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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听公主的话 公主,孩子品种怎么不一样……

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

苏安在梦里真的梦到了公主。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内室,新平公主坐在床边冲着他轻笑:“苏郎,我好想你。”

苏安走上前去, 轻声道:“公主, 我也好想你, 你最近有没有吃好睡好,银子还够花吗?我做监军以后, 俸禄长了一倍,等这笔钱下来……”

新平公主手指却抵在苏安的唇前,起身轻轻在苏安耳边吹气道:“苏郎, 我生了,我们可以同房了。”

苏安睁大眼睛:“这么快就生了, 公主, 我可以看看孩子吗?”

新平公主眨了眨眼, 从怀中掏出两只兔子和一条花蛇:“三胞胎,苏郎喜不喜欢?”

梦中的苏安迷迷糊糊, 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还认真问道:“公主,怎么孩子品种不同啊?”

新平公主却道:“兔子随你, 就叫苏一, 苏二, 蛇随我,就叫木一。”

苏安浑身一哆嗦, 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想到办法了!

京城尚园, 新平公主半夜睁开了眼,他猛地起身,开口叫道:

“苏郎, 苏郎……”

他下意识伸手去捞苏安,却捞了个空。

此时他才记起,苏安已经去了西北。

新平公主不像苏安一样有个美梦,他做了个堪称可怕的噩梦。

梦中的苏安被林闻密带坏了。

他梦到三年后,苏安随着军队回了京城。

新平站在家门前左顾右盼等着苏安,好不容易等到苏安回家,却看着他左拥右抱,左边有高鼻深目的胡姬,右边是面如银盆的中原美女。

她们拉着苏安,柔声对苏安说:

“这人坏的很,苏郎可不要去见他。”

“他一直在骗你!”

新平气得胸口发闷,正要伸手把这些蜂蜂蝶蝶驱赶走时,却被一个小娃娃抱住了腿。

这小娃娃粉雕玉琢,简直同苏安一个模样,可爱极了。

“你不要赶走我娘!”

新平气得头发昏,怎么苏安出去一趟,连孩子都有了。

新平醒来时出了一身冷汗。

苏安才走了三日,他已经觉得度日如年,焦躁不安。

西北太远了,飞鸽传书也要五六日。

“都是林闻密惹得祸!”新平公主恨声道。

次日清晨,京城边缘小巷尽头的一座极不起眼的小院里,一个中年妇人坐在矮脚椅上,眼前是盛满水的木盆,她挽起袖子正低着头浣衣。

小院的门忽然被敲响。

妇人缓缓抬头,这一大清早,是谁上门来了?

难道是林青那个没良心的……妇人兀自摇头,自己当初年轻的时候被林青哄骗,稀里糊涂成了他的外室,直到生下孩子才得知他是安定候,已经有了正八经的夫人和嫡子。

她抱着孩子上安定侯府想讨个说法,却被安定候夫人赶了出去,还污蔑自己的孩子是野种。

自己年轻的时候都没留住安定候,

如今年老色衰,那个没良心怎么肯回头?

妇人怔愣着,屋内便走出来了个少年,听到有人敲门便要去开门。

妇人忙喊了声“阿英,回去读你的书!母亲开门就好。”

少年很听话,点了点头便转身回了书屋。

妇人擦了擦手,去开了门。

一个美貌少女站在门前,笑吟吟道:“夫人,我们公主请您到府上做客。”

——

祁连山西段

此时突厥已经把桓朝的军队一路从天山逼到了祁连山的西边。

西北军在祁连山山麓地区安营扎寨。

日暮时分,正是烧火做饭的时候。烧饭的伙夫兵王豇豆按照惯例,先做了伤员的饭,送到了伤兵营。

“李二狗,怎么又是你?你又受伤了?”

被叫做李二狗的士兵头上缠着已经风干的红褐色绷带,显然不久前就受了伤,好在他年轻力壮,头上的伤口已经大好。

但王豇豆的目光落在了李二狗的胳膊上,那里有个血淋淋的刀伤,深可见骨。

“别只看爷的伤口,这次和突厥打仗,我砍下来一个突厥的人头和一只突厥人胳膊!怎么样?够不够一个下功?”

王豇豆没接话,只是把饭食放到李二狗桌前,默不作声地往前推了推:“先吃饭吧,特意给你加了点肉沫。”

李二狗很不满道:“正说军功呢!”

王豇豆叹了口气“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活着吧,多吃点,什么军功,立了十次有两三次能真正记到自己头上就算谢天谢地了。”

李二狗不说话了,他望着王缸豆那只瞎掉的左眼,忽然想起,王豇豆最开始也不是这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王豇豆的左眼是做冲锋军的时候被突厥人的弯刀划烂的。

这可是上功,率先破阵,好的话王豇豆能当一个小校尉,就算不能升官,也能赏田三十亩,赏钱五十贯。

可王豇豆的军功奖赏迟迟没下来,一去找参军,参军便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且等着吧。”

王豇豆不甘心,那可是一个极难得的上功!他又找过参军,可是军中有三四个参军,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军功是经谁的手上报来的。

所以王豇豆去找每一个参军打听。

“去去去,什么王豇豆,我这里就没登记过这个人。去找别的记功参军吧!”

“你们又不认字,军功簿看得懂吗?”

李二狗轻轻叹了口气,又道:

“那就立十次功,总有一次落在自己头上!我还年轻,身强力壮,一定能爬上去!”

王豇豆冷冷道:“张二哥也是这么想的,可最后呢?”

李二狗沉默了。

张二哥是个老兵了,二十多年在部队里,当过三次冲锋兵,杀了十几个突厥人,立下了不少军功,可是除了一点的赏钱外,什么也没见到。

“张二哥上个月是不是跑了?和他那两个同乡?”

王豇豆点点头,看着远处的风沙:“有时候我也真想跑,这日子真没盼头。”

“你快闭嘴吧!当逃兵可是大罪!”

