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她抓住了自己能抓住的一……
周灵蕴邀请姜悯到她的小床上睡觉。这个决定, 她最初说服自己的理由,是作为“替身”的自觉。
她没资格跟姜悯置气,要求关系对等。她欠她的永远还不清, 长大赚再多的钱也还不清。
那是时光与错位倾轧而出的巨渊。
习久成性,周灵蕴生物钟很准, 即便是周末在家休息, 清晨也会准时醒来。
“这样……”她说着,衣柜里翻出个枕头拍松, 把姜悯安排在床靠墙的里侧,“我起床的时候就不会打扰到你了。”
姜悯顺从爬到位置,掀开被子钻进去,两手攥着被角, 下巴微微缩进被沿,“嗯”了声。
声音低低的,闷闷的,罕见的乖巧顺从。
周灵蕴刷完牙回来,竟然也有些拘谨, 行动刻意轻缓。
她歪过身体, 拧开床头阅读灯, 再伸手关闭头顶大灯, 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单词本。
那纸张边缘已有些卷曲,周灵蕴侧过脸,视线里的姜悯陷落在柔软的被褥间, 以及她半身暗色的阴影里,她声音不自觉放软,“我睡前要背几个单词,不会打扰到你吧?”
房间光源私密, 姜悯左右摇头,头发摩擦枕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好。”周灵蕴翻开书页。
默了几秒,姜悯被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拽了拽周灵蕴的袖口。
“那你这样,不会伤到眼睛吗?”
“你买的阅读灯,很好用。”周灵蕴声音平静而客气。
她探身,手臂越过姜悯身体上方,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从里侧床尾抓了个娃娃过来垫在后背。
“我眼睛挺好的。听说,视力好坏遗传因素占比很大,我们家没人近视,我想这个主要还是看基因。”
“哦,这样。”
姜悯声音低下去。不甘心话题就此终结,她轻咳一声,顺着周灵蕴的话嘀嘀咕咕,说自己好像有点近视,可能是玩手机玩多了,但还没到非要戴眼镜的地步。
“那没关系。”周灵蕴客客气气的,声音平稳无澜。
这次回来,周灵蕴身上并非刻意制造的疏离感,让姜悯逐渐开始意识到,她面对的不再是初遇时,那只总是憋红一对眼眶要哭不哭的瘦猫崽子。
她慢慢转过脸,昏昧的光线中看向周灵蕴。
少女五官量感极大,浓眉高鼻,只是正处在发育期巅峰,脸颊过于清瘦,甚至嶙峋。
养得很好的证据是肩头规整垂顺的长发,否则连姜悯自己都要怀疑,是不是真有虐待她,没让她吃饱。
总之,不一样了。
柔和灯影下,小小年纪,竟颇有几分超越年龄的清冷感。
周灵蕴和黎双,早期眉眼确有几分相似。
但如今,岁月已将她雕琢成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姜悯曾无数次想象黎双长大后的模样。
她会戴眼镜,书呆子嘛,身材高挑,长发顺直,偏爱清新淡雅的颜色,在人群中必定是安静而耀眼的存在,话少,逢人只抿唇浅浅一笑。
她气质温柔沉静,再讨厌再八卦的家伙,也没办法在她面前咋呼得起来。
可……姜悯心里闷闷想,和那样的黎双在一起时,她其实很难真正放松下来。
她话多,爱闹腾,脾气也不太好。真要论起来,迄今为止,最对她胃口的同龄人,是舒颖。
舒颖老骂她。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姜悯认为,适当的冒犯可以增加亲密感。
她不喜欢端着,讨厌紧绷的氛围。
思绪漫无边际飘着,姜悯视线却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长久停留在周灵蕴侧脸。
姜悯昂着脑袋,半天一动未动。周灵蕴被她看得脸发烫,睫毛扑簌几下,百般无奈,手臂摔打在被面。
“干嘛啊。”
姜悯回神,揉揉眼睛,摆正脑袋,“没干嘛呀。”
小猫在外面玩呢,还记不住自己的名字,听见人说话,赶着凑热闹,颠颠跑过来,细声细气叫着,扒拉床沿。
它实在太小,跳床对它来说过于艰难,第一次尝试失败,摔了个屁股墩儿,不甘心,后腿蓄力,再次奋力一跃。
这次前爪勉强够到,后腿却蹬空,身体悬空,晃荡几下,又掉下去。
周灵蕴就看着,没打算帮忙。小猫最后凭自己本事爬上来,大概是真摔晕脑瓜,床边迷糊绕两圈,东嗅嗅西闻闻,床尾找个角落,把自己蜷成一团毛球趴好。
“你好可爱。”姜悯伸出手指勾勾。
小猫给面儿,起身跳来,主动垂下脑袋,亲昵蹭她手指。
周灵蕴把单词本丢到床头柜,旁边躺倒。
“有人还说什么,小猫和小猫养的小猫都不黏她。你平时都不怎么陪它玩,它还不是主动跟你蹭蹭。”
小猫在姜悯手边重新卧倒,舒服伸了个懒腰,后腿蹬得笔直,开始专心致志舔毛。
姜悯指尖细细抚摸着猫咪温热的脊背,周灵蕴那话里品出些别的意思。
借猫喻人?
她跟我蹭蹭。她跟我蹭蹭。
清早,姜悯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给舒颖发微信。
舒颖很快回了条语音,背景音是呼呼的风声和她略带喘息的调笑,她有晨跑的习惯。
“了不起哦,了不起。”
小孩轻手轻脚起来了,担心吵到她睡觉,自己抱着书包去客厅写卷子,姜悯床上翻个身。
[你没认真听我说话吧。]
[我说的蹭不是指肢体动作。]
[是小猫跟主人亲近那种蹭。]
[晓得不?]
舒颖说你好烦啊。
“没人想知道,OK?”
“我请问呢,谁问你了?”
“大姐,谁问你了?”
