我也想同公主亲近。这样吧,我们先吃饭,吃完饭以后我们就……就……”
苏安想到此事,还是太害羞了,说话不自觉开始结巴。
“嗯。”新平公主这才又恢复了矜持:“苏郎,我饿了,我们这就去吃饭吧。”
可苏安凡事总慢一拍,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话题中抽身,又补充道:“我会轻轻的……”
“好。”听到苏安这句轻轻的,新平公主还是忍不住笑了,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十分明显的愉悦,捂嘴轻笑道:“新平相信苏郎的本事。”
这顿饭新平吃的很快,苏安却吃的很慢。
已经矜持擦完嘴的新平看着苏安仍然在不紧不慢地喝汤,终于忍不住道:“苏郎,你怎么吃的这样慢?”
“公主,今晚月色这么好,我们难得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赏月。我就想……”
这点小伎俩在新平面前根本不够看,他浅浅喝了口茶,开口道:“苏郎,早点吃完饭早点睡觉,对新平和宝宝都好。”
“好,好。”苏安再败。
等都苏安吃完饭后,红萼却把一碗黑汁子端上桌,紧接着便退下了。
新平公主走到苏安面前,故作羞涩道:“新平为苏郎熬了碗药茶,太医说,苏郎喝了这药再行房事,对新平和腹中孩子都有好处。”
苏安不疑有他,接过药便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到了卧房,苏安沐浴完刚上床,眼皮便开始打架。
好奇怪,苏安想,如今还早,自己怎么就这样困?
苏安侧身,看着背对着他正准备脱衣服的公主,强撑着眼睛想要清醒,毕竟他答应了公主要……现在还没开始就睡着了算这么回事……
可苏安想着想着,便没了意识。
第二日醒来时,苏安和从前在尚园醒来时一样,依然是浑身没劲,手脚发软,不止如此,他发觉得腰间有什么东西在硌着他。
第53章 更衣 文案小太监出场
腰间的东西凉凉的, 滑滑的,细细地勾在的皮肤上。
苏安坐起身去看,竟是自己送给新平的红玛瑙项链。这东西怎么挂在自己的腰上?
“啊——”苏安身边的新平醒了, 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此时新平公主躺在床里的一侧, 身上却裹着严严实实的里衣。
“苏郎, 昨晚……”新平的声音里带回味的笑意。
苏安内心懊悔,自己昨天晚上怎么就这样睡过去了, 答应公主的事一件也没有做。
“公主,实在抱歉,昨天晚上……苏安没想到自己会直接睡了过去……”
这实在太奇怪了, 难道是昨晚喝的那杯药茶里有安眠的药物?
苏安开口道:“公主,要不然以后我先别喝那杯药茶了……”
“什么呀, 苏郎!”新平靠在苏安肩膀上, 轻笑着娇嗔道:“昨晚我们该做的, 不该做的,明明都做了呢。一夜过去, 难道苏郎就忘了?”
“而且……”新平在苏安耳边轻轻吹气道:
“苏郎昨天晚上很棒, 新平很舒服呢。”
苏安的脸立刻红的像要喷发的火山:“啊……这……原来是这样啊。”
新平再次适时补充:“而且还让新平……意犹未尽。”
新平公主手段高超,轻轻巧巧的几句言语便勾起了苏安从不曾有过的虚荣心。
在西北时, 林闻密向来说话荤素不忌, 总是在苏安面前说些上不得台面的荤话。
“唉, 安乐公主真是个娇蛮的女人,性格泼辣, 我和她在一起, 不是她伺候我,倒是我伺候她!”
“不如这里的胡姬,惊月最好, 可惜惊月太招人,不一定能约上,除了惊月,岚月姑娘也不错……每次结束我都神清气爽。”
说这种话时,苏安向来都不搭腔。
林闻密叼着根枯草,却看着蹲在地上写写画画的苏安一时来了兴趣。
他用肩膀碰了碰苏安,眯着眼睛,促狭道:“新平公主容貌艳丽,光彩照人,苏弟是好福气。你不如说说,和新平公主在一起的时候感受如何?”