“今天新的监军来,你说他会不会……”

“我给路将军做饭的时候偷偷听到了,路将军说这个新来的林将军和什么监军,一个是官二代,一个是小白脸,指望他们做什么?”王豇豆撇了撇嘴。

张二狗照样撇了撇嘴:“那路将军难道是什么好货?

别的都不说,谁能让我让我刚立下的这个军功落在我自己的头上,谁才是真正的将军!”

“要是真能有人……”失望太久,王豇豆甚至提不起一丝希望:“哪怕他要我给他卖命都行啊。”

又连赶了三日的路,此时苏安终于到了西北前线。

路查南站在城墙上亲自迎接。

苏安抬头望去,城墙上身穿银色铠甲男人正是路查南。

好高呀!

这是苏安见到路查南的第一印象。

“这路查南怎么足足比我高出半头?”林闻密小声对苏安道。

苏安心想,自己是见过的这样高的人,只有上次扮成太医,偷偷来苏府看自己,脚下垫了棉花的新平。

不过新平公主的个子本身就高,自从他们成亲后,已经二十五岁的公主竟然又迎来了第二次生长,本就不低的个子又开始猛蹿。

新平公主如今比自己还要出半头,苏安觉得很不好意思。

他在西北吃的平日在京城还要再多一些,就是想偷偷长高,回到京城惊艳公主。

苏安和林闻密走上城墙,这才看清路查南的模样。

他长得确实不错,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就是脸有些长,像一匹马。

“林将军,苏大人,路某有失远迎啊。”路查南笑着拱手。

林闻密笑着回礼,苏安忙有样学样地去做。

林闻密和路查南并肩而行,苏安则跟在两人身后走。

“路兄,林弟早在京城便听得你的威名,如今来了西北,还得请你多多指教”

路查南笑道:“哪里,哪里,林弟……”

听着林闻密和路查南进行一番官场上的互捧,苏安只听却不插话。

他心里记挂着另一件事。

等到这两人寒暄完了,苏安才开口道:

“路将军,我有件事想说,关于西北军功……”

苏安前面的林闻密立刻翻了个白眼:“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再说这件事了吗?一点小事,你吵吵嚷嚷的一路了。而且你刚来……”

苏安摇头:“这不是小事,我觉得很重要,而且……”

苏安上前一步,认真在林闻密低声道:“我只对你提过一次,不是吵吵嚷嚷一路,倒是你,一路上念叨着……”

林闻密脸色一变,立刻打断苏安的话:“诶呀,今日路途劳累,我便先去休息了,苏监军有什么话同路将军说吧。”

没了林闻密,苏安榨这才直直站定在路查南面前,一双眼睛灼灼望向他:

“路将军,军中常有世家子弟冒领军功之事,陛下很是忧心,苏某此次受陛下所托,特意在军中实行一种新法,烦请路将军把军中所有士卒都召集起来,好吗?”

皇帝从没有对苏安提过什么西北冒领军功的事。

但苏安临走前一晚,新平公主曾叮嘱苏安:“苏郎,若是在西北军中受了什么委屈,想做什么事,都扯上陛下这面旗。”

显然苏安很听公主的话。

路查南嘴角笑了笑,但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反倒闪过一丝不屑:“士卒们都大都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偶尔出现个别冒领军功的案例,也是没办法。为了这点小事,难不成苏监军是要教所有人识字?”

可是这不是小事,苏安想。军功,对每个士兵来说都是大事。

他也不想刚来就对西北主将提出来这种要求,但苏安想,若是冒领军功的事早一天解决,也许西北军里就会少一个寒心的士兵,也少一个逃兵。

“麻烦路将军了,这是陛下嘱咐我做的。”

“呵呵,你既然想去做,便着手去干吧。只要别把西北军变成私塾就行”路茶南耸了耸肩,招呼身旁的副将吹军队集结的号角。

苏安没听出路查南话里的不屑和阴阳怪气,反倒重重点了点头。

去教授每个士卒学会写字,即使是写自己的名字,也太难了。

但是教会每个人认识从一到十的十个字却很简单。

西北天黑的晚,傍晚时分依然有大半天光,此时苏安已经站在了所有士兵面前。

不少后排的好事士卒窃窃私语:“这是谁?长得白乎乎的,这是个男的吗?皇上怎么派了个书生来军营?”

第42章 立威 苏安真的生气了

苏安看着台下的士兵, 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今日我们来认字。”

底下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哈哈,识字?这原来真是个书生?”

“放着好好的仗不打, 来这认什么字?”说话的是个小校尉:“说什么梦话呢?”

“认了字, 我们再也不会读不懂军功簿了, 这样的话就怕把那些贼……”张二狗就站在方才校尉不远处,激动地对着王豇豆道。

小校尉听了这话, 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当即冷笑出声:“全军将近十万人,怎么可能让每个人都学会会认字?你们这些人在参军前干什么了?”

其实每次军中的军功簿写出来, 都会张贴公示,但大部分士卒不认字, 张贴的军功簿贴了和没贴一样。

“是啊, 这一个字一个字的认, 要认到什么时候?”又有人小声嘀咕道。

李二狗急道:“你们别说话了,我们先听听先生讲了什么!”