“你可以不回。”姜悯语音回复,嘚瑟没边。
“除了我,谁大清早给你发消息。”
舒颖让她滚。
姜悯闻到门缝里钻进来的辣椒油和煎蛋香气,用力吸鼻,心情大好。
“滚了,小孩姐给我做早餐呢。”
人长大,跟小时候好像没啥太大区别。
环境会变,从校园到职场,但喜欢的食物大概会一直喜欢下去,说话的习惯,不经意的小口癖也会固执保留。
尽管内心无数次严厉告诫自己,要拉开距离,保持理智,她们仍旧像两块相吸的磁石,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引力牵引着靠近。
如同飞鸟终其一生都在追逐那片水草丰美的栖息地。
小心翼翼试探,揣测,靠近又远离。
胶黏的拉扯感,甜蜜又磨人,姜悯高中时代未曾体验过的,青涩又压抑的紧张悸动,全在周灵蕴身上补全了。
气温节节攀升,空气黏腻,她们之间无法流通的湿热,被外界压力凝缩到极致,彼此默默等待一个爆发点。
没空东拉西扯,周灵蕴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春蕾高中部教学楼下,今年竖了块两米多高的pvc板,教工每日手动刷新高考倒计时。
或许是因为拥有的东西向来很少,能抓住的,现有的,已是命运最大的馈赠,周灵蕴相比大多数同龄人,更加沉稳。
她按部就班,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天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唯一的解压方式,是跟姜悯一起在楼下散步,把小猫的罐头和猫粮分给草丛里探头探脑、眼神警惕的流浪咪咪。
周灵蕴走进考场那天,清晨的阳光还不算灼热,她在学校门口和姜悯轻轻抱了一下,短暂而克制。
“天气很热,很晒。”她目光扫过姜悯颈部白到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你会晒伤,晒伤会很痛,去美容院做修复也要花钱。车上等我,开着空调,我考完就去找你。”
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她们两个,到底谁才是姐姐啊。
姜悯说什么都多余,眼泪毫无征兆涌出,她担心样子不好看,慌忙用手捂住,泪水却从指缝间无声滑落。
孱弱的小树,手边生根发芽,抽枝长大,是她亲手栽种,浇水施肥,风雨中固执守护。
如今,它终于要开花结果。
“等我。”周灵蕴最后回头,面容是一种近乎肃穆的平静。
她用力朝着姜悯挥手,转身坚定汇入人潮。
周灵蕴很争气。除了中考那阵,确实,她基础薄弱,请家教花了些钱。但之后,她再没让姜悯在学习上操过心。
她始终自律,学习从不需要人监督,加之心态平稳,考上理想的大学是理所应当。
姜悯没有跟周灵蕴讨论过志愿倾向。
但她知道周灵蕴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会选择留在本市。
她们骨子里,是同一类人。
周灵蕴底下也讲过很多次,能顺利念完高中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姜悯后来跟舒颖讨论过这件事,舒颖倒是难得夸了周灵蕴一句聪明。
“你就是她最大的资源和靠山,她傻了才会离开你,去外面闯荡。外面就一定会更好吗?未必。留在你身边,少走几十年弯路,拜托,瞎子也知道怎么选。”
“那我倒庆幸,我还能继续给。”姜悯话虽如此,打心眼里没觉得周灵蕴只是为了钱。
“你什么也不懂!你以为你很了解她?”
舒颖的恶意揣测让姜悯有点恼火,“还是你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你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现实功利,你知道什么叫爱吗?你知道个屁,怪不得你到现在都是一个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舒颖对姜悯也是真爱了。
到这地步,舒颖还没拉黑,只是恶狠狠威胁说下次见面一定要把姜悯舌头割下来。
“看看是什么材质做的,这么能叭叭!”
这个夏天,周灵蕴收获了一连串的好消息。
她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万玉也来到了她的城市,在一所离她不远的三本院校。两个女孩在手机里兴奋尖叫,计划着未来无数个轻松的周末。
梦弟也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家,去外面闯荡。她还郑重请大家帮忙,帮她重新起个名字。
蛋挞在网络上已小有名气,最出圈的视频是和小哑巴搭档,一本正经教大家用手语骂人。
关于梦弟的新名字,众人一致把目光投向靠谱大姐姐蛋挞。
蛋挞在群里说,直接改掉“弟”字就好了。
——“叫梦真吧。”
梦想成真。
无论是什么样的梦想,都可以成真。
这个夏天,梦弟有了自己的名字,真真正正的,跟旁的什么妖魔鬼怪全无关系的,只属于自己的名字。
叫梦真。
轻盈,美好,充满希望。
朵朵也走了。她说她终于可以逃离这座让她厌恶透顶的城市。
“我受够了!我要跑得远远的,去看更大的世界!”
好消息是,她跟梓涵在同一座城市落脚。总是嘴硬说“爱情不能当饭吃”的韩朵朵,语音条中放声大笑。
“没办法呀,吃人嘴短嘛!”
你呢?
最后的最后,周灵蕴站在窗前,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她无声问自己。
夜风拂动发丝,夏末气息微凉,录取通知书安静躺在她身后书桌。
她抓住了自己能抓住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62章 一汩汩,湿黏的
周灵蕴考上大学了, 在离家十八个地铁站以外的地方。
姜悯拿到她录取通知书那天,高兴之余,寻思要不要去学校附近买套房子, 方便她跟周灵蕴待在一起,可看来看去都没有合适的楼盘。
“四代, 还是洋房, 别墅……”姜悯在朋友圈里划拉,找房产中介。
周灵蕴听说她要买房, 搞清原委后,请求她打消念头。
“买那么多房子干嘛呀,我们住得完吗?现在这套不就挺好,我没课就坐地铁回来啊, 已经很近了。”
“在那边买房,你可以住,我工作不忙的时候也能过去。”姜悯说郊区环境好,空气好,以后用不上就租出去, 留着养老。
周灵蕴哭笑不得, “姐姐, 你还不到三十岁呢, 怎么就在考虑养老问题了。”
对哦,她快三十岁了。
不提还好。
“是吗?”姜悯掀眼,周灵蕴正在阳台晾衣服。
这是一款传统的老派小孩, 比如不喜欢用烘干机,说机器烘出来的衣服没有灵魂,一定得太阳晒。除非梅雨季或回南天,否则家里的烘干机大多时候是闲置的。
她长好高了, 举高手晾衣服,短T拉高,露出下面一小截窄瘦的腰肢。雪白颜色,看起来非常有力气和韧性啊。
姜悯瘫坐在沙发,收回眼神,掀起自己奶黄色小熊卡通睡衣的衣摆。
瑜伽课很久没去上,久坐缺乏运动的缘故?竟然有小肚子了!
天啦!
天塌了!
姜悯好自卑,在周灵蕴转身之际,飞快扯好衣摆盖住肚皮。
房子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小猫呕吐声,周灵蕴顿时警惕,“她吐毛球?”