但苏安却仍旧不说话,一来,他对这种事实在没有任何记忆,二来,即使苏安记得,苏安也觉得这种夫妻间的私密事不适合同外人讲。
只是……苏安记忆中,自己只和公主同房过一次,起床后四肢又累又酸,像是练武过度。
和林闻密说的神清气爽一点也有不一样。苏安想,难道是因为自己不行,所以事后会觉得很累?那公主会不会对他不满意,觉得他不行?
苏安垂下眼开口道:“林将军,你一直对姑娘家指指点点,自以为是的评价,你怎么不想想,人家姑娘对你满不满意呢?
说不定……人家背地里说你很糟糕呢。如果位置换一换,惊月姑娘她们说不定根本不会点你。”
“我……”林闻密被这话哽住了,很久之后才咳嗽两声,尴尬道:“人家怎么就对我不满意了?也有姑娘说我有点厉害的。我现在还需要再练练,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有姑娘对我说……”
林闻密清了清嗓子,扬起脖子十分向往道:“林将军,昨晚真是让我意犹未尽呐。”
当时苏安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可是公主竟然对自己说了这句话。
原来我还是一点点厉害的呀,苏安忍不住想。
“苏郎,那药茶还喝不喝了?”新平幽幽开口道。
“嗯……那还是继续喝吧。”苏安红着脸小声道。
虽然他什么也不记得了,但是能让公主满意就好。也许这就是大展雄风的代价吧。
苏安强忍着身体上的酸痛起身更衣,他站起身,想要解开腰上的红玛瑙项链,却如何也解不开。
一双手抵在苏安的腰窝上,慢慢往中间滑,最后停在红玛瑙的锁扣上,轻轻一摁便解开了。
新平公主的声音有点喑哑:“新平昨日试戴了项链,忘记把红玛瑙摘下来,昨夜不知怎么便到了苏郎的腰上。”
苏安一边摇头一边穿衣服,“没事的,公主。”
新平起身站在苏安身后,伸手摁住,柔声道:“苏郎,为苏郎更衣吧。”
“公主……不必了,你每日这样辛苦,这些事我自己来做就好。”苏安从没有被人服侍更衣的经历,他其实很自立。
“苏郎!”新平沉声道:“听我的话。”
“好吧。”苏安这才直直站好,抬起手臂道:“那请公主为苏安更衣。”
新平公主借着更衣的机会,双手划过苏安的肩膀,腰线和大腿,眼眸沉沉,目光一寸寸地扫过苏安的皮肤,像是毒蛇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在苏安的背后,苏安的脖子后面,……一切苏安看不到的地方,都有痕迹,红色的吻痕,青紫的指痕。
新平公主下意识拿了件能够将人裹的严严实实的高领衣袍套在苏安身上。
“公主,为什么穿高领衣袍啊?”苏安不爱穿高领衣袍,他觉着高领总箍着脖子,闷得自己难受。
新平公主眼神暗了暗,“近日天气转凉了,新平是怕苏郎冷。还有,把这块玉佩挂上。”
新平手心里是一个刻着木的白玉玉佩,这玉佩是他送给苏安的定情信物,后来苏安去西北时,怕自己把这么宝贵的东西弄丢,就把它放在家中了。
苏安点点头,把玉佩挂在腰间,和公主告别:“那我去进宫了。”
突厥的使者今日进宫合谈,突厥给出的条件是三座城池换突厥王子和王侄,但如今迄今为止,他们已经把西北的六座城池收入囊中,就算给了三座城池,也赚了许多。
他其实上书过皇帝,如今突厥的精锐力量在托勒山之战中死伤大半,不如一鼓作气急攻突厥。
但是皇帝不同意,他下了急令,要同突厥谈判。
苏安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突厥人狡诈,诡计多端,真的会把自己吞进肚子的东西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吐出来吗?
苏安走在宫道都在想这件事,一时不慎便和人迎面撞上,一身官服湿了一角。
端着水盆的小内侍忙放下手中水盆,跪在地上道:“奴才,奴才该死!”
小内侍嘴上这么说,可是听不出一点卑躬屈膝的意思,虽然跪在地上,可是腰板儿却挺的直直的:“要不要奴才带您去更衣?”