可周围没一个人听张二狗的话。

苏安长得太面善了, 下面的士卒不觉得他是长官, 真把他当成当地的教书先生了。

甚至一个大肚便便的中尉直接冲上前去,想把苏安从台上赶下去:“去去去, 这是军营”

路查南说今日他有军报要处理, 早早回了营帐。

而领着苏安来的路查南副官李子石就在旁边想看热闹一般, 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这无疑是在向众人昭示:上面站着的小白脸并不重要。

苏安皱了皱眉,后退两步避开中尉。

中尉扑了个空, 有些生气, 立刻挥着两只白胖的手臂窜上前去,要给苏安好看。

这胖男人,底下的士卒为台上的小白脸默哀。

苏安又后退两步, 轻轻往前伸出一只脚,胖中尉便被绊倒了。

胖中尉摔了个狗吃屎,想要弹跳起身,却不知自己的衣领被苏安踩着,猛地一起身上衣服便划拉撕开了个大口。

苏安左脚一踢,正踢在男人膝窝上,胖男人啪的一声又跪下了来,他不甘心,大声吼了几声,双手乱挥着企图打中苏安,看着倒是唬人。

但苏安左脚轻轻踢在他后背,那男人便彻底趴在地上。

西北干燥炎热,胖男人贪凉,并没有穿戴盔甲,只穿了一身布袍,这么几下,这一身完完全全被撕破了,露出肥硕的身躯。

苏安看了一眼这坨白花花的肉,嘴角抿起。

若是平日里有人对他这般,苏安不会生气。可这是军营,眼前这人在西北军营里,吃的这样脑满肠肥。

如果这人只是个士卒,苏安也不会生气。

可这人竟然是个中尉,可身上这么胖,油光水滑,别说疤痕,就连一点点血道子都没有。

若说他是谋士,可他非要做出头鸟,根本有勇无谋。

若说他是武艺精湛,可是两三下便被苏安制服。

那么,这个胖男人究竟是如何当上中尉的?

苏安真的生气了。

他直接一脚把胖男人踢飞下台,那人重重摔在土地上,发出极大一声闷响。

众人安静了一瞬。

他们没想到这个小白脸身手竟然这样了得,方才和体型是他两倍大的男人对峙,连手都没用,轻轻巧巧的几个回合下来便把这胖男人踢飞了这么远。

“李二狗,你身手好,要上去能打赢他吗?”王豇豆极小声地问道。

李二狗摇了摇头,这小白脸根本不是教书先生,他是个练家子。

苏安把脸绷的紧紧的,扫视众人道:“我是新上任的监军苏安。这次教你们识字,是军令!方才那人违背军令,按律当斩。”

台下鸦雀无声,没人想到这个脸小小的,白乎乎的书生模样的小青年会是监军这么大的官,这可是皇帝的耳目!

其实苏安一站上台,路查南的副官李子石就该向众人介绍苏安的身份。

苏安是第一次当监军,不知其中门道。可李子石却不是,他是故意向众人介绍苏安的身份,引得士兵对他不敬。

说实话,这军功记得太明白了,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苏安像个白面捏的软人,看着太好欺负了,所以李子石才故意为难他。

可他没想到,这苏安看着呆呆的,动起手来一点也不含糊,这么软的性子发起火来,直接要把人撅过去。

直到苏安提到军令,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李副官才变了脸色:“苏大人,方才那人不懂规矩,能不能通融通融。”

苏安摇头。

李副官忙上前去,在苏安耳边苦口婆心地劝道:“您刚来,人生地不熟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我们一定记您这个好。”

苏安真心觉得奇怪:“李大人,我以为你……嗯……已经下值了,所以不再管事,现在为什么管他?”

苏安真的是这么以为的。

方才李副官领他到众兵士面前,立刻走的远远的,不再开口说话。

苏安还以为李副官已经下值了,现在是他的休息时间,所以才站的远远的。

“怎么,这人是你的亲戚吗,李大人?”这话说的很是阴阳怪气,苏安没有察觉,他是真心实意地疑惑。

李副官脸色更难看了:“不……不是。”

这不是他的亲戚,这是路将军在军营里小妾的亲戚。

“那你就更不该管啦。”苏安好心劝他:“这些事让我来吧你也累了一天啦,快去休息吧。”

李副官的话哽在喉头吐不出,只好咽了下去。

但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求道:“能不能只把他赶出军营,斩首就算了。”

苏安固执地摇头:“不可以,军令如山。

胖校尉被拖出去后,苏安才道:“现在开始认字。”

苏安拍了拍手,几个抱着大木板的士兵便走了上来,从左往右依次排开,上面刻着的分别是汉字一到十。

“让大家把所有字认全不现实,所以我们只认十个字,从一到十。西北军一共有四路军,瀚海军、静塞军、天山军和保大军,开头编号依次为一、二、三、四。”

底下的士卒懵懵地看着苏安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每军下面各有十个营,从我的右手往左边开始,分别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苏安话说到这里时,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什么,目光讶异地盯着苏安。

“每个营里有十个队,从前往后依次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每个队里有十个卫,依然依次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每个卫里有十个火,也是从一到十。”

“每个火中一共有十个人,按年龄从大到小来排也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譬如那个背着铁勺的伙夫兵,他在保大军的三营四队六卫九火,年龄是……”

“禀报监军大人,我在我们队排行老三,所以我的编号是四三四六九三!”

苏安点点头。

“所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编号了吗?”

士卒们齐齐应声,其中一大半如今都已经明白了苏监军的意思。

苏安一字一顿道:“每人排好队去参军那里登记,今后军工簿上不再写名,而是以编号为准,每日的军工簿写好后,一式两份立刻对外张贴,当日记功参军还要在军功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赵、钱、孙、李四位记功参军分别是壹贰叁肆,具体到人。”

这样不仅每个人都读得懂军功簿,若是参军记错了军功,还能即使找到对应参军进行更正。”

苏安在台上每说一句。

王豇豆就再深吸一口气,再掐自己一下,今天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他身后背着一个炒菜的大铁勺,但王豇豆太激动了,把铁勺从身后抱到胸前,兴冲冲地对身旁的李二狗道:“我待会就申请去做冲锋军。”

“对了,你记住那十个字了吗?”

“我早记住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没想到记这么简单的十个字,就能读懂军功簿了。”

李二狗则美滋滋道:“这次我的军功,说不定真能落在自己头上。”

但苏安走后,人群中依然有人窃窃私语道:

“这小白脸也就是会说好听话,谁知道能不能落实下来?”

苏安此时出现在路查南的营帐中,路查南放下军报,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没想到苏大人是个这样有办法的人?要好法子怎么不早说,是怕我夺走苏大人的功劳吗?”