姜悯挺身坐起。
周灵蕴忙抬手制止,“先不要动,等她吐完再去收拾,以免她受到惊吓,扩大污染范围。”
小猫吐完了,没事猫一样舔着小嘴,客厅溜溜达达。
周灵蕴抓起纸巾,满屋找她呕吐物。
“一天天你就不干好事。”姜悯隔空戳小猫脑门。
小猫朝她走来,半岁多,跳沙发很熟练,到她面前,脑袋蹭蹭胸口,寻个舒服的姿势趴着。
姜悯本来计划高考结束,带周灵蕴出国见见世面,周灵蕴不想去,就乐意在家待着。
她说太累了,没心思玩,等万玉来,跟蛋挞她们约顿饭就回老家陪奶奶。
姜悯细一琢磨,也行,老家凉快,山里可以避暑,玩水。
但买房的事,姜悯还没有彻底打消念头。
家里人无所谓的态度,说想买就买,周灵蕴表示不赞同,姜悯有在学着尊重她的意见,最后打电话求助舒颖。
“我跟你们这些死富二代拼了。”这是舒颖听完,跟姜悯说的第一句话。
姜悯不想让周灵蕴住宿舍,“我想像现在这样,我们住在一起,我每天都能看到她。”
舒颖先是笑,说“你好黏人”,姜悯说巧了嘛不是,“我小名就叫姜黏黏。”
“可她应该有一个健康的,正常的,或者说平凡的校园生活体验,她不是你的附属品,不是你包包上的挂件。当然,如果你非要那么做,我也管不了,只是过来人经验提醒。”
舒颖难得正经,声线压得很低,字正腔圆。
姜悯沉默。
几秒后,她问道:“你是不是包过女大。”
“滚你X的。”
舒颖直接把电话挂了。
[你是不是包过女大?]
姜悯追问。
舒颖恨死自己的热心肠。她开始反击。
[我建议开房,更刺激。]
[谁要开房了!]
[贱人,你乱说,你乱说!]
[我不是那种人。]
姜悯在沙发上跳来跳去,小猫都被她弹飞。
周灵蕴听见动静跑出来看,“你咋了?”
姜悯飞快扒拉了下脸颊散乱的额发,直挺挺倒在沙发,薄毯盖住身体,“基金涨了。”
“嗷,恭喜。”周灵蕴转身走开。
心跳剧烈,许久才平复。姜悯蔫蔫望着天花板吊顶,舒颖有句话说得不错,周灵蕴不是她包包上的挂件。
况且,周灵蕴下半年才满十八岁。
未成年不能开房。
不是……
姜悯扯被盖脸,空调风吹得脚丫子冰冰凉。
可当姜悯心思浮躁,一看到周灵蕴漂亮的侧脸,还有她袖管下面两条细白的手臂,以及她松散领口不小心露出的半截锁骨……忍不住开始想东想西的时候……
周灵蕴却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
“我出门喽——”周灵蕴挎上帆布包,门口换鞋。
蛋挞和小哑巴来市里看音乐节,万玉也从她妈那搞到钱,来城里玩。她们晚上约了饭,还要去唱歌。
姜悯当然不会说她也很想去,笔电遮挡了大半张脸,头也没抬,就一声“嗯”。
周灵蕴穿好袜子,又脱掉袜子,打算穿凉鞋出去。她偏头绕过玄关,往里看了眼,走回沙发边。
“要一起吗?”其实之前已经问过好多次。
“我老大姐一枚,跟小年轻混在一起,不合适吧,你们不会觉得我很碍事吗?”姜悯继续矜持。
周灵蕴蹙眉沉思几秒,点头,“可能。蛋挞其实挺怕你的,虽然她现在已经变得很厉害,赚很多钱,网络上小有名气。”
钱,蛋挞早就还清了,但她后来有当着周灵蕴的面说过,她永远、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当时的窘迫。
——“她是个好人,不想让我难堪,当时没有现身,但那种体贴只会加重我内心的羞耻。”
蛋挞劝周灵蕴想开点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也抓瞎。
她说她一辈子也没办法在姜悯面前抬起头。
话至此,姜悯还能说什么。
“我去了只能破坏气氛,让你们玩不自在。”
“那我走了。”周灵蕴起身。
姜悯“嗯嗯”点头,面上装得风轻云淡。
“我晚上回来会比较迟,你不用等我吃饭。”周灵蕴门边叮嘱。
“赶紧走吧,我要睡午觉了。”姜悯催促。
“拜拜,姜大炮——”
门合拢。
姜悯开始在沙发上板命,用力板命,活鱼打挺。
小猫不明所以,拱背防备姿态,随时准备逃跑,又对她十分好奇,眼睛瞪个滴溜圆。
“您好,欢迎回家——”
门响,周灵蕴去而复返。
姜悯扯被盖脸,一动不动,装死。
周灵蕴再次回到她身边,“我想跟你说,冰箱里有熬好的肉酱,你不是最喜欢吃我做的肉酱面了?葱花也有切好的……你睡着了吗?”
“啊?”姜悯揉揉眼睛,哼唧两声,迷迷糊糊坐起来,“你就回来啦?”
“你就睡着啦?”周灵蕴好笑。
前后还不到一分钟。
“我干脆把碗底给你弄好吧,晚上你睡醒起来,肚子饿,直接烧水煮面,把面夹到碗里就好了。”
周灵蕴实在放心不下她,说干就干,转身进厨房。
姜悯发誓,她真没蠢到这种地步。
但有人陪着哄着,拿她当小孩照顾,她嘴里“哎呀哎呀”说着不麻烦啦,其实暗爽。
爽死了。
周灵蕴从消毒柜里拿个面碗出来,调料都给她配置好,葱花也丢进去,然后保鲜膜封存在冰箱,“面别煮太多,我给你抓出来放砧板,你喜欢吃软的,多煮会儿,这个能分辨吧……”
“那要煮几分钟哦。”姜悯跟在周灵蕴屁股后面,手指虚空戳戳,做作得不得了。
冰箱上有块周灵蕴用石塑黏土做的小小记事板,她用马克笔在板子上写字,笔头敲敲,“看这里。”
姜悯手指点唇,“哦”了声。
“别跟我说你不识字。”周灵蕴看着她。
姜悯绷不住了,扶额笑,后背靠倒在厨房门框,却不当心,后脑袋撞在尖角,立即发出一声痛叫。
“欸你!”周灵蕴上前一步,手臂环绕过她腰肢,往回一捞,将人虚拢在怀。
“痛——”姜悯眉头紧锁,全身骨头好像被抽掉,软绵绵靠倒在周灵蕴肩膀。
女生手掌按在她后脑,不住轻揉,目光紧张,“很痛吗?”
姜悯掀开条眼缝,没有很痛,眼泪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痛死了!”