这小内侍与平常的内侍实在有些不一样,他没有宫中奴才深入骨髓的谨小慎微,仿佛他不是奴才,而是和苏安平起平坐的官员。
若是寻常大臣被这样冲撞,又没见着小太监足够奴颜婢膝的模样,定是要发怒的。
但苏安压根没注意到这一点。
“啊……没事,一会就干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可小内侍全盯着苏安的衣角,忍不住出声:“还是换一下吧,这毕竟在御前,官服湿了也太不得体了。”
按理说,这种话从一个小内侍的嘴里说出来十分违和。
脾气再好的官员也无法容忍一个卑贱的太监对他指指点点。
但是苏安在这方面实在迟钝得厉害。
他摸着自己湿了的衣角,反倒弯腰扶起小内侍,劝解他道:“只是湿了一点点,不碍事的,而且武将的官服是深蓝色的,湿了一点也不明显。”
小内侍这才点头,努力把目光从苏安的衣角移开。
“要不还是……”小内侍忍了忍,还想开口,却发现苏安已经快步离开了。
苏安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他走到勤政殿前,要去面见皇帝。
苏安刚进去,便见到勤政殿殿内站了一圈大臣,紧接着便是听到皇帝的怒斥声:“废物!连两个人都看不住?”
“陛下恕罪,臣无能。”大臣们齐齐跪下请罪。
可皇帝的目光却落在的刚进殿的苏安身上。
“苏安,你总算来了。”皇帝揉了揉骤痛的眉心。
苏安跪下向皇帝请安:“陛下何事如此烦恼?”
皇帝气道:“还不是突厥那两个王室俘虏?他们两个听说突厥要割让三城来换他们的性命,都变得异常偏激。
那王侄倒还好,闹过一次自杀马上救了回来,安生了。
可这突厥王子却要绝食,怎么劝都不肯听,如今已经绝食三日,饿的皮包骨头。就算今日突厥那边的人进宫后谈妥了,我们也不能桓朝难道把这两个骨头架子还回去?这也太难看了。
皇帝叹了口气,又看着苏安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苏卿在劝人上……倒有些异常古怪的天赋,便去试试吧。”
苏安应了声,正准备要抬脚离殿。
此时皇帝身边的江泓石却开口道:“陛下,微臣曾经在水心榭厅契丹使者交过锋,对劝人也有些心得,不如同苏将军一同去吧。”
“也好。”皇帝想了想便招手应了:“那两个人就羁押在锦华殿,江卿你便带着苏卿同去吧。”
“苏将军,请同我来。”江泓石引着苏安出了勤政殿走在宫道上,两人一前一后,相对无言。
苏安想,自己回来还没和江大人说过话,许久未见,苏安不知道该同江泓石说什么,他正思索着,可这边江泓石见四下无人,反倒先开口了:
“你不该这样轻易地领了劝突厥王子的差事,这不止麻烦,还很容易惹火上身。”
“麻烦,为什么?”苏安疑惑道。
“因为……”江泓石回头,正要开口,目光却落在了苏安的腰间,那个镌刻这木字的白玉玉佩上,他后退两步,像是再也受不住什么打击一般。
“罢了,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江泓石想到往日种种,自顾自的苦涩道:“苏将军你也从来也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第54章 为公主出气 苏安,我死都不会忘记你……
“不”江泓石又摇了摇头, 似乎想到从前,后退两步,控制不住似地捂着自己的胸口, 语气从未有过的艰难苦涩:
“也许是江某从前做了太多蠢事,
苏将军才厌恶江某, 故意冷落江某,这都是江某罪有应得。”
“我没有!”苏安不知道江泓石为什么这样讲。
在苏安心中, 江泓石是个很聪明的人,不仅如此,他还是个真正守礼的君子。
至于过往那些小小的龃龉, 苏安早已经不在意了。他从没有厌恶过江泓石,更谈不上冷落了。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江泓石会觉得自己冷落他了。
“苏将军, 我总以为即使退亲了, 我们还能做朋友的。”江泓石闭上眼, 苦笑两声。
“我们当然是朋友。”苏安道:“我一直把江大人当作自己的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江泓石没想到苏安会这么说, 情绪有些激动, 他问道:“不在意了,是真的不在意了?”
苏安点点头。
江泓石再次上前几步道:“那我是你排第几位的朋友, 如果……”
此时苏安却后退一步, 腰间的木字玉佩直晃江泓石的眼:“再好的朋友, 也不要离得这样近吧。”
“对了!”