这个苏安看着傻,却是在精的很,刚一来便用这么个刁钻古怪的法子拉拢人心。

只是他底牌亮的太快,实在不算高明,路查南准备先敲打敲打他。

按理说,路查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安应当立刻认错,说自己太急功急利之类的话,打个哈哈把这事糊弄过去。

苏安听不出路查南的敲打,反倒一本正经地摇头道:“其实这法子不难想,只是路将军不在意这些小军功罢了。”

“你……”路查南也哽住了,他没想到苏安竟然完全听不懂别人话里的暗示,反倒开始点评自己了!

更让路查南胸闷的是,苏安点评的还很精准。他确实不在意底下人一点点军功的争夺,他作为主帅,才是要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关键。

他的军功才配称为军功,动辄便能得到几座城池。

对于这些小军功的登记,他不在乎更不屑于在乎。

但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苏安倒是完满地解决了。

路查南猛地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盯着苏安道:“苏监军,你……”

第43章 家书 公主收到苏安来信,大喜

路查南站起身, 手指哒哒地扣着桌面。

按理说苏安没什么错,但路查南心中的戾气就是往上翻腾。

他是不在意军功冒领的小事,但这并不代表旁人解决了他就会舒心。

说到底, 路查南无法容忍一个出身卑微的苏安盖过了他去, 哪怕只在这件小事上。

路查南垂下眼, 心里暗暗盘算着寻个苏安的错处打算借题发挥,却有人推开营帐的毡子, 低声在路查南耳边说了什么。

“怎么又输了?”路查南暗骂道。

他看着眼前的苏安,动了别的心思。

如今军中士气不高,他接连吃了不少败仗, 若是能将苏安这法子禀报给皇帝,在各军中应用, 多少也算个功劳。

路查南转了转眼珠, 不再阴阳怪气, 而是换了种柔和语气:“我从前是不在意,但苏大人今日提起来, 我才恍然大悟, 军功不明士气必然低落,苏大人此举对军中大有裨益。”

苏安重重点头, 坦诚道:

“路将军能如此想, 实在是再好不过。”

他在兵部便常听人说路查南此人从小熟读兵书, 武艺精湛,七岁时与比他大十几岁的青年人有来有回地谈论兵法。

“当时首辅路大人坚决要路将军弃文从武, 旁人都不理解。那时突厥刚被孙将军打趴下, 一口气签了十多年的边关契约,这时候从武不是傻么?谁知道如今契丹竟然卷土重来,还是当年的路大人有远见啊!”

“若不是路将军, 只怕突厥早就要闯入玉门关了!”

若不论路查南的私德,苏安真的觉得路查南应当是如同江泓石那般的聪明人。

所以苏安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苏安能想到的,像路将军这样聪明的人都能想到,只是路将军事务繁忙,无暇分心顾及这样的小事,才让苏安捡了空子。”

苏安这句话说的路查南是身心舒畅。

“苏大人请坐。”路查南伸手招呼苏安坐在对面,亲自为苏安倒茶:“为士卒编号,事务繁杂,更是要时时留心,我日后必定要操心不少。不止如此,这么大的事,必然是要奏请圣上的。”

“只是……嗯……”

“路将军有什么顾虑,尽管说就好。”

路查南向苏安摊手,故作为难道:“按理说这个法子是苏大人想出来的,应当以苏大人的名义奏请圣上。

只是苏大人毕竟只是监军,级别不如路某高……皇帝肯定会先批阅级别高的官员的奏折,不如路某同苏大人联名上奏,皇帝批阅同意肯定会更早些。

路某倒不是想抢苏大人的功劳,咱们不都是为了军中士卒们么?”

苏安只想赶紧把此事办成,听到路查南这一通分析,压根儿没有多想,甚至还深以为然,连忙点头道:“好,那就以路将军和苏安共同的名义向陛下递折子吧。”

“日后军功簿的落实,还要仰仗路将军的帮助。”

路查南目的达成,弯起一双眼睛笑道:“那是自然。”

京城最大的酒楼中的最大包厢,一位妇人一人坐在茶桌前,身旁是刚刚弱冠的儿子。

他们正毕恭毕敬的望着对面那扇绣着花鸟的屏风,屏风里隐约能看出一道人影。

妇人手里的茶只喝了一口,犹疑不定地望着那道人影:“贵人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母子俩乖乖听话,那林家就有我们母子俩的一席之地。”

那道人影放下茶杯,缓缓道:“自然。再过几日便有一位张大人到小院儿去请令郎去朝堂上做官。”

红萼不动声色地上前,递上一张写满字的纸:“届时皇帝也许会在朝堂上亲自问林公子话,只要林公子按照这上面写的东西回答便好。”

“贵人这是要将我打造成一个熟读兵法的少年天才,可是……我压根不是什么天才啊。”

红萼在一旁笑道:“这世上人造的天才多了,尤其是朝堂上,林二公子如今见的还是太少。”

“好罢,然后我需要自请去西北……”青年话还未说完,身旁的妇人脸色一变,嗫喏出声:“贵人,怎么还让我儿去西北啊?那里可是在打仗啊!”

“自古富贵险中求,如今西北既是是非之地,也遍地都是扶摇直上的机遇,是不是吗,林二公子。”

青年若有所思:“贵人的意思,我明白了。贵人给了我一个向上的机会,至于能做到什么地步,还要看我自己的造化。”

红萼应声:“正是如此,林二公子当真聪慧。”

但青年仍然满腹疑问:“林某不明白,我与贵人素不相识,贵人如此大费周章帮我,还知我心中所痛,特意让我去西北取代林闻密?”

“说来也巧,我们家贵人同林闻密有仇。林二公子也同您这位大哥有仇,那么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此时屏风后的人影又出声了:

“不止如此,但你那便宜哥哥是什么德行想必你也清楚。军中不少单纯善良的人,若是被你哥哥带坏了,那才真是……等你到了西北,一定要尽心,尽早寻的错处把他打发出西北,时时当心,不要让林闻密带坏不该带坏的人。”

青年听的一头雾水,但仍然暗暗记下了贵人说的话。

妇人和青年走后,红萼忍不住对新平公主道:“殿下,我们至于这样大费周章地搞掉林闻密吗?”