周灵蕴立即扶姜悯去沙发上坐,扒开发缝检查有没有破皮流血。
“还好还好……”
这时候,周灵蕴门口放鞋柜上的手机响了。
“但肯定会肿,马上就会肿起来!”姜悯死死握住她手腕,不许走。
暗笑,周灵蕴忽略手机铃声,缓慢按揉她后脑伤处,直到恢复安静。
身体半靠在少女怀抱和柔软的沙发靠枕,姜悯紧紧闭着眼睛,细声哼唧,也挺不习惯这样的自己。
确实有点恶心,但实话讲,蛮受用的。
她兀自陶醉,享受着周灵蕴带给她的无限细致关怀,没有察觉到,掌心处覆来的温热感觉。
直到五指被强力挤压开,骨感细长的手指占据指尖缝隙,并持续收缩,用力扣紧。
姜悯将要睁眼探寻时,面颊热气滚滚,周灵蕴密不透风的呼吸瞬间将她包裹。
唇瓣湿热,带着细微的颤粟,姜悯周身如过电,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娇软无比。
掌根压力持续,姜悯被按住手掌,不住往沙发陷。几乎要揉碎她的力道。
她哼吟着,齿关被撬,少女软滑的舌尖探入口腔,无师自通,搅拌吮食。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心中道德感抵制,姜悯几次想挣脱,却浑身无力。
唇瓣分离时,她感觉到身体某处传来的异样变化,一汩汩,湿黏的。
“你很舍不得我吗?”周灵蕴与她额头相抵,微喘着,忍不住再次亲吻她眉眼,同时身体开始往后撤。
“但我必须要走了。她们在催了。”
面色坨红,姜悯恢复了些力气,一把揪住周灵蕴衣领,将她拽来面前,“你哪里学的这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嘻嘻
第63章 你才流到脚后跟
周灵蕴太熟练了, 姜悯怀疑她在外面没干好事。
“干嘛突然亲我,强吻吗?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招数。”
姜悯同时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掌,大家长气势拉满, “还跟我十指相扣,你很会欸!”
抿唇闷笑, 周灵蕴眼睛弯成月牙。“我的好姐姐, 拜托,这些东西还需要学吗?”
“不需要学吗?”姜悯迷糊眨眼。
她从未跟周灵蕴之外的人接过吻, 她根本想象不到那场面,过往二十七八年的人生中,也从未设想过类似可能。
同时,她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如此强烈的生理反应。
每一次。
她们并不是第一次接吻, 荒谬之处,在于每 一次,姜悯都会不小心……
总而言之,在周灵蕴出现之前,姜悯一直怀疑自己性冷淡。
她当然有看过黄片, 当然, 大学时候, 跟其余三个室友。当时只觉得辣眼睛。
并非羞涩, 她确实不太喜欢片里异性间如此直白的肢体交互。
姜悯有想过自己是喜欢女生的。
但没想过那人是周灵蕴。一个比她小十岁的女高中生。
哦不对,马上九月开学就晋升为女大了。
姜悯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对周灵蕴产生那些奇怪的念头,所以周灵蕴第一次亲她的时候, 真有被吓到,疑心自己在日常相处中,无形引诱或引导。
处理问题的方式简单粗暴,横一刀竖一刀斩得干脆。
结果周灵蕴真的不理她了。
她更加受不了, 每日被分离产生的痛苦和焦虑煎熬。
现在,周灵蕴考上大学,负担卸下,被压抑的情感得以释放,她抓着她手,想问个清楚明白。
她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在姜悯决定认真的时候,周灵蕴态度却油滑。
“亲亲啊,发生在朋友和亲人之间,我觉得蛮正常的,不需要学吧,这也要学?”
保持姿势不动,周灵蕴撑身上方,长发垂落堆积在姜悯睡衣领口。
夏装轻薄,那处大片袒露,无瑕的白和纯粹的黑。
“朋友或亲人之间的普通亲吻?”姜悯话音有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失落。
随后是压抑的愤懑和不甘,“你舌头进到我嘴巴里面,舌吻欸?你觉得我傻吗?我可从来没跟我老妈舌吻过,我老爸更不可能。难道你经常跟你奶奶舌吻?”
眼底闪烁起耀眼的晶亮,周灵蕴唇边笑容持续扩大。
“哦,原来不需要伸舌头的吗?那我跟你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哦,还是学生,不懂。”
什么啊!
都什么跟什么啊!
姜悯脸都气歪,“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
周灵蕴偏偏不让她如愿,懵懂眨眼,“什么什么意思啊,什么啊,喜欢姐姐才亲的嘛。”
给一颗甜枣,再给个巴掌,“看到长得好看的任何东西,都会忍不住去亲啊,比如喜爱小猫就会把它抱起来,使劲儿亲。”
“那你怎么不跟小猫舌吻。”姜悯鼓腮。
“她舌头有倒刺。”周灵蕴理直气壮说。
姜悯快要气死了!
怎么你以为你舌头就没倒刺啦?
“而且……”周灵蕴再度抿唇,目光垂落在她气血充足的小巧唇瓣,“姐姐装痛装晕,模样好乖地躺在我怀里,实在忍不住了。”
“意思是我勾引你?”姜悯反应极快。
周灵蕴微笑颔首。
坦白讲,有点。于是姜悯沉默。
“心虚了?”周灵蕴坏心戏耍。
“放屁!”姜悯震声。
手机响,周灵蕴顺势起身,松开手掌。点到为止,过犹不及,她这次撤退得干脆。
蛋挞她们到店里了,问怎么没看见人。
“老板撞头了,我在帮她看。”周灵蕴回头观察某人反应。
老板大过天,蛋挞“哦哦”两声,刚才还隐隐有发火迹象,这会儿老实得,“那不急,你处理完事情,慢慢过来。”
挂断电话,周灵蕴伸脖,“她们在催了,我走了哦!”
姜悯抱膝蜷坐在沙发,背身看不清表情。
周灵蕴站门口琢磨会儿,终是抬步走向她。
弯腰,偏脸,看她眉间许多困惑不解,嘴唇却粉粉嘟嘟,少女感十足。
看起来真的很好亲啊。
周灵蕴背着手,刻意拉长音调。
“我走喽——”
“去呗。谁不让你去。”姜悯浅送白眼,扒拉扒拉头发。
“最后亲一下。”极快的语速,周灵蕴凑近在她唇上一啄。
随后急促脚步声响起,门巨响,周灵蕴甚至连电梯都没搭,安全出口一路飞快下行,直到跑出楼道,小区平台上,双手撑腰大喘。
她手背贴脸,摸到自己好烫好烫,回想起唇舌交缠时那份绝妙滋味,浑身热到要爆炸!