苏安又想到了新平公主。
他想到了新平公主的哭诉,江泓石处处与新平为难, 难道是他还在为自己突然悔婚, 转头去尚公主的事而耿耿于怀,所以才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去找新平的不痛快么?
“江大人, 我已经放下从前的事了,希望你也能放下,更不要迁怒于新平一个弱女子,更不要去为难她。”
“我……”江泓石冷笑道:“他那样厉害刁钻泼辣阴毒蛇蝎心肠的人,谁敢为难他?”
果然,江泓石还是对新平一个弱女子有恶意。
于是苏安语重心长道:“江大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是我的朋友,新平是我的妻子,你不要再针对她了好不好?”
“那如果有一日……”
江泓石张了张嘴,还想再问苏安什么,他抬起手,又放下,手指无力地蜷起,最终他只是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古怪的话:“我等得起。”
“江大人说什么?”
“没什么。”江泓石抬起头,面上又露出得体的笑:“方才是江某失态了,江某以后不会再为难新平公主了,苏大人放心吧。”
此后的江泓石又恢复正常,带着苏安走至锦华殿前。
苏安抬头,只见数百名禁军团团围住锦华殿,殿门口站着位年过五旬的老人。
江泓石见到台阶上的五旬老人,眼里涌出欣喜之情,立刻拉着苏安快步上前。
江泓石:“先生,您怎么在这?”
“泓石!”老人见到江泓石也很惊喜:“我这一把老骨头了,本来也不想来,这不是陛下三催四请,让我来看看这宫中的两位突厥俘虏,别让他们再这样寻死觅活下去。”
江泓石先是想苏安介绍道:“苏安,这是我的恩师梁善。”
梁善在桓朝非常有名,他的出名得益于一场二十年前的嘴仗。
二十年前,他作为桓朝使臣出使南诏,正逢南诏内乱,南诏王驾崩,太子和自己的皇叔争夺王位。
梁善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劝南诏太子割让三座城池给桓朝,再向桓朝称臣,桓朝必会出兵相助太子登上王位。
太子答应后,梁善又在南诏朝堂上鼓吹桓朝有百万大军正在南诏边境,一旦皇叔登上王位,桓朝大军必将踏平南诏。
南诏只是个小国,与地大物博的桓朝不能相提并论。
一场发言,节奏之急切,拿捏人心之精准,搞得南诏众人人心惶惶,焦虑万分。
原本支持皇叔的臣子们纷纷倒戈。
桓朝因此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三座城池和一个藩属国。
梁善因此声名大噪。
但如今他早已隐退朝堂,在山上避世而居。
梁善抚了抚胡子,目光望向苏安, “这位是?”
江泓石介绍道:“苏安,苏将军,是这次刚大败突厥的西北将军,还是学生的很好……很好……很好的朋友。以后说不定……”
江泓石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深吸一口气,又笑道:
“陛下一时兴起,便派学生和苏将军也来劝劝里面的两位。能遇见您,实在再好不过,我们年纪还小,还要请您来把把关。”
梁善点点头,笑眯眯地问苏安:“苏将军可想好了,如何劝解那两位突厥人?”
苏安摇摇头,诚实道:“没有想好。”
“还没想好?”梁善又笑了,却是皮笑肉不笑。
“苏安他很不一样。”江泓石道:“他很特别。请先生给苏安一点时间。”
江泓石又转头对苏安道:“苏安,你至少,就像那咸宁公主那次,还有江某被贬那次后苏将军劝我的那次……”
“那几次,我都没有提前想。”苏安答道。
“哦,原来还真是个临阵磨枪的将军。”梁善再也忍不住,噗呲笑出声。
“泓石,这就是你说的独特?”
“苏安,快想一想。”江泓石也有点着急,他怕苏安没有劝好突厥俘虏,到时候要是突厥王子真死了,两方战争不停,届时又会有红眼病要借题发挥,说是苏安劝解不力。
“可是,这又不是应制诗,没有提前给题目,我实在想不出来。”
苏安挠了挠头,辩解道:“陛下让我来劝,我就来了,我想,等见了那两个突厥人的面再说吧。”
“不行。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说话就像打仗,胸中没有沟壑,怎么能一击致胜?”