“这不只是为苏安……”新平公主站起身:“林闻密是太子的人,路查南是三皇子的人,我们的人在西北太少了。

这个林二公子从小便尝尽世间冷暖,没受到正经的官宦教育,说话做事却依然张弛有度,是个机灵人,值得一用。

“更何况,我们的人在西北多一些,苏安才不会被带坏,也不会受欺负。”

红萼:“……”

她发现苏安离开了京城,却好像没离开,苏安一直活在新平公主的嘴里,

红萼甚至不敢提醒公主,如今他三句话不离苏安。

“殿下,这是最新的线报。”

红萼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给新平:“今日刚呈上来的,这封信上有关西北近况。”

新平公主拆开信细细来看,但很快脸色便冷了下来。

“一个法子,两个人合想出来?”新平公主看着手中的线报,冷笑出声。

新平公主在御前安插的眼线说路查南上奏,军中常有冒领军功之事,因此他特意严明军纪,提出为士卒编号之事,苏监军从旁协助。

皇帝龙颜大悦,特意写了圣旨嘉奖路查南。

路查南这个人,新平公主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此人便是个典型的人造天才,前期有个好爹铺路,后期爹没了,三皇子的人一直在为他在京城造势。

嘴上舌灿莲花,实则眼高手低,若非如此,怎么会让突厥一直跟在桓朝屁股后边儿打。

不止如此,路查南极度自我,这种性格压根儿不会把底下人的军功放在心上,怎么会大费周章的想出为士卒编号的方法?

从前军中冒领军功一直都有,他路查南一直不想办法,怎么苏安一来就有了办法?

谁提出的,谁协助的,谁在里面沾着光,谁厚颜无耻地占用了别人的功劳,旁人不清楚,但新平公主可是清楚的很。

新平公主一拳砸在桌上:“偷别人东西的盗贼!偷别人家的也就算了,真是不长眼,竟敢偷到我的东西。”

这功劳是苏安的,可新平公主觉得苏安是他的,那么四舍五入,路查南就是在抢他新平的功劳。

红萼忙道:“殿下,您别生气,有您在京城坐镇,他们就算是害苏大人也难。”

包厢的门咚咚响了两声。

新平公主道:“进来。”

闻香楼的掌柜探头探脑的进来,送来了另一封信。

“公主,这是尚园的仆人送来的,说是苏大人的家书,公主不在家,便依照您之前说过的,送到了闻香楼来。”

新平公主只是点了点头,掌柜忙放下,离开包厢。

包厢门一关,新平公主立刻伸手拆开信,恨恨道:“这苏安也真是狠心,去了半月有余,只寄来一封家书!”

红萼只是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信拆开了,新平公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来,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红萼不禁又开始好奇,苏安在信上说了什么,让公主这样欢喜。

“殿下,驸马是不是抓住了路查南的把柄,还是说了什么西北军情?”

若非如此,以新平公主的性子怎么会这样高兴?

新平公主清清嗓子道:“信上没说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说了些废话,没什么好说的。”

苏安说自己去西北天黑的晚,赶路像是在追太阳,自己成了夸父。

苏安说这里不止葡萄很甜,连杏子也不酸,很甜。

苏安说这里风沙大,但可以骑骆驼。

苏安说前几日他吃了驼峰,太油腻了,像是吞了一块猪油很不好吃。

苏安说:“公主的家书我已经看了,我一定听公主的话,不同林闻密厮混。”

苏安说:“公主,我好想你。”

苏安说:“公主,这里的沙漠可以见到金色的长河,圆圆的落日,想和你一起看。”

好不容易写了一封家书,怎么竟是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这么这样呆呆的?

“傻乎乎的,苏郎啊苏郎,没了我你可怎么办?”

新平公主似是无奈,又似是愉悦得意般地自言自语道。

“罢了。”新平公主站起身。

红萼问道:“殿下,我们如今去哪儿?”

“去寻个路查南的错处,好好治治他,让他知道苏安身后有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第44章 勾引 小侍卫误入迷途

七日后, 西北的圣旨下来了。

这是份褒奖的圣旨。

圣旨褒奖既有路查南也有苏安。

奖赏不算太多,如今西北战事急,国库吃紧, 皇帝家也没有余粮, 不过赏了几百两银子, 几十亩地便罢了。

路查南在意的不是这几亩地,而是接连几场败仗后, 这次上奏的军队改革至少在皇帝心里刷了不少好感。

苏安同样美滋滋地接了圣旨,太好了,有了这些地, 即使自己不在京城,公主也有了依靠。

接过这道圣旨, 苏安却见到宣旨使臣紧接着从身后掏出来另一道圣旨。

“这是?”

宣旨使臣敛去脸上的笑容, 肃声道:

“西北节度使路查南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 敕曰:西北节度使路查南,罔顾国法, 私纵当斩姻亲校尉, 坏朕军纪,罪莫大焉!尔膺节钺之重, 竟徇私废公, 若不严惩, 何以肃三军?

朕姑念边陲任重,暂留尔职, 罚俸二年。即刻斩该犯校尉, 传首诸营。具表请罪,不得饰非。

尔当涤虑洗心,整饬边务。倘再蹈私曲, 白刃不饶,九族不宥!朕言出法随,慎之凛之!钦此。”

路查南本来带着笑意的一张脸登时煞白。但圣旨在前,他还是强撑着接了旨。

宣旨使臣走后,路查南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皇帝在指责他包庇犯了军令的亲戚,确有其事。

前几日顶撞苏安,依照军令当斩的胖中尉没死。

他是路查南的小妾的同父异母的汉族哥哥,是路查南的大舅子。

胖中尉被拖出去后,路查南的副官李子石偷偷把他救下来,直接向路查南报告此事。

路查南背着苏安把他送出了西北军营,躲在了镇子上。

但这件事做的隐秘,怎么会被几千里之外的皇帝知道?究竟是谁告的密?