姜悯也没好到哪里去,满屋尖叫乱窜。
小猫受惊,急吼倒腾四腿,冲去周灵蕴房间,躲去床底。
周灵蕴离开半小时后,姜悯求助舒颖。
思量许久,丢去三字。
[我湿了。]
[?]
[???]
[??????]
舒颖如此回复。
姜悯上下滑动手机屏幕,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痒就拿拖鞋拍两下。]
舒颖说。
姜悯笑倒在沙发,随后仔细描述半小时前跟周灵蕴全部互动,洋洋洒洒,小一千字。
舒颖说:[并没有人问,好吗?]
好的。但谁在乎。
[我为什么会那样啊?]
[哪样?]
文字似乎有了表情,姜悯有在想象舒颖坐在公司办公室咬牙切齿的样子。
[湿了?]
互相折磨,舒颖也不让她好过。
姜悯垂眸凝视对话框许久,破罐破摔。
[湿透,刚换了内裤。]
舒颖说不至于吧,只是亲一下而已。
[以前没自己试过吗?]
[试过什么?]
姜悯奇怪。
好的,那就是没有。
[怪不得这么敏感。]
[只是亲一下,而已。]
[真那啥了,你不得流到脚后跟?]
姜悯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她羞耻心爆棚。
[你才流到脚后跟!]
[我倒是想。]舒颖回答。
姜悯在沙发上翻跟头。
周灵蕴以往也常跟朋友聚餐,唱歌吃饭看电影,一套流畅走完,晚上九十点钟才到家,姜悯从来没干涉过。
近来,二人关系微妙,姜悯黏人程度也是与日俱增。
[我煮了面。]
[你看,是你给我调制的碗底。]
[好好吃,我自己又加了一把青菜。]
周灵蕴往下划拉,后面跟了三张图片,分别是沸腾的煮面锅,喷香四溢的肉酱面,以及连汤底都喝干的空碗。
[天呐!好棒!]
[姐姐好棒,可以自己煮面了!]
[而且你竟然会使筷子!]
周灵蕴相当捧场了。
蛋挞和万玉手握话筒,台上深情对唱,周灵蕴回复完消息,手机揣兜,看向一边默默嗑瓜子的小哑巴,话筒递过去,“你不加入吗?”
小哑巴面无表情看着她。
周灵蕴感到茫然,“咋了。”
小哑巴指了下自己,左右晃动手掌,随后手指在唇周画圈。
“对不起。”周灵蕴扶额,“我忘了。”
小哑巴摇头表示没关系。
姜悯十分钟后,收到周灵蕴发来的一条短视频。
光线暗昧的K厅包房,少女手抓话筒,闲坐在圆台高脚椅,晦冥环境以及低质的视频像素丝毫没有影响到她五官浓烈的存在感。
面对镜头,她略感到局促羞涩,等待歌曲前奏结束期间,几次忍不住,握拳低头笑。
周灵蕴的献唱曲目是许嵩的《你若成风》。
挺老的歌了,姜悯上学时候听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在被不停翻出来唱。
也是经典咏流传了。
歌曲旋律轻快甜蜜,双人对唱,周灵蕴独自完成,中途万玉上台想加入,被她一把推开。
也许是太过害羞,周灵蕴老是卡壳跑调,脸蛋涨得通红,脸埋进臂弯,蹲地上半天站不起。
录制视频的是小哑巴,手机拿得很稳,中途没有发出任何怪音。
蛋挞跑上台,抓话筒,“让我们掌声鼓励好吗?”
周灵蕴红着脸,最后还是吭哧吭哧唱完了。
视频末尾,是万玉的声音,模模糊糊,问你是在表白吗?
没有回答,播放结束。
两三分钟的视频,姜悯看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周灵蕴下一则消息弹出。
红油锅底,肉片,四只小手碰杯。
姜悯知道这家店,她带周灵蕴去过。所以没什么好嫉妒的。
周灵蕴情绪价值也给得足足。
[我说是姐姐带我吃过的。]
[她们都羡慕我命好。]
[很好吃,都是姐姐上次推荐的菜。]
孺子可教也。
姜悯点头表示赞许,屏幕上滑,继续看视频。
是表白吗?
隐匿于日常分享。
姜悯根本没心思回复周灵蕴消息,视频看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不是说她的朋友们长得不好看的意思,但周灵蕴确实太显眼,五官立体,冲击感强烈,个头也是最高,手脚修长,一颦一笑,明媚动人。
万玉长得挺可爱的,小小圆圆的。
蛋挞嘛,气质是不错,但脸上妆太浓,这么多年,姜悯一直不知道她真实长相。
情人眼里出西施?姜悯只能看到周灵蕴。
好漂亮啊,她的小猫长得好漂亮,是待熟的樱桃,尚未采摘,已经可以预想到咀嚼时口齿间迸发出的酸甜滋味。
如果,我是说如果……
姜悯暗自沉吟,这样明媚活泼的女孩子,是她女朋友的话,她一定每天都会过得非常开心的吧?
如果,再如果。
这样明媚活泼的女孩子,其实已经暗恋她好多年,只是碍于二人年龄差距和学业,不敢显露心意,终于在高考结束后鼓起勇气向她表白……
那她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还是答应呢。
姜悯望天流口水——
作者有话说:迅疾菇,营业ing
第64章 三十女人猛如虎豹
晚十点, 周灵蕴同蛋挞和万玉分别,搭地铁回家,在出站口附近一条小巷子给姜悯买了两串烤面筋和一个小西瓜。
她会打野了, 给姐姐带吃的呢。周灵蕴穿过斑马线,人行道上快快走着, 忍不住, 几次闷头傻笑。
其实她那时候没想跟姐亲嘴,担心被骂是一方面, 亲完怎么办?如何收场?