“哦,好吧。”苏安点点头。
苏安站在门口真的开始想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梁善问苏安想到了什么。
苏安老实答道:“我还是什么也没想到。”
梁善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样子,转而去问自己的得意门生江泓石
“泓石呢?你怎么想的?”
江泓石没有立刻回答梁善的问题,而是先握了握苏安的手,对苏安说:“别着急,慢慢想,想不出来也没事的。”
这才对梁善答道:“泓石想,必然要先扬我桓朝的国威,说我桓朝并不怕打仗,但百姓们渴望和平。这才给双方一个能够和谈的机会。”
梁善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只是还差一点。”
“先生有何指教?”
梁善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你说不来了,我再说。”
三人进了大殿,见到一人正端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形容憔悴,瘦的像一张纸,应当就是突厥王子阿史那特勤。
而另一个人则缩在角落里,手上还缠着一层厚厚的绷带,应当就是王侄阿史那贺鲁叶护。
江泓石回头,对着苏安苦口婆心道:“我先来劝他,若是情势不好,苏安你就不要说话,以免未来惹火上身。”
苏安没说话,只是闷闷地点头。
面对进殿的三人,突厥王子毫无反应,甚至没有睁开眼。
江泓石先上前,笑道:“殿下当真好气节,竟然绝食明志。
可事实上,殿下绝食的反抗根本毫无用处,我桓朝兵强马壮,人才辈出,不怕打仗,只是我们中原人仁善,爱好和平,才同意同突厥讲和。
就算殿下死了,突厥和桓朝重新开战,那桓朝攻下三座城池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殿下的牺牲有任何意义吗?反之,殿下活着回到突厥,今日三城之失,或成北疆百年和平之钥。”
突厥王子听到这话只是冷笑一声,甚至没有睁开眼,便道:“你们中原人果然巧言令色,但是却骗不了我。你们桓朝人都是一群怂包蛋,除了……”
“反正即使真的开战,你们也未必能够像嘴上说的那么轻松的,直接拿下突厥三城。”
梁善上前一步,拍了拍江泓石的肩膀,示意他起开,低声道:“看看师父是怎么说的?你要学的还很多。”
梁善先是声音柔和,如同家中长辈一般缓缓对突厥王子说道:
“殿下绝食明志,不愿突厥损三城而全己身,此等气节令人敬佩。然殿下可知? 您父汗宁舍城池不舍骨肉,此乃为汗者的大仁——既爱子民,亦爱家人。
若您执意赴死,反使父汗承受 ‘割城又丧子’ 的双重打击,此岂非辜负他的慈心?”
突厥王子依然没有反应。
“殿下!”梁善的声音猛然提高,他虽然年过五旬,但高声叫喊时声音异常洪亮,气势格外强,犹如当头棒喝。
“殿下父汗为救您割让城池,您却为虚名寻死,这是逼您父汗背上不仁不义的千古骂名!
更何况,史笔如铁,汉之苏武啮雪不死,终成英魂;殿下若绝食而亡,后世唯记‘突厥王储饿死敌营’。”
可是突厥王子只是冷笑两声,丝毫不为所动:
“流芳百世也罢,遗臭万年也罢,还有什么愚昧的孝道,这都是你们中原人才在乎的东西,我特勤根本看不上眼。”
梁善眼珠转了转,又恶狠狠地恐吓道:你以为你绝食,桓朝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若你饿到昏迷,我们会用铜管插喉灌羊粪汤为你续命。
等你瘦得站不稳,就剥光绑在囚车游街! 所有人都会看到:突厥王子像瘟狗瘫在粪水里,饿得啃自己手指。
梁善再次凑近突厥王子,压低声音冷冷讥讽道:“饿到皮包骨头,突厥人会感谢你吗?他们很快就会忘记你!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英雄?”
突厥王子也轻声道:“老匹夫,我特勤不是吓大的,你除了会制造些没必要的恐慌,还会干什么?一点儿口德不积,当心早死。”
“你!你!”梁善从没见过突厥王子这种又臭又硬的石头。
“这种人,真是无可救药。”
梁善年过五十重新出山,却这样铩羽而归,心里闷着口气亟待发泄,他一转头便见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苏安。
“苏将军,你现在想好了吗?不如来试试?”
“呃……”苏安慢吞吞移动到突厥王子面前,又慢吞吞道:“特勤,你还记得我吗?”