“苏安?”路查南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毕竟自己顶了他的功劳,还偷偷救下他要杀的人。

“苏安?”路查南又叫了一声。

“路将军?”苏安抬头看他,一双杏眼眨巴眨巴,里面没有一点心虚:“怎么了?”

“第二道旨意实在奇怪,你说,这天高皇帝远的,陛下是如何知道军营里的事的?还有这姻亲,我们路氏是个大家族,亲戚多如牛毛,怎么偏偏有人盯上了我在军营里的亲戚?”

“亲戚?路将军在军营里还有亲戚呀?”苏安正抱着盒子数银子,听到路查南的话,方才抬头问道。

路查南脸色变了几变,苏安这表现不像是装的。

他好像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李副官也说过,那天是胖中尉自己心虚撞到枪口上,苏安似乎并不知道胖中尉的身份。

最重要的是,苏安没什么背景。

他唯一有点价值的身份是驸马。

但他的妻子还是个不受宠的,像个透明人一般的新平公主。

既不能带来丰厚的嫁妆,又不能在皇帝面前为夫君说话。

就算苏安上奏,皇帝也不一定信,更不会这么快做出决断。

看来告密的另有其人。

面对路查南探寻的目光,苏安把银子藏在身后,心里还惦念着绘制地图,温吞道:“路将军,今日军队休整,我想四处看看西北的山川地貌。”

路查南点点头:“苏监军这几日盯着几位参军为士卒登记编号,一刻不得歇,怕也顾不得忙别的事,想去周边看看,便去吧。”

苏安走了,路查南眯着眼扫视周围的人,目光落在林闻密身上。

怎么把他忘了?

林闻密是安定候的嫡子,刚娶的媳妇又是皇帝最宠爱的安乐公主。

这两人,一个在朝堂上说得上话,另一个在皇帝面前更是说得上话。

对了,林闻密还是太子党。

更要命的是,林闻密此时脸上有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实在是可疑。

“林副——将军”路查南把副字咬的格外明显。

“怎么了,路将军?还不去处理砍你那好亲戚的头?”

林闻密心里本就有一口气。

为士卒编号,明明是苏安想出来的办法,凭什么路查南要占?

当然,林闻密倒不是为苏安打抱不平,而是——为什么这种分功劳的好事不叫他被路查南一屁股占住?

如今路查南遭了难,他心中自然痛快。

路查南冷冷地盯着他,看林闻密的表现,他甚至不必开口问,便知道告密的人是谁了。

路查南眯了眯眼,“林副将军,近日我交代给你军务还是太少,才惹得你总跑到城镇中去眠花宿柳,不如今日留在营地里抄几遍兵书,日后突厥进犯才不至于被打地丢盔卸甲,屁滚尿流。”

“你!”林闻密从小被安定候和夫人娇生惯养,向来是受不得一点委屈,当即就抄人根子骂道:

“不过是三皇子为你在京城造势,真当自己是不世出的将才了?若不是你,桓朝怎么会吃这么多的败仗?”

这一句可是戳到了路查南的痛处。

他当即冷笑道“好,好,我不能打胜仗,难道你就能赢突厥吗?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两人不欢而散。

林闻密决定去温柔乡寻求安慰,却在路上见到在路边蹲着,拿着树枝写写画画的苏安。

“苏大人,苏大人。”

林闻密平常是看不上苏安的,苏安人木木的,有时候还听不懂旁人的隐语。

林闻密还曾经试探过苏安,知道他没上过几天学,更没有拜过名师系统学过兵法,草包一个。

但现在不同,他同路查南彻底翻脸了,自己又是个副职,低路查南一头,心里头直发虚,若是能拉上苏安到自己这边,也能让自己心安些。

在林闻密心中,男人之间情谊建立在哪呢?

必然是有共同的秘密,或者是共同的恶习。

“苏大人”林闻密上前去,一脚把苏安在地上慢慢画出的图案划拉干净,荡起一阵尘土。

苏安皱了皱眉,慢慢抬头向上望去,才见到林闻密的脸。

“一个人很寂寞吧。”林闻密笑道:“哥哥带你去找乐子。”

苏安站起身,后退两步道:“林将军,那些地方你想去就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不去那些地方,知道你只爱新平公主一个人。”林闻密笑眯眯道:“你不是一直想去为你的好媳妇儿挑点西北的特产送回去?”

苏安点点头:“可是这里离京城太远,我想带点葡萄回去很难。”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林闻密冲着苏安眨了眨眼:“那里有玉,有酒还有安神的香料香露。”

“真的?”苏安不信,西北地广人稀,大部分地区条件恶劣,哪里会有地方卖这些稀罕东西?

“这是西北的最大商户开的,他常年在西域走商队,带回来不少好东西,有的甚至能媲美贡品。那的玉白璧无瑕,触手生温,格外养人,和艳冠后宫的新平公主简直相得益彰。”

苏安这才将信将疑地答应了:“你可别骗我,我可只去正经地方。”

“放心吧!”林闻密拉着苏安往城镇中走去。

这家店位置隐蔽,在巷子尽头,门脸不大,一进去却别有洞天——空间开阔,装饰极尽豪奢。

迎客的是个胡姬,薄纱蒙面,穿着清凉,一见到林闻密便笑道:“林大人来了?”

当地的胡人说汉话时往往带着浓重的口音,可她的汉语说的极其流畅,一看便是专门训练过的。

苏安忙低头,不敢看穿着清凉的胡姬一眼:“这太失礼了。”

可林闻密却像是回了家一般,神态自若地同胡姬调笑:“许久未见,克孜出落的愈发美艳了。”

“林大人惯会骗人,大人许久未来,人家想大人想得紧,都憔悴不少,哪里还有美艳。只是大人今日倒是有意思……”

胡姬目光落在低着头不敢直视自己的苏安身上:“今日怎么带来个小木人?”