说起来,得感谢蛋挞那通电话,提醒她了。
亲完就跑,妥妥的。
走进小区平台, 楼下抬眼望,周灵蕴瞅见阳台灯亮着。
她可以通过光线的强弱程度,判断出姜悯夜间的居家状态。
心情不错,主卧,客厅还有阳台灯都是一并亮着的。人窝在沙发看电视, 脚边趴只小猫。
要是不开心, 灯也黑, 卧室窗帘一拉, 黑咕隆咚。
今日显然是前者。周灵蕴加快脚步,进电梯刷卡。
门启,周灵蕴探头越过玄关往里瞧。
女人侧身横卧在沙发, 姿态慵懒,综艺节目罐头笑声热闹填充空间,她随性捧场,哂出短促音节。
周灵蕴提着东西进去, 小猫正打盹,听见动静,扭头往这边看了眼,跳下地,两条前腿朝前伸直,压压腰,再拱背打个哈欠,走到她脚边,脑袋蹭蹭裤腿,“咚”一声摔。
“你想我啦!”周灵蕴放下东西,蹲地上跟她玩了会儿。
被冷落的某人极其不快,“几点了,你还知道回来啊。”
周灵蕴放开小猫,去卫生间洗了个手才把吃的拎过去。
“喏,给你带的宵夜。”
“我是谁啊。”姜悯不动,瞪她。
“你是姜大炮。”周灵蕴蹲在茶几边,隔着塑料袋,一拳下去,西瓜打裂。
“哇偶——”她扬眸,眼底光芒耀闪,充满对自己的崇拜和赞赏,“是我太厉害了,还是瓜太脆。”
姜悯腾地坐起,“干什么?吓唬我,我要是敢找茬,就一拳把我脑袋打爆的意思,是吗?”
周灵蕴摔坐在地毯,脸埋进臂弯,笑。半晌她抬头,眼底星光依旧,“非要这么理解也行。”
姜悯哼声抓来包装袋,“我先吃东西,凉了味道不好,吃完再跟你算账。”
周灵蕴双手撑腮,就坐那看她,“要跟我算什么账呢,问我为什么亲你吗?”
回来的路上,周灵蕴仔细想过,姜大炮胆小鬼,才不敢问。这事扯起来没完,真追究,结论是什么呢。
要她负责吗?谈恋爱吗?做她女朋友吗?
果然,姜某人卡住了,叼着面筋愣愣眨眼。
“先吃。”周灵蕴大发慈悲先放过她,“我去洗澡。”留时间给她慢慢想。
蛋挞下午向她传授了钓鱼经验,说巴掌和甜枣交替着来,甭管哪个前哪个后,你照着公式去做,准没错。
——“亲完之后,晾晾她,她自己憋不住会来找你的。”
“你平时也这么对小哑巴吗?”周灵蕴当时问道。
蛋挞摇头,说小哑巴乖得很,她这些套路都是用在外人身上。
“直播间那些姐啊哥啊的嘛……赚钱喽,不丢人,再说我也提供情绪价值了。”
小西瓜和烤面筋算甜枣了吧?该给巴掌了。
周灵蕴洗完澡直接进房间,床上一躺,美滋滋等着。
姜悯吃了半个小西瓜,剩下半个套了保鲜膜丢冰箱,盥洗台前含着牙刷,拧眉琢磨会儿,跑去周灵蕴房间门口,耳朵贴门缝听。
啥动静也没有。
干啥呢?姜悯门前踱步,焦躁难耐,终于还是压下门把。
“还剩半个小西瓜,你吃不?”她装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周灵蕴躺床上看书,闻言抬头,“不吃,我晚上吃太饱了。”
“哦,那我放冰箱了。”姜悯转身走开,门敞着。
脚步声远去,周灵蕴心快跳到嗓子眼,赶紧把膝头翻开的书本调个。
她拿反了!
姜悯假模假式开冰箱,关冰箱,小猫跟在她脚边,“喵呜喵呜”个不停。
“你好馋啊!”她弯腰把小猫抱起,手指轻点她鼻头,超小声,“跟我一样馋哦,随了你老妈喽,我才是你亲妈对吧,我把你带回来的。”
却不料周灵蕴闻讯赶来,“不能给她吃,上午才喂过罐头,整天吃零食,猫粮都不吃,给她惯坏了。”
姜悯冲小猫遗憾瘪嘴,“你姐不让吃。”
回头一琢磨,不对啊,不能叫姐,差辈了。
等人走了,姜悯拎起小猫耳朵,“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见。我是亲妈,她是后妈,不给你猫条和罐罐吃的是后妈,记住没?”
“喵呜——”小猫说。
姜悯挠挠她下巴颏,“真乖。”
然后呢?没人性的后妈就走掉了?话说一半撂那不管。
姜悯抓个抱枕搂怀里,沙发上坐了会儿,还真想到个主意。
拉罐头的声音把小猫和小猫养的小猫一起钓过来。
小猫养的小猫贴在人脚踝不住蹭,喵呜喵呜叫,小猫叉腰,“刚还说不准喂,你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转头就给她开罐头!”
姜悯把罐头倒进猫碗,又去接了些水涮,拿根牙签在碗里搅,骗猫喝水。
“小猫生命短暂,干嘛对她那么苛刻?她想吃就给她吃好了。”
“她嘴养刁,就不吃猫粮了。”周灵蕴说。
“那正常,跟我一样。”姜悯把空罐罐丢进垃圾桶,洗手。
周灵蕴站在走廊,背抵墙,抱着手看她。
“你哪样了。”
姜悯湿着手,五指收拢,再蓄力一弹。
没躲,周灵蕴本能闭眼。
“你说我哪样?”姜悯站到她面前,呼吸交融的距离,口腔清凉的薄荷气。
耳廓充血,周灵蕴垂睫,不敢对视。
“干嘛亲我?”姜悯音色变得幽沉。她承认自己失守,沉不住气了。
她冰凉湿润的指尖点点剐蹭去周灵蕴脸颊水珠,整个手掌慢慢覆盖上,“别跟我扯什么一家亲,否则你下次的舌吻对象,不是我妈就是你奶奶。我说到做到,我按头亲。”
画面太美,周灵蕴笑到弯腰。
“不要虐待老人。”
“那只能虐待小孩了。”姜悯两指捏住她下颌,迫使她正视自己,“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嘴长得好看。”周灵蕴半阖眼,破罐破摔。
实话,姜悯唇形漂亮,鲜艳饱满,一看就气血足。高考结束,她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最近心情不错,没少吃,瞧着丰腴了些。
说句不要脸的,蛮性感。
日常相处中,避无可避,周灵蕴脑海中闪现出姜悯起伏有致的腰臀线条。
然而导致她眼神变得迷离的,是此刻,面前女人宽松睡裙下隐现的沟壑。似有香气袅袅钻进鼻孔,毒素麻痹神经。
“长得好看就能随便亲吗?”姜悯叉腰,打定主意要跟她掰扯到底了。
深吸气,周灵蕴把头转到一边,耳廓红烫蔓延至双颊。
“那你要觉得吃亏,你就亲回来。”
姜悯微微瞠目,她大为震撼,“我为什么要奖励你?”