“我当然记得!”一直闭着眼睛的突厥王子猛地睁开眼。他情绪起伏太大,胸口处爆发了一阵猛咳,可是那一双眼睛却射出精光,恶狠狠地盯着苏安:“苏安,穷追不舍像是鬣狗,像是秃鹫一般的苏安!我死都不会忘记你!”
“其实我也不会忘记你。”苏安认真道。
“不会忘记我?为什么?”突厥王子笑了,“我知道了,因为你正是赢了我,抓了我才当上的将军!所以你才不会忘记我吧,你这个……”
突厥王子紧紧咬着后槽牙,那架势,似乎在搜肠刮肚,找出毕生最难听的词汇来骂苏安。
“不是的,我不会忘记你是因为……你很厉害。”
苏安诚恳道:“克勤,你是一个可敬的对手。你聪明、勇敢、果决、敢于冒险。”
突厥王子没有说话,脸上出现古怪的神情:厌恶,畏惧和不知所措。
第55章 一千营养液加更 公主,有人骂我。……
“最让我觉得你可敬的是, 你真的很爱你的士兵。”
其实特勤寻死早就有征兆。
祁连山深处,特勤被苏安俘虏后,便企图自杀。
当时苏安没有阻止特勤, 他只是站在原地想了一会, 等到特勤的手里的弯刀在脖子上划出血线, 才开口道:“特勤,你要是死了, 那这些突厥士兵我也就地掩埋了啊。”
特勤停住了,他有些意外:“你竟然不杀他们?”
近千俘虏,大多数将领都会就地活埋, 即使带回去也难以管理,还浪费粮食。
但是苏安竟然没有杀他们。
“因为你, 你在乎他们, 所以我不杀他们。”
其实苏安不杀这些俘虏, 只是因为他觉得这是近千条人命,他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但他对外坚称如果杀了这些俘虏, 特勤就要寻死, 因此这些俘虏才能够从西北一路被押到桓朝的天牢中。
除去路上因为奔波去世的,现在还有五六百人。
当时的特勤真信了, 为了剩下的近千突厥士兵的性命, 他忍辱负重活到了今天, 能听到自己的赎金是三座城池,他才最终决心赴死。
“而且, 那一次的托勒山之战, 我也不过是险胜罢了。要不是因为你们长途奔波太劳累,又受了惊吓,也许我并不能赢你呢。
其实我也不舍得你死, 好想同你真真正正地打一场仗。”
“是啊,如果……”特勤枯瘦的脸庞因为这句话再次焕发光彩,但很快便流露出遗憾:“没机会了。下辈子吧。”
劝一个有必死之心的人活着,果然很难,苏安想。
怪不得刚才江泓石和他的老师都失败了,他们聪明人都做不到的事情,自己这个笨蛋做不到也很正常。
苏安不再勉强自己了。
不如坐下来,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和特勤聊聊天吧。
然后苏安就坐到了床边。
此时特勤坐在床正中间,两侧空间都不富裕。但他见到苏安坐到旁边,特勤竟然主动往边上挪了挪,为苏安腾出了些空间。
“为什么你一定要死啊?”苏安坐好后又问。
特勤却沉吟道:“苏安,我觉得你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苏安点点头。
特勤叹了口气:“所以,能不能不要问我这种蠢问题?破坏你在我心中的睿智的形象。”
苏安摇头:“不是,我是真不明白,你跟你父亲的关系又不是很好,何必为了他的江山付出自己的性命呢?”
“你怎么知道我和我父亲关系不好?”