林闻密便附在胡姬耳边说了什么,胡姬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她朝着苏安的方向走了两步,笑道:

“原来这位是苏大人,来为夫人看玉的?”

苏安忙点头。

“您二位请吧。”

苏安和林闻密被领入一间幽暗的茶室,茶室中心有一张高脚的木桌,木桌放着各种大块玉石,颜色不一,有温润的白玉,荷花一般的粉玉,浓黑的墨玉。

胡姬又嫩又白的手在各色玉石上轻轻地抚过,对着苏安介绍道:

“这是羊脂白玉,质地细腻温润,如同新鲜的羊尾脂肪,这是和田玉中最名贵的品种,佩戴它能平心静气,滋养……皮肤。”

胡姬说到这,白玉般的臂膀故意挡在玉前,那手臂竟比白玉更温润。

苏安点点头。

“这是墨玉……”胡姬故意将墨玉放在自己的纤长洁白的脖颈处,柔柔笑道:“这玉做成项链,或者耳饰都极衬人。”

“这是黄玉……”

胡姬表面介绍玉石,但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是想让苏安把目光从玉石移向自己。

她生的很美,平常的举手投足都自带风情,更别说有意吸引旁人的目光时,每个动作都精心设计,简直是媚态横生,让人移不开眼。

如此活色生香的画面,连女人在这里,只怕都会忍不住对眼前美艳的胡姬心动。

可苏安像是瞎子一般难解风情,目光始终黏在玉石上:

“姑娘,那块羊脂玉多少钱,可以做成玉佩吗?”

“那块小一点的墨玉做成耳坠的话,可以打磨成什么样式?”

胡姬脸上头一次出现挫败的神色,冲着对面的林闻密摇了摇头。

“苏大人,看了这么久,也累了。”林闻密坐在苏安旁边笑道:“不如我们来尝尝他们家的茶?异香扑鼻呢!”

第45章 明月楼 骗人的坏兔子

苏安想着新平公主也爱喝茶, 便点点头:“来一点吧。”

林闻密手指屈起,连敲桌子三下:“克孜,快上茶, 要你们这最好的茶。”

胡姬脸上挫败不甘的神色一扫而空反倒露出了一种志在必得的微笑:“我这就去泡茶。”

在胡姬离开的间隙, 林闻密立刻坐在苏安身边, 很是亲昵地勾住苏安的肩:“跟哥好好说说,方才那个胡姬怎么样?人家这么美, 方才一直对你暗送秋波,你就不心动?”

“暗送秋波?”苏安的目光仍然在几块玉石之间逡巡,心里算着这几块玉要买下来顶自己几个月的俸禄。

“什么暗送秋波, 克孜姑娘明明是在介绍玉石。”

苏安有点不高兴道:“这是卖玉的正经地方,你能不能别总是想那些不正经的事?”

林闻密见到苏安如此冥顽不灵, 直接了当地开口:“那我就直说了, 克孜对你有意思。”

苏安却道:“我可没看出来克孜姑娘对我有意思, 你不要污蔑人家小姑娘。况且,我已经有公主了。”

林闻密不信有男人不偷腥, 肉都送到嘴边, 竟然还有人不吃:“克孜同新平公主相比,可是丝毫不逊色。你见惯了中原的牡丹, 这塞外的明月真不试试?”

“我就觉得新平公主最好, 哪怕你给我一个仙女, 不,给我十个仙女我也不换。”苏安盯着林闻密的眼睛, 一字一顿道, 他以为自己已经对林闻密说的很清楚了。

谁知林闻密咬牙阴□□“你是没吃着,要是你真吃着了才不会这么说。”

苏安再一次皱了眉:“林将军,你再这么说, 我真要生气了。”

“好——好。我不说了。”林闻密看道茶室门口的胡姬冲着自己点头,当即笑道:“苏大人,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茶来了,这茶你在东边绝对没尝过,香的不得了,你快尝尝看。”

胡姬端着的托盘上有两壶茶,她一边倒茶,一边向苏安介绍:

“苏大人,您手里的这杯茶名为徘徊花茶。”

苏安轻轻嗅了嗅,确实有一股花香,香气馥郁。

新平公主常喝的一种茶也很香,叫做玉兰雀舌,香气淡雅幽静。

也许新平公主也爱喝这茶。

“这茶能放多久?如果送到中原会不会坏?”

“你先别急,先尝完再说。”

胡姬却从苏安面前把他的茶碗拿走,把剩下的半杯淡红色的茶水倒了个干净,又提起另一个造型更精巧的茶壶,里面倒出来的茶水竟是白水,几乎没有颜色。

她轻笑道:“您再尝尝这杯茶。”

苏安接过茶水,轻轻嗅嗅,这碗茶水没有颜色,却香气扑鼻,竟然比方才那碗还有再香百倍。

“这里面加了三滴徘徊花露。胡姬食指和拇指轻轻圈住,比了个手势:“一锭金子才这么一小瓶。”

苏安道:“那我这一碗茶岂不是很贵?”

“所以苏弟!”林闻密顺势道:“这茶你一定得喝完,不要浪费。”

苏安点点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一瞬间苏安的口鼻便被花香盈满。

苏安觉得自己仿佛置身花田,满山遍野的徘徊花都长出了脚在苏安身边徘徊。

一种眩晕感自脑后开始向苏安袭来,苏安走了几步,却像是踩在云端,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林闻密吹了个胜利的口哨,拍了拍苏安的脸:“我倒要看看,等你这木头偷吃完了,还能说什么?”

他一面架起苏安,一面同对面的胡姬对视:“把他移到后面的明月楼?”