周灵蕴偷偷摸摸举起一只手,反捂嘴笑。
“说话!笑什么。”姜悯给她一拳。
痛,周灵蕴改捂胳膊,把嘴放出来,不自在咬唇。
“不奖励,那你惩罚我。”
“怎么惩罚。”姜悯问。
“咬我。”周灵蕴憋笑。
什么?姜悯稍退半步,严肃审视,“刮目相看了啊,你现在一套一套的,我都玩不过了。”
“哦是吗?”周灵蕴轻点头,“玩什么,不是很懂欸——”
“玩你个头!”姜悯弹她脑瓜崩。
周灵蕴痛叫,捂住额头,“家暴女,我要把你扭送到公安局。”
姜悯顺着她话往下走,“然后呢,到了公安局怎么说,我是你的谁,什么身份家暴你。”
妻子?周灵蕴被脑瓜里本能冒出来的这个词汇逗笑。
她身体侧向一边,贴墙滑坐至地板,发出桀桀怪笑。
“喂!起来。”姜悯揪住她衣领,煎熬到极点了,“快点,你给我拍那个视频什么意思,你想表达什么。”
等待周灵蕴聚会结束期间,姜悯在音乐app搜索出歌曲,歌词翻来覆去看了一百遍。
什么你成风我成雨,要守护在身边,一笑为红颜。
好肉麻,还叫她小乖乖……唱到那句的时候整个人简直要红到爆炸!
“讲啊,你讲清楚啊。”姜悯两手揪住周灵蕴睡衣领,前后疯狂摇晃。
周灵蕴稍敛表情,抿嘴平复几秒,“就是很普通的一首歌啊,担心你自己在家无聊,单纯分享日常而已。”
“是吗?”姜悯看着她。
“不然呢。”周灵蕴掰开她手指,“衣服给我扯变形了都。”
姜悯立即垮脸。她心里想什么,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不用猜的。
看起来真的超不爽的。周灵蕴暗笑。
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
“那不然呢,还能有什么,你不会以为我在跟你表白吧?”
学坏了学坏了。周灵蕴一面谴责自己,一面继续火上浇油,“我还是小孩呢,真要报恩也得等我成年吧。还是你已经等不及了?”
挣脱桎梏,周灵蕴撑墙站起,扯正衣领,手握拳揉揉笑酸的腮帮,视线回落在姜悯乌黑的发顶,“不过嘛,确实有听过一句老话……”
姜悯倏地抬脸,怒视,预感到着小孩嘴里没憋好屁。
“三十女人猛如虎豹。”
连周灵蕴自己都不相信,这种话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不过是蛋挞教的。
这是姐与姐之间的隔空对决。
“周灵蕴!”被戳中肺管,姜悯暴怒,猛地弹起,双拳架在身后,“我还没三十,我没有!”
“也快了。”周灵蕴淡声。
姜悯握拳要打,周灵蕴拔腿就跑。
其实她还有一句没讲。
我也是。
我也很快就长大了。
第65章 命运的《孙子兵法》……
周灵蕴全心全意备战高考阶段, 老家那块下暴雨,山洪引发泥石流,受灾严重。
山顶上那栋老屋, 是周灵蕴的家。当初选址时,听奶奶说曾请风水先生仔细勘看过, 先生说是个藏风聚气、福泽绵长的好地方。
确实, 几代人居于此,虽清贫, 倒也安然无恙。只是五六十年风雨侵蚀下来,木料早已被岁月蛀空,显露出衰朽的疲态。
老太太那阵子住在山下,操心孩子高考又不敢打电话问, 心里火烧火燎的,有好一阵没往山上去,不知道自己家房子塌了,还是好心邻居专门跑过来同她讲。
周灵蕴回家上山一看,果然。
昔日炊烟袅袅的农家小居, 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断壁残垣。
堂屋那块屋顶整个塌陷下去, 断裂的梁木和破碎的黑瓦混杂着湿漉的泥土, 好像某种大型动物的骸骨, 暴露在雨后初晴的惨淡天光下。
地基还算牢固,是支撑堂屋的几根主梁被白蚁吃空,经不住连日暴雨的浸泡和冲刷, 终于轰然倒塌。
“还好当时家里没人。”这地方姜悯来过两次,虽谈不上多深的感情,好好一栋房子,转眼成了废墟, 心里多少有点难过。
老太太捡个烂扫帚,闲不下,家都没了,空地上还有一搭没一搭挥着。
她面上沟壑纵横,眼神却意外平静,应是早过了最伤心的那个阶段。
“乖宝考上大学了,祖宗保佑的。”老太太絮絮叨叨,像在解释,又像是宽慰,“祖宗攒下的功德用完了,不然咋偏偏是堂屋那块…… 那是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嘛……”
乡间特有的宿命论,一切人力之不可为都归结为冥冥之中的气数。
“她凭本事考的,跟祖宗有啥关系。”
姜悯从角落扒拉出个小板凳,拍掉上面的灰土,水泥院坝里坐。
老太太闻言停下动作,手舞足蹈,激动比划说遇到你就是她乖宝最大的福气。
“老周家地底下的祖宗一齐使力,棺材板都拼细碎,才求来你这样的贵人护着她。”
姜悯笑倒。
行吧,行吧,她不跟封建老太太多掰扯。这是老人表达情感和解释世界的独特方式。
周灵蕴踩着倾斜的屋顶爬上去,小心翼翼挪动着,湿漉的断木碎瓦间摸索,最后掏出个铁皮盒子。
圆形的曲奇盒子,表面布满暗红锈斑,边角也磕碰变形,但整体还算完整。
这盒曲奇,是她妈最后一次回家看她时候给她带的。珍贵又遥远的滋味。
她舍不得一次吃完,每天放学回来,当作饭后甜点,轻轻咬上一小口。奶油曲奇香甜酥脆的味道,是她童年为数不多关于甜的记忆。
一块曲奇分四口吃完,她吃了好几个月,吃到最后,饼干都受潮哈味儿了。
盒子密封性挺好,里面的东西没怎么受潮,几张褪色的老照片安静躺在里面。
周灵蕴小学入学时,奶奶带她在镇上照相馆拍的呆板寸照;祖孙俩在“天安门”前拘谨的合影;更多是学校每年六一儿童节的集体照,一张张小脸挤在一起,笑容天真烂漫……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翻看,姜悯从一堆旧物中拾起一枚小小的,花纹粗糙的观音玉佩,“你还有这种好东西呢?”