“你刚才说我特勤如何如何,没有带自己的姓氏阿史那。这很奇怪。譬如我,我说话时肯定会说我苏安怎样怎样,而不是我安怎样。
‘刚才我特勤如何如何’,你说了两遍,显然是习惯了。能让你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就是你很厌恶阿史那这个姓。”
“可悲可怜。”特勤脸上是一种无可奈何,只有被命运捉弄一般的可怜人才会露出的微笑。
“最了解我的人竟然是……”
我的敌人。
特勤是突厥大汗最不喜欢的女人生的孩子,恨屋及乌,大汗尤其不喜特勤。
特勤从小便不受待见,后来母亲早逝,他更是孤苦无依,直到长大了上战场能打胜仗,日子才好起来。
没有人这样直白而又可信地夸过特勤。
特勤的父亲眼里只有他宠妃的儿子,没有特勤,从没有夸过特勤一句。
那些想讨好特勤的突厥大臣倒是夸过特勤,但特勤不信,他觉得这只是阿谀奉承之言。
可苏安夸他,特勤却是没有想到,甚至心里还有一丝受宠若惊。
因为,只有对手的赞美才是真正的赞美。不止如此,特勤没想到,苏安只和自己见过几面,竟然已经这样了解自己,比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属下都更了解自己。
苏安有点惆怅,“我只是觉得你有点亏。你死了,你的士兵会伤心,你的父皇会开心,因为又有理由开战了。”
“但是你死了也有好处。”
“嘿嘿”苏安脸上忽然有了点坏笑。
“苏安!苏安!”站在不远处目睹这一切的江泓石忍不住出声。
“江大人,怎么了?”
“没什么。你不要这样笑,不好。”
苏安刚才微微坏笑的一瞬间,江泓石恍惚间觉得自己看到了新平公主。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夫妻相?
江泓石心很慌,他宁愿是自己看错了。
苏安抹平了坏笑的嘴角,低头道:“我藏在心里一件事,很坏,本来不能实现的,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可以实现了。”
“什么事?”特勤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苏安话说的含糊,但特勤内心直觉这次是一定与自己有关,一定与突厥有关。
苏安诚恳道:“不是什么好事,你还是别听了,要不然走的不安心。”
他是真心实意为特勤着想。
但特勤一听,更是要知道了:“苏安,你快说,好不好,算我特勤求你了。”
“嗯……好吧。我告诉你,你听了以后赶紧忘了,省的在黄泉路上还忧心忡忡的。”
苏安叹了口气,在特勤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苏安,你简直杀人诛心!”特勤瘦弱的身躯爆发出一声尖叫。
“你不可以这样!这是让他们自相残杀!”特勤深吸一口气:“不,我不能死了。拿饭来,我要吃饭。”
“啊!你怎么不死了?”苏安惊道。
“因为我不能让你的阴谋得逞!”特勤咬牙切齿地回他。
三人顺利完成任务,从锦华宫离开,江泓石松了一口气,苏安心情却有些复杂。
心情同样复杂的还有梁善,他脸上发烫,心里羞臊。梁善没想到最终竟然是自己最瞧不上的苏安把特勤劝回来了。
梁善忍不住问苏安:“你在特勤耳边究竟说了什么?”
苏安便如实答了。
他准备特勤一死,就对外宣称,特勤是突厥人刺杀的,尤其是要统治那剩下的五百个被俘虏的突厥士兵。
特勤手下的士兵大部分都是孤儿,这种士兵大多顽劣不堪,不是不好管理才被编入特勤手下。
但被特勤训下来后勇猛异常,唯一认的也只有特勤一人。
若是他们知道特勤是被突厥人刺杀的,只会万分痛恨突厥王室,恨不能手刃王室替特勤报仇。
两军对战时还要让这五百人做先锋,带着仇恨,他们只会异常勇猛。
这个刁钻的主意是新平出的。
昨晚吃饭的时候,苏安正忧心特勤会不会寻死,还忧心那五百俘虏的安置问题。
新平公主微微一笑,便提出这么个法子来。
可梁善听苏安讲完后,却冷笑道:“没想到苏将军看着忠厚老实,想出的法子却是这么阴毒。”
“我……”苏安听着这话,心里莫名难受。他也是将领,欺骗士兵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对桓军如此,对被俘虏突厥士兵,苏安其实也不愿欺骗,他们被俘虏,本身就够可怜了,可苏安还要骗他们献出自己的生命。
苏安原本就有点儿自责,但新平公主却说这没什么,“苏郎,这不是你的错都怪突厥的可汗穷兵黩武,才造成这种结果。”
苏安这才压下了内心的自责。
面对梁善的指责,苏安辩解道:“我知道这法子很坏,若是特勤真的死了,可我也只能这么做……”
“呵呵,真的吗?”梁善本就心里有气,如今更是大大地借题发挥。
“仁者,人也,为人之立身根本,离仁则失人道之基,近仁方得身心之安、生命之荣、天下之和。一个人若失了仁德,还算的上人吗?”