胡姬点头。

这家店前面是卖各种珍奇异宝的百宝阁,后面却是专门服侍来西北的达官贵人的高级暗昌明月楼,像是来西北的钦差,上一任的监军,不少西北的高级军官都来过这里。

林闻密来这的第一天,便像是闻着味一样寻到此地。

“我这位好兄弟第一次来,克孜你可要好好照顾。”

胡姬眨了眨眼:“放心吧,你带来的这个小木头,我亲自来。”

林闻密舔了舔嘴唇,笑道:“那他可真是好福气,什么时候我能同克孜共度良宵。”

胡姬表面笑着应声,心中却想,人家再不解风情,也是块相当漂亮的木头。至于你……就算了。

可此时茶室外却传来一阵喧闹声。

“你们老板呢?快点叫克孜来!”底下的人汉语说的很不流利,带着古怪的口音,一听便不是中原人。

“你先扶他去明月楼顶楼。我下去看看。”

胡姬走到正厅,见到两个高鼻深目,古铜色皮肤,还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子的男子正站在大厅。

其中一人正是她的老主顾,常年在她这里采购东西的商人图鲁,出手阔绰,常年采购玉石。

胡姬忙笑道:“图鲁大哥,许久不来光顾我这百宝阁了,今日来得这样急,要买什么?”

“不。我们今日不来百宝阁,要去你们后边的明月楼。”

胡姬不知为什么,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试探道:“那克孜为两位准备两个雅间,挑两个合适的姑娘进来伺候?”

图鲁伸出宽大的左手掌摆了摆,右手把身旁的男人往前一推:“我不去,就他。”

说着,图鲁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再加两块蓝宝石:“我要克孜姑娘你亲自伺候他!”

“我这兄弟,自从去了趟桓朝,心里就桓朝那个恶毒美艳女人勾了魂,什么新平……”

“图鲁!”图鲁身旁男人怒喝一声:“别乱说话!我只是觉得这人很有意思,多说了几句罢了!”

“诶,不管了,反正现在我这兄弟该到成家的时候却不成家,还心心念念一个桓朝人,这绝对不行!”

胡姬眼皮又一跳,目光落在图鲁身旁男人,此人身量很高,不同于图鲁方形的脸,这个男人的脸虽然棱角分明,但从眉头到颧骨再到下颌却过渡的很流畅,配上出色的眉眼,显得整个人格外俊美。

胡姬缓缓开口:“这位……如何称呼?”

“阿史那。”男人硬邦邦道。

这个阿史那的汉话说的很好不仅流利,而且没有任何古怪的口音。

胡姬对着阿史那轻笑道:“今日克孜已经有约,不如换一位姑娘?”

“不行!”阿史那还没开口,善一旁的图鲁立刻上前一步蛮横道:“我这位兄弟可挑的很,这么多钱,难道还请不起你一个……”

“图鲁!”阿史那又喊了一声,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话。

图鲁也叽里咕噜回了一通,双方有来有往几次后,最终还是图鲁叹了口气,冲着胡姬开口道:“罢了,至少要找个比那些桓朝公主好看的女人!”

胡姬点点头,后退两步打开一扇暗门,笑道:“您跟我来。”

……

林闻密把苏安架到明月楼顶楼时,还想着等胡姬来了再离开,可是楼下欢声笑语一片,听着林闻密心里像是猫在抓。

他最喜欢明月楼里的一位惊月姑娘,美艳绝伦,仅次于楼主克孜。

想来克孜不久就会回来,他就先去舒服舒服吧。

林闻密走了大概半柱香左右,苏安便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摸索着从床上起身,向外看去。

这房间布置的很是雅致,有喝茶的茶桌,还有檀木书桌,书桌上还摆着笔墨纸砚,窗边还有供人观赏的玉盘,雕刻既有抱着玉兔飞天的嫦娥,还有反弹琵琶的舞女。

床帐用了烟罗纱,从外看去像是隔着一层雾气。

苏安想自己方才还在喝茶,怎么会稀里糊涂到了这间房里?莫不是百宝阁的客房?

那林将军还有克孜姑娘去哪了?

苏安下了床出了房门向外看去,忽然就走不动道了。

这里实在太高了!

俗话说,登高望远,苏安站在这里竟然能依稀望见远处山脉的细节。

苏安心潮澎湃,立刻回到房间拿了纸笔,站在栏杆处就便开始画图。

而胡姬领着阿史那正往楼上来,此时他们就站在苏安脚下的那层楼。

“您这边请——”

胡姬推开惊月的房间,却发现房间里空空荡荡。

客人来了,接客的姑娘却不在。

作为西北级别最高的花柳之地,这实在太不应该了。

阿史那站在胡姬对面,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她,盯的胡姬直发慌。

她忙笑道:“您先上楼,明月楼顶楼是没有客人的,布置别致又安静,您上楼后右转,稍后会有人上来伺候您。”

而阿史那一上顶楼,便见到了站在栏杆处眺望远方的苏安。

苏安此时正画的入神,却听到一声嗤笑:“这明月楼还收兔子?”

苏安转头,一个身材极高大的男人正在在楼梯口看着他,眼神挪揄。

“你是谁?什么兔子?”

“我是……”阿史那一步步靠近苏安,克孜告诉自己顶楼没有客人,那有的便只有……

不过这兔子也是够有趣的,明明身处囹圄,还要极目远眺,手里写写画画,十分好学。

明明是以色侍人的家伙,倒是爱装!

阿史猛地一下把苏安手里的画纸抽走,才悠悠道:“我是这的客人。”

苏安忙道:“我也是这的客人。”

骗人的坏兔子,阿史那心想,他目光慢慢下移,落在苏安的画上。

第46章 不正经 第一次上战场。

苏安的画技越来越精进了。

寥寥几笔, 便画出来山脉的走向,山脊,山谷, 甚至山谷里的河流都支流、干流都画的清清楚楚。

如果画图也同文章一样有言简意赅的赞誉, 那阿史那手中的画不外如是了。

阿史那变了脸色:“你画的很好, 当兔子可惜了。别当兔子,不如来我手下做事, 就画西北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