“塑料的。”周灵蕴接过来,把玉牌放在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
“放太阳底下晒会儿,然后你捂在手心里看,会发光。”
“夜光玉佩啊!”姜悯大笑。
周灵蕴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收在盒子里,盒子还在,她的童年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她抱着铁盒起身,环顾这片废墟。
房子是有灵的,人在的时候,无论它是多么的破旧腐朽,也挺直脊梁,努力为归家的人们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屋檐,无言分享着主人的贫瘠与富足。
人走了,它的使命完成,累了,倦了,也安然地躺下,沉沉睡去了。
这倒塌,是一场沉默的告别仪式。
周灵蕴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铁盒,也抱着自己沉甸甸的过去,空旷的院坝里站了很久很久。
山风吹过,掀起她额前碎发,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她安静凝视许久,最终转身,朝山下走去。
赖头村今年夏天塌了好多房子,村委另找了地方安置大家,奶奶没去,说自己没几年的活头了,懒得折腾。
周灵蕴以后回来也不住山上,她是姜悯的小跟班,姜悯住哪儿她住哪儿。
下山的路,周灵蕴走得特别慢。
她猜想,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了。这条蜿蜒曲折,承载她无数次奔跑、跳跃、欢笑与泪水的山路,这条连接着她懵懂童年和未知未来的路,正被她一步步留在身后。
风依旧,吹拂过树梢和草尖,沙沙轻响在为她送行。
关于周灵蕴报考的学校和专业方向,姜悯从头到尾没干涉过,周灵蕴自己挺有主意,她说想学园艺,毕业了回老家进茶厂打工。
“人呐,终其一生,都在追求自己少年时那份爱而不得……”
她横躺在沙发,嗦一根绿豆冰棍,说完低低咳嗽两声,撑肘半坐起,瞄眼对面姜悯。
谷香岚坐在旁边打毛线,想给周灵蕴织一件秋天的毛衣,不时扯她过来,身上比划。
“你的爱而不得就是小时候没能去茶厂打工哇?”
周灵蕴说“对啊”。
姜爸认真分析她专业将来的就业方向,说挺好的,技术人才。
“我看了下你们学校课程,什么生物学,遗传育种,栽培……还有经营管理,不错。”
姜悯默默划拉会儿手机,起身回房,站房间门口,“你过来。”
周灵蕴把嗦干净的雪糕棍扔垃圾桶,趿着拖鞋慢吞吞走过去。
“进来。”姜悯命令道。
周灵蕴走进去关上门,没骨头似,床面上仰身一倒,展开双臂,“要杀要剐,来吧。”
姜悯踢了下她小腿,“起来。”
周灵蕴不情不愿爬坐起,双手反撑床面,无聊晃晃脑袋,“要干嘛?”
“什么叫‘终其一生,都在追求自己少年时那份爱而不得’?”姜悯叉腰站她面前,冷着张脸。
“我说自己啊,我想进茶厂打工,你说我未成年,不让的嘛,现在我考上大学,就业方向对口,将来毕业就可以名正言顺进去打工喽——”
周灵蕴有理有据,话里挑不成毛病,姜悯却总觉得哪儿哪儿不对味。
姜悯走去靠窗那张小沙发上坐着,双手圈住自己的膝盖。
这么多年了,她房间那本《孙子兵法》竟然还在,春梅常来打扫,书封不见落灰,崭新。
周灵蕴侧躺在床,手撑额默默盯她一阵,起身来到她面前,身体整个朝她滑倒,把自己完整的一片贴在她身前。
姜悯被迫展平双腿,方便容纳,满腹不快,手臂却有自己的意识,虚虚环抱。
少女腰肢窄瘦,她手掌按压在凸起的脊骨,两侧背肌韧而纤,脂肉柔软。
她每一次靠近,都让人难以抗拒,身体某处热涌。
姜悯深吸气,偏过脸,“做什么。”
周灵蕴不说话,小口小口亲她的脖子,姜悯毫无防备,低低一声吟。
受到鼓舞,周灵蕴沿她轮廓清晰的颌角一路往上,亲吻耳朵。
姜悯急促一声喘,手捂住周灵蕴嘴唇,低声警告,“我们在家!”
门没反锁,随时有人会开门走进来。
眼底狡黠明亮,周灵蕴湿软的舌尖,舔舐她掌心。
姜悯触电般撤回手掌,五指死死攥拳,目光惊疑不定。
这小孩疯了吧!
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周灵蕴装乖,手臂圈紧姜悯腰肢,头靠在她肩膀,小声打起呼噜。
“要死啊你!”姜悯羞怒未平,松开手捶她后背。
“稍微下面点。”周灵蕴倒享受起来了,“顺便给我抓抓痒。”
姜悯手往下够了够,才注意到周灵蕴今天穿的裙子。
棉质,素色没有一丝花纹,圆领,过膝。
怀中人呼吸绵长,痒痒扫拂在脖颈,气息甜美安静。姜悯手僵在半空,脑中掀起惊涛巨浪。
她扶正周灵蕴肩膀,“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条裙子?”
“咋了。”周灵蕴声线懒洋洋。
她的避而不答,让姜悯胸腔某处瞬间塌陷一块,紧跟着,鼻息变得紊乱,“我记得,你不喜欢这种风格。”
周灵蕴扯起衣领低头瞄了眼,“我觉得挺好看的,裙摆有刺绣,很淑女,我跟蛋挞她们逛街时候在商店看到的,一见倾心。”
重点当然不是裙摆的刺绣,姜悯却不敢多问。
头脑一片浑噩时,有人推门而入。
“哎呦喂!”谷香岚紧急后撤,却把门大敞着,生怕自己看不清。
见沙发上重叠的两个人衣衫完好,她才笑呵呵走近,“老太太做了茴香糯米饭,我来问问你们要不要吃。”
“我要吃茴香糯米饭!”周灵蕴火速爬起,欢呼嚎叫着离开房间。
谷香岚笑着拍拍她肩膀,等人走远,合拢门进到房间,姜悯身边坐下。
“我看你俩关系越来越好了,刚才还担心你们吵架呢,说进来看看,结果倒好,搂搂抱抱的原来是不方便当着我们这些外人。”
小孩长大了,谷香岚看出两人之间漂浮着的若有似无的粉红泡泡,“养了这么些年,小童养媳真要侍寝了,什么感受?”
“别胡说八道。”姜悯扯正衣领,坐直身体,顺手捞起小茶几上那本《孙子兵法》,从中翻开。
[第三十三计——反间计]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啪一声合拢书本,命运的《孙子兵法》正中眉心——
作者有话说:迅疾菇到岗!(立正)
第66章 你就会欺负我
这是周灵蕴目前人生中, 过得最为充实且惬意的一个夏天。
山上老房子塌了,奶奶不再惦记着回去收拾擦洗,早起洗漱完, 院里架上收音机,先做套保健操。
谷香岚女士是老太太手下得力干将, 每日风雨无阻, 雷打不动。