梁善的一番话勾起了苏安内心强压下的道德感,原来自己真的很恶毒。
“先生,你怎么能这样说苏将军?”这本身就是立场不同的事,怎么就扯上恶毒了?”江泓石本想替苏安骂回去,但碍于梁善是师长,终究是不好开口。
他想再劝慰苏安,却发现苏安已经低着头走出好远。
苏安真的很难受很难受,心里酸酸胀胀,一个人闷着头走在宫道上,却听到几声太监的尖声呵斥。
“不知好歹的东西!去死吧!”
“连这点规矩都学不会!”
苏安侧头望去,发现是两个年纪大的太监在霸凌一个小太监。
即使苏安现在内心悲伤,却依然强撑着上去见义勇为。
他难过地揍了两个太监一顿,难过地警告两人不要再欺辱弱小,然后头也不回地难过地离开,最后难过地走回来尚园。
“今日苏郎怎么回来的这样早?”新平公主正在厨房捣鼓糕点,听到苏安回来,立刻出来迎接苏安。
“苏郎可是有口福的,新平刚做的乌龙茶酥,苏郎一定要尝尝。”
“公主……”苏安见到新平公主,眼圈终于控制不住地红了。
“怎么了?”是新平第二次见到苏安流泪。
“是不是有人说新平坏话,没关系的,新平不在乎那些。”
直到苏安去了西北,新平公主才发现原来苏安第一次在婚宴上哭,是因为听到了安乐公主对自己说的话。
什么自己的夫婿会当上兵部尚书,侮辱新平只是个小侍卫的妻子。新平想,原来是因为我,苏安才难过。
这一次苏安又哭,新平以为是同样的情况。
“不是”苏安低下头,抽了抽鼻子,还是忍不住对着新平诉苦道:“因为有人骂我,而且他骂的可难听了。他说我……不是人。”
第56章 听胎动 公主为小侍卫出气
不是人, 如果这话是骂新平的,新平也许会一笑了之,对面连骂人的水平都浅薄到可笑。
但对方骂的竟然是苏安, 新平便觉得这话实在恶毒百倍。
他的苏安怎么能听这种重话?新平心里的火蹭的一下窜上来。
“苏郎, 是谁骂的你?你当时就该……”
罢了, 新平叹了口气,苏安老实忠厚, 嘴又笨,骂不过别人也正常。
“苏郎”新平拉着苏安到了卧房,柔声道:“不着急, 坐下来慢慢说。”
卧房内刚摆了一盘茶酥,苏安一边吃一边说, 说完时茶酥也见了底。
此时苏安的心情已经好了不少。
他太容易满足了, 见到了公主, 还吃了茶酥,苏安已经能把此事抛诸脑后了。
“现在想想, 梁先生一大把年纪, 我也就不和他计较了。”
可新平才不管什么年纪大年纪小。哪怕这人老的快要咽气了,也要把他从病床上提溜起来, 给他两巴掌。
等着吧, 死老头。
新平公主眼底闪过狠意, 偏偏还要在苏安面前装贤良淑德。
“嗯,苏郎能宽心就好。冤家宜解不宜结。”
可第二日, 新平却早早起来, 穿戴整齐,要和苏安一同进宫。
“新平许久没有进宫了,今日该向母后和父皇请安了。”
苏安点头, 难得没步行进宫,而是和公主一起坐马车进宫。
新平的衣服穿的宽松,不细看是看不出“她”是个孕妇的。
马车内,新平公主发现苏安低着头,掰着指头算着什么。
“苏郎,你在算什么?”
“哦……我在算我们的孩子什么时候出生。”
“现在算,也太早了点吧?”新平歪了歪头,苏安这副认真模样实在是有意思,像是兔子守在窝旁边,还没有找到另一只兔子成家呢,就支棱着两只耳朵开始思考自己小兔崽什么时候降世。
“算出来了吗?”新平公主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足足还有五个月呢。”
“但是我听说五个月的孩子已经能踢人了,公主有没有感觉,会不会很辛苦啊……”
新平怔住一瞬。
对真正有孕的女子来说,怀孕是一件漫长而辛苦的旅程,孕吐,身子逐渐变得笨重,再到感受到腹中孩子的胎动,每个月可能都有新的感受。
可对于假孕的新平来说,哪里有什么感受,他唯一的感受就是藏在衣服里的枕